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您别从开天辟地说起,说真格的好吗?”夏瑶看着她一直想笑,泼辣大方的水馨媚,何时变得这么吞吞吐吐?
水馨媚脸一红,也知道自己想要求的事不光彩,还是勉为其难开口道:“我家男人……想考取个功名,说是一旦有了出头之日,才有脸面迎娶我。他去参加科举,无非就是北齐朝堂那点儿事。我想着,你跟北齐皇帝都那么熟了,功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是……我也不求做什么状元夫人,只要榜上有名,给他个正经的差事……”
“呵……就这点儿事,值得你拼着命不要,跑到这来找我?你差人传个信……”
“话不能这么说,苹果,我也知道,以你的身份,能得一国帝王眷顾,已经是几世烧高香也求不来的福分。我只是心里难安,不想让你为难,怕你应了我,让北齐皇帝再与你生了嫌隙,什么外戚裙带……”水馨媚难得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一边打量着夏瑶的脸色,见她又皱眉,赶忙道:“其实若是为难,你也就当我没说。你有今天着实不容易,不能为了我……”
夏瑶突然抱住水馨媚,心中有一股滋味怎么也说不清,虽然水馨媚说的那些世态炎凉,与她和御琅穹的关系差了天地远,可是,她依然很感动。
☆、狗男女 (8)
那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丑事,她没遇到,身边的人都希望她幸福,而不是攀龙附凤之后借她之力谋财谋势。
她虽然从未考虑过那些,但已经有人为她考虑了,她不曾顾虑过的情,却这样就得到了。
她是个很幸福的人,她已经想象不到,更加幸福该是什么了。
“不必顾虑这些,你带着人尽快回去,我给御琅陌写封信,这不是什么大事。”
或许她和水馨媚生活的并不相同,但是,都是在试图追求幸福的人,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曾经向水馨媚索取帮助,可也从未顾虑过对方竟是方不方便啊。
终究是件小事,夏瑶赶忙松开她,想要招呼马车送她们回返,毕竟这不是久留之地,可不想,一回头,却看见了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营地已经空了,除了留守的百余人,大都是伤者,只要还能奋战的人,是不甘心被留下的。
然,那一身精亮铠甲,手持长剑向她走来的女子,恐怕又是来找她解决私事的。
“临阵脱逃,刀剑内向,便是御神一族自有的风范么?”夏瑶先声夺人,将水馨媚推到一边,又摆了摆手让她再离远点。
一步步沉稳走来的冷面罗煞,闻言几乎不为所动,高高昂起的头,那样子像极了御云蕊。而她,至始至终也不知道冷面罗煞叫什么,与她无关不是么?
“你配不上琅穹,识相些,自行离去。莫无耻纠缠,至终丢了脸面,也搭上性命。”冷面罗煞冰冷开口。
夏瑶其实毫不理解,冷面罗煞到底哪来的立场和底气说这番话,“先注意你的称呼,琅穹不是你能叫的,他是你的少主。而且,配不配你说了不算,你是哪根葱?”
“我自出生起,便定下是御琅穹的妻,他并非我的少主,而早已是我的丈夫。所以,我自然有资格说你配不配,我为妻,自然能说你不配为妾。”
“哦。”夏瑶点了点头,这一瞬间,她怎么就连妾都不是了呢?冷面罗煞的嘴巴也好厉害的啊,“然后呢?”
冷面罗煞愣了一下,一脸傲然,说出来的话犹如神明审判般的语调,道:“你若想为妾,便需与我一战。”
夏瑶突然嗤笑一声,“原来御神一族争男人都是靠打的?打得非死即伤,成就怨侣双双?不过,长话短说,我很忙。我没有必要应你的挑战,因为瞎子都能看得出,御琅穹爱的是我,我不认为我打赢了你,他就会更爱我。”
“我才是他定下的妻,御神一族不会接受你……”
“我不需要御神一族接受,御琅穹接受就行了。”夏瑶悠闲说着,却又望了望战场的方向,按理说这么近,多少能听到些声音,可今天,居然连烟尘也看不见。
冷面罗煞今日恐怕是势在必得,平日里,夏瑶与御琅穹几乎是同住同行,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夏瑶落单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
“御神一族不会容他接受你,你出身卑贱的血脉……”冷面罗煞傲然说着,眼神飘向水馨媚,“还未得势,便已将利益许给他人,如此攀龙附凤,纵然琅穹对你有心,你又是如何对得起他的?”
☆、同归于尽 (1)
水馨媚的脸登时惨白,方才她们说的那番话,冷面罗煞必是听见了。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今却成了别人挑衅的把柄,她终究……还是给苹果惹来灾祸了么?
“御琅穹是我的男人,我若对得起他,全凭我心情好。我若对不起他,他也得给我受着!”夏瑶说着,几步走过去又推了推水馨媚,示意她自己寻个马车尽快离去,又道:“你们那些所谓的高贵血脉门当户对我不懂,什么攀龙附凤徇私舞弊我也不了解,我不喜欢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你是谁,我不管。”
“你竟如此待他?”之前的一句便已经让冷面罗煞脸上结冰,什么叫对不起也得受着?!
“抱歉,我觉得与你有些鸡同鸭讲,说简单就是……我懒得理你。”夏瑶说着,直接走过冷面罗煞身旁,对她视而不见。
难怪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冷面罗煞的挑衅毫无味道,现在想想不奇怪,御神一族那些所谓的尊贵族规,她和御琅穹从来也没在意过。
而冷面罗煞的信誓旦旦,在她看来很像是一只小狗警惕护着口中的肉骨头,而她是人,她吃饭菜,绝不可能跟狗争食。
她们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冷面罗煞所最在意的问题,她连想都没想过,还有什么可挑衅的?
回到营帐中拎了长枪,刚出门,突然一道火焰纵向剐来,夏瑶闪身又退回帐中几步。
看着冷面罗煞如看着个无知孩童,突然正色道:“我说了,我不会跟你打。战局有变,我不会把半点力气浪费在你身上。”
“你……”
“你什么你?当初御琅穹在族中被欺辱,带着御琅陌逃离御神一族的时候,你死哪去了?”
或许,不是无缘,自生定亲,本就已经是缘分。可寒微之时不能并肩携手,待到拨云见日再来续缘,那曾该有的缘分,也早都耗尽了。
谁人不知尊贵好,谁人又不想嫁于威望至尊之人?
可是,御琅穹曾也有落魄无能之时,他也有需要人施以援手之时,那时候,他定下的妻,又在哪里?
虽然,夏瑶自认为……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曾经无数次交锋的阵地,并未因兵马在此杂踏而下陷,反倒堪堪隆起,那曾经本该塌陷的地面,被腐骨的飞灰所填平,灰白斑驳,让人不禁心骨腾起一股寒意。
可是现在,这片阵地已经恢复了安宁,没有新近杀戮的影子,只留下杂乱的马蹄印,人的足迹,一直延伸至远方看不清晰的层叠山谷。
夏瑶顿时觉得,方才心中那一阵不安是对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恶臭,为什么……她却不曾听到声音?
各方各路人马加起来几十万,难道就能凭空消失了不成?如果将夜一开始就有这样的能力,何需等到现在才下手?
不对,他一直在等,似乎就是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忽然刮过一阵毫无预兆的狂风,卷起地上厚重的飞灰,纷纷扬扬如鹅毛大雪,却肆意着肃杀阴冷的气息,一时间遮天蔽日一般,几乎想要将生灵淹没。
☆、同归于尽 (2)
马儿嘶鸣踏动着蹄子,焦躁不安几欲奔逃,夏瑶猛地握紧缰绳,回首看去,那个冷面罗煞竟然没有跟过来。
一时间,仿佛天地只剩下她一人,被孤立,被遗忘,仿佛时间凝滞,再过多少年,都会是这一副景象。
不,不可能,几十万人若能一夕全灭,那将夜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驾!!”用力挥动马鞭,直向远处奔去,她宁可相信,御琅穹是率领着众人痛打落水狗了!
一路狂奔,路上凌乱的痕迹越来越让人摸不清状况,散落的刀剑,枯骨,撕碎的衣角,点点滴滴凝滞的血,甚至还有些焦灼的痕迹,但是,痕迹尚显完整。几十万人呼啸而过,哪里会有如此完整的痕迹?
而再往前方,痕迹兵分数路之时,地上的土壤似乎曾经被翻起,不难猜那是什么,亡魂的后备军,只是不知数量有多少。
看来是她错过了什么,御琅穹也是有备而来,竟然挑选的也是……她不上战场的日子。
或许,御琅穹是对的,她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可谓是多她不多少她不少,她在战场,御琅穹难免分出些许心神。纵是不应该,纵是她不需要,但那是爱,或许也称之为本能。
或许,御琅穹也是错的,她说过要陪着他,自从他上阵被将夜诡异算计之后,她就再也没离开过他身侧。
不怕妄自菲薄,那些马首是瞻的江湖人,那些视他为少主的御神一族,甚至那些将他当做希望的北齐兵将,又有谁的目光,会一直凝结在他身上,生怕再有半分错漏?
突然,身下的马又一次受惊,高高扬起前蹄,甚至不停跃动着后踢,狂躁不安试图要将她甩下马背。
不管夏瑶怎么呵斥试图安抚,直至拉动缰绳的手被勒出血来,马似乎已经陷入疯狂中,拼命埋头撞向地面!
夏瑶只得腾身而起落在地上,只听砰的一声,马竟是以一种自杀的姿态,用力撞在地上,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在地上翻滚抽搐着。
而随后,更诡异的一幕。马的身体下方,土地中钻出一只只森森白骨,骨手刺进血肉中,就在她面前,似乎要将还在动弹的身体分食。
夏瑶猛地提起长枪,奋力挥出一道火焰,火焰过处飞灰四起,身周传来一阵阵破土声,似有无数骨手层出不穷,撕破土地,从幽冥间爬出来。
放眼望去,竟然已经将她包围,土地层层翻动,数量难以估计。
这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对阵,这或许是阴谋,也或许是倾力一战!
银光闪亮的长枪在身周挥舞成圆,火焰几乎化为扇面,将腐骨片片收割殆尽,狂啸的烈火熊熊燃烧,在她周围形成一面铜墙铁壁。
但是,太多了,根本数不清有多少,而仍旧有无数腐骨再次从地底钻出,仿佛千百年来积存在这片土地下的亡魂尽数被召唤。她又哪里知道,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每逢战事,比为交锋之地,其下亡魂历经千秋万代,已经没有人能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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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废话:慢更几天,快要完结了,话说,木有人留言实在是伤心的很啊~~~
☆、同归于尽 (3)
身体中的内力渐渐流逝,灼热的气息一再高涨,可是,她哪怕奋起杀尽成千上万,仍旧看不见生机。
长枪如虹,劈开一条路,直冲向未知的前方,就算是死,她也不能徒劳死在这!
一路上,地底腐骨如听见了召唤一般,纷纷从土壤中狰狞爬出,夏瑶不知道自己踩了多少骨头,不再计算一挥之下燃尽多少,谁能告诉她,她追上来,究竟是对是错?
而如今已经没有分辨对错的机会,轻功一跃,掠过平坦高原,而直至数里外,终于看见几乎遮蔽天空的灰尘。
高原沟壑,将整片大地分割碎裂,而看着远方沟壑中涌动着的人,夏瑶隐隐明白,这或许就是战鬼一直等待的时机。
狭路相逢,总好过倾巢奔涌,兵分数路……战鬼的目的,一直就不是这片天下,更不是御琅穹,而是……将御神一族的生命也留在这片土地。
屡屡邀战,仅仅是为了彰显僵持的力量引御琅穹最终搬动御神一族,屡屡一战则退,仅仅是为了让人们尝到胜利的喜悦,引他们最终,踏入战鬼的陷阱。
可是,御琅穹其实没有选择,打不起消耗战,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得闯!
仅在山头遥遥一望,夏瑶拼了内力全副轻功直奔一处,她一己之力或许什么也做不了,或许对整个战局毫无助益。
但是,她答应过要陪着御琅穹,无论如何!
轰的一声巨响,喧天火焰,几乎染红了云彩……
火焰中似乎包裹着两道身影,几乎看不清身形,瞬息间已经交手百回合,四周熊熊燃烧的烈焰高耸数丈,似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如至尊无双的两人,此一战,再分天下。
黑亮的铠甲如火中淬炼的晶石,血红的长衣如幽冥飘离的鬼魅,猝然交手,乍然分开,似有千日之战的迹象。
御琅穹长剑横出,驳开将夜蹊跷攻势,堪堪落定,隐有喘息。
身后便是数丈冲天的烈焰之墙,周遭也已经被灼火包围覆盖。杀声四起,腥风阵阵,已是一里开外之地的事了。
他断了将夜的援军,断了那些源源不断从地底涌出的亡魂,也断了自己的后援。
一场惊天恶战,变成了他与将夜的两两对决,或许,这一战,从一开始就无法避免。
短短月余,将夜的武功几乎高出数倍,那些诡异凛冽的招式,已经不是寻常人所能拥有。
飘忽不定完全不需借力,上下齐攻完全无需间隔,那一开始还掩藏在将夜身上的黑雾已经明显到几乎快要将他吞噬,其武力也渐渐高涨,与他拉平着实力,却仍旧向着新的高度攀升。
而御琅穹却是人,只要是人,必有尽时。
然,根本不等他有喘息的机会,血红再次飘闪近身,饶是火焰包围之中,仍旧能感受到一股极寒阴冷的气息,无需气味,仍旧夹杂着血腥与狰狞。
挥向将夜的烈焰蒸腾的是他身体的力量,却似乎无法再对将夜造成太大伤害,却给自己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同归于尽 (4)
御琅穹凌空间突然熄了剑上火焰,血红的长剑如惊雷劈下,唯有内力,却更显得犀利强劲。
将夜的身形在空中诡异扭转,阴森笑出,“竟然被你发现了,实在是可惜可惜,本座太小看你了,不过,这样的你,本座也才喜欢。”
御琅穹根本不会再与他有半句废话,长剑一转,欺身而上。他根本无需单纯依仗御神一族的力量,仅凭武功,他也难有敌手!
剑气划过一声尖锐鸣音,有形竟也似无形,这是他从未在战鬼面前显露的武功,他不求一击必杀,只希望……
“御琅穹……你没让我失望……”将夜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疲惫,身形稍滞,几乎是迎着剑气挺起胸膛。
御琅穹手下略缓,锋芒剑气仍旧划过血红长衣,深长刀痕几乎刻上胸骨,“将夜?”
将夜的身体突然变得不再轻灵,凌空坠地,极尽艰难站起身。猛地吐出一口血,抬头望着他,脸上的狰狞不再,却是欣慰喜悦,“数年前我就知……你并非池中物……”
“你……醒了?”御琅穹看着将夜瞬间变得幽黑的眼眸,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异状,明明只是一瞬间,但将夜身上的气息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将夜。
“又何时睡着过?”将夜惨然一笑,口中已经开始不住淌血,摇晃了一下勉力站着,喘息道:“我终是输于你……若有一日,整个南朝给了你,也是不冤……”
然,将夜似乎突然恢复了神智,可是,周围砍杀声依然震天彻地,飞灰高扬,一股股浓重的血腥气越过火墙,仍旧浓烈得让人无法呼吸。
层出不穷杀不尽的亡魂大军,将众人重重包围,仿佛砍碎了一个,地底又会重新钻出两个,一样不知疲倦不知伤痛,挥舞着刀剑,斩杀的不仅仅是他们身边的同伴,还有他们本还存在的希望。
御神一族的周遭也是一片茫茫火海,然,荒凉谷地没有什么能延续火焰,待烈火扫过之后,土壤重新翻开,屠杀又一次掀起。
御永清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挥出多少次火焰,眼前的一切仿佛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演绎,令人不禁以为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少主呢?!”大喊出口,却并不指望能有人回答他,沟壑的山谷已经将众人分离得极其散乱,层出不穷的亡魂几乎将他们淹没寸步难行。无法下达命令,无法群起,他身边原本该有数十人,可如今,离他最近的也已在十步以外。
弯弯曲曲的山谷崖壁遮挡了视线,仿佛被困在窄小的峡谷中,这哪里还算得拼力一战?明显是有力也难以施展的被埋伏!
刚要腾空而起,脚下忽然一紧,一只骨手赫然从土壤中,紧接着,脚下猛地松动,竟是一颗沾染着飞灰尘泥的头颅。
该死!御永清难以脱身,只得继续扫平身边那些如蝼蚁般不堪一击,却似乎永远也杀不尽的亡魂,或许,真会应了那句话,蚁多咬死象。
☆、同归于尽 (5)
轰的一声,一道火焰从他背后贴身划过,灰化了砍向他的刀剑,也成功激起他一身冷汗。御神一族其实善单打独斗,因为毕竟他们还是人,若是距离太近,灼烈的火焰太容易误伤同伴。
可眼前已经杀的昏天黑地,满目都是飞灰,御永清刚要出言提醒,堪堪抬头,只见凌空一道艳红的身影。
“别下来!!”
夏瑶也感觉到下方亡魂已如泥沼一般,一旦落下想要脱身也难,毫不客气踏上御永清的肩头,只是身形已经不那么轻灵。
“御琅穹呢?”
御永清如今的状况说是杀敌,不如说是苦苦挣扎,方才一开口已经吃了满嘴灰,咬牙道:“应该……前面!!”
说完,抬起手用力一撑,送夏瑶借力继续向前。
而另一边,将夜竟然已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勉力支撑站着,口中的血染红胸前衣襟,大片的暗红湿渍贴着胸膛,剧烈起伏已无后力。
“……或许,我从一开始便不该苟延残喘,若非洛迦借我国君身份……许也不会这么快得势……”
将夜的声音断断续续,身形摇晃中,慢慢举起手中的剑。
而御琅穹,虽已是确定眼前将夜并非再是战鬼,仍旧对峙着未动。听着将夜缓缓述说,仿佛句句已经是遗言,可是,御琅穹可以断定如今将夜句句都是事实,可是……洛迦又在何处?
一场恶战至此,虽说都已尽了全力,就连他也快要支撑不住,可是,就这么结束了?
“御琅穹,最后一次机会,杀了他……”将夜缓缓举起剑,突然反手就要刺向自己的身体。
“将夜!”御琅穹上前一步刚要阻止,却突见将夜手中长剑再次回转,全然不是重伤无力的姿态,灌注着方才那股诡异的力量,直向他的胸口!
“呵,果然是昔日故友……”
御琅穹执剑便挡,将夜手中的长剑与他心口只差寸许,剑气已顶上心骨……突然,耳边劲力的风呼啸而过,一道银光如惊雷乍现。
银色长枪猛地穿过将夜的肩头,强劲力道带着他的身体直飞向后,铛的一声,径直将他钉在身后山谷崖壁上。
“哈哈哈哈……洛迦!你以为……昔日故友……就没人出手了吗?!”将夜被钉在崖壁上,却突然狂笑,仿佛一击之下大快人心,如疯了,也如解脱。
“无非一颗弃子,如何得意?”阴森的话语不再从将夜口中说出,只见他身周的黑雾慢慢腾起,如滚滚浓烟却不四散,飘忽中仍旧有型,诡异在半空中幻化。
一个黑色的人影,周身仍是滚滚黑雾,一双血色透着狰狞精光的眼眸,与御琅穹曾经睡梦中的,一模一样。
夏瑶随后落地,身姿仿佛仍旧轻灵强悍,不着痕迹抹去嘴角的血,将御琅穹拽后几步,皱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战鬼,洛迦,下任族长。”御琅穹仍旧淡定着,看了看将夜,“你别再动手,可能的话,帮我看看将夜如何了。”
☆、同归于尽 (6)
洛迦飘忽在空中,未曾出手,仿佛在忌惮着什么,血红的眼眸一直盯着御琅穹,好像面前并非是敌人,而像是猎物。
夏瑶打量了半天,有些不放心道:“小心些,总觉得这东西太古怪。”
“不会再给他机会了。”御琅穹突然咬牙道,他方才还顾念着面前是将夜,而如今,他又何须再顾念一个邪物?
洛迦一直未动,也未再开口,任由夏瑶慢慢走到将夜身边,天地间,只有他和御琅穹,遥遥对峙,蓄势待发。
夏瑶走到崖壁边上,只扫了将夜一眼,见还喘着气,突然身体一晃,直接瘫坐在地上,转过头去避开御琅穹的视线,一口血猛地涌出。
源源不断的血仿佛吐不尽,身体内奔涌的狂热力量几乎不受她控制,涌动着欲要破出身体。她最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但是她不后悔,虽然方才一击御琅穹不见得就顾念着将夜任由宰割,但是,提前结束这一切,没什么不好。
从怀里掏出药瓶,将药丸一并全倒入口中,尝试着调息,但似乎效果甚微。
“呵……御琅穹此生得你,应也无憾……”
夏瑶抬头看了看钉在崖壁上的将夜,仿佛重伤对于他来说全然无碍,他低头,她抬头,那一脸淡然解脱的样子,仿佛他们只是闲来聊聊,仿佛周围只是云淡风轻,看似观景。
“你还是挂着吧,免得那鬼东西再有变。”
将夜深深看了她一眼,半晌一点头,“说的有道理。”
“挂着有危险么?”夏瑶看了看四周,熊熊燃烧着的火墙,应该是御琅穹的内力勉力维持,而火墙内,却一直没有破土的亡魂,恐怕这是唯一一片干净的地方了。
将夜又若有所思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是呆滞了还是真在想什么,半晌苦笑道:“洛迦没有处理垃圾的习惯。”
“那就好。”夏瑶坐在地上尽力调息着身体内的力量,眼睛却一直盯着御琅穹的方向。将夜既然说无碍,她也不去自作多情,她没力气再去把他摘下来,更加没那份精力去注意除了御琅穹之外的人。
“……受伤了?”
“没你重。”
“呵……我怀里有药……就不知道你敢不敢吃。”
夏瑶终于再次转过头来看着将夜,若不是那被长枪钉穿的肩头,若不是那苍白的唇角一直在淌血,若不是那清澈幽黑的眼眸,她真的会以为,将夜仍旧是个不怕死不怕疼的怪物。
或者她是不了解将夜,他原本就像个怪物。
扶着一旁崖壁咬牙站起来,毫不客气伸手就向将夜怀里掏,从浸满血的衣襟中摸出个瓷瓶,倒出两颗药入口,其余的全塞进了将夜嘴里。
反正现在她和将夜都属于死马当活马医,还有什么不敢吃的?
轰的一声,御琅穹终于和洛迦交手了,再也不加保留的力量化为灼热火焰,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燃着头发。
夏瑶下意识转过身护着将夜,背后一片灼烫,衣料似乎也有了焦灼的味道。
☆、同归于尽 (7)
“难得你有心护我……”
“有选择的话我更想站在你身后。”夏瑶甚至有点怀疑,将夜的重伤是不是假的,不过,看在他气息已经微薄的份上……“我比较耐热。”
将夜动了动手,突然伸手握住长枪,“我有点嫉妒御琅穹了……”说着,血光飞溅,长枪沾染着血丝被抽出。
夏瑶一把夺过将夜手中的剑,剑尖一挑比上将夜的脖子,“我说了,你最好挂在这,我怕洛迦不会放过你。”
将夜撑着长枪站立,瞥了她一眼,“你更应该担心自己的男人。”
“御琅穹不会输。”夏瑶极其肯定道。
“那若是同归于尽呢?”将夜挑眉问着,伸手将比在脖颈上的剑推开。
夏瑶皱了皱眉,回头看着后方,“什么意思?”
“女人,你的话太多了。”
然,将夜的话音还未消,御琅穹却突然收了所有招式,凌空落地,一动也不动了。
而本飘浮在空中肆意散发黑雾的洛迦,又一次不见了。
夏瑶手中的长剑顿时扭转,又一次架在将夜喉咙上,登时划破皮肉,血流如注,“你最好别动!”
将夜转过头看她,仍旧是一双清澈幽黑的眼眸,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御琅穹。
御琅穹一直静立着没动,微低着头,身旁滚滚热浪撩动着墨黑的衣袍,长发飞舞四散,仿佛欲要乘风离去,又牢牢扎根在这片土地。身后便是熊熊烈火屏障,他却像这天地间唯一静止的山峰,无人再能撼动。
夏瑶的手不禁开始颤抖,想上前,却又被心底的恐慌束缚着。御琅穹身上的气息在变化,已经不是之前明朗强悍的感觉,虽然没有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处,可是,她了解御琅穹,绝不是眼前这个。
一道冰冷的目光瞥来,一丝血红的眸光流转,夏瑶心中某一处仿佛轰然塌陷。
“琅穹……”
御琅穹慢慢抬起手,冰冷的侧脸除了淡漠,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在打量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抬头又看着夏瑶和将夜,一片血红的眼眸狰狞如厉鬼,却仿佛下一刻便要淌出血来。
夏瑶的脚动了动,却不知是不是该上前,要么真刀真枪的打,要么围攻过来杀个你死我活,可是现在这般……又算什么?
然,御琅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担忧与彷徨,仿佛只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该是御琅穹还是洛迦。
这就是将夜所说的同归于尽?这就是……
突然,御琅穹的手猛地覆上自己胸前,一道火焰直击心口!
“琅穹!!”
“出去!!”御琅穹冷凝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前,从嘴角淌出鲜红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阴森的声音没能从他口中吐出,更像是从他身体内发出,没人会混淆,那是洛迦的声音,“本座要的就是你这具身体,你大可以现在就毁了,不过,本座知道你不会。”
御琅穹掌中的火焰已经灼透胸前皮肉,似乎不惜将自己的身体贯穿,“没什么不会,你给我滚出去,要么,一起死。”
☆、同归于尽 (8)
“呵……不必危言耸听,你有至亲兄弟不能割舍,有挚爱之人不能忘却,你不可能全然不要性命只为重伤于本座,不可能……”
咔嚓一声,竟在周遭地动天摇的杂乱中极为清晰,御琅穹的胸骨生生碎裂,竟是自己下的手。
“琅穹,别……”夏瑶不禁惊呼,她不管这是不是御琅穹的计,但是,她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他在她面前这样伤害自己。
刚要冲上去,只见御琅穹突然抬头,那本是一片血红的眼眸,她却从中读到了温情。
或许她真的不了解御琅穹,这一刻,他真的选择割舍,真的选择了忘却……
你当真是如此果决?你当真……以自己的性命,只换……
可是她质问不出,这不是御琅穹的计,他是认真的,而她真的能在这个时候质问,他为了天下要抛弃她?
“你给本座住手!!”洛迦的声音终于变得急躁不安,御琅穹另一只低垂的手动了动,眼见青筋暴起,却没有动作,他似乎还难以控制御琅穹的身体,只能由着他,在焦灼了他自己身体的同时,也在重伤着他的魂体。
御琅穹额头上的汗如水幕般流淌,心口焦灼的伤淌着血蒸腾丝丝白雾,血红的眼眸却透着不属于洛迦的狠绝,看向夏瑶,依旧眷恋浓情。
“……瑶,允许我死么?”
夏瑶的心在颤抖,整个身体也止不住如秋风中的落叶般战栗,却突然绽放一个最灿烂的笑容,“你若不死,也不再是我心中容我翻天覆地的御琅穹,也不再是陌宽厚温柔的兄长,你说……你该死么?”
御琅穹也笑得极为灿烂,口中汩汩流淌的血却没能掩盖他温柔的声音,“记得,以后少闯祸……”
是啊,少闯祸,没有了御琅穹,又有谁还能有那份无边的包容?
心中一阵绞痛,身体中的气息推动着血液陡然翻腾,以快要爆裂的势头……她以后,恐怕也不会再闯祸了,因为,没有了御琅穹。
夏瑶用力咽下几乎要喷出的血,灿烂一笑,“我说过会陪着你,不过,再容我闯一次祸可好?”
“我很期待……”
“最后一次如您所愿,我的陛下……”我的爱人……
夏瑶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内力呼啸而出,熊熊火焰包裹着剑刃,竟不输于任何一个御神一族的血脉,剑尖直指御琅穹。
御琅穹的身体陡然僵硬,如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究竟是谁在禁锢着谁,究竟谁才是最后赢家!
“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御神一族的纯血!你的父亲应该是齐……”
洛迦惊恐嘶嚎,仿佛要挣脱御琅穹的身体,或者又想要控制着他反击,可一切仿佛是徒劳,他终是算错了什么,棋差一招。
飞扬着火焰的长剑几乎毫不留情穿透御琅穹的身体,沉闷的声音混杂着洛迦的溃败嘶吼,咽下了本该浮于水面的真相,也带走了他无法再达成的野心!
黑雾蒸腾四散,脱离御琅穹的身体,漂浮在空中却如快要消失的迷烟,正中一个透亮的洞,汩汩散着浓烟。
☆、太凶悍的女人 (1)
“不可能!这世间谁能舍得……?”
突然,半空中划过一道银光,如惊天霹雳,瞬间穿透犹不死心咆哮的黑影,将夜的声音竟带着笑意,“你的话太多了。”
轰的一声,一道滔天火焰,将洛迦焚化于半空中,熊熊燃烧的无根之火,包裹着汩汩黑烟,唯剩下那双血红狰狞的眼睛,还闪烁着不可思议,还有不甘心……
御琅穹强弩之末的最后一击,终于为这场战争,画上了句号。
空中飘落如暴雪般密集的飞灰,周遭火焰也在这一时刻同时熄灭,露出仍旧在拼力厮杀着的人们,看着眼前亡魂大军登时灰飞烟灭,惶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剑落空了,掌风失去了目标,攀附在腿脚上的骨手消失不见,几乎要落在身上的刀剑也随即消失。
空荡荡的山谷中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唯有地上几乎没了脚腕的灰烬,还能向世人证明,这一切……并非梦幻。
所有人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坐倒在灰烬中,半晌难以回神。
“琅穹,有凤绝在,你们谁也死不了……”夏瑶用力撑着御琅穹的身体,却难以支持一同倒在地上,小心护着他的伤,这是她的男人,她怎能让他死?
御琅穹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温暖笑意,看了看夏瑶,又看了看将夜,想要开口,却被奔涌出来的血尽数掩埋了声音。
噗通一声,将夜踉跄倒地,堪堪抬起头,望着在灰烬中相拥的两人,静视了许久,突然开口笑道:“御琅穹,我不嫉妒你了,你的女人……太凶悍。”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似乎谁也没死,只要有凤绝在,不管御琅穹和将夜有多重的伤,他神医的名号,绝不是吹嘘出来的。
武林人士一方,本着各门派的精湛绝学,虽不比御神一族杀敌强劲,却也能与亡魂拼力一战,且损失甚小,唯有疲惫脱力,近一月犹如病残人士。
丐帮的人也不算损失惨重,他们本就是这世间最无牵挂之人,尽一己之力,乃是他们毕生的荣耀,毫无牵挂便无惧,无畏者,堪称世间最勇。
北齐数十万兵马可谓大战凯旋,对于他们来说,这恐怕是活一世最大的功勋战绩。死去的人将名留千古,几代传诵,而活着的人,等待他们的是庆功与嘉奖。
而对于御神一族,则更是摆脱了灭族的命运,他们又可以回到故乡,继续过着安宁的日子。
南朝也逃过一劫,待将夜伤愈回宫,仍旧是南朝皇帝。御琅穹最终的胜利,也并非是以性命换来,待伤势好转……
然,唯有一个人,无法享受胜利的喜悦。
“夏瑶,我跟你一起回去……”凤绝急得一刻也坐不住,别说安心给御琅穹和将夜治伤,就连塞给夏瑶的药,也是能塞多少塞多少,完全顾忌不了分量。
夏瑶完完全全吃药都快吃饱了,似乎多少有那么点的效果,加上之前将夜那里的药,好在,她没有在众人面前很难看的死掉。
☆、太凶悍的女人 (2)
抹了把嘴边似乎总也渗不尽的血,看了看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御琅穹,问道:“我是不是等不到他醒过来了?”
“我不知道。”凤绝已经慌了神,保人不死也就罢了,哪里还有心思知道那些?
“我希望你一定得知道。”夏瑶握着御琅穹有些冰凉的手,一遍遍将眼前的面容刻进脑海中,其实,她纵然不再看,也早已经不可能忘记,“凤绝,这辈子……能让我死到临头还挂念的人……不多。”
“谁说你死到临头?!!只要有我在……”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跟我回去,没多大意义。如果你能有办法,又何必会等到这一天。”夏瑶轻轻说着,慢慢弯下腰,贴着御琅穹冰凉的脸颊,恍惚间,似乎有水渍将两人的脸融合在一起。
她没有伤春悲秋的心性,但这不意味着她不会悲伤。她不知道这一别是不是还能见到御琅穹,她答应过要陪着他,不管在哪里,可她兴许要食言了。而如果不能再陪伴,她仍旧希望将生机留给他。
御琅穹和将夜的伤势都离不开凤绝,而她,只是做了一个绝对理智的选择。
“你给我的这些药,应该能支撑到我回到北齐皇宫。我现在的身体,无非是一身内力出了问题,其实也是更好的契机。我把内力给了御琅陌,成全他保得我自己……”
“你知不知道失去内力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夏瑶淡淡说完,起身轻轻擦拭着御琅穹脸上的泪痕,幽幽看着他,突然一笑,“这个瞒不了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没人能知道夏瑶散去一身内力后会如何,就连当年御永彦也不知道,毕竟千百年来,没有这样蹊跷的巧合。一个并非御神一族血脉的人却修习了御神一族的武功,待到极境之时,再传与御神一族的人。
而夏瑶如今没有更多的选择,甚至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后果。
内力不散,她必死无疑,内力散了,她会怎样,没人知道。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跟你一起回去。”凤绝说着,手忙脚乱将药瓶杂物一并塞在药箱中。
夏瑶用力呼了口气,慢条斯理坦然道:“看来你没听懂我的话。他活着,我尚可听天由命。但是他若是死了,我一定会陪他的,决不食言。”
凤绝忙碌的手陡然一滞,“你威胁我?!”
“应该是的。”夏瑶慢慢点了点头,似乎怕御琅穹太冷,将他冰凉的手慢慢放回锦被内,“换一个角度说,你救了他,也算是救了我全家性命。他胸前致命一剑是我捅的,堂而皇之的刺王杀驾,不诛九族天理难容,我爹娘现在还在北齐皇宫。”
“别拿这样的理由搪塞我……”凤绝说着,捞起夏瑶的手腕探脉,随即又放下,继续开始收拾东西,“他们的性命我不管,只要有我在,你想死也难!”
而夏瑶似乎已经不再接受他的固执,自顾自道:“凤绝,这么多年被我利用,也难为你了。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卑鄙,利用你更是利用的太彻底,不过,其实我也很固执,可以向你道歉,但是坚决不改。救他一命连带我活着的可能性,还是两个人注定一起死,你选。”
作者废话:慢更是为了配合网站的推荐位,请各位谅解,不过,也就慢那么几天,快完结了。
这篇文构化的时候就短,因为不想带着回家过年,所以,年后继续开长篇文,是个……妖精的故事吧。
☆、太凶悍的女人 (3)
凤绝手中的药瓶啪嗒一声掉入药箱内,手指攥紧,忽然又无奈松开,看着她,若说是气,若说是恨,似乎都不尽然。
“你也知道是在利用我,你明知道……”
“所以,我不再劝你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夏瑶仍旧抓紧时间看着御琅穹,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少,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生与死,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中,真真只是赌一个运气。
凤绝慢慢走到床边蹲下,只有这样,他才能直视夏瑶的脸,而直到这一刻,夏瑶眼中其实仍旧没有他。她眼中只有御琅穹,哪怕御琅穹出现之前,她眼中也什么都没有。
“我曾经以为,你只是这世间不通情爱的女子,你无心,你不会爱上任何人。”
夏瑶突然一笑,伸手拍上凤绝的肩头,“凤绝哥哥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明知道我究竟几岁,却偏偏要跟个毛丫头说什么情爱有心无心,无非是这具皮囊让你有了错觉,但是,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你真的对牛弹琴了。”
“那么他呢?”
夏瑶怔了一下,回头看着御琅穹,似乎琢磨了半晌,其实她也不甚明白,对御琅穹到底算是什么样的情什么样的爱。
正如她所说,她这样的年纪,说什么刻骨铭心,说什么情浓似海,说什么海誓山盟,其实太可笑。
她只是有个心愿,希望御琅穹安好,如果可能,他还是她遮风挡雨的山,再陪着她宠着她,几十年,足矣。
“人和人不一样啊,若是都有的比,又何须缘分呢?”夏瑶说着,站起身来,却还是恋恋不舍看着御琅穹,“凤绝,这恐怕是我求你最后一件事……”
“别在这留遗言!!”凤绝突然咆哮出口。
夏瑶登时惊了一下,无奈道:“我还没消极到把自己当个死人。我的意思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别总是被我利用的团团转,不妨找个不太卑鄙的人……”
“你这是利用完了我,便要随手甩开了?!”
夏瑶笑着无奈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不管怎样,多谢你,此生……多亏有你。”
“要滚就快滚!”凤绝横眉立目,似对她的谢意异常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