“那你呢?”凤绝似乎除了这个,并不在意别的。
“我还想去个地方,等看过了,心也就死了,到时候……”
“去找青虞?”
夏瑶突然用力吸了口气,一本正经看向凤绝,“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每个人似乎都很聪明,兜兜转转下来,好像最蠢的就是我了?”
凤绝突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终于学会自知之明是何物了。”
…………
吴国公主的送嫁队伍行进极为缓慢,以至于行走半天,就要就地扎营一两天,而如果策马狂奔只需要几个时辰的路程,越临近都城,反倒如停滞了一般。
君少雅的伤究竟有多重?恐怕袭风最明白。因为是他亲自下手将匕首捅进君少雅的身体,正中习武者气海一处,等同废去武功一般,将她与夏瑶唯一的区别完全抹杀。
☆、李代桃僵 (2)
但是,他手下不敢有半分留情,一旦进了皇宫,很多事便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了。
将温水握在手中,已经一次次暖热,可君少雅从未想起来喝一口。
过了许久,袭风终于忍不住道:“公主,喝口水歇一歇,如此操劳,于伤势无益。”
君少雅疲惫眨了眨眼,卧床养伤是其次,其实真正延误了队伍速度的偏偏是她手中那本册子。
极厚的一本,蝇头小楷看得她眼睛发酸泛痛,她本就受伤的身体更加精力不济,可是,她必须要在队伍入城之前全部看完,或者说,如果看不完,绝不能入城!
哗啦翻过一页,竟然还是在讲述御琅穹身边那个名叫阮七的女侍卫,如何巾帼不让须眉,如何对御琅穹忠心耿耿,又是如何与他亲密无间,当看到御琅穹竟然裸着上身任她疗伤的时候,纵然只是疗伤,也让她不禁有些眼睛发红。
这么多的过往,完全没有她,写的是她心心念念爱了十年的人,可是故事中,没有一丝与她相关。
她看着里面的御琅穹一举手一投足,在脑海中描绘着他俊朗的面容威武的动作,一颗心砰砰直跳。只要将这本册子看完记熟,她就能见到御琅穹了,她也能碰触他,听他说话,甚至在她们的大婚夜,她会……
“什么?!!!”君少雅突然惊叫一声,挺直了身子又摔回床榻上,难以置信看着再翻过一页的小册子,洋洋洒洒一片艳红的小字中,有一行黑字,狰狞如恶鬼的面孔。
“袭风,为什么会如此?!”君少雅大喊出口,捧着册子的手不住颤抖,恨不得将册子扔向袭风,却捂住了腹部,痛得满头大汗。
啪嗒一声,册子掉落床榻,袭风这才看清楚那行黑字究竟写的是什么,登时脸色惨白,额头的汗瞬间淌下。
夏瑶从未告诉他这件事,她说御琅穹忙于政务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她,他便以为她们仅仅是见几次面,仅仅是……却没想到,御琅穹竟然……真的碰了夏瑶?
可那也无可厚非,毕竟在御琅穹眼中,已经是早就定下的皇后,碰了也是无妨。更何况,他是一国帝王,别说先行碰了未嫁入的公主,哪怕是再碰其她什么女子,旁人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而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御琅穹为什么碰了夏瑶,这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最紧要的事,就是解决眼前。
夏瑶已经并非处子,但是君少雅还是。
“那该死的贱女人!!!”君少雅恨恨唾骂一声,却也在这时慌了神,问道:“袭风,这样该怎么办?”
袭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想了许久,低头道:“夏瑶已经不是处子,公主……也不能是。”
“但是这不公平!”君少雅脸上登时淌下两条清泪,“这不公平!我身为公主,本在招驸马之前便能有面首,可是……我为他守了十年的清白,你如今跟我说,我面对他却不能是处子?!”
“公主,事已如此,不是袭风说公主不能是,而是……公主若还是处子,御琅穹只要碰了公主,便根本无法解释。”
☆、李代桃僵 (3)
一句话,又一次将君少雅心中的幻梦彻底粉碎,她爱了十年的人,却不能将自己的清白身给他?
究竟是要清白身,还是要爱人,或许并不那么难选择。
君少雅的脸慢慢冷下来,突然看向袭风,“袭风,你与夏瑶一同算计于我?”
袭风赶忙重重跪倒在床边,俯身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公主明鉴,袭风万万不敢。”
“万万不敢?如今她也是死了,死无对证。那你现在告诉我,如今情形,该怎么办?”君少雅怒吼着,却偏偏还要压低声音。如今除了袭风之外,也只有她的父皇还知道世上曾经有两个君少雅。
曾经那些多少知情的人,都已经去地府向阎王诉说实情了。
袭风的心中纠结万千,几次想要开口,又用力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最终,只说道:“是袭风办事不利,愿任公主随意处置,只要公主能消气,莫伤了身体。”
“袭风,抬起头来。”临最后那一句关切,却让君少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袭风,本就清秀俊美的脸带着丝丝忠诚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望着她的时候,犹如撒下一把碎星,莹莹闪光。
其实这么多年来,她身上所有的秘密,袭风都知道,且为她殚尽竭虑促成了如今的大婚,她一直知道,袭风功不可没。
而她也知道,袭风纵然知道这么多秘密,却绝对不会背叛她。
是她忽略了他,她忽略了他的忠诚,也忽略了他的美。
“今夜你侍寝。”君少雅淡淡道,她如今没有其他的选择,如果是袭风这样的容貌,她心里兴许还能稍稍安慰些。
“公主……”袭风的眼睛陡然睁大,那眼中的难以置信与仰慕,更让君少雅心中舒服了不少。
“不过,袭风。”但是,君少雅没有忘记免除后顾之忧,她看到了袭风对她的爱慕,看到了他的忠诚,却也看到了日后的隐患,“我身为吴国的公主,日后只能是北齐的皇后,而皇后不能有侍卫在侧,但我又想将你带在身边。我知道,这样委屈了你,所以,我给你选择,愿意还是不愿意。”
袭风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恐,但随即便又恢复了淡然。君少雅口中所说的事他其实曾经也想过,他只是个不知道父母宗族在哪的孩子,他没有传宗接代的责任,他一生中唯一的期盼,就是看着君少雅,看着她幸福,然后保护她。
他或许也没有选择,如果拒绝,等待他的不会是离去,而是死。
“公主,袭风愿意为公主付出一切,袭风的一切便是公主的。今夜之后,袭风愿净身入宫陪伴公主,保护公主不受半点伤害!”
或许,世间总有那么一种定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便觉得是应得的,便根本引不起人们珍惜的心思。
当袭风颤抖着脱下身上的衣服,君少雅却选择了闭上眼,她宁可用脑海中想象的御琅穹的脸来代替袭风,最起码,她还能骗自己,从来没背叛过御琅穹。
☆、李代桃僵 (4)
袭风看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君少雅,那面容甚至那灵魂,都是他爱慕了十几年,全然早已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他爱她,却从未想过要拥有,他可以用全部的生命去爱她,却从来没想过要占有。
颤抖着爬上床榻,只敢轻轻撩开锦被的一角,那光洁如玉的皮肤刺痛着他的眼睛,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刺痛了他的心,可是,却掀不起他一丁点身为男人的情愫。
或许是因为他伤得太重?夏瑶最后的一击,几乎要了他大半的性命,好在脊骨并未这段,他还能服侍在公主身边。
他其实每时每刻身体都在疼痛,可他又告诉自己,只要看着公主,他便不痛。
但是,他却没法告诉自己,他真的能对公主做那些事……
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努力了许久,直到眼前开始晕眩,沉重的内伤屡屡冲击着他的心脉,他的身体仍旧没有一点儿反应。
袭风几乎是跌下了床榻,跪在床边,深深埋下头,“公主恕罪,袭风……没用。”
“你还真是没用。”君少雅缓缓睁开眼,阴郁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首饰盒,几乎咬着牙,重新闭上眼,“那里放有宫中禁药,快些行事。”
“……是。”袭风低低应了一声,从首饰盒中取出药丸,这其实是以备不时之需,给御琅穹准备的。
吴国皇帝怕终有破绽成不了事,备下这种药,恐怕就连御琅穹这样武功深厚的人也难以抵挡,不知道,他如今的身体,还能否承受得住药性。
而在此时此刻,就在送嫁队伍扎营的周围,御云蕊突然得到来自街头巷尾的一则传闻,据说南方地界突然出了个武功高强,且招式异常霸道诡异的男子,行事高调,处处留名,似乎生怕别人不认得他,他叫……御永彦。
故而,君少雅阴差阳错逃过必死劫难,才有了后面,更为波澜起伏的故事。
…………
北齐皇帝御琅穹,继位数年之久,年已过二十一,却迟迟没有子嗣,甚至没有嫔妃。
这对于一个国家来可谓是灾难,然,正当强国来袭,吴国却选择这个时候送来公主和亲,虽然解决了皇帝的终身大事,但终究难有多少人喜悦。
民心所向终是自己的皇帝,民间纷纷传言,乃是吴国恬不知耻,乃是吴国不识轻重,这个时候大婚,岂不是要累坏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
而看着公主的送嫁队伍径直就入了宫,那传言,就更加难听的不堪了。
吴国已经恬不知耻,那吴国的公主则更加厚颜没有半点女子矜持,尚未大婚便入住皇宫,竟是连小门小户女儿家的操守也不及。
而御琅穹似乎并没有顾虑到这一点似的,竟然没有吩咐给他们另寻住处,统统收入皇宫。
或许只有在君少雅心中,自欺欺人一般想象着御琅穹是思他心切,在其他人心中,便是各有各的滋味了。
送嫁队伍以一种极其憋屈的姿态,由侧门进入皇宫,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宫殿,转而大队禁军将宫殿包围得严严实实,与其说是保护,傻子也看出来更像是防备。
☆、李代桃僵 (5)
或许唯一不很在意的人就是君少雅,不分昼夜看着那本册子,看着里面夏瑶与御琅穹相处的点点滴滴,早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夏瑶,体会着里面若有若无的温情,自顾自当着幸福的女主角。
在她眼里,没有卑微尴尬的处境,没有曾经为她付出一切如今奄奄一息却还在勉力支撑守护她的人,没有那些闲言碎语,甚至没有什么规矩礼法,她眼里如今只有御琅穹,或许,她是真的爱他。
…………
“启禀陛下,吴国公主已经入福新殿安置,随行贺礼已经由礼部着手清点。”
“知道了,先下去吧。”御琅穹还埋首在手中的折子上,连头也未抬,直到来禀报的宫侍退出去关上门,才放下折子,伸手揉着眉心。他近些日子以来状况极差,曾经本一炷香时间便能批完一本的奏折,他如今兴许需要半个时辰。
“皇兄也该歇歇了。”御琅陌仍旧坐在下首的位置,自从夏瑶走了,他几乎将自己的东西都挪到了御书房,若说担忧,他又明白御琅穹不会做什么痴男怨女之类的事,但是,他却想要陪伴,“既然吴国公主已经进了宫,此事……不就算了结了么?”
“我……想去看看。”御琅穹迟疑说道,虽然御琅陌一句断言已经应验,君少雅真的是被刺客伤了废了武功,冥冥中,仿佛已经坐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测,但是,他仍旧不肯放过一丝渺茫的希望。
御琅陌看了他一眼,并不觉得意外,“皇兄仍是放心不下?”
“若不能亲眼证实,便总觉得心中难安。”御琅穹坦诚说道。
“眼见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有的时候眼睛会欺骗心,又或者,人很多时候便喜欢自欺欺人。”御琅陌慢条斯理说着,曾经常年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反倒比旁人看得更通透些。
而他的担忧,御琅穹却不是不了解,有时候,了解是一方面,人还需要有旁人在一旁提醒。
他们早就猜测这世上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夏瑶,纵然有不一样的灵魂,但是,同样的一个人,他若是亲眼目见,又能把持得住几分?
“夏瑶只有一个。”御琅穹沉了沉气,站起身来便要出门。
突然,哗啦一声,御琅陌手边的茶盅突然被衣袖扫在了身上,滚烫的茶水瞬间打湿了一身雪白的衣袍。御琅陌惊跳起身,本还能见人的白袍,一片难看的茶渍。
“怎这般不小心?”御琅穹赶忙查看他身上,直到发现没有烫伤的痕迹,才深深松了口气,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这么像只惊弓之鸟?
御琅陌笑了笑,“打算是同皇兄一起去看看,可如今这副样子……不如这样,皇兄稍待片刻,陌就在御书房后面换身衣服,再同皇兄一起去看未来皇嫂。”
御书房的后方也是平日里御琅穹稍事休息的地方,其内也存放着干净替换的衣袍。兄弟两人的身量相差并不算多,偶尔在不方便的时候互穿衣服的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御琅陌从后方走出,一边理着袖子,一边笑吟吟看着御琅穹。那身上的衣袍倒也合体,稍稍宽大了些倒也不碍事。
☆、李代桃僵 (6)
但是,一身墨黑的衣袍,衣襟用金线绣着九龙祥云,腰间束着明晃晃的腰带,不再是淡然儒雅的步伐,隐隐间,竟显龙行虎步。
“陌穿这一身,皇兄会不会论陌一个谋逆之罪?”御琅陌这么问着,却好像很喜欢这身衣服,拉着袖子新鲜瞧着。
“皇位给你也无妨,何必吝啬这身衣服?”御琅穹笑了笑,心里一时间倒是好像明白了御琅陌又想要做什么。
御琅陌笑得有些狡黠,似乎自从认识了夏瑶,也沾染了她身上几分灵动与顽皮。
正要抬脚出门,御琅陌突然一拍脑袋,哎呀一声,又将御琅穹拽回了御案后,从自己的桌上抓起基本青紫面的折子,塞到他手中。
“险些忘了重要的事,陌这里正巧收了几本要皇兄急批的折子,办事的人还在宫外候着,万不能再耽搁了。”
御琅穹突然一笑,重新斟了茶,靠坐在椅背上,笑道:“那便你自己去好了。”
御琅陌拱手,深深弯下腰行礼,“臣遵旨。”
“带上追尘。”
“皇兄以为,陌这是要去闯龙潭虎穴?”
御琅穹笑着摇摇头,将目光放在御琅陌塞给他的那几本折子上。
直到御琅陌开门要出去,忽听后方传来一声,“陌。”
御琅陌笑着转身。
“你穿这一身很好看。”
“多谢皇兄。”
…………
当御琅陌慢慢踱着步子走到追尘面前的时候,追尘差一点儿便跪地行了面君大礼,膝盖都已经弯了,才发现来的人并不是自家陛下,而是陛下的弟弟。
“二皇子,您这是……?”追尘有些诧异,却无法追究御琅陌所谓谋逆之罪。
“皇兄让我来看看未来的皇嫂是否安好,却碰巧衣服湿了便换了这一身,走吧,随我一起进去。”
御琅陌难得的解释,虽然句句都说得通,追尘却总觉得哪里颇显怪异。陛下的弟弟穿着陛下的龙袍来看望陛下未来的皇后?
但这又不是他所能再问的,御琅陌能解释给他听,已经是给了他几分面子了。
“此处可还安宁?”
“回二皇子,自从公主送嫁队伍入住,追尘只负责在外保护公主一行人等安全,还从未入内。”
“那你就在门外等着吧,皇兄政务繁忙,要我带几句体己的话给皇嫂。”
这话说出来就更怪异了,陛下忙,让自己的弟弟带话给自己的皇后?
追尘有点儿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拐弯的事,可想破脑袋也不是他能管的,只得听令行事,让了御琅陌进去,将门关好等着。
门外还有个侍卫,稍稍低着头,脸色青白得像个死人,细看摇摇晃晃的,似乎带着伤?那气息浊乱的让追尘直皱眉,伤成这样的半死之人,守在门边无非是个摆设,若是真有刺客,恐怕跑上几步路,这侍卫就得倒地身亡了。
注意他无非是觉得奇怪,然乍看又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见过。
“袭风?”追尘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是袭风曾经逃跑,可是差点儿让他背了罪的。
☆、李代桃僵 (7)
情形确是有些蹊跷了,虽然两人不很熟识,虽然袭风并不受他的陛下待见,但是,袭风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侍卫,这一点,他如今还站在皇后娘娘门外,就足矣不用怀疑了。
却不想,追尘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袭风耳中如晴天霹雳一般轰然炸响。
他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气息勉力站在这里,想象自己就是个木桩,忘却重伤,忘却疼痛,却被追尘一声呼喊打乱了入定的境界。还未等抬头看是谁,身子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追尘赶忙闪身去扶,却在触及袭风后背的时候,袭风的身体猛地一弹,差点儿将他甩开。
左右看看似乎没什么讲究规矩的人,追尘架着袭风坐在一旁廊柱下,握着他的手渡过些许内力。他知道袭风伤得很重,而之前皇后遇袭的事再联系到一起,他下意识就觉得是袭风以命才护了皇后周全,仅凭这一点,他倒是可以既往不咎了。
在追尘的生命中,他只信奉他的陛下,后来又愿意信奉配得上陛下的皇后。
“袭风,伤这么重,为何不去休息?”追尘说着,在怀里掏了掏,从一方素帕中找出两颗药丸,赶紧塞到袭风口中,生怕再晚了,袭风的命就没了。
袭风浑身冒着冷汗,冰天雪地之中,冷汗早已经将层层衣衫湿透了,浑然不觉咽下了药,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好在皇后娘娘有先见之明,她当初离宫的时候就说,路途可能会遇袭,恐怕也是你受伤最重。她神机妙算,竟也算到了她也会受伤恐怕无暇顾及你,特地将药留给了我,说日后若是见你伤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吃下去。”
袭风有些恍恍惚惚的,听着什么算计,下意识问道:“什么药?”
“就是之前存放在皇后娘娘耳坠中的药。”追尘一板一眼答道。
“什么?!”袭风的眼睛登时睁大,一时间恨不得将药吐出来。他哪里不知道那药的贵重,堪称起死回生的疗伤圣药,如果他早知道有这个药在追尘手上,那公主……可是,药已经入腹,那药丸可谓入口即化,哪里容得他吐出来?
然,若是依追尘所言,那药,是夏瑶早就托付追尘留给他的,竟是最终,留下药保他性命的居然是夏瑶。而他此前,刚刚逼得她坠崖身亡。
他一直不明白夏瑶对他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与他有血海深仇?她却没有赶尽杀绝。与他势不两立?她在对他毫不犹豫出手重伤的时候,又会有真诚的劝言。与他真有多年相伴的情谊?夏瑶对他下起手来又几乎没留多少情面。
她忽好忽坏,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她前一刻与他勾肩搭背,下一刻便亲手送他下地狱,又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拉他一把,然后笑看他在痛苦中沉浮,她到底……
“袭风,你身上的伤并未好生处理,我稍后唤御医来替你诊治。”
袭风苦笑一声,又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他又想做什么?
“多谢。”
“不必客气,皇后娘娘临走前还说,日后她以公主的身份入宫,有些事恐怕便不那么轻易而为。她托我多关照于你,说陛下不喜欢你,她恐怕多说反错,让我帮你谋个好差事。”
☆、李代桃僵 (8)
追尘倒是有点儿自来熟,也多是夏瑶在他眼中的印象颇好,袭风与他同样是习武之人,也同样是侍卫,多少还有了同僚之意。
夏瑶,又是夏瑶。袭风不知道她究竟在这宫中做了多少事,以至于,他完完全全能将两人分开看待,一个是他所爱却永不得,另一个,他至始至终也没弄明白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而追尘则只当袭风是伤势太重,精神有些恍惚。看看御琅陌在皇后的房中应该也无需他保护,问清了袭风的住处,搀扶起他来就要送他回房。
却不想,在袭风起身后方才落坐的青石上,看见一片模模糊糊的血迹。
袭风还穿着一身黑衣,并未有正规侍卫的衣衫,他身上哪里流血,几乎看不出来。
追尘皱了皱眉,脸色突然有些不好,迟疑着犹豫了半晌,慢慢伸手向袭风身下探了探,再收回手,满手的血。
…………
御琅陌倚在床棱上,双手环抱,静静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君少雅。
苍白如纸的脸颊依然会让他觉得揪心,明明该是双灵动狡黠的双眼,如今紧紧闭着,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感。他从未见过夏瑶这般虚弱的样子,纵然曾经重伤了手臂,她仍旧言笑晏晏,甚至无聊之时还与追尘比武。
他从未想象过,夏瑶的生命也会有这么单薄的一天,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仿佛一阵风,便能熄灭她生命最后一丝火光。
心中再多的肯定,在这一刻难能不动摇,如果她真的是夏瑶……他的不管不问,是不是就亲手将她推入了火坑中?他一次又一次的阻拦,是不是便酿成了无法弥补的灾祸?
君少雅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幽幽睁开疲惫的双目,眼中还染着迷蒙,虚弱的表情让御琅陌不禁攥紧了手指。
待看清楚眼前的人,君少雅不禁一怔,呆呆打量着他身上的衣袍,又呆呆的看着他的脸,那柔弱无措的目光,牵扯着他的心微微有些泛痛。
“……陌,你穿龙袍也很好看。”
御琅陌的手一颤,紧紧攥着拳,直到指甲刺痛了掌心,才温润着一笑,淡然道:“私穿龙袍乃是谋逆大罪。”
“呵,你就算是坐上了龙椅,琅穹也不会介意的。”君少雅也淡淡笑着,挣扎着坐起身来。
御琅陌下意识便想去扶,手临到半空中,也只是为她寻了个垫子放在身后。
“多谢你。”君少雅笑着谢了一声,目光却在回转中向门口瞟了好几眼,问道:“他没有来么?”
“皇兄尚有政务未处理妥当,兴许稍后便至。”御琅陌终于放弃了以一身龙袍混淆视听的念头,对方一眼便看出他是假穿了龙袍的御琅陌,一度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是错了。
君少雅似乎毫不介意御琅穹对她的怠慢,带着几分歉意道:“陌,对不起。途中突然遇见了刺客,冷不防受伤,却不想被废去了武功。本来,我与琅穹商量,待入宫之后一切安定,我这身武功便用不着,传与你也是应该,可是……”
☆、陈年旧事现端倪 (1)
“皇兄从未对陌提及此事。”御琅陌的脸顿时一冷,这难道是在用他做障眼法?可是,又不大像。
“确有此事,只是……可惜了。”君少雅疲惫靠在床头,幽幽叹息一声。
“陌从未觊觎过皇嫂的武功,既已如此,皇嫂安好陌也就放心了。不过,那刺客可有抓到?是何人指使?”御琅陌极其客气问道。
君少雅遗憾的摇了摇头,“恐怕刺客也不熟识附近的地形,袭风带兵马追至崖边,刺客不敌,便坠崖身亡了。”说完,想起御琅陌的问题,又补了一句,“也不知是何人指使,兴许是欲抢夺财物的贼人罢了。”
眼前的君少雅可谓是滴水不漏,她似乎真的与他熟识,真真就是与他们共患难的那个女子,可是,御琅陌总觉得她身上少了点什么,却一时间难以说清。
“帮我倒杯水好么?”
“好。”御琅陌赶忙奔向桌边,端起茶壶的手甚至有些颤抖,将茶杯递给君少雅,看着她小口的喝,那股没由来的心痛又一次让他产生错觉。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传喝,“陛下驾到!!”
君少雅的手一抖,水滴溅落在手指上也浑然不觉,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几乎连眼睛都不眨。
御琅陌突然想问,夏瑶有那么爱皇兄么?她对皇兄的出现何时有过这样的期盼?可是,这不能作为证据,如果真是夏瑶,数日未见又逢重伤,她想见御琅穹,又有什么错?
御琅穹一步跨进门来,看了君少雅一眼,又看向御琅陌,却见他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心中一时间不知作何滋味。
“伤势如何?可有宣宫中的御医再来瞧瞧?”御琅穹一边说着,坐在床边,接过君少雅手中的茶杯。
而他所看到的,同样令他心痛,一个重伤之下被他们强行忽略的可怜女子,一个……让人忍不住要护在怀中怜惜的夏瑶。
那双眼眸怔怔看着他,满满都是眷恋,就像夏瑶临走前的那一夜,眷恋与挣扎,不舍与彷徨……
突然,眷恋的眼中蕴满了泪水,骤然滑落,簇簇滴落在锦被上,扯得人真真心痛。
“哭什么?怨我没能护得了你,没能去接你入宫?”御琅穹笑着,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君少雅如今乖巧的像一只可怜小猫。他曾经多少次盼着夏瑶也能乖巧成这样,却不想,等到了,但是并不令他觉得欣慰。
她如果不重伤的话,也能这般乖巧。
“你政务繁忙,我哪里还能给你再添麻烦?你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君少雅哽咽着,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在脸颊上连成一条小溪,任御琅穹怎么擦也擦不完。
“陌先行告退。”御琅陌硬声说了句,也没再跟谁打招呼,甩袖便出了门。
而君少雅眼中一直以来就没有御琅陌,她眼里只有御琅穹,呆呆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沉醉在喜悦中难以自拔。
“陌被你气跑了,他被人忽略了。”御琅穹开了句玩笑。
☆、陈年旧事现端倪 (2)
君少雅破涕为笑,哽咽着答道:“终有天也给他找个钟情实意的女子,他也会忽略了我们。”
“那倒是。”御琅穹点了点头,找出一方帕子替她擦着眼泪,“别再哭了,重伤最忌哭,哭多了伤身。”
君少雅点了点头,咬牙咽下所有的泪水,极尽可能绽开一个笑容,又似乎重伤未愈,眩晕了一下,躺在靠垫上,“你……该笑我了。”
“莫非要我见了你也抱头痛哭?届时你恐怕得笑得丢了半条命去。”
君少雅一笑,方才初见的忐忑渐渐散去,心中的狂喜渐渐浮上,他没有识破她,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分别。他对她那么好,比她想象的还要宠溺。
“可是……我武功废了。”
“废了便废了,养好身子便是。你日后是我北齐的皇后,有我护着,没有武功也无妨。”
君少雅用力点了点头,扭捏了半晌,偷偷用眼角看着御琅穹,努力了半天,小声嘟囔道:“你……能不能抱抱我?”
御琅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将她背后的靠垫抽去,换了个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
就像御琅陌告诉他的,完完全全还是那个人,只是比曾经更加乖巧了些。可这些倒是都说得通,她如今重伤,又失去了内力。曾经行走江湖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现在只能依靠于他,乖巧一些又有什么不对?
或许他和御琅陌都错了,眼前这个,是君少雅,也是夏瑶?
“琅穹,何时大婚?”
“十日后,恐怕届时你伤势未好,不过,我尽量安排下去,让你少些操劳。”
他们似乎没有话说,曾经都是夏瑶伶牙俐齿挑起两人之间的话题,可她如今伤着,规规矩矩的话语让御琅穹很难想起要说什么。
而他早已经习惯不去窥探她背后的秘密,或许她现在能解答他任何的问题,可他早已经失去了兴趣。
“我现在该称呼你夏瑶还是君少雅?”
“君少雅,你也可以叫我雅儿,父皇也这么叫。”
雅儿,有一个陌生的名字闯入他的世界,他却总觉得,还是夏瑶顺口些。
御琅穹觉得自己心里的感觉十足怪异,明明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怀里的人不是夏瑶,却似乎又是先入为主处处生了隔阂,他们之间仿佛不那么亲密,又仿佛……从未亲密过。
“我十年前随父皇去过吴国,应该是见过你的。对了,吴国后宫后花园的角落有片池塘,貌似挺深的,现在还有么?”御琅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这算不算叙旧?
“应该还在,不过,我自小就怕水,从未去看过那个池塘。”君少雅认认真真答道。
是啊,夏瑶怕水,御琅穹是知道的,而君少雅又岂能不知道夏瑶那似乎与生俱来也改不了的毛病?
“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会怕水?”御琅穹笑着问道,又仿佛知道答案一般。
“不记得了,好像生下来就怕。”君少雅小心翼翼回答,夏瑶写给她的东西,她自然不会背错。
☆、陈年旧事现端倪 (3)
不记得了么?可是御琅穹却记得,他与吴国公主真真是有一面之缘,他救过她的性命,怎能不知她为何会怕水?
然,刚要开口诉说,心中却猛地一凛,久久的疑惑,仿佛浮出了水面。
…………
“陌……”御琅穹一把推开御书房的大门,却竟然是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遮蔽了书墨的味道,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御琅陌倒是真真坐在御案后方,眼前摆满的不是奏折而是酒壶,仰头一杯酒,不知喝了多长时间。
“你竟然在御书房饮酒?”御琅穹皱紧眉,真是有些生气了,气得并非是御琅陌没有规矩,而是……“你这样的身子,什么时候学会了喝酒?”
御琅陌瞥了他一眼,又是仰头将酒盅喝干,“想会便是会了,何须什么时候学会?”
“为何要喝酒?”御琅穹劈手夺下酒盅,将酒壶也推到一边。
“为何要喝?”御琅陌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低头想了想,突然,竟如想起什么陡然变得暴躁,“她不是夏瑶!!”
“我也没说她是。”御琅穹应了一句,拉起御琅陌的手就向外走,“随我去个地方。”
“去哪?”御琅陌踉跄着问道。
“右相府。”
“右相府里有她不是夏瑶的证据?”御琅陌跌跌撞撞身形极其不稳,他喝的或许并不多,但他确实从来没碰过酒,不管几杯,终归是醉了。
御琅穹拽着他急匆匆走向宫门,若说御琅陌有些反常,他的举动也有些反常的厉害,边走边问道:“你为何说她不是夏瑶?”
“我就是知道她不是,纵然找不出破绽,纵然没有理由,也终究是她掩藏得好,但是,她不是夏瑶。”御琅陌极其肯定道。
“喝酒便能找到理由?”
御琅陌无奈沉默,他只是气,只是急,明明眼前这个不是夏瑶……真正的夏瑶到底在哪?她还活着么?
“那你对她仍旧呵护有加,关怀备至得一如往昔,就能找到理由?”
御琅穹一路走得急促,“如果她真的是夏瑶,只是假装……”
“她不是!”御琅陌愤然甩开御琅穹的手,“你还是被她蒙骗了对不对?她跟夏瑶长得一模一样,你就下不了手了对不对?你索性就将她当成夏瑶,反正她对你千依百顺,终归也没什么区别……”
“你在说什么?”御琅穹紧紧皱起眉,下意识觉得御琅陌又并非是在吃醋,他也知道,御琅陌多少是喜欢夏瑶,可是,并不见得就非要毁了兄弟之间的感情,“陌,你有事瞒着我。”
御琅陌只觉得头脑发热,弯腰蹲下,手指拢乱了头发,闷声道:“夏瑶死了。”
“她不会死的。”御琅穹心中一震,仍旧肯定道。
“可是她真的死了,没人会在乎她究竟是不是还活着,你仍旧有个乖巧听话一模一样的皇后!可是,她死了……谁会在乎她已经死了……”
御琅穹眉心几乎拧成一团,握着御琅陌的肩,硬生生将他提起,“陌,兄长在你眼中,无非是个肤浅的废物?”
“我……”
☆、陈年旧事现端倪 (4)
“你给我清醒点,夏瑶没死,她甚至应该没有被废了武功,这一切恐怕就是她的局,她现在能活得比谁都潇洒!要是想找到她,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御琅陌眼中回转一丝清明,挫败的叹了口气,“这都是你的猜测……”
“我了解她!如果有人亏欠了她,她不会放过任何人!她还会来报仇的,还会来亲眼看看她复仇的结果!”御琅穹极其肯定说着,更像是肯定着自己心中的答案,“她是我爱的人,我岂能为了一副皮囊神魂颠倒?可如果找不到切实的证据,我就不能失信与君少雅大婚的承诺,甚至从她口中得不到半句真话。”
“你说……她会回来?”
“她一定会回来的,如果她不回来,我翻遍天下也要把她找到!现在,清醒点,跟我去右相府!”
御琅穹说完,几乎是拎着御琅陌,一路飞奔出宫。
…………
傍晚依稀,从天而降两个身穿龙袍的男子,着实将年已老迈的右相吓得不轻,又是喊抓刺客又是三呼万岁,宁静的右相府被两人搅得一片鸡飞狗跳。
好在右相虽年事已高,但终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年与左相两人分庭抗衡撑起整个朝堂,也是他,从小算是看着御琅穹和御琅陌长大,之后又力挺将御琅穹送上了皇位。
堪堪平息了喧闹,将两人迎进书房,屏退了下人,开口问道:“陛下和二皇子前来所为何事?”
“我记得右相家有个孙女,年方七岁,想让右相带出来看看。”御琅穹开门见山说道。
“这……”右相有些糊涂,或许也有点儿老糊涂,“陛下,老臣确有一孙女年方七岁,可是……配陛下或是配二皇子,恐怕都不大合适。”
“我就是看看。”御琅穹一脸惆怅道,而一旁还在醒酒的御琅陌偷偷嗤笑。
右相赶忙差人将孙女带进书房,七岁大的小姑娘盘着两个小小的团髻,粉嫩嫩的颇为喜人,有些怯生生打量着屋里的人,咚咚跑几步,抱着右相的腿藏在他身后。
“过来让我抱抱。”御琅穹突然开口道。
小姑娘从右相身后探出头,想了想,用力摇头。
“那过来让我抱抱可好?”御琅陌笑吟吟道,脸上温润的笑意,怎么也比御琅穹一脸沉凝要好看得多。
小姑娘抬头,见爷爷对她点头,又觉得御琅陌不是那么吓人,迟疑着走过几步。又见着御琅陌对她笑,长得又极其好看,小嘴一咧,爬上御琅陌的膝盖。
御琅陌抱着小姑娘起身让御琅穹看,虽然不知道自己兄长神神叨叨究竟要做什么,可是,他似乎嗅到了要水落石出的味道。
“不对。”御琅穹阴沉着开口,看向右相问道:“右相可还记得,当年我随父皇去吴国,只有十一岁,当时有多高?”
右相想了半天,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御琅穹半晌,无奈摇头道:“人老了,记不大清,兴许……”
“左相家的孙子,今年正好十一岁。”御琅陌开口道。
☆、陈年旧事现端倪 (5)
“那就把左相的孙子接来。”
帝王一番话,天地抖三抖,御琅穹一句话,已经让两座相府莫名其妙鸡飞狗跳。
差人接来了左相的孙子,十一岁的男孩已经堪堪长成个小大人模样,隐现玉树临风的姿态,还未及冠,长发半披着。
右相眼睛一亮,笑道:“陛下当年,也就是这么个身量,似乎还要高些,但也差不多了。”
“你把她抱起来,让我看看。”御琅穹示意小男孩将右相的孙女抱起来。
然,七岁的小姑娘和十一岁的小男孩想比,相差也不过一头多。小男孩用尽吃奶的尽,只能抱着她离地,苦着脸道:“她太重了。”
小姑娘一撅嘴,伸着手就往他身上爬,“一点儿也不重,你再试试。”
扑通一声,小男孩被压倒在地上。
御琅穹还在沉吟着什么,半晌,又问道:“右相,你说……大概这么高的女孩子,应该是几岁?若是七岁是否有可能?”
右相见着那比划顶多到自己膝盖,心知自己的陛下没有子嗣也便没有经验,开口解释道:“陛下,这般身量的小姑娘,顶多也是三四岁罢了。若是无病,七岁不可能如此。”
“多谢右相。”
说完,御琅穹拽着仍旧蒙在鼓里一头雾水的御琅陌拔腿便走,御琅陌堪堪酒醒,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直到进了皇宫,着实忍不住,用力扯了一把,道:“皇兄,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御琅穹心里还有些怪异,却也直言道:“如果说我与吴国公主有过一面之缘,当日我去吴国的时候,闲逛后花园,在水潭中救过一个小女孩。后来被急匆匆赶来的奶娘抱走,口中呼唤的就是公主。儿时的事记得不那么清楚,也不记得当时那小女孩有多高,我一直以为那女孩是君少雅。”
御琅陌接下道:“可是君少雅已经十七岁了,十年前,十一岁的你,根本救不起七岁身量的女孩。”想了想,似乎突然想明白什么,“但是,众所周知,吴国真的只有一个公主。”
“不能排除有见不得人的宫闱秘闻,如果真的另有一个公主,世间有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兴许便有可能。”
御琅陌欣喜了一下,登时又沉了脸道:“皇兄,或许吴国真的还有个见不得人的公主,可是,若是当年三四岁,如今也才十三四岁,又跟夏瑶有什么关系?”
御琅穹也叹了口气,是啊,挖出吴国的宫闱秘闻不是他的目的。他本来想去证实,他当年救下的人并非是君少雅,他与她根本没有过往。而他当年恰恰救下过一个险些被水淹死的女孩,夏瑶恰恰怕水。
他总觉得这些事多少是有关联……
可若硬是往夏瑶身上套也着实牵强了些,夏瑶的身量他自然清楚,根本不可能是十三四岁。
“派人去查查这件事,再分派几批人,千绝谷,丰宁城,吴国皇宫,夏瑶总有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