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七始终也不明白,夏瑶为什么要屡屡针对她,且极尽讽刺与侮辱。
而御琅穹也不明白,夏瑶对阮七有敌意,对他百般挑衅,却又对御琅陌极尽细致小心,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人,居然能有如此天壤之别的面孔,究竟哪一面才是她?
“你先下去。”
阮七一惊,脱口道:“公子,您的伤……”
“去吧。”御琅穹的声音如嘶哑叹息,不那么强硬,带着浓浓的倦意。他也是人,也会觉得疲惫,甚至如今一看见夏瑶,额角便要抽痛。
夏瑶笑吟吟坐在椅子上,看着阮七百般不甘离去,那道极度怨念的目光,被关上的门隔绝。
御琅穹光裸上身坐在圆凳上,挺直的腰背健美的轮廓,麦色皮肤覆着莹莹光晕,随着完美的肌肉变幻深浅,张扬着一种强健有力的美。
宽阔的双肩,紧致没有半分赘肉的腰身,蜿蜒曲线没入紧束的腰带中。
正所谓食色性也,夏瑶自然不会放过这免费欣赏的养眼一幕,只不过,那自肩头而起,几乎横跨整个脊背的焦灼伤痕,有些破坏雅兴。皮肉被灼得翻卷着腥红,比刀剑的伤还要狰狞百倍,从旁一道道细碎的灼伤,将完美一幕割裂得七零八落。
☆、棒打鸳鸯 (7)
无疑,伤他的武功与她的武功同宗,来源于御神一族他的亲生母亲,那比火焰更加炽热的招式天下绝有,造成的伤太过惨烈。她轻易不会拿来应敌,却不想,御云蕊用来教训自己的亲生儿子。
看着绝美肌肤上蒙着的薄汗,汗水渐渐凝成一缕,淌过伤口,没入腰间。
一道黑影飘过,遮掩春光无限,夏瑶心里隐隐有些惋惜,不禁还有些埋怨,男人么,被看几眼又不会损失什么。
“找我有事?”御琅穹束紧衣袍,也不顾伤口粘在布料上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撑着一旁矮桌起身,转头看向她。
夏瑶从袖中掏出细颈圆肚的白瓷瓶,晃了晃,道:“用完了。”
御琅穹撑着脚步上前,伸手便撩起袖子,未等见伤,夏瑶手一转,又将瓶子收回袖中。
“为了御琅陌不惜性命?”
“不惜性命。”御琅穹冷言答着,而前一刻在归途之中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得荡然无存。
“那为什么不干脆去死?你若死了,御云蕊自然会放过他,那也就天下太平了。他成了御云蕊的独子,兴许会变得珍贵。”
御琅穹皱起了眉,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夏瑶眼中,死竟是正道所在,仿佛只要一死,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总是看似光怪陆离的疯言疯语,却是在状似不经意间,屡屡戳中人不能碰的痛处,又将一些事……剖析得让人只觉血肉模糊。
“一死了之是懦夫所为。”
“那死在我手里,为御琅陌流尽最后一滴血,就算得英烈伟岸了么?”
御琅穹的手颤了一下,这句话问得好没有道理,并非是为了他人抛却性命成全自己所谓无私,只是,他没得选择,事已至此,他除了赌一命换一命,又能如何?
只不过,他不欲与夏瑶争辩,默然不语,大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
夏瑶撇了撇嘴,正算讨了个没趣。或许咬人的狗儿不露齿,御琅穹的夸言少语更让她觉得猜不透,又或许……他已是被世间种种不公与凉薄寒了心,心灰意冷哪里有心情与她博弈?
这便不好。谋局如战场,他是她局中首将,若是主将死了,她还玩什么?
重新掏出白瓷瓶在手中把玩着,慢条斯理道:“正如你所猜测,我的武功确实与你的武功属同宗,那也就是说,我的血,同样可以拿给御琅陌抑毒。”话似乎说了一半,夏瑶抬头笑得灿烂,那笑容中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你懂的。
“你还想要什么?”御琅穹突然泄了一口气,手撑着椅子扶手,缓缓在她身边坐下。
夏瑶从不做无谓之事,而这一次,却没有再卖关子,径直道:“在你兑现承诺之前,不退位,不回御神一族。”
御琅穹轻轻点头,这本就是该他履行的承诺,他不会言而无信,却也加上了一个期限,“一年之期。”
“没问题。”夏瑶应得爽快,又比了两根手指,突然一笑,笑得极其狡黠,“那么……你是不是可以立即履行你第二个承诺,为我暖床了呢?”
☆、棒打鸳鸯 (8)
轻描淡写便放过了一次讨价还价的机会,御琅穹反倒有些不适应了。毕竟此前带着御琅陌前去找凤绝,她便已经大开海口讨了个无底的承诺,而如今她愿为御琅陌以血抑毒,却仅仅在他的承诺前加了一个本就存在的先决条件?
并非是他太过多疑,而是这个女子刁钻精怪的厉害,谁知道她背地里到底打了多少如意算盘?
两人各有各的揣测心思,各有各的处处防备,而正当御琅穹狐疑刚要开口之际,却见夏瑶突然起身,施施然踱步到他背后,双臂一曲,直直在他肩头后颈压下来。
若换做平日里,一个娇小女子不算得什么,可此时御琅穹外伤加内伤,又在深秋冷雨中呆了一夜,伤重疲惫之下,只觉如大山压顶一般,心肺间堪堪平静的气血陡然翻腾。
然,夏瑶却对自己恶劣至极的行为浑然不觉,用力向下压着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轻佻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你还是一言九鼎的帝王,应了要暖床就别抵赖,最起码,笑一个也是本分。”
话一落,御琅穹的嘴角还真的勾起,却是抽了。这天下间,只有登徒子调戏女子,却哪里有女子调戏男子?
“这笑得也太难看了。”夏瑶不禁皱眉评价。
“你已有爱人在故地守候,不必为其守节?”御琅穹问道,淡然的声音,仿佛知道夏瑶什么也不会做。
“可以认为你是在吃醋么?”夏瑶吃吃笑着,将头探过,望着他一脸戏谑,“我只是要你暖床而已,暖床是何意?寒床冷榻,暖热了便是,倒是你想多了?”
御琅穹有些无奈,他也早就察觉,夏瑶仗着他不能拿她怎样,屡屡冷嘲热讽,捉弄他也是上了瘾。
可也奇怪,他身周也有女子,但是,他却从未正眼瞧过几次,更加没有人敢对他如此肆无忌惮。
他曾屡屡以为自己会恼怒,却偏偏只是古怪意味的无奈,未真正动过气。
他最落魄颓唐的时候都被她看见,却从未有过在她面前显露锋芒扬眉吐气的念头,任她一次次狡猾算计开条件,任她一次次与他开着荒诞过火的玩笑。
与其说是被她要挟,因着御琅陌的性命投鼠忌器不敢惹怒她,倒更像是……纵容。
夏瑶见他又沉默了,百般无趣的样子,直起身来,手指轻勾,带着丝丝魅惑的挑动,勾动他的衣领,缓缓将他的衣袍退至臂弯。
衣袍的布料又一次将跳跃着灼痛的伤口撕开,御琅穹刚要开口制止她确显过火的玩笑,再陪她玩下去,恐怕明天不能如期启程。
忽然,灼痛的伤口涂上一抹清凉,如水一般滋润,似乎能熄灭伤口中跃动的火焰。丝丝清冽的药香,轻柔绵软的触感,她在……替他疗伤?
“啧啧啧,我确实需要暖床,但是,被一块烤肉暖床还是恕我接受不能,食难下咽,搂着恶心,这交易可亏死我了。”
一席话,将御琅穹心中难得涌起的些许感动尽数扑灭,脸有点儿黑,毕竟一番话中没有半句好词,不怒气冲天已是修养极佳,有好脸色那是不可能的。
☆、帝王小可怜儿 (1)
“她真的是你亲娘?就不怕一不小心失手训子变成了弑子?”夏瑶再次想在御琅穹这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她不会在意的。”御琅穹的声音有些沙哑,伤重累极,也比不上提起他的母亲让他觉得更疲惫,避开话题问道:“陌与你说了什么?”
夏瑶晃了晃手中的扁药瓶,带在身上的药本就不多,却几乎都用在这两兄弟身上,还需要搭上自己的血,这一次,她还真是亏大了。
“无需拐弯抹角,你也应该什么都知道了不是么?不过,别打我的主意。”
“为何?”御琅穹的声音仍旧淡然着,似乎并未因小小计谋失败而感到不快。
夏瑶伸头到他面前,刻意与他对视着,问道:“你说为何?”顺道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又说道:“你也说过,我有爱人在故地守候,更何况,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宰来吃又嫌没肉,我为什么要答应?”
“许是将来一国后位……”
“我如果以他的性命要挟你将皇位传与我,一向在所不惜的你,会不会答应?”
便是这样一句话,御琅穹就明白了。夏瑶的心不在权贵,别说是一国后位,就算是皇位,恐怕也难以引她就范。
然,如果一个人活着却不要唾手可得的至尊地位,那么,她要的究竟是什么?她一再从他身上讨取条件,图的又是什么?
御琅穹的思索也只能到此为止,身上灼烧一般的痛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便是浓重倦意,他甚至有些听不清晰后来夏瑶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直到为他包裹伤口的刺痛传来。
“一瓶绝世良药,外加亲手上药包扎,一会儿兴许还要助你疗内伤,牺牲一夜好眠,还得误一顿晚膳……”
“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御琅穹话语间竟是带着丝丝笑意,对夏瑶的脾性在短短几日内已是再了解不过。若说是精打细算不尽然,说是巧取豪夺也并非那般贪婪,就像只奸诈狡猾的小狐狸,斤斤计较却只讨她自己觉得需要的东西。
夏瑶眉毛一弯,笑得极其诡异,“我要阮七给我当使唤丫头。”
御琅穹没有果断答应,微微皱眉,“为何要独针对她?她并非是使唤丫头。当年我带着陌回北齐途中救下她,她一身武艺是我所授,学得近半成,如今已是宫中禁军统领。”
“哦~~”夏瑶语气拐了好几个弯,慢慢点头,一字一句道:“情谊匪浅。”看吧看吧,果然是奸情。
御琅穹颇为无奈看着她,却突然真的勾起一边唇角,而非抽搐,“你若真容不得她,我命她先行回宫便是。”
“算了,舍不得便也直说,金屋藏娇反倒是我替别人做了嫁衣。”
夏瑶一脸糟心的表情却让御琅穹压抑的心豁然舒松了几分,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阮七充满敌意,但是,她对他身边的女子极其抵触,非但没有让他觉得不悦,反有些被人重视的感觉。
那并非一国帝王受人景仰的荣耀感,并非徒有尊贵被人小心对待,而是……他在她心中有一席之地?
然,夏瑶也总有能让人上一刻云端下一刻地底的本事,寥寥一挥手,“罢了罢了,你就算是淹死在女人堆里,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御琅穹脸一沉,甚至懊悔的闭上了眼睛,他真后悔与她说话!
不一会儿,又见夏瑶着手开始脱鞋脱袜,忍了忍,还是不禁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洗脚啊。”
…………
☆、帝王小可怜儿 (2)
“夏瑶,可会梳头?”
“会。”夏瑶抄起梳子,小心将御琅陌一头长发理顺,松散束在脑后。
“夏瑶,今日的药似乎甚苦。”
“蜜饯和糖块,你要哪一种?”夏瑶一手捧一个罐子,让他挑。
“帮我拿本书可好?”
“没问题。”夏瑶抱着沉重的书箱,待御琅陌半天选出一本,再将书箱抱回去。
短短几日,夏瑶已经从不可一世的救命恩人,摇身一变沦为了使唤丫头,原因无疑是御琅陌发现,她纵然言辞犀利,纵然强硬拒绝了他的谋划,对他的衣食起居却可谓是有求必应。
她愿照顾他更衣束发,在他身边伺食伺药,每一件事都细致贴心,没有半点不耐烦。
纵然被照顾的极其周全,可是,他的身体却仍旧慢慢衰败,他偶尔会吐血,她不嫌脏,他偶尔失去意识,待再醒来,却能抓住那一抹未来及掩藏的忧心。
御琅穹伤着,已是她,将内力渡入他身体中,没有半句怨言。
御琅陌斜靠在马车中,手执一本薄薄的书卷,眸光却没落在字句之上,反倒淡笑看着一脸专注的夏瑶,神思不知飘飞何处去而复返,已是近正午时分。
夏瑶正用小刀细细雕刻着一块沉香木,沉香木再贵重也只等价于金银,只是她花费在那块木头上的功夫与心思,足见重视。
连日来,她除了照料于他,其他的时间不再奋笔疾书,反倒是都埋首于那块木头上。
“你在雕什么?”御琅陌看着还未出形状的器物,轻轻问道。
夏瑶吹了吹手上的木屑,“木簪,沉香木极其养身,若戴在头上,有养发的奇效。”
“送与……心爱之人?”
“嗯。”夏瑶随口应着,举起木块又端详了半天,幽幽香气浓而不燥,青虞应该会喜欢的。他对他那一头黑亮浓密的长发极其宝贝,想来送这个是没错,固然并非奇珍异宝,但是她亲手雕琢,也算是番心意。
御琅陌垂了垂眼眸,伸手将窗子推开些,灿烂的阳光撒入,虽带着些许凉意,照在身上仍旧暖意融融。
御琅穹不肯坐马车,一直骑马随在侧方,见他开窗,转过头来道:“外面风凉,莫太任性。”
饶是这么说,御琅陌还是挪了挪身子靠在窗边,问道:“夏瑶说为陌入药乃是野猪血,怎不见兄长这几日去猎野猪了?”
御琅穹一愣,脸沉了一下忽又不禁染上笑意,向夏瑶的方向瞥了一眼,笑道:“便是不用野猪血,其他的血代替也可。”
“哦?那是什么?”
“老鼠。”
夏瑶握着刀的手噌的一划,差点削中手指,用眼角睨着御琅穹,你才是老鼠!
御琅穹也回她一眼,我是野猪。
“唔!”御琅陌猛地掩上唇,一阵作呕,纵然看不懂这两人眉来眼去,那老鼠能不认识?他居然喝的是……
夏瑶赶忙关上窗,握起御琅陌的手,也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手又变得冰凉。
御琅陌喘了几声,借着夏瑶的内力平复下来,忽然仰头嗅了嗅,“好像有粉圆子的香味。”
☆、帝王小可怜儿 (3)
“你的鼻子倒也尖,满车的沉香木香气,还能闻见粉圆子,应是离襄城不远了。”
御琅陌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捧起书,仍是半句也看不下去,静了一会儿道:“记得年幼时,一到这个季节,宫里也满飘是这个味道。母亲也会亲手下厨,一年就一次。”
“想吃么?我去买给你。”
“那便有劳了。”御琅陌淡雅笑着,却并不客气。
夏瑶二话不说,推开车门便飞身离去,许是再回返,也要等上好一阵子了。
御琅陌向前倾身,有些艰难抓起夏瑶留在一旁的沉香木块,寥寥精细的图案已经初见,竟是一株并蹄莲,静雅别致却不显妖娆脂粉气,显真是送给男子的。
她整日堂而皇之在他面前雕刻送给心爱之人的东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怕他多想了什么,更不怕他误会。
那便是……真正的拒绝。
“你又差她去做什么?”窗外御琅穹轻声问道。
“去买粉圆子了。”
“她对你倒是颇为上心。”
隔着窗,御琅陌仍旧能听出御琅穹声音中的轻松,这一抹轻松,已有些陌生感,“兄长许久未曾真心笑过了……”
马车稳健,沉闷的车轮声周而复始,直到御琅陌以为不会再聊下去,窗外又传来声音,“陌,无论她究竟有什么目的,终有一点,她不是会害你性命的人。”
“兄长此话怎讲?即便她另有图谋,陌也未将她当做敌人。只不过,这一副残破不知何时便会咽气的身子,纵然有他日后位做饵,她也不为所动。兄长莫不是想让陌索性生米煮成熟饭?恐怕有心也无力。”
御琅陌自嘲说着,身上一阵阵的寒意涌上,连日来,他一再忍耐,已是半刻也离不了夏瑶的内力,堂堂男子,居然要靠一个女子之力苟活,还能有更多的贪念么?
…………
夏瑶绝对想不到,两个怎么也算得是磊落君子的人,正私下里隐晦盘算着生米煮成熟饭绑架为妃的事。
一个个圆滚滚的粉圆子下锅,雾气萦绕荡着丝丝香甜的气息,暖融融的驱散着寒意。
在北齐治下的襄城,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她曾经来过这,并在这落脚达半月有余,自然知道襄城最好吃的粉圆子小店。
四个不同口味的粉圆子,兑上些热乎乎的汤,用精小的砂锅盛了,放进一把小瓷勺,再盖上盖。这店家做事的风格她喜欢,正适合她这种连家也没有的人。
夏瑶一手托着还有些许沸腾的砂锅,又买了两种新鲜的蜜饯,心满意足,却是朝着城门另一方向走去,果然啊果然,没有袭风在侧确是不方便,小鱼小虾还得烦劳自己亲自动手。
袭风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悠悠然出了城,待到人迹罕至之处,夏瑶才站定转身道:“风餐露宿已有数日,若再不动手,恐怕已无后力了吧。”
话落,一直尾随其后的人也不再躲藏,纷纷现身,竟是几名膀壮腰圆护院摸样的人,护着一个手执长剑的少爷,看那相貌似有半分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像谁。
☆、帝王小可怜儿 (4)
只见面带菜色的落魄少爷横眉冷目,见着她更是咬牙切齿,“你就是姬无?”
夏瑶一皱眉,这都是哪年的事了,不过,倒也落落大方道:“行走江湖易名不易容,你既认得这张脸,那就说明没找错人。”
锵锵几声,刀剑出鞘,连带落魄少爷在内七人,瞬时将她团团围住,江湖寻仇最下作便是如此,以多敌少,且是一群男人对一个女人出手。
不过,落魄少爷多少还有些江湖规矩,拔剑相向道:“亮出你的武器,拿出你的绝招,今日,我要用你的头祭奠我父在天之灵!”
一番豪言壮语,惹来夏瑶一个困意的哈欠,掂了掂手上的小砂锅,慢条斯理道:“既要寻仇,便知道我从不用武器,对付你们也无需拿出绝招,杀鸡焉用牛刀?我还可以让你们一只手,若能侥幸逃命的话,我不于追究你们今日挑衅。”
“莫要欺人太甚!”落魄少爷愤然腾身,持剑便刺,漂亮的剑花一剑七星,锋芒闪烁戾气逼人。
“金柳世家的断魂剑法。”夏瑶一语道中其招式来历,闪身避开刺来的两把剑,脚尖轻点,挥手间便已打飞了一个人,“金柳世家曾显赫一时,却在你父之手堕以占山为王之事,欺霸周遭城镇,泯灭江湖道义,纵然我不杀,天下间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无需废话,纳命来!”落魄少爷剑花如繁雨飘零,几乎要笼罩她全身。
夏瑶转手将小砂锅避过剑雨,小心护着,勾唇一笑,“那好,不废话,我就来看看,人渣的儿子,到底有多争气!”
七人均有刀剑在手,夏瑶却是徒手相搏也真真只有一只手,掌风呼啸,俏影翻飞,四面八方的剑光袭|来,竟扫不中她半片衣角。
不欲逃,时时刻刻都被剑光包围,伺机一掌,砰地一声,掌风重击,也堪堪只是普通的内力掌法。
“妖女!少瞧不起人!”落魄少爷怒吼一声,剑光陡然化作无形,只肉眼几乎难以分辨,如一片薄云氤氲飘来,偶有厉光乍现凛冽。
然,见夏瑶屡屡小心护着的却是一个小砂锅,便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妙药,剑光随即而上。
“寻仇我倒不介意,可若是打翻了我的东西,你的命,不够赔!”夏瑶也不欲与他们纠缠,一不小心被打翻了砂锅的可能性极小,可是,被纠缠久了,粉圆子凉了便不能再热。
突然,三把剑从不同的方向尽数刺向她的左手,将她的退路完全封死,抽手不伤,砂锅必然落地。
“找死!”夏瑶心头一怒,一道犀利的掌风挥出,顺势便抓住了落魄少爷已经化为无形的剑,功夫高低,瞬间便见分晓。
咔嚓,纤长的宝剑断为两截,断裂的剑尖顺势飞出,穿过另一人的胸膛。
落魄少爷登时傻了,面若死灰睁大了眼睛,直定定看着自家传世宝剑就如孩童玩物轻易被折断,他的断魂剑法已可谓是登峰造极,曾经……
可是,没等他想起曾经荣耀,再回过神来,周围已经一片寂静,他带来的人,几乎全都是一招毙命。
☆、帝王小可怜儿 (5)
他几乎不相信是眼前女子所为,她看上去那么柔弱,没有半点强悍欺凌的不可一世,她不像个高手,甚至不像个会杀人的女子……
“噗”的一声,落魄少爷低头,竟是一截纤细白皙的手指没入自己胸膛中。
然,至始至终,他也没见到那传说中如滔天火焰般的掌法。
“抱歉,若是你没有鬼鬼祟祟跟着我,我恐怕毕生也不会想起来你。但是,你选这个时候出现,便是不走运,我不能留你了。”
夏瑶一脸嫌恶擦净手上的血,这等宵小之辈她自然不会放在眼中,而这样的人,袭风总会在第一时间便替她处理干净,从不会出现在她面前随便嗡嗡。
话说回来,袭风怎么还没到呢?
…………
有道是福无二至,祸不单行,当夏瑶一路轻功急匆匆赶回马车所在,见到的同样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
倒也不奇怪,她这等无名小辈也有人追杀,堂堂的北齐帝王,有人想杀那是天经地义的。
甩开袖子护着手上的小砂锅,她可以不帮忙,但是不能让粉圆子凉了。
她可以不关心到底是什么人袭击了马车,只想知道,御琅陌此刻如何。
遥遥望去,空旷的原野中,除了仍在奋力厮杀的侍卫与刺客,马车在一旁静静停着,竟是御琅穹矗立在前护卫。
或许只有她知道,他此刻已经不能动手。曾有内伤沉淤,不是几日便能好,他身上的灼伤应该堪堪收口,能骑马已是奇迹。
他护在马车旁,仅能做做样子,凭借的,无非是一身气势。
夏瑶轻功而起,绕了个小圈,避开交锋的地方,向着马车靠近。
刺客并不算强悍,数量也不多,侍卫们剿灭刺客,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突然,拉车的两匹马竟然同时惊起,前蹄高扬,将赶车的人甩了下来。
“马车!”夏瑶大喊一声提醒,方才的悠闲一扫而空,恨不得多长对翅膀出来,眼睁睁看着马蹄落地,下一刻便是……御琅陌的身体经不起马车狂奔。
御琅穹也在马匹受惊之后发现了异状,情急之下竟然直接伸手握住了马车尾的木栏。两马同时落地,拼命踏动着蹄子,奋力便朝不同的方向跑,可又被拽住,一时间,竟是一人与两匹马力气的较量。
只听咔的一声,马车无恙,而两道掌风急追,一道出自御琅穹,一道出自拼命赶来的夏瑶,轰的一声,两匹马倒地断了气。
夏瑶飞身窜进马车中,对上那张苍白的脸,那一抹淡淡的笑,仿佛能瞬间抚平人心中的急躁,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她太敏感了。
周围有这么多侍卫,还有御琅穹在,固然伤重,也未必制服不了两匹马,却是她……恐怕真泄露了什么。
浅浅一笑,将手上砂锅的盖子揭开,除了方才那一刻撒了些汤,四只粉圆子静静躺在砂锅中,幽幽散发着温暖的香气。
扶着御琅陌坐起,理了理他身上的锦被,拿起瓷勺问道:“你不能吃的太多,芝麻、花生、椒盐、绵糖,你只能选一个。”
☆、帝王小可怜儿 (6)
御琅陌脸上带着些错愕,望了望四周,纵然看不见外面,也知是什么情形。而夏瑶仍旧能云淡风轻的问他喜欢吃什么,她对他的重视,他该庆幸还是该……
“夏瑶……兄长的手臂……”
“这粉圆子凉了便不能再热,需趁热吃才行。”夏瑶固执说道,在她眼中,御琅陌能够得偿所愿吃到想吃的东西,远比御琅穹的伤势重要。无非是手臂脱臼而已,他身边那么多人,还照应不了一个手臂脱臼的皇帝?
当周围平定,御琅穹推开马车门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夏瑶小心吹凉了粉圆子递到御琅陌口中,那关切的眼神不是假的,看着御琅陌笑着吃完点头,那脸上满足的表情也无以作假,她对御琅陌,果然是有一份真挚。
仅开了一条缝,又轻轻关上,不愿去打扰里面的安宁,陌若是能寻得良善女子为妃,是他毕生的心愿。
那心中那份凉意,有如何解释呢?或许是因为……陌不再那么依赖他?
“主子,刺客身份无法查明。”
御琅穹轻轻点头,扫过遍地血污尸体,眼眸中刚刚浮上的温暖瞬间冷去,“方才是谁在驾车?”
阮七慌忙跪倒在他面前,叩首道:“方才是属下欲驾车,本是为防刺客惊了马匹,却不想……属下知罪,请公子……”
“阮七,此行你不必再随,带几个人先行,务必彻查刺客真相,保一路安宁。”
“属下谢隆恩!”阮七大喜过望,竟忘了去探查御琅穹身上的伤,赶忙清点了几个人,上马离去。
纵然是让她先行离去,也好过让她继续看着兄弟二人与一个女子纠缠不清,更何况,她虽未得手,却仍旧是御琅穹最信任的人。
她并非不忠心,只是,她不想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御琅穹被一个人拖累到了这种落魄地步,若再有机会,她仍旧会这么做,御琅陌不死,御琅穹恐怕一生也得不到解脱。
这么多的苦难,这么多的折磨,却偏要倾泻在一个曾经极致完美的人身上,她哪里还能看得下去?
不过她相信,御琅穹终有一天会明白她的心意。
…………
御琅穹带出来的人并不多,刻意安排之下,只剩一辆看似普普通通的马车。
他也未再骑马,而是进了马车,在门边坐定。
御琅陌吃下一个粉圆子,食量小到可怜,竟然已有饱意,不禁叹口气轻嘲,他如今这般哪里还像个男人?
“兄长若仍旧执意,恐怕……众叛亲离也不远了。”
都不是痴傻的人,阮七的心思御琅穹看透了,御琅陌自然也明白。而方才放了阮七离去,御琅陌知道,是御琅穹下不了手诛杀。可是,纵然不诛杀,日后,也难免离心背德,无法再真正臣服于一国帝王。
或许终有一天,御琅穹会为了护他,而失去所有。
御琅穹仰头靠在车壁上,曲着双腿,轻闭眼似是在休憩,可总是透着一种苦涩的寂寞,不明显,偶有一闪便逝,却被夏瑶碰巧捕捉。
☆、帝王小可怜儿 (7)
做帝王也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恐怕非御琅穹莫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他多舛的命运,如果真有人敢如实记录,那又该令多少人唏嘘叹息?
原来,真有一种命运,纵然身为天子,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心叹一声,夏瑶挪到御琅穹身边,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臂,心中除了叹息,更有些沉甸甸的,而说出的话却是,“小可怜儿,伤了手臂居然没有人发觉?”
御琅陌脸猛的一沉,额角显见抽搐,缓缓睁眼,那眼眸中居然是有恨意的。他堂堂一国之君,再怎么落魄他也受得,却受不得旁人可怜他,甚至堂而皇之说他是小可怜儿?
“呵……”御琅陌失笑着捂脸,边笑得发颤边道:“夏瑶,还是注意些分寸吧,兄长……也不是圣人。”
夏瑶缩了缩脖子一吐舌,明显,她确是欺负人太过了,就连御琅陌都看不过去了。
刚要伸手,却听马车外风声阵阵,显然是方才隐去的侍卫又回来了。刚刚经过一场恶战,此一刻必然万分警惕,是谁选这个时候再次行刺?
“看来你的仇家比要杀我的多。”说着,夏瑶伸手将窗户掀了一条缝向外看。
“应是你那个兄弟回返,没能隐得住。”御琅穹淡淡说道,额头却不禁慢慢浮上薄汗,他脱臼的是右臂,左臂的力量不足矣接上。
一国帝王落得如此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他却只能维持着一点点的尊严,不开口求人。
夏瑶放下窗子点了点头,方才从树林间一闪而过的身影,确实是她熟悉的。
“活捉好不好?毕竟……”
马车突然停了,外面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启禀主子,已将行迹诡异之人拿下,请主子发落。”
夏瑶一阵错愕,果然是勇将手下无弱兵,御琅穹身边的人,身手居然各各如此利落?
跟随她数年的人,虽然曾厌恶至极每天不咒他死就百般不痛快,可分别了几日,倒多少还有些想念。毕竟是多年的搭档,跟班,没少照顾她的衣食起居,也没少替她善后。
兴冲冲跃下马车,只见袭风仍旧是那一身黑衣紧裹,蒙面已被扯下,清秀俊朗的面容仍是那一抹坚忍倔强,不过,似乎瘦了些。
“袭风,我想死你了!!”夏瑶大喊一声,整个人几乎是凌空而起,飞扑入袭风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不住跳脚,“你不知道,你被他们抓走了我有多担心!误会解释清了,你居然迟迟不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兴奋叫喊之余,夏瑶的头猛蹭袭风的胸膛,亲热得快要比见了自己亲爹还亲,一边苦诉着,一边大力拍着他的后背,几乎……快要把人拍散架了才甘心。
袭风浑身僵硬,忍着后背剧痛,想要推开她,却被她双臂困得死死的,一声痛哼挤出牙缝,“……瑶,住手……”
啪的一声,纤小的手掌却如有千钧之力,重重落在他后背上,这才顺势摸了摸。
☆、帝王小可怜儿 (8)
夏瑶猛地抬起头,看着袭风惨白裂着血口的唇,面色一冷,“她罚你了?”
突然又认定了自己的猜测,陡然怒道:“你晚了几日才来寻我,是自行回去领罚了?”
袭风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停在一旁的马车,轻声问道:“可还顺利?”
夏瑶瞪了他一眼,狠狠在他隆起杖痕的脊背上用力一扭,直扭得袭风咬牙冒汗,骂道:“你就是这点儿出息?!千里迢迢赶回去领罚,无非就是想看她一眼!你……”
说着,退后了两步,顺势起脚都想踹他,咬了咬牙忍住,又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我先给你看看伤。”
袭风一把揪紧了衣领,有些狐疑看向夏瑶,几日未见,似乎都有点不认识她了,夏瑶何时有过这副热心肠?
夏瑶上下其手未能得逞,略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话说,袭风的身材不错,更何况这一路奔波,又瘦了些。
而她这一路是要做什么,袭风自然最明白,挑明了是她身边的人,便接下了赶车的位置,顺带也算是养伤。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隐晦聊了半晌,其实也没什么好聊,袭风唯一关心的便是他不在的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她与御琅穹的初遇情形至关重要,从素不相识到一路同行,这个过程他居然没能看见。
纵然夏瑶告诉他,至此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录在了册子上,他仍旧有些不安,却说不得什么。
直到两人确实已经没话说,秋风寒凉,夏瑶拿了自己的斗篷给袭风披上,换来一个略带感激的眼神,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坏了,御琅穹的手臂……!”
……
御琅穹的右臂肩膀脱臼,本不算什么要紧的伤,却被拖了时间以至于肩头肿起,对此,夏瑶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内疚。
她最了解御琅穹的伤势,看似仍旧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实则外强中干,内里早就亏空,就伤势而言,他比御琅陌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当她回返马车中,却看见他握着御琅陌的手,将几近枯竭的内力送过去。
他害怕御琅陌会死,那种对兄弟的爱护,对失去亲人的恐惧,在点点滴滴中,超乎了她的想象。
犹豫再三,夏瑶还是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看似不起眼的玉簪,值得她这般珍藏,不是天下奇毒,便是绝世良药。
御琅穹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向着赶车的方向瞥了一眼,内力传音问道:“因为他?”
夏瑶猛的翻了个白眼,这个世道真奇怪,她偶尔的良心发现想对人稍好些,怎么就被人当成了别有用心呢?她确实也因袭风的存在稍有顾忌……那么明显么?
然,口中却答道:“你如果不是那么聪明的话,一定很可爱。”
御琅穹脸一黑,索性闭眼不理她。
夏瑶耸耸肩,从玉簪中挤出些许药膏,揉上御琅穹的肩头,手感不错,如果能再饱满些就更完美了。
“对了,袭风,你来往两地必要经过丰宁城,有没有看到我那花枝招展人见人爱的师兄?”
袭风想了想,道:“他花二十万两银子包下了蓝衣坊的头牌,青虞,为期一年。”
夏瑶的手指一紧,眉头拧成一团,“你说什么?他连老娘的男人也敢碰?!”
…………
☆、因为……我爱你 (1)
“哈啾!!!”慵懒躺在软榻上的身体骤然弹起,手中的酒杯颠簸,酒液飘香,点点坠入红衣。
花流痕揉了揉鼻子,高阁之中燃着炭火,温暖如春,不禁看向对面坐着的青虞,笑问道:“莫不是你将病气过给了我,你反倒好了?”
青虞怀抱琵琶,纤长如玉的手指按着琴弦,恨恨一瞥,幽怨之意也甚是撩人,半晌,叹了口气道:“还要听什么曲子?”
“不听了。”花流痕说着,起身抱走青虞怀里的琵琶,手一捞,揉捏着他的指尖,“你已经弹了一个时辰,手指若是痛了,我都不知该如何心疼。”
青虞没好气的抽回手,瞪了他一眼,骂道:“无聊!”
花流痕不以为杵,反倒厚脸皮的笑眯了眼,施施然一伸手揽了青虞的腰,在他耳边亲昵道:“确有些无聊,那我们……来做些让彼此身心愉悦的事好了。”
“滚!”
…………
夏瑶是个乐观的女子,最起码,哪怕是数年生活都笼罩在阴云中,她仍旧能努力将乌云撕开一条缝,窥探难得短暂的阳光。而哪怕没有阳光,她也是那种,宁可奋力凿石,也要在火花中享受明亮的人。
就拿袭风来说,他可谓是她的枷锁,他负责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负责告诉她必须要做的每一件事,但是,恨归恨,她仍旧能从袭风身上时不时找到乐子,为她毫无乐趣可言的生活找到笑料。
但是,如今的事实情况却不容乐观,她有些笑不出来,更加无法从袭风身上找到让她开怀的东西。
眼看着距离千绝谷越来越近,御琅陌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偶尔的片刻苏醒,仅能进些水,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这绝对出乎了夏瑶的意料,他中毒只有半年的时间,不管是武功废了也好,身子变差也罢,万不可能到了性命攸关的这一步。
可是,御琅陌的身体渐渐再也暖不热,车内炭火灼热得几乎能将马车点燃,夏瑶仅着一身里衣,仍旧热得汗流浃背。
纵然每天将大半的内力都给了他,还是不够,还是不够,御琅陌的身体像个无底洞,投入多少内力也激不起半点生机。
利落又在手腕上添了一条伤口,覆上他的唇,曾经那些药全是混淆视听罢了,最有效,仍旧是她和御琅穹的血,而如今,也只能保得御琅陌身体不再挂霜。
“袭风,能不能再快点?!”
“山路崎岖,天色已晚,已是最快了。”袭风的淡定与她的急躁形成了强烈反差。
去他见鬼的山路崎岖天色已晚,若是寻常侍卫小厮这么说也就罢了,可夏瑶有多了解袭风呢?他武功虽然只是一般,却练得一身绝世轻功,堪比黏人的苍蝇绝对甩不掉。然,他又真真有一手驾车的好手艺,究竟为谁练就她也明白,所以,袭风的借口,在她看来就是无稽之谈!
草草裹了手腕,下车一把揪了袭风飞身便走,“御琅穹,带着陌骑马一路向北,我随后就到!”
☆、因为……我爱你 (2)
几乎是拖着毫不反抗的袭风离开小路,甩手将他扔在地上,未等回神欺身便掐紧了他的脖颈,咬牙道:“你这是在找死?”
袭风挣扎了一下,平静道:“欲加之罪……”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几天捣鬼?车轮陷在泥坑里,路上遇到新断的树木,这些小把戏……袭风,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夏瑶咆哮出口,她虽然捉弄袭风,甚至肆意出手伤他,却从未直接谩骂,这还是第一次。
“那你又在做什么?你需明白,你的目标应是御琅穹,而不是御琅陌!”袭风一脸严肃,反问提醒,“这几日以来,你对御琅陌关切有加,却对御琅穹不闻不问百般脸色刁难,如此的天差地别,若是日后计划有了差池……”
“那他就该死?!”夏瑶手指一紧,断了袭风后面的话,眼眸微眯,缓缓流淌着杀意,“袭风,你不是个愚蠢的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御琅穹会知道一部分真相,如果御琅陌不死,尚且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他死了,所有人……都得陪葬!”
袭风头一偏,固执道:“他不会知道,朝堂历来均不太平,更何况,一国皇帝只身远行……”
“你说什么?”夏瑶突然觉得不大对,袭风对她的坦诚难能可贵,可是,这话里却依然藏着阴谋的味道,他说……不太平……
猛地撒手便要追过去,却被袭风死死钳住了手腕,“你如今所作所为便是作茧自缚!救命之恩大如天,你对御琅陌关怀备至,哪个男子能不动心?届时,就算你有承诺可以依仗,御琅穹万不能夺了亲弟的妃。纵然他最终愿下圣旨,那她……”
袭风没有再说下去,可是夏瑶却听明白了,突然勾唇嘲讽的一笑,“那她?那她夹在兄弟二人只见便会处处为难,御琅穹想爱她也不能了对么?她是什么人?她是你心之所爱却永远得不到的人,你历尽数年风雨只为了保她阴谋得逞,甚至还想保她一世幸福,但是,袭风,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