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说着,内力勃然一震,将袭风震倒在地上,森然矗立,一字一句,“如果御琅陌出了意外,不等御琅穹察觉真相,我先杀了你!我向你保证,如果他死了,真相必定大白于天下。陪葬的不止是你我,还有整个吴国!”
袭风陡然一愣,瞪大了眼睛如不认识夏瑶一般,狐疑着想从她脸上找到些什么。可是,他找到的唯有浓浓的杀气还有决然。
半晌,才沉重问道:“你……爱上他了?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舍弃?”
“不,我是在警告你,莫再自作聪明,惹恼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
说完,夏瑶飞身上马,绝尘而去,将袭风一个人留在了山野之中。
她如今只期望袭风所安排的仍旧是雕虫小技,期望这几日来她不让御琅穹损耗内力,不让他以血入药,能让他恢复几分反抗的能力,最起码,别让她看到令她终身忏悔的一幕。
“驾!!”马蹄腾空狂奔,御琅穹周围还隐着侍卫,应该不会有事的。
☆、因为……我爱你 (3)
…………
冷冽的风和马背上的颠簸,让御琅陌堪堪转醒,当看清楚抱着他的人是自己的兄长,虽然理所应当,还是诧异了一下。而扫视四周,没有见到夏瑶的身影,心中又掀起一股淡若轻烟的落寞。
“兄长……陌有一事相求……”
御琅穹低下头,不敢勒马放慢速度,伸手拽了拽狐裘可能露出的缝隙,淡淡温和笑道:“不管你求什么,我何时拒绝过你?”
御琅陌也轻轻一笑,或许是吧,除了他想死,兄长从未拒绝过他任何事,唯有他死,兄长绝不会答应。
“陌此次若真能见到凤绝,恐怕也是九死一生,纵然能痊愈也不知到了何时。夏瑶说过,只送我们进千绝谷……陌恳求兄长,如果陌还有一线生机,兄长能不能为陌先行留下夏瑶?”
御琅穹眉心轻蹙,忽然又舒展开来,生怕让御琅陌忧心,却也坦言道:“你知道,她愿意施以援手,目的并不纯粹,甚至可以说,她必定在图谋什么。”
“陌自然明白。”御琅陌轻轻点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却淡然的宛如快要睡去,“人但凡活一世,必有所图……不管她图的是什么,陌……愿竭尽所能……”
“你……短短几日,便喜欢她?”
御琅陌笑着点头,“难道兄长不觉她值得喜欢么?她不在意陌被废了武功,不在意身份地位之高低,连日来不辞辛劳……陌是朝不保夕,可是心没废,几分真假还能分得清……更何况……她连自己的血都不吝啬为陌抑毒,纵有阴谋,也难掩其纯善……”
真有那么简单?御琅穹却并不完全相信,若是真心实意对一个人好便罢了,可如若全盘皆是阴谋,如此大的代价,那背后的目的,便不容小觑。
可是,不管什么样的阴谋,都比不过御琅陌的心愿。
“我答应你,为你留住她。待回宫之日,封府纳妃。”御琅穹郑重承诺,一个月时间,他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定要将夏瑶背后隐藏的所有阴谋挖出,干干净净赐予御琅陌为妃。
御琅陌笑了,笑得很满足,恍恍惚惚中,心定了,神智也不如方才清醒,“兄长……如果陌命绝于此……兄长该有绝才女子相伴一生,夏瑶配得上兄长。她有情非得已,尖锐调笑乃是绝境癫狂……求兄长日后护她,莫让她再受苦……”
御琅穹的手微微颤抖,短短几日,御琅陌一番遗言竟是为她,自行照应也好,先行托付也罢,竟都是为了护着她。
一个不可一世的女子,武功强悍,笑闹红尘,他们何时已交心至此,御琅陌竟看透她身后无奈?
“不说这些,你不会有事。”
谁也不曾知道御琅穹此刻心中的颤抖,当御琅陌开口要他为他留住夏瑶,当一腔爱意在他面前毫无掩藏,他心中确有落寞与纠结。可是,当御琅陌直言,若他命丧,却要自己维护夏瑶一生,他的心境又一次复杂,想起夏瑶五味杂陈,为了那种假设又会心痛。
☆、因为……我爱你 (4)
“兄长无需觉得愧对陌,当年少不更事,陌纵然废了武功也要挡在兄长身后,至今日,仍旧不悔。若再有选择,陌仍旧宁可被废,也不愿失去兄长。只不过,陌不愿看到,当年之事……成为兄长一生负累……”
御琅穹低着头,尽可能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纵然没有当年的事,你也是我拼力都要维护的弟弟。”
纵然没有当年事……可是,已经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的命,可以说是御琅陌给的。
当年,御云蕊执意要先行送他们回御神一族习文学武,他们肩负着北齐与御神一族两地兴衰,本应是他日后为御神一族族长,御琅陌才是北齐帝王。
可是,哪里也免不了夺位之争,只有十几岁的兄弟二人面对的是旁亲族老,冷眼相待。
习武之间必有切磋磕碰,可唯有那一次,背后冷箭,却是御琅陌为他挡下。
自后,他回到北齐,已是山河变色,他恨阴谋,甚至……再恨至亲……
“驾!!”身后一声厉喝,惊醒沉浸在回忆中的御琅穹,转头望去,夏瑶疾奔回返。
只见她脸色仓皇,额头尽是冷汗,直到走近,才明显松了口气,分开也不过半个时辰,她……真的是对御琅陌极其尽心了。或许是他多心了?她只是对他百般敌意不顺眼而已,对陌却是一片真心?
夏瑶一颗心终于落定,察觉到周围侍卫一直追随却未有异动,用力抹了把冷汗。
不管是什么缘由,总之御琅陌如今算安然无恙,他再也经不起一丁点的波动,可是,只要是这样平稳的状况,她就一定带他活着去见凤绝!
…………
已至冬时,虽未到降雪时分,苍茫大地已经覆上了薄薄的霜,寒风呼啸,如刀刃般划过脸颊,留下丝丝痛意。
冰冷寒天,唯有一处常年如春,所谓千绝谷,绝得并非是万物。
山谷为墙,竹林为门,擅闯者必绝命于此。而对于凤绝来说,千绝谷中万物都属于他,他需要的便生,不需要的便死,以至于千绝谷中没有半根杂草,没有一棵野木。
在他看来,没有价值的草木便没有生的资格,千绝也好,万绝也罢,他的地盘,统统归他做主。
他才是真正避世之人,浮华喧嚣与之绝隔,芸芸众生与之绝缘,天下之大声名远扬,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而他认得的人……
夏瑶深深呼了口气,望着层层叠叠的茂密竹林,感受着掌心下御琅陌轻缓的心跳,久久高悬的心这一刻才算落地,也在这一刻,体会到了许久不曾有的喜悦之情。
将怀里抱着的人交给御琅穹,两人至最后竟是一路轻功飞奔,若不是御琅陌消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般,恐怕谁也没力气抱得动他了。
夏瑶双手拢起,放在嘴边,仰头运足了一口气,“嗷呜……嗷……”
一声声的狼嚎,逼真到了难以分辨真伪,声声回荡山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直到一口气吐到了底,夏瑶也如被抽空了一般,倚靠青竹,静静等着。
☆、因为……我爱你 (5)
竹林茂密,似有路也似无路,贸然闯入绝没有好下场,就连她也不例外。
过了半晌,山谷内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巨吼,不运内力,却响彻山谷震天动地,“滚!!!……”
夏瑶眉梢一抽,重重泄口气,耸了耸肩,“走吧。”说完,迈步就向竹林中走去。
“如此贸然闯入……”御琅穹有些迟疑,毕竟他上一次闯入竹林阵法中,还有武功作保且孤身一人,如今他还抱着御琅陌。
“先行打了招呼就不算贸然闯入,凤绝也算应了,他迎我,什么时候都是这一个字。”
夏瑶语气古怪说着,竹林中阵法暂开,依稀已见谷内葱翠平坦,不是迎她又是什么?而她与凤绝的关系……
“你与凤绝到底是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御琅穹微眯眼眸,看着前方一袭红衣悠然漫步,像是到了自己家中一般自在,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据他所知,凤绝从来就没有朋友,若是有可以迂回的办法,他何以硬闯千绝谷?
“呵,不信么?”夏瑶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绕开过于茂密的竹子寻路,坦言道:“我为了与他相识,整整花了两年时间。有志者事竟成,不是你做不到,而只是你没有那个时间罢了。”
夏瑶从来不做无谓的事,这一点,御琅穹深信不疑,只不过,整整两年时间,竟是为了与一人相识?那岂能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你有求于他?”
“不尽然,我与你毕竟不同,不会到了有求于人的地步才筹谋。这么说吧,整个丐帮欠我一个天大的情,答应为我做三件事;我于武林盟主唐靖瞳有救妻救子的恩,算不上结草衔环,但若有事找他,他定不会无端推诿;夜门门主叶寒天,他当年一己之力震慑满门上下,坐稳门主的宝座,也是我在后做的推手……”
御琅穹听着夏瑶细细道来,竟不觉得太意外,混迹江湖中,黑道白道都吃得开,确是夏瑶的作风,可是,他总是闻到阴谋的味道。
“想不到你也有这般侠义之心。”
“可能吧。”夏瑶答了个模凌两可,其实在她看来,这一句侠义之心极为讽刺,若是没有目的,凭白的侠义之心那与傻子有什么不同?
果然,跟御琅穹说话势必要极其小心,他的心思,或许不如御琅陌那般温润,可也藏得更深,更加敏锐犀利。
“那你与凤绝是如何相识?”
夏瑶拨弯一根竹子,小心护着两人行走,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道:“这说起来话有点长,说来算个笑话听,可别让他听去了才好。凤绝为人极其霸道不讲理,他将山谷内的杂物都灭绝静了,唯独对后山的兔子无可奈何。他恨兔子啃食了他的药材,索性下药投毒,捕获围剿。可是,兔子会打洞,生生不息,且吃多了毒,投毒与投食相差无异。我愿为他解忧,送了两对狼崽给他,兔子便除了。”
似乎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御琅穹难得面色松缓下来,看了看怀中的御琅陌,若是他能听见,必然更加欣喜。
☆、因为……我爱你 (6)
“那之后为何痛恨于你?”
只那一个“滚”字,他便听出来,并非是相熟之人的笑骂,而是恨极却又无奈的咆哮,他相信,之后还有匪夷所思的故事。
夏瑶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接过他怀中的人,弯腰穿过几根斜长的青竹,眼前已见豁然开朗,“这不能怪我,狼自然是兔子的天敌,可是,他山谷里的兔子遍食奇珍异宝,堪称滋补佳品。两对狼崽被补得近乎天赋异禀,一年多的时间,他后山已有一片狼群。”
“呵……”御琅穹不禁一笑,有些吃力穿过斜长的竹子,以他的身形和体力并非易事,夏瑶的体贴,他感受到了。又问道:“他如今算是有求于你?”
“算是吧。”夏瑶草草一答,远见竹屋青翠,隐现人影,闭上嘴结束了话题。
然,临近竹屋,但看一袭泊然天青,正撩着袖子忙忙碌碌。阔袖衣摆飘渺随风,如绸长发垂于腰际,天然去雕饰,单一的颜色甚显出尘之姿,宛如谪仙般的人高举着稍显细弱的手臂,凤绝在……糊窗户?!
“凤绝,你……?”夏瑶诧异打量着忙碌的身影,不期然,见凤绝手中拿着的一摞,竟然是……银票?
!!
再看已经被牢牢黏在窗户上面的窗户纸,张张崭新,鲜艳刺眼的颜色勾勒繁复的花纹……也是银票!
夏瑶心中顿时一片荒凉,避世之人,视金钱如粪土,可也不能这般粪土啊!那都是拍卖御琅穹所得,堪称泼天之财,他拿来……糊窗户?!
“喂,先停,你不觉得是该有我一半么?”夏瑶赶忙开口制止,看着窗户上层层叠叠的银票,只剩下肉痛不已。
凤绝施施然转身,清淡如画的眉眼,蕴着泊离傲气,挑眉看她,没好气似是牙痒,清冷如泉的声音悠然飘荡,“一人一半?”
“那是应该的。”夏瑶用力点头,那是多庞大的一笔财富啊,与其用来糊窗户,不如置办一份家产,最起码,她想要避世而居,还要带着青虞一起过日子呢。
“那好吧。”凤绝眉眼微微一垂,将手中剩下的银票放入怀中。
夏瑶眼睁睁看着银票没了,问道:“我那一半呢?”
凤绝手指一挑,遥遥指向窗户,“正好一半。”
“你……”夏瑶登时默了,眼角抽搐看看凤绝又看看窗户,属于她的那一半……一半……
怀里微微一动,御琅陌脸上浮着些笑意,有些艰难睁开眼,涣散的目光中带着一抹促狭笑意,“……瑶,难得看你吃瘪。”
夏瑶轻柔一笑,缓缓渡过去内力,问道:“还好么?”
御琅陌慢慢转头看了眼凤绝,疲惫闭上眼,手指却挣扎着攥紧了她的衣袖,“应是不会死了吧……陪我,若我能醒来,还想看到你……”
没待弄清楚他口中的陪到底有什么深意,夏瑶还是点点头,“安心,不会有事的。”
话落,凤绝阔袖中突然射出一条金丝,利落绕上御琅陌的手腕,眉心却一紧,看向夏瑶,“一个时辰。”
☆、因为……我爱你 (7)
御琅穹依稀听出一个时辰是什么意思,庆幸还有回天之力,却又后怕仅仅只剩一个时辰。而看向那扇糊着银票的窗户,目测也有几百万两,只有一半,让他无端想起了自己的身价。
夏瑶却清楚的明白一个时辰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计划的一部分,凤绝办事还是很可靠的。将御琅陌小心递给凤绝,内力切断,御琅陌顿时不省人事。并不催促凤绝救人,而是从御琅陌怀中掏出一块方印,温润透暖,殷红的字面,北齐帝穹。
看向御琅穹,微微一笑问道:“这是你的私印。”
“是。”御琅穹淡淡答道,他行走在外必不能带玉玺,仅带自己的私印放在御琅陌身边,在他看来,失了私印与失去御琅陌等重。
“那好,现在就来兑现你曾答应过我的条件,你有时间考虑,一个时辰。”
说完,夏瑶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巾,上前几步,缓缓展开,双手托起于御琅穹面前,“加盖私印,形同玉玺,你的承诺,御琅陌的性命。”
御琅穹眉心蹙起,心中陡然掀起一抹愤怒,在这个时候逼他加印,他又有什么不能答应?可是,多拖一时,耗尽的便是御琅陌的生命。
然,雪白的绢巾上秀丽工整的一行字……
今封夏瑶为北齐皇帝御琅穹之皇后,至此一生,不纳二妃。
御琅穹不禁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看着捧在面前的绢巾,字字清晰,言简意赅。
夏瑶要做他的皇后?至此一生,不允许他再纳妃嫔。她几经周折居然仍旧是为了一个后位?那么……她为何之前还要拒绝?
而绢巾上明明白白写的是他的名字,她曾要他允诺不回御神一族,如今……以御琅陌的性命相要挟,只是为了……嫁与他为后?
若在几日前,他先知此事,又何必挣扎?她嫁与他为后也无不可,此生只她一人又有何难?
可是……他才刚刚答应了御琅陌,待其痊愈回宫,赐他府邸为他纳王妃,而御琅陌要的……正是夏瑶。
若她一开始便笃定了主意,又何必让御琅陌误会深陷,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才说出,让他……万般为难……
然,堪堪回首过往,她初时便已经定下条件,无需倾尽所有,无需性命之忧,可许要毁他一生……可是,娶一个女子为后本不算毁他一生,却偏偏……这个女子乃是陌心之所系。
“为什么?”御琅穹沙哑开口,纵然御琅陌命悬一线,纵然他已经没有选择,仍旧想知道,为什么。
夏瑶缓缓抬头,自绢巾后露出那张秀艳灵动的脸,轻轻一笑,眸光璀璨。
“因为……我爱你。”
…………
阴云铺天,山谷外是冰雪寒天的飞絮,山谷内却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润泽青翠,将肥沃土地染得墨黑,幽幽散发着清冽的草香,沁人心脾,涤净一身污浊之气。
僻静的角落中,一袭艳红衣袍,巍巍盘坐青石之上,雨水润泽艳红更加刺目沉凝。及腰墨发披散,被雨水梳理得平顺流光,服帖在后背,没有平日里的肆意飞扬。
☆、因为……我爱你 (8)
袅袅薄雾蒸腾笼罩,艳红人影如置身仙境一般,似乎下一刻,便要飞升离去。
可是,身静了,心却久久难以平复。脑海中时时乍现,不是御琅陌生死攸关的担忧,而是……御琅穹错愕的面容。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极能坚忍的男人,在遭遇了至亲敌对国家动荡之后,面对她一句话,仍旧能有那么复杂的心绪流露。
是恨意,是悔不当初,是无奈,是痛楚……她分不清,或许御琅穹自己也难以诠释。
难道是她的谋算出了问题?不,事态仍旧按照她所预定的轨迹行进着,没有半点错漏。
但是,她心中的不安与焦躁又是从哪来?
突然,洒在身上的雨丝骤然停止,夏瑶的脸色显见越来越红,如凝血一般,又如一块烧红的炭火。
雨丝再度飘洒下来,落在她身上,竟发出嗤嗤的声音,蒸腾缕缕白烟。
夏瑶的脸陡然泛白,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面前青翠,身体一软,差点儿从大石上跌落。
抹了一把唇边的血,抬头望着上方捣乱的油纸伞,幽幽叹了口气道:“凤绝……你是在报仇么?”
凤绝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举着素色的油纸伞不出声,天晓得,他只是想替她挡雨,却不想,竟惊扰了她练功,险些害得她走火入魔。不过,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误的,谁让她在自己的地盘毫无防备就练功呢?
“你等在这里,找我有何事?”凤绝清冷问道。
夏瑶深深叹了口气,安抚着身体里的气息平静下来,这一乱,她两个时辰所练就的内力,全白费了。
“凤绝,自恋是病,得治!你哪只眼睛看我在这等你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好吧,既然你不是等我,告辞。”凤绝说完,施施然转身便走。
“等等……”夏瑶赶忙开口挽留,抹了抹嘴角不住淌下的血,问道:“御琅陌怎么样了?”
凤绝转过身,似是瞪了她一眼,淡淡道:“他身上的毒,我解不了。”
“不可能!!”夏瑶断然否定,猛地从大石上翻起,一把揪住凤绝的衣袖,惊惧问道:“那他……死了?”
凤绝抬了抬衣袖,用力一抬手抽出,皱眉看着上面的褶子,瞥眼道:“没死。不过,天下有我不能解的毒,有什么稀奇?”
“但是那不可能!明明是你的毒,我也吃过……”话没说完,夏瑶陡然又呕出一口血,被人扰乱了气息,又是如此噩耗袭|来,她这次又亏大了,凤绝果然是来报仇的!
“没什么不可能。”凤绝皱着眉,恨恨看了她一眼,走近几步替她挡雨,从怀中掏出一颗薄腊包裹的药丸,轻轻捏开腊皮递给她,“我之前提醒过你,‘从寒’绝不能与其它毒物并服,否则,必一同催发毒性。”
“可是……”夏瑶还想要反驳,却忽然想起,御琅陌身体中确有另一种毒,待她发觉便已经晚了。突然泄了一口气,心中更加觉得烦躁,“他身上‘从寒’是我下的没错,但是……我没想到……”
☆、致命诱惑 (1)
“现在说什么解释什么都已经晚了,‘从寒’催生他身体里的另一种毒,我闻所未闻。‘从寒’有解,但是另一种毒已至盛时,倾我全力,仅能留他一月性命。”凤绝轻飘飘说着,见夏瑶惶惶失神,夺过药丸塞进她口中。
沁心凉爽的药丸入口,抚平她身体内蠢蠢欲动的灼热气息,却难以抚平她心中的烦躁。刚才她还一直觉得不安,原来……事态并未脱离轨迹,却是在另一件事上,出了差错。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才发现,心里一团糟,连句疑惑也组不全。
她能说,她虽然铤而走险绞尽脑汁给御琅陌下了毒,可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所作所为仅仅是想要引诱御琅穹上门找凤绝。
她能说,她给御琅陌下那种阴寒至极的毒,无非只是想耗尽御琅穹的功力,以便没有武功的凤绝能够轻易将他制服。
她能说,她自认有愧于一个无辜的人,一路上已经极致细心,尽她所能让他少受些苦楚。
她能说,她以为御琅陌对于御琅穹来说,堪比等命之重,既已被下了毒,便不会有人再次得手。
她能说……
说什么也没用,她不想为自己辩解。
凤绝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又道:“留他一月性命残喘,也是好事,可任他活着,却是后患无穷。”
“话不能这么说。”夏瑶沉了一口气,黯淡开口道:“凤绝,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死,便是死无对证,于我而言百利无一害。可是,我不想他死……他是好人。”
“那我是坏人。”凤绝利落跟道,语气淡淡的,全然不像是在谈论一个人的生死。
面对凤绝古怪的无理取闹,夏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她不能像对待普通人那样对凤绝,而曾经很多事实证明,凤绝纯粹就是个不能用常理论之的怪胎。
“御琅穹知道么?”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安置他居于后院,且嘱咐他,后院中一处温泉对调理内伤有奇效。”
凤绝什么时候有这样菩萨般的心肠?夏瑶满脸狐疑看向他,想了一会儿,问道:“哪个后院?”
“我有几个后院?”凤绝用眼角瞥着她,一脸你明知故问。
夏瑶的眼睛陡然瞪大,突然腾身而起一把揪住凤绝的衣领,咆哮道:“凤绝!你够了!你那后院温泉,满池子都是毒蛇!!”
说着,手臂用力,竟将没有武功的凤绝凌空提起,与他面对面,“还有,别在这给我找堵!我知道你有办法!”
“我没有。”凤绝矢口否认,袖中金丝飞出,绕上她的手腕。用力一绞,趁她手麻之际,重新落在地上。
慢条斯理拽了拽衣领,淡如水墨般的面容波澜不惊,向后退了几步,油纸伞随之而动,将夏瑶留在雨幕中。
“与其殚精竭虑为她人做嫁衣,不如全都死了方才清净。受制于人又如何?这千绝谷,不怕武林围剿,更不惧千军万马,又有谁敢踏进这里一步?无非是至亲落入她人之手,可是,但凡是人固有一死,你倾尽半生只为续他人性命,又是何必?”
☆、致命诱惑 (2)
“凤绝,你脑袋有病自行抓药!他们兄弟二人若是在这出了错漏,我让你千绝谷变成万狼谷!”
说完,夏瑶腾身而起,轻功一跃便要飞向竹屋后院。
只听嗖的一声,金丝绕在了腰际,根根绕在她穴道之上,身体一麻,只得落地回头。
凤绝的手半掩在天青色的阔袖中,手指紧紧攥着,纵然夏瑶已有顾忌,血仍旧顺着指缝染红了金丝,一滴一滴落入袖中。
似乎浑然不怕金丝勒断他的手指,用力绞动手腕,一条一条的金丝勒入,片片殷红绽开。
“我的话没说完,什么时候让你走?你大可以无所顾忌,废了我这只手,中毒也好,被蛇咬了也罢,没一个能活!”
夏瑶深深压下心中的惊惶,用力吐了口气,无奈转过身,一边走向凤绝,一边解开缠绕在腰际的金丝。
这是凤绝用来诊脉的东西,却也是没有武功的他用来防身的武器,她曾亲眼看见凤绝仅凭一道金丝,轻而易举摘下一个进犯者的脑袋,代价便是他近半月手指带着伤不能动。
将勒入皮肉的金丝小心抽出,道道伤痕锋利整齐,她明知道凤绝用他自己的手来威胁她,可是,她却没法再责怪他。
“呵……你这又是何必呢?”夏瑶苦笑叹息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条帕子,轻轻缠裹试图将血止住,“凤绝,你不会明白……”
“到底是谁执迷不悟?”凤绝尖锐问道。
夏瑶慢慢摇了摇头,不是谁执迷不悟,也不是谁不明白,只是心中所在意的不同,选择的人生也就不同。
“好了,先不论这些,你身上应有治伤止血的药……”
“不跑了?”凤绝清冷发问,伸着手,另一手中的油纸伞不着痕迹偏移,挪到夏瑶头顶上方。
夏瑶微微一笑,径自伸手进凤绝怀中摸了摸,掏出个巴掌大的扁圆瓷瓶,小心将药粉抖落在伤口上,“不跑了,是我过于心急偏颇了,若是御琅穹真被毒蛇咬了,也只能算他白痴,枉费活了这么多年。”
话刚落,只见凤绝的手猛一攥紧,登时伤口崩开,血流如注。手臂一挥甩开她,大步流星就要走,“看来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夏瑶只觉得一阵惆怅,赶忙追上几步拦下,凤绝的脾气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古怪的,喜怒无常想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不按常理出牌。纵然是她与之相识两年之久,知他几分脾性小心再三,也仍旧经常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但是,凤绝生气了,她能看得出来。
一向唯我独尊的凤绝,怎能容得她面对他的伤,留下来却是因为他人暂无性命之忧?
追上前,一把抓住凤绝的手腕,讨好笑道:“我错了,我答应你,冬来细雨天,崖顶上的穆东草该开花了,晚些时候我去采给你。”
凤绝脚步一顿,转头打量她,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诚意够不够分量。
夏瑶赶忙翻开他的手,重新洒上药,小心用丝帕裹紧,这才将血止住。
☆、致命诱惑 (3)
凤绝恨恨瞪了她一眼,心也知道她全装看不见,这才将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我交代过你,你那一身邪门武功并不适合你,多练无益,轻易也不能再使用。”
“嗯。”夏瑶老老实实点头,又讨好一般从怀里抽出条帕子,接了些雨水,替凤绝擦着手上的血渍,“几乎没再用,偶尔练练,全当暖身子了。”
“我千绝谷不够温暖?”凤绝挑眉找茬。
“温暖,温暖,绝对很温暖。”夏瑶忙不迭点头,在她看来,凤绝就是个仙人球,浑身是刺无处下手,能不碰还是不碰。
凤绝抬起手,看了看包裹整齐的丝帕,纵然看得出颇为用心细致,可痛的还是他,眼中又不禁染上了怒火。挥手想抽夏瑶,可举起手来一想,抽下去痛的还是他自己,咬牙切齿又放下。
“御琅陌身上的‘从寒’已解,只不过,本不是什么害人性命的毒,另一种毒才是置他于死地的根源,两者竟然相辅相成……另一种毒我确实未见过。恐怕若单一而论,寻常的医者诊不出究竟,无非便是体虚逆补,入三分却亏五分,最终只能算得体衰不支,虚弱至死。”
这一番极其内行的详解,夏瑶便知这才是凤绝的真话。而同时,也坐实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测,她谋局,也有其他人在谋,有没有棋高一着还不能下定论,但事实证明,有人确实想要御琅陌的命。
这个人,她一路猜测试探,并不一定是阮七,却也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或许有,但她没能挖出来。
“我只想知道……”
“无解。”凤绝利落否定,不改初衷。
夏瑶眨了眨眼,幽幽叹口气,她若不了解凤绝,恐怕会绝望,可是……她还算是了解他。
“凤绝,他对于我来说……”
“你要嫁的是御琅穹,又与他何干?”凤绝瞥眼瞟她,狭长的眸子中,说不出的鄙夷。
夏瑶怎么也想不到她哪里招惹了凤绝,惹得他在这里明知故问,恨不逼死她不甘心的样子,不,或许是真想看她生不如死的样子才痛快。
扯了扯沾满血迹的帕子,随手丢了,一撩衣袍,扑通一声便跪倒在泥地中,凤绝的面前。双手撑地,垂下头,郑重道:“求你,救他。”
“凭什么?”凤绝微扬下颚,俯视着跪在脚边的人,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若说他喜怒无常,面前这个人又何时按常理出牌?前一刻还对他小心赔笑讨好,下一刻,如此郑重跪在他面前……
夏瑶低着头,仿佛此一刻求的是天地而并非凤绝,说出的话也尽是慷慨直言,并非昔日巧言笑闹,“我凭借不了什么求你救人,但是,只要你肯出手相救,你要我做什么,万死不辞!”
“你……!”凤绝气得咬牙切齿,紧紧握着伞柄的手甚至传来比滴血的手更强烈的痛意,他恨不得如今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把伞,而是一把剑!他真想劈死眼前这个搅乱他清净,让他今生不得安宁的女子。恨不得手中是一把铁锤也好,将她砸烂在这片土地中做花泥!
☆、致命诱惑 (4)
一阵头晕目眩,凤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瞥眼,竟发现不远处站着人。一袭被雨水浸透的墨黑衣袍,不知在那矗立了多久,也不知将他们的话听去了多少。
而再回顾方才与夏瑶的话,心中乍然明白了什么,一股火焰直冲胸膛,愤然将油纸伞甩向夏瑶,本是用尽了全力,可油纸伞只是轻飘飘落在她身旁,咕噜噜打转。
“好!!真好!!你连我也利用!或者说……你至始至终……就是在利用我!”凤绝气得眼前一片花白,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棉布层层围裹的布包,奋力掷向夏瑶。
只听啪的一声,没有打在夏瑶的脸上,而是被飞身而至的御琅穹一手接下。
御琅穹看着至始至终卑微低着头的夏瑶,这个曾经哪怕知道他是一国之君,仍旧敢骑在他身上放肆的女子,如今……跪地恳求……
“神医自然肯相助,欲要如何尽管开口,何必为难一个女子。”御琅穹弯腰将夏瑶扶起,侧身护在她身前,昂然矗立的身体,将她挡去大半。
凤绝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四下里张望竟也找不到一块石头,手一指愤然骂道:“无非一对狗男女,是我凤绝引狼入室!说什么万死不辞!说什么尽管开口!都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愤然一甩袖转身就走,潇洒傲然……噗通!左脚绊右脚,直挺挺扑入了草丛中。
狼狈爬起来,甩开两片阔袖,然,没走稳几步,似是趟过一片藤蔓,身形一闪,又一次消失在草丛。
夏瑶极其惆怅捂着脸,从指缝中见凤绝又踢了块大石头,一瘸一拐走远,深深叹了口气。这凤绝一生气便手脚不协调,七摔八倒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而凤绝气跑了,她身边却又有一个她更不想看见的人,要不是他……
“你愿忍辱负重,是为了陌,还是为了我?”御琅穹低沉的声音传来,丝丝疲惫有些沙哑,却异样的让人感觉宁静。
夏瑶深深叹了口气,接过御琅穹手中的布包,“为了我自己……不,或许我也不知道为了谁。”
“你若有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袭风被你留在山谷外,此地没有其他人。”
这或许可以称之为一种诱惑?御琅穹的声音厚重低沉,不郁不燥,给人一种很安全值得信赖的感觉。这两兄弟的相似之处从来不浮于表面,但是,不乏真诚宽容。仿佛可以将心底的事悉数吐露,可以将命运完全交付于他手中。
他吝啬于在她面前展示强悍,可是,一个人的强悍,从来不源于争强斗狠,独占巅峰。他像一座山,无惧风雨傲然屹立,而她,心中奢望恰恰只是山脚下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茅草屋,仅此而已。
“我有我要做的事,旁人帮不了。”夏瑶淡淡拒绝,打开布包,不期然,是凤绝已经替她重新备好的东西。一对耳坠,一根似玉的发簪,一根竹节钗。
☆、致命诱惑 (5)
这两年来,她虽说天南地北的到处奔走,可也搜刮了凤绝不少东西,他再生气,恐怕也已经成习惯了。
“你可以信我。”御琅穹淡然说道,不渴求不期盼,仅一副坦然的姿态,可以让她信任,可以任她倚靠,只要她愿意。
“凭什么?!”夏瑶突然逆反,后退几步与御琅穹保持距离,扬起头,灵秀的脸庞四溢不羁,忽而嘲讽的一笑,“信你?信如何不信又如何?你如此宽容待我,无非是利用我与凤绝的关系救御琅陌的命,无非是在我讨要条件之后寻一个转圜的余地,我凭什么要信你?”
御琅穹静静看着她,墨黑的眼眸似乎被雨丝洗涤得分外深邃,他不像凤绝,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并付诸行动。他不像御琅陌,淡然风轻,温润如沐暖阳。
黑亮的长发铺在肩头,鬓边一缕紧紧贴着棱角有致的下颚,晶莹的水珠滚落,似乎是他身上唯一能够证实时间流淌的东西。
他曾经被俘,被禁锢被欺辱,曾经身受重伤如今千疮百孔,可是,他仍旧矗立,仍旧能这般宁静,给她的错觉,仿佛天塌下来也会有他一手托起,她仍能安享太平。
她何时能撕碎他的淡然?
夏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邪佞狷狂,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淌落,缓缓眨着眼,“你是被我那一句爱你感动了么?已经开始要履行为人夫君的责任了么?在御琅陌生死未卜的关头?”
雨雾飘洒,淡淡的朦胧,几乎看不清御琅穹的脸,但她知道,他此刻的脸色很难看。
当她挑明此时此刻,他绝不应该在这里与她周旋信任与否的问题,绝不应该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她相信,御琅穹的脸色会更加难看。
“你今年多大了?”御琅穹的声音竟然还是淡淡的,淡然得令她觉的,她之前的挑衅,那么乏味,那么挫败。
“你问这个做什么?”夏瑶瞬间机警。
御琅穹没有想到,单单是问个年纪,也能让夏瑶如临大敌,不信任到了极致也莫过如此。
对他的一言一行处处防备,毫无半点信任可言,这就是他未来的皇后?
而此前震惊,夏瑶信誓旦旦说爱他,要嫁给他,他这一时反倒能淡然,虽然看不透她到底为了什么,话中有假却是明显,或许一切都是假的。
纵然已经加盖了私印,可是,在他的直觉中,娶夏瑶仍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
然,当他想明白这些,那心底隐隐的失落,又是因为什么?
“若说年少轻狂,你又能步步为营,俨然独当一面。可若说你世故老成,圆滑有余心性却不稳,陌十岁之后,已少了许多你这般孩子气。”
夏瑶眉毛一厉,昂首讥讽问道:“你是在说我没教养?配不上做你的皇后?要我知难而退不成?”
御琅穹轻轻摇头,却是倍觉无奈,又或许……这样的女子,唯有御琅陌才能降服,却偏偏不是他?
☆、致命诱惑 (6)
“陌对你有心,他如今性命攸关,却在至终一刻仍旧为你寻求一世安宁。我不问你所求是什么,但是,我能给的,陌同样能。后位独权,此生唯一……如果这些都不是你要的,也莫伤他。”
这是比给她一个坦然机会更加有诱惑力的承诺,后位独权,此生唯一……天下女子,有几人敢想,又有几人能得?
而如此遮天权势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她只需要承情点点头,一切容易得仿佛天上掉了金砖,栽进蜜罐中一般。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上天从来就没有眷顾过她,就像现在,她如同一个饥饿欲狂的人,眼前放着令人垂涎的佳肴,却被紧紧背缚了双手。
雨水滚落睫毛,像她的眼泪,却引来她讥讽的笑,“原来你竟是要谱写兄弟让妻的佳话。”
“随你,答应你的事,绝无反悔。”御琅穹依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而是说话间已经转身,飘洒雨幕模糊了他健硕的身形,步伐坚定,却离她越来越远。就好像明明给了她一线希望,却在她犹豫要不要伸手之际,慢慢收回,让她独自品尝被丢弃的彷徨。
“御琅穹!!你特么是个混蛋!!!!”
…………
袭风冒雨奔走于城镇山谷之间,手中拎着一个红漆木食盒,凤绝素来喜爱三十里外一家酒楼的饭菜,可从来不会自己去买。他每次跟着夏瑶来千绝谷,进不得谷中,往来跑腿孝敬凤绝的事,便也是他分内的事。
刚接近竹林,便听得那一声震□□骂,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夏瑶的性子从一开始便与御琅穹全然不对盘,纵然讨得圣旨承诺,终能成就大婚迎娶,那之后的烂摊子,真能顺利收拾了么?
其实,他从一开始并不赞同这样的安排,无非是因为他太了解夏瑶,她从来就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棋子。
更何况,凤绝不允许他和御琅穹的侍卫进入千绝谷,谷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不到,更加无法巧加干涉。
他越来越觉得,曾经的决策,越来越错得离谱,可是……他没有资格违抗。
夏瑶悠然踱步出了竹林,将袖中一团锦帕抽手抛给他,轻飘飘的锦帕如箭一般射入他掌心,展开来,清秀的墨迹力透丝绦,御琅穹鲜红的私印加盖其上,终于……真的是得成了么?
“为何会是夏瑶的名字?”袭风皱起眉问道,却将锦帕小心折起,收入怀中。
夏瑶倚靠着青竹,慢条斯理一瞥眼,突然轻嘲一声,“你以为这是向他讨要了一座山一块地,会空着名字任你落款?先行落上君少雅的名字,他挖地三尺也会挖出你们见不得人的秘密。你信么?他有这个本事。”
袭风有些不安看了看四周,之所以称之为秘密,自然是见不得人,而就这样一句,若是让有心人听见,猜不出来龙去脉,也必起万般疑心。
想了又想,却仍旧打算嘱咐夏瑶几句,毕竟,他的职责,便是维护事态的发展,不能到了一切不可收拾的地步,谁也回不了天。
☆、致命诱惑 (7)
“对了,还得向你报备一件事。”夏瑶抢先开口,走近几步,撩起艳红的衣袖,曾经白皙的手臂上,如今……“七条刀伤,乃是以血为御琅陌抑毒所致,还有一道剑伤,乃是前些日子收拾些尾随的苍蝇不小心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