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瑶用筷子夹了菜,递到凤绝口中,回答道:“去听了御琅穹和他的贴身侍卫重逢喜语,顺道跟他聊了聊,险些把他聊断气了而已。”
“哼,恐怕又是上下其手,猥琐至极!”
夏瑶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塞了一块菜堵住他的口,“你要不问这个,我还想不起来,他身上那块守身砂,我曾经以为是你玩他的,却不想,竟是用来玩我的。”
“既然不爱,为何要碰?”凤绝眼眸冒火盯着她,却也老老实实将饭菜吃下去,显然也是饿了。
夏瑶也毫不示弱翻了他一眼,无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调戏男人乃是我人生唯一的乐趣,最近这一路上已经挺憋屈了,再憋下去,我恐怕离死不远。”
嘎嘣一声,凤绝死死咬住了夏瑶手中的筷子,恶狠狠道:“你天天戏弄我难道还不够?!”
夏瑶用力抽出筷子,看着上面清晰的两个牙印,龇牙笑道:“谁敢戏弄你啊,浑身是毒,满脑袋刺。”
“你……”凤绝刚要骂,却被一块剔去刺的鱼肉堵住了口,瞥了眼夏瑶满是油腻的手指,恨恨嚼了嚼,半天,才闷声道:“我不喜欢你现在的名字。”
夏瑶眉梢一挑,下意识看了看御琅陌,直到确定他确实昏迷,又确定周围没有人,才淡淡道:“我有那么多名字,随你喊,只不过,别让他们听到。”
“……苹果。”
“唯独这个不行!”
凤绝瞪了眼,“一个女孩子家,你偏生要起这样的名字。”
“那有什么不好?有人曾说我的名字不够女人气,瑶不好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名字哪来的,夏瑶,下药,有女子怎么起名的么?”
“你管我?强词夺理!”
两人都瞪大了眼,空气再一次变得炽烈,直到夏瑶又将一块鱼肉塞入凤绝口中。
这几年来,她们每逢见面,说不了三句话便是这样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大多是以凤绝愤然离去,一路摔得七荤八素而告终。
“你的耳坠又空了?还是两只都空了?”凤绝注意到夏瑶的耳坠,都是经他手的东西,药还在不在,他自然知道。
夏瑶晃了晃耳坠,倒也诚实,“嗯,给御琅穹了,他这一路上受过重伤,再加上失血太多,我怕他支撑不住。”
☆、各种炸毛 (4)
“所以你就送他了?一送还是两颗?!你当我这里是不要银子的药铺不成?!你当那些药材都是路边随意采来的不成?!!”凤绝怒吼出口,手紧紧攥着拳,伤口绽裂,殷红的血顿时染红了包裹着的布。
夏瑶赶忙擦净了手,捏着凤绝的手指掰开,仍旧见他用力想要攥紧,血顺着伤口一滴滴滚落,叹了口气不愿与他争执,好言道:“我知道,你那些药都是千金难求,可是,御琅穹你也见过了,他……”
凤绝奋力甩开她的手,吼道:“他离死不远也好,伤重难愈也罢,竟比得上我爬上悬崖采药摔断腿……”
“你的腿摔着了?”夏瑶一惊,赶忙摸上他的膝盖。凤绝没有武功,寻常他够不着的药材,都等她来了一并再采,她从来没想过,凤绝会自己去爬悬崖。
凤绝稍稍退后一步,“险些。”
“你玩我?”夏瑶抬起头,一脸惆怅。
凤绝受伤的手奋力打向夏瑶的脑袋,“我玩你怎么了?……啊!!”
夏瑶赶忙握住他的手腕,忍着笑道:“换个法子玩,别打我一脸血。”
说完,不由他再找茬,轻轻解开被血浸透的白布,露出一道道混着药泥的伤口。她知道,凤绝不很怕痛,他总是在自己身上试药试毒,但是,却不意味着他就不需要人关心。恰恰相反,他生气的时候,若是关心他一下,他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径直从他怀中摸出药瓶,轻轻处理好伤口,慢慢撒上药。她相信,凤绝其实可以自己照顾好伤口,但是,他也需要人关心。
果不其然,当夏瑶将伤口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好,再抬起头,凤绝的脸色已不那么难看了。
“我知道,你生气我对他们抱有善意,可是,若不然我又能怎样?”
“千绝谷不好么?”凤绝静静问道。
夏瑶转过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盘,一边答道:“当然好,清净避世,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又怎么能不好?”
她其实明白凤绝为什么会这样问,他曾经无数次想要她放下手中的一切,陪他在千绝谷中清净度日,没有恩怨情仇,没有一世牵绊。
她也明白,凤绝独自在这山谷中呆了近半生,他有他的寂寞,而她的出现打破了曾经的宁静。
她甚至明白,不管凤绝明不明白情爱到底是什么,他对她有心,纵然百般以高傲之气掩藏,纵然总是与她吵得面红耳赤,那份心意,她看不出来那就是傻子。
可是……
凤绝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也不是第一次了,失望转身,卷起衣袖,从石锅中捞出御琅陌的手腕探了探脉。
随后,又扶着他坐起身,另一只受伤的手毫不犹豫便伸进了药汁中。
“你要做什么?我来,你的手伤了最好别碰这些药。”
“出去。”凤绝淡淡开口,似乎……又要有爆发的迹象。
“要做什么你大可以吩咐我。”夏瑶说着,一同帮忙扶起御琅陌,瘦骨嶙峋的肩头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加单薄,若照凤绝所说,如果不能解毒,纵然是什么神医毒医,御琅陌仍旧会慢慢消瘦下去,直至耗尽。
☆、各种炸毛 (5)
“出去,他已经不能再泡下去了,全身裸着,你还想看?”
“那个……”夏瑶看了看光裸着肩膀的御琅陌,又看了看凤绝受伤的手,迟疑道:“就算是看了也没什么。”
“出去!!”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
哗啦一声,一片浓黑的药汁泼洒过来,瞬间湿透了夏瑶半身衣袍。
夏瑶如被水袭击了的猫一般,尖叫一声遁向门外,身后是凤绝震天般的咆哮声,“滚!!今晚你做饭!!!”
…………
当御琅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晦暗着,分不清是黎明还是傍晚。千绝谷中的异样宁静,仿佛真的与世隔绝了一般,脱离喧嚣浮华,静得只能听见自己深沉的呼吸声。
简单干净的小屋飘荡着幽幽青竹的香气,虽然看似简陋,但是极其整洁,就连被褥也散发着干净的皂角味道,这里……曾经是夏瑶落脚的地方。
御琅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体内一直以来折磨着他的灼烈内息已经平静了不少,昨天夜里,整个身体仿佛要被一寸寸撕裂的痛楚也已经远去,夏瑶给他的药绝非凡品,更何况,还有她渡给他的内力。
他已经记不清昨夜临失去意识的时候跟夏瑶说了些什么,也还只记得夏瑶对他的讥讽与调侃,她对他的敌意不再掩藏,却仅仅将善意掩埋的那么深。
而当意识渐渐清醒,纷繁复杂的境况又一次涌入脑海,驱散了宁静,让他仍旧感觉疲惫的身体又一次几乎难以负累。
他放纵了自己,放纵了自己不要强硬支撑去见御琅陌,他担心他,哪怕他此刻仍旧昏迷不醒,他却仍旧觉得有愧去见他。
不管夏瑶提出了什么样的条件,不管那条件对于他来说对于御琅陌来说有多么诱人,不管他是不是被逼无奈,终归,他确是夺了陌的心之所系,待回宫之时,他不再是为陌赐婚纳妃,而是为自己立后。
或许,抛却感情一说,究竟是为陌挣得再次立足于御神一族的内力,还是一意孤行以强权压迫夏瑶嫁给陌,思绪百转,他竟然也没得选择。
夏瑶不愿意嫁给陌,而她若是心有不愿,便是对陌也不公平,更何况,他又怎能让陌娶一个并非钟情于他的女子?
然,若是论私心,他竟也不想以巧取豪夺之势让夏瑶兑现承诺。夏瑶执意要嫁给他,并非情之所钟,可她又不信任他,不肯告诉他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挟持着她,如果她失去了内力,之后又该如何自保?
御琅穹轻轻闭上眼,再次感觉到无力。他无力从母亲那里替陌讨回公道,无力像他所承诺的那样保护陌周全,甚至已经发展到无力保护自己。他竟然被凤绝送入楚家易市,若不是夏瑶……谁又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如今,他又想解开夏瑶身上的谜团,又想保护她不受无端摧残,还想让陌安然无忧,可是……他却再次感觉到无从下手。
☆、各种炸毛 (6)
而他的时间不多了,追尘带来的消息虽显得有些光怪陆离危言耸听,可是,他却明白,那是战鬼一族在蠢蠢欲动。
战鬼一族与御神一族自上古便是敌对,几千年前的一场大战,世人遗忘了,可两族人不会忘却。
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两族之争的血腥战场,便是他脚下这片土地。
他的责任,他所要守护的人……
吱呀一声门开了,而他此刻哪怕闭着眼,仍旧知道,除了夏瑶,没有人会不敲门便自行走进来。
但是他不想睁开眼,仍旧虚弱的身体疲惫的心神,让他不想再去应付夏瑶五花八门的刁难与反复无常,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恐怕就是夏瑶。
轻轻的脚步,夹带着些许冷冽的空气,门慢慢关上之后,不一会儿,温暖的指尖便覆上了他的手腕。
长长的一声叹气,那只手竟然移向了他的额头,带着些许凉意,让他欲裂的额头得到片刻安宁。
而当那只手挪开,他仍旧不愿睁开眼,似乎只要他醒来,难得一见的轻松与温柔,又会变成飞扬跋扈的恶语。
然,夏瑶却没有离开,再次回返,慢慢扶起他的上身,粗糙的竹筒杯,却细心滋润了他干涸的身体。
御琅穹再也忍不住睁开眼,似乎是想要确定眼前的人是夏瑶而不是追尘,继而确定,此一刻的夏瑶是不是恶魔附体还是菩萨显灵。
“体力与内力一同枯竭,高烧是在所难免的,不过,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兴许能让你恢复的快一些……陌身上的毒,凤绝已经答应有解。”
御琅穹心中久久悬置的担忧终于放下了一块,坐起身来,问道:“陌醒了?”
“解毒之前应该不会醒……一种可以慢慢蚕食人体力心血的毒,我很难想象,如果一个人真的因为这种毒而死,那临终的一段日子,该是什么样。”夏瑶说得很模糊,但是,若能细琢磨,展现在面前的将是一幅极其残忍的景象,“或许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居然用这样的毒要御琅陌的命?”
御琅穹轻轻闭上眼,仰起头,将竹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声音沙哑着道:“我不知道。”
“我以为你早已经知道。”夏瑶耸了耸肩,她不能确认,而御琅穹也不愿承认,那么,只能由她自己努力。努力把那个人找出来,她不会忘了要给御琅陌报仇。
似乎这样便能掩盖御琅陌曾中“从寒”的事实,可是她也明白,不可能。
终有一天,这些点点滴滴的疑惑会在御琅穹心中串连成线,最终真相大白。她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到了那一天,她相信,她想要带入地狱的人,没有人能逃脱,包括……
夏瑶看了御琅穹一眼,古怪的一笑,真仿佛菩萨显灵一般,温和问道:“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若是无大碍,我扶你到桌边吃饭。千绝谷虽然没有名膳御厨,可是,遍地都是奇珍异宝,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各种炸毛 (7)
“你做的?”
“没错,虽然不尽可口,但是绝不会有毒。”夏瑶轻快说着,扶他坐在桌边,先行盛了一碗汤给他,又留在他身边,替他处理着那些尚未痊愈的伤口。
御琅穹有些不自在,虽然奢华的宫廷生活让他不至于不习惯别人的服侍,可是,偏偏是夏瑶,更何况,她今天的态度,已经太过反常。
一时间,竟有些困惑,夏瑶对他的恨从哪里来,而她对他的关切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夏瑶这一次真的没有再刁难他,处理好他身上的伤,又留下一瓶药丸,便真的走了,也未在窗外偷听。
直到追尘出现在他面前,他又不得不面对继御琅陌之后另一件让他感到疲惫的事,战鬼一族。
免了追尘的跪拜,却见他一如既往盘腿坐在地上,便也不执意要他落座。
“追尘,传旨下去,各地严防警惕,如有异动,即刻调集兵马□□,不让任何消息无端给北齐带来动荡。若有妖言惑众者,无需压审,斩立决。”
“是。”
“传信回宫中,让左相全权负责,停止与南朝一切往来,先行派遣的使节即刻回返。着户部提高军饷开支,让兵部着手全国征兵。现有军队日常操练翻一番,让几位将军注意留心提拔副将。”
“是。”追尘利落答道,却抬起了头,一道道令人振奋的命令背后,竟是战火的味道,迟疑道:“陛下,这是要……向南朝开战?”
“不,恐怕是将夜会先行挥兵北齐。”御琅穹没有过多的解释,斟酌了一下,又道:“传信给右相,让他准备大婚事宜。”
“啊?”追尘一时间还没从热血澎湃的备战安排中回过神,一脸错愕看着御琅穹,直到发现自己的注视有些失礼,低下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若是有大战将至,那么大婚……”
“必须,且越快越好,我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待陌醒了,便会即刻启程。”御琅穹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越来越坚信,达成夏瑶一直以来坚持的大婚,便能解开现在的谜团。或者,一旦大婚已经势在必行的时候,他便能弄明白夏瑶到底藏着什么。
“是。”
御琅穹稍稍松了口气,内忧外患的境地他不是没有遭遇过,就像他当年带着御琅陌回到北齐,面对那强权四起却没有一支力量属于他的朝堂,面对遍地狼烟百姓民不聊生,矛头却是纷纷指向他欲取他性命的四面楚歌。
但是,这一次又不同了,当年他回来,将夜遵守着昔日的信诺没有趁乱攻伐,而这一次,他的敌人,恐怕不仅仅是将夜。
这一次,他面临的不仅仅是国家与亲人的内忧外困,不仅仅是昔日故友的无端倒戈,还有一个无端闯入他生活的女子,一个……令他摸不着头脑却倍感惆怅的女人……
“追尘,你素来在江湖中也有奔走,可曾听过夏瑶这个人?”
追尘细细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这个名号倒是不曾听说,不过,江湖白道统有武林盟主唐靖瞳坐镇,若说分割开来,北齐江湖中要数北璃琉宿可一呼百应,南朝也有南宫轻舞独占鳌头,若要查一个人,问他们三人,什么都算不得秘密。”
☆、各种炸毛 (8)
御琅穹点了点头,并不忌讳追尘以一呼百应独占鳌头来形容两个江湖中人。他自然明白朝廷与江湖不能混为一谈的道理,朝廷有朝廷的律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律法使得国家安宁,规矩也能让一些野心习武之人安守本分,故而也从未想要染指江湖中的事。
“江湖中人的名号都如此怪异晦涩?”
追尘微微一笑,自然知道御琅穹问的是北璃琉宿,笑了笑答道:“陛下,此事在江湖中不尽是个笑谈。北璃琉宿原名北宿,可自从南朝出了个南宫轻舞,他甚是觉得四个字的名字压他一头,便寻了算命先生替他改名。呵……据说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他可以从中再添两个字,笔画越多越是能增重命格。其实当时,大多数人猜测,他会不会选……”
说着,追尘忍俊不禁,颤着肩膀道:“饕餮。”
“呵……竟是个管吃的。”御琅穹也不禁笑了,问道:“江湖中人都是如此有趣?”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少了些许繁文俗礼,更重道义公平,笑谈自是不少。”追尘一脸向往,毕竟他也是出自江湖,犹豫再三,还是问道:“陛下,皇后娘娘出身江湖?”
一句皇后娘娘,倒是让御琅穹愣了一下,完全陌生的名号,让他根本无法意识到那是他未来的妻子。而且,心中那份愧疚,让他不得不抗拒这个名号,大婚于他而言,对陌的伤害远大于解开谜团的期待。
“她应该是出身江湖……近几年江湖有没有什么比较引人注意的事发生?关于一个女子,并且武功高强。”
追尘确实有些诧异,不过也认真想了想,答道:“还真有。这几年间有个女子在江湖声名鹊起,时时化名行事,惩恶扬善谋略有加,尽显侠义之风,竟是朝堂江湖一并扬名。也是在事事尘埃落定之后,真实身份才昭示天下,吴国公主君少雅……”
御琅穹失望的摇了摇头,显然,追尘口中所述女子绝不是夏瑶,自平日里所见所感,夏瑶的言行举止,不管哪一个方面,都与一位公主沾不上边。
只不过,说起吴国公主,却让他想起了年少时候的事,他曾经和他的父皇去吴国做客……“是吴国哪位公主?”
“陛下,吴国至今只有一位公主。”追尘说着,稍顿了一下,又道:“几年前,吴国曾两次奉国书向北齐求联姻,但是当时陛下尚未登基且不在北齐,太后代为拒绝了。”
话题似乎已经偏离太远了,哪怕御琅穹对那个吴国公主还真有些年少时候的印象,可是,他也明白,母后不会让他娶任何一个非她指定的女子,包括那个吴国公主,也包括……夏瑶。
纷繁复杂再一次冲击他的头脑,一国皇帝也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寻常人恐怕也难能理解,而唯一能理解他这些烦恼的人,如今不省人事,命在旦夕。
“走吧,随我一起去看看陌。”御琅穹用力撑起身体,却在刚刚离座的时候又猛地坐回去,一股浓烈的疲倦感袭|来,并非是方才的饭菜出了问题,而是……纵然他不愿意承认,他透支的身体不会因为两颗药加一天一夜的昏睡,能够恢复到可以行走。
☆、天价买回个祖宗 (1)
就连在自己的贴身侍卫面前也故作强悍,估计哪天死了凉透了,也没人想起为你收尸。夏瑶的话无端出现在他脑海中,异样的清晰。
御琅穹笑了笑,终伸出一只手臂,道:“追尘,扶我一下,去看看陌。”
追尘有些诧异,仍旧赶忙上前扶着御琅穹向外走,迟疑问道:“陛下,那皇后娘娘的事……”
“暂且不查。”御琅穹淡淡道。
…………
然,幽静的千绝谷因为夏瑶的到来而变得喧闹,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哪怕凤绝还要照顾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哪怕两人的架已经不知吵了几场,夏瑶仍旧有本事再次闹得天翻地覆。
还没走到竹楼前,便听见凤绝怒火滔天的声音,那口头禅,就连御琅穹也不觉得陌生了。
“滚!!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而紧接着,只见一抹红影飘然出了竹楼,紧随其后竟是一只翠绿的竹杯,咚的一声打在夏瑶头上,被她反手灵巧接住。
“你就扔吧,没有了水杯,看不渴死你!!”夏瑶回头恶毒喊道。
“早晚要死在你手上,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咆哮刚落,只听嗖嗖两声,屋内飞出两根筷子,虽没有内力的劲道,却极其精准,直插夏瑶的双目。
夏瑶手一甩将筷子收入袖中,龇牙还要挑衅,却见御琅穹和追尘就站在不远处。而御琅穹面色还能保持淡然,追尘的下颚已经几乎快要脱臼。
“那个……”夏瑶的话刚出口,只听屋内又是嗖的一声,一只碟子如镖一般飞出,显然是想要削她的脖颈。
一把接住碟子,闪身便脱离了战火范围,几步到了御琅穹面前,一脸不赞同道:“你如今这样不应该起身,更何况……你觉得你能安然走到那屋子里面去?”
御琅穹自己都没有发觉勾起了唇角,看了看竹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夏瑶一耸肩,摊开手,诚实道:“无非是因为饭菜的问题,我搜遍方圆几里,也只找到一只迷路的山鸡,比麻雀大不了多少。所以,我擅自做主给你添了一道人参鸡汤。而他闻到了我手上的腥味却没在饭菜中见到肉,所以……”说着,又耸了耸肩,瞟了一眼竹楼,“用了他的药材却没有让他吃到东西,他生气也就不奇怪了。”
御琅穹笑着一抿唇,不知道是因为她对他另加照料的欣慰,还是看到不那么刁难人的夏瑶由衷放松。她不尖锐的时候,散发着少女才有的灵动与狡黠,不会令人感觉到压力,反而有一种亲和感,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乏味的柔顺。
她与宫内那些低眉顺眼的女子不一样,更不像御神一族那些趾高气昂把自己当做女神的女子,纵然她强悍,纵然……
啪的一声,一只手从身后重重拍上,打断了御琅穹美丽的幻想,猛地瞪大了眼,就连身边的追尘也一脸惊悚险些瘫倒在地。
御琅穹的臀部丝丝泛痛,而始作俑者正好整以暇揉着手掌,那邪恶的调侃声再次响起,“看来恢复的倒也不错,是我低估你的身体状况了。”
☆、天价买回个祖宗 (2)
“咳……”追尘似乎被什么呛到,低下头,努力压抑着咳嗽,肩头耸动,就不知道除了压抑咳嗽的颤抖之外,还在压抑着什么。
御琅穹的脸瞬间黑中透着紫红,僵硬着身体,瞬间否决了他方才所有的想象,甚至后悔与夏瑶说话,后悔来看陌。
而夏瑶却一脸淡然,仿佛从未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施施然朗声道:“陌现在昏迷着但是情形还不错,别看凤绝像个疯子,但是也将他照料的极好。我奉劝你现在还是不要进去,否则,我敢保证,凤绝会想尽办法让你把喝下去的鸡汤一滴不剩吐出来。”
“咳……”追尘又用力咳了一声,尽管他只是个侍卫,尽管他面对的是未来国母,他还是无法接受她对他所崇敬的人这样说话。挺直了胸膛,正色道:“皇后娘娘,陛下乃是九五之尊,万金之躯……”
“他确实是万金之躯,我花一千万两银子买的,会比你不清楚么?”
追尘身体微微一颤,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至于那一千万两银子,他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万万不可能向着很荒唐的地方猜测。
“确实,万金之躯。”御琅穹突然开口,方才黑透的脸已经恢复了淡然,带着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转过身,向着后方竹屋走去,“夏瑶,你如果真的明白一千万两银子买了什么,接下来疗伤补身的药和膳食,你一定不会吝啬的。”
最后一句话,夏瑶竟然听出了丝丝玩味的笑意,而御琅穹的话明显有些深奥,直到那一抹墨黑的身影消失,她才堪堪回过味来。
她买了什么?若以表面而言,她只不过是买了个早已内定的男奴,但是御琅穹的身份注定绝不是男奴。而若直了说……她买了便是她日后的愿望,她要嫁给他做皇后,而且……还得是活的,否则,大婚未行,他若是死了,她连太后也没得做。
那么,后一句就更好理解了,他日后的补药膳食,她无以再吝啬,那就意味着……
夏瑶登时咬牙,她被御琅穹摆了一道,岂不是天天要出去为他抓山鸡逮兔子不成?他当她是什么?她是他的恩人,他纵然是帝王,也该感恩戴德,怎么就在一句话之间,她沦为了他的御医加厨子?
她不能让他死,就势必要好生照料让他尽快好起来,可是……形势似乎有些逆转到了她不可控制的地步?
居然在一句话之间,她似乎丢了主动权,夏瑶咬牙切齿,可是人走了,她连骂一句也是徒劳。
“呵……原来你真的是舍不得他死,竟连一点儿折磨也不愿让他承受?”凤绝倚靠着竹楼的门,天青色的衣袍垂在门边,衬着青竹翠绿,竟然显得有些刺目。
夏瑶怀抱着一只碟子,一个竹杯,外加一双筷子,慢悠悠走向竹楼,“别把话说得那么暧昧,不觉得很倒牙么?我只是不想让他倒在你的竹楼内任你为所欲为,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他是我一千万两买的,如果他再有什么差池,意味着买卖蚀本,于我来说更是得不偿失。”
☆、天价买回个祖宗 (3)
凤绝横起一条腿踏在门边,丝毫不介意此刻的姿势与他谪仙之姿有多么的不匹配,讥讽道:“这样的鬼话拿去骗骗他也就罢了,呵……恩人,你倒是学会心疼人了,自是害你半生颠沛流离的人也能既往不咎。”
夏瑶恨恨瞪了他一眼,将怀中的东西一并塞给他,“不必用激将法,我只是知道,你屋中方才炙烤的东西会加重内伤沉淤,你应该怪自己教会了我些医术。”
凤绝顺势又举起竹杯,咬牙道:“你是在嘲笑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是在嘲笑你算得御琅穹会来,却先行把我赶出门,是你先心软把我赶出来怕我内伤加重,难道没想过我会阻止他进屋么?”
嗖的一声,竹杯利箭一般砸过来,夏瑶劈手接下,嘟囔道:“让你砸中一次消消气也就罢了,看来你今天晚上真是不想喝水了。”
凤绝一挑下颚,“好啊,我没水喝,你倒要提防他有没有无毒的水可以入口。”
夏瑶一撇嘴,抱着竹杯闪身就跑,“我决定了,今天晚上你没有水杯可以喝水,渴死你!渴死你!!”
“滚!再敢靠近,毒不死你我不叫凤绝!!”
…………
事实证明,凤绝是一个说到必做到的人,他毫不犹豫的给山谷中唯一一处清泉下毒,并且拒绝拿出解药,甚至以御琅陌的性命作为自己的保护盾牌。
无奈之下,夏瑶只得用大木桶从山谷外几里地的另一处泉眼中背水,并且还不能拒绝凤绝分享清水,因为他手中握着御琅陌的命。
从一个可以趾高气昂的潇洒女子,瞬间沦为苦力厨子,夏瑶的心情却没有因为这样而变坏,反倒是天天阳光灿烂的哼着小调,一次次向凤绝证明,他真的没能毒死她,那么,他就不能叫凤绝。
千绝谷中避世的日子格外祥和,总是让她一度能够忘却发生在她身上的苦闷。她愿意飞上崖顶去为凤绝采药,愿意去寻觅山谷附近被凤绝毒得几近灭绝的野物,愿意在菜园摘了菜亲手下厨……没事与凤绝吵吵架,调戏调戏御琅穹,偶尔压迫使唤一下追尘。不管旁人的生活究竟过得多么水深火热,总之,她过的很滋润。
御琅穹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好转着,短短几日,沉重翻腾的内伤已经慢慢平息,一道道伤口也已经无需再上药包扎,只需静等愈合。
她不得不承认,唯有她知道当初的御琅穹伤得有多重,她曾经担忧活不下去的不止御琅陌,还有他。
他的坚忍,已经让她在那本小册子上画了无数个正字,无法用语言去形容,或许只因为御琅穹才让她真正意识到,什么才叫男人。
他总是陪着御琅陌,除了偶尔与追尘吩咐些国家朝堂上的事,大多时间都守在御琅陌的床边,一呆就是一整天。
他对她的挑衅已经视而不见,屡屡用兄弟让妻的尖锐话语已经激不起他半点波澜,夏瑶决定,一定要找出其他能让御琅穹动容的东西,否则,她的生活就太无聊了。
☆、天价买回个祖宗 (4)
“咳……其实,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怪异?”夏瑶悠然发问,但是,似乎没能引起御琅穹太多的注意,他还是看着御琅陌,偶尔用温和滋补的药汁,替他沾沾嘴唇。
“咳……陌已经十九岁了,哪怕是寻常百姓家,也都是两三个孩子的父亲,最不济也该讨了媳妇。”
御琅穹终于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解。
“咳……我的意思是说,陌怎么也是贵为一国先皇的皇子,而现在,他被人们称为二皇子,你却是一国帝王,乍一听,不明就里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你儿子。”
御琅穹的眉心几乎不可见的紧了紧,好像也认同夏瑶的论调,毕竟她说的是事实。
夏瑶唇角勾起一个玩味且极其邪恶的笑,施施然靠在门边,不知是想要吹吹冷风还是随时准备逃跑,继续道:“你一不给他封王置府邸,而不给他择朝中贤良之女纳妃,十九岁了还让他顶着一个皇子的名号住在皇宫,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企图?”
御琅穹的眉心慢慢拧紧,却一时间没能弄明白,对自己的亲弟弟,固然守护得严密了些,但也是事出有因,又能有什么企图?
“你自己也一直没有纳妃立后,一直与陌独居宫中,若这么说……”夏瑶不怀好意的一笑,压低了声音如窃窃私语般问道:“你有没有看过陌的身子?有没有亲过他?有没有一想到他日后纳妃便心中难受?有没有想过一直留他在身边?有没有……”
“夏瑶!!”御琅穹突然沉声厉喝,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涌动着火焰。
夏瑶咧嘴一笑,向门边靠了靠,又道:“其实,若拿宫闱秘闻来说,一国帝王有几个男宠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兄弟之间偶尔玩玩你也不是史上头一个,我只是想确定,你和陌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毕竟你身上的守身砂,只对与女子行房有效,并不限制男子,若是你……”
御琅穹的脸色极度阴沉,如暴风骤雨前夕晦暗的天空,一身墨黑的衣袍让他周身更显几分阴森,怒气缓缓散开,瞬间凝沉在空气中。
夏瑶的目的达到了,她又一次成功激怒了御琅穹,可是,又与她想要的结果不尽相同。
她曾无数次激怒御琅穹,从初识时候的拍卖,再到之后那一记耳光,后来的事事要挟,甚至拒绝了他那些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她相信,不管她做出什么出格过分的事,御琅穹都会有所顾忌忍着,这也是她能够肆无忌惮的原因。
可是……曾经的一切,发生在御琅穹或是受制或是重伤的条件下,而他如今伤势渐好……不过,这是他肆意展现怒气的理由么?
夏瑶不禁后退了一步,脊背顶住了门框,御琅穹身上气息的压力,她第一次感觉到难以承受。
“到底是谁教了你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一个女子,去过青楼也便罢了,随意调戏男子也便罢了,居然对这些断袖之事也似耳濡目染……”
御琅穹压低的咆哮声一起,夏瑶倒瞬间窘了,她本以为,御琅穹的愤怒应该是她玷污了他与陌之间纯洁的兄弟之情,却不想……
☆、天价买回个祖宗 (5)
“咳……你要明白,现在不是追究我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我是在思考,你如今屡屡兄弟让妻,会不会变成日后兄弟同妻。”夏瑶耸耸肩,不怕死争辩道。
“荒唐!”御琅穹黑沉的脸有些泛红,看着脸色倒不大像纯粹的愤怒,更像是……夏瑶一时间没弄懂里面到底包含多少意思,但是她成功激怒了御琅穹,虽然御琅穹的愤怒原因并不如她所料。
“你恼羞成怒了么?你如今顾左右而言他,难道真跟陌有一腿?”
“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教会了你这些,他必定要用余生去后悔!”御琅穹咬牙道。
“那我如果是无师自通呢?”夏瑶继续挑衅,虽说没有将话题引到她所预期的地方,但只要看着御琅穹不开心,她就很开心。
果然,御琅穹气得咬牙切齿,额角几乎迸起青筋,在他无言以对伸手揉额角的时候,夏瑶暗自窃喜,她又胜利了。
然,此刻却不是继续跟御琅穹相处下去的好境况,夏瑶见好就收,一把拉开门,闪身就向外跑,却不想,与匆匆而来的追尘撞了个满怀。
顺势一把抱住了追尘,几乎挂在他高挑的身体上,那身体,僵硬的就像山谷中那棵老松树。
“皇……后……娘娘……”追尘手足无措,伸手推也不是,继续站着似乎也不妥。
夏瑶倒没想过这样为难他,施施然松手,却对他轻轻一笑,问道:“追尘,你是否敬仰你的陛下?”
“是。”追尘还未从僵硬中回神,却仍旧坚定答道。
夏瑶眨了眨眼,掩下眼眸中的邪恶,一脸真诚又急切问道:“那如果……你的陛下需要你在床榻之上献身,你从是不从?”
“夏瑶!”房内又传来低沉的咆哮声,紧接着,跨幅极大的脚步声传来。
“你听着,你的陛下现在是中了凤绝的毒,是什么毒,你懂的。而他现在需要一个男子为他献身解毒,别告诉我你不是处子之身,是不是也没关系,反正你的陛下是。快去快去!”说着,夏瑶猛一握追尘的肩膀,身形一转,直接将他推进门去。
正待要看好戏,却听身后突然一声尖锐的鸣响划过天空,余音回荡在山谷中久久不绝,撕破了千绝谷中的宁静,也撕破了夏瑶几日以来安宁的心。
久久看着那天空中仍旧残留的一道青烟,夏瑶如在美梦中被乍然惊醒,提醒着她,避世的生活终究是梦,她有该要做的,也有该要恨的。
“发生什么事?”御琅穹在身后问道。
“呵……”夏瑶脸上浮起一抹茫然的笑,似苦又像是重新接纳了仇,“我的好兄弟……在山谷外呼唤我。”
…………
夏瑶慢悠悠踱步出了竹林,这几天,她哪怕出山谷背水打猎,也没有看到袭风。而山谷中宁静悠闲的生活,一度让她快要忘了袭风的存在。
但是,不管她有没有记起,其实袭风一直存在,就如多年来,他如跗骨之蛆一般存在的事实,不管她需不需要,袭风都会在她身边。
☆、天价买回个祖宗 (6)
“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召我来,你知道,你不该让御琅穹觉得我们有太多秘密,或者太过亲热。”夏瑶慵懒倚靠在青竹上,将一根细弱的青竹压弯,晃晃悠悠极其安逸。
她的生活安逸,可是,在山谷外遭受风吹雪洒的袭风却面露疲惫,他哪里也不能去,甚至没有立场与御琅穹的侍卫们结伴。
“进展如何?何时启程?大婚定在何时?”
一连串的问题,让夏瑶皱紧了眉,满是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袭风,浅浅一笑,讥讽道:“这么急着要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推到别的男人怀中去?如果事成,你是不是还要担忧御琅穹在洞房花烛夜够不够卖力?”
袭风皱紧了眉,清秀面庞覆着肃穆的神色,并不像往日那般对她的挑衅视而不见,正色道:“你如今行事越来越偏颇,且太过肆无忌惮,莫要忘了,祸从口出,你若执意仍旧如此,就不能怪我不顾念多年情分。”
“情分?你我之间有那么可笑的东西么?”夏瑶挑眉,上上下下打量着袭风,用眼神继续诠释着他的可笑。
袭风冷着脸,不去计较夏瑶所说的情分究竟有没有,直言道:“你要清楚,我并非对你束手无策,只是……我不想。”
“呵,这是在外面喝饱了风,口气倒是不小。我明白,忠心耿耿的猎犬,无所不能的袭风大人,自然不会对我这等冥顽不灵的人束手无策。我也知道,您这是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我需得感恩戴德。”夏瑶挑着调阴阳怪气说完,站直了身体,慢条斯理甩了甩衣袖,“你如果只是来吓唬我的,那么,如你所愿,我现在被吓得魂飞魄散,可以速速退下去安神了么?”
“御琅穹现在如何?”
“欢蹦乱跳的,准保大婚之夜,一夜十次没问题。”
“夏瑶!”袭风终于恼怒了。
“那就五次,如果你太心疼的话。”
“你……”袭风一时间气得脸通红,兜兜转转,夏瑶没有告诉他一句有用的消息,而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开始抗拒提供切实的消息给他。
她明知道,他必须要知道她的一言一行,她明知道,如果他不能目见,日后必会生出诸多麻烦。
他越来越觉得,他们的计划实在荒唐,而夏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他们的设想。他越来越感觉掌握不住她,越来越觉得……如今是骑虎难下。
他甚至在这一刻,不知道夏瑶究竟在偷偷密谋着什么,如果……是他心中最担忧的那一种……
袭风从怀中掏出一块雪白丝帕包裹着的东西,凌空扔给夏瑶,“希望这件东西,能提醒你,你究竟该怎么做。”
夏瑶伸手接过丝帕,狐疑看了袭风一眼,嘴仍旧不饶人道:“你若是给我个几千万两的银票,兴许我会对御琅穹好一点儿。”
袭风不语,似乎是在静等她看过丝帕中的东西。
丝帕有些轻飘飘的,就连放一张银票也比这个有分量,夏瑶慢慢展开丝帕,里面蜷缩着一缕发丝,极其柔顺,却缺乏些光泽,显得干枯黯淡。
☆、天价买回个祖宗 (7)
捞起长发,墨黑的发丝中夹杂着几缕白色,刺目惊心,那白,仿佛昭示着岁月的逝去,却掩藏不住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她该认得这一缕发丝么?或许她不该认得。已经有多少年未见,曾在记忆中,那一头乌黑的青丝怎能这么快就斑白?
可是,她心中那个声音却不曾质疑,这缕发丝,她该认得……
“袭风,这就是你所说……那可笑的情分?”夏瑶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低沉,紧了紧手指,却似乎又怕碾碎了这缕发丝,恍恍中递在眼前,眸光眷恋,再开口,已是别样冰寒,“袭风,我告诉过你么?我可以受制于人,但是……并不等于你们为所欲为我不会玉石俱焚,有些后果……你可想过能否承受的起?”
“他们是否能毫发无伤,取决于你如今的所作所为。”袭风严肃警告道。
“你是说……如果我不能做到你心之所愿,下一次,我收到的就不仅仅是头发那么简单了么?”夏瑶的声音空灵且冰凉。
袭风不着痕迹后退了半步,却也是下了狠心道:“如果你……”
威胁的话已经无法入耳,夏瑶怔怔看着蜷曲在掌心中的长发,愣愣的,似乎只是想要数清楚有多少根一般。纤细干枯的发丝,仿佛这一刻在手中还带着温暖的触感,就好像……刚刚离开人的身体……
忽然一阵风吹过,吹乱了掌中的发丝,飘飘悠悠竟是要脱离。夏瑶赶忙俯身捞了一把,根根发丝夹在指缝中,却已有不少,落入了漫漫草丛。
她的手在颤抖,继而,心也开始颤抖着。眼前恍恍惚惚一片,掌中凌乱的发丝似乎一瞬间变了模样。变成了一截断指,又变成了一截小小的手臂,然后……是一颗睁大眼睛的头颅……
阿姐,为什么你都能随父亲上山打猎,我已经是个男子汉,却要留在家里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