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锦红一愣,见锦瑟笑意盈盈瞧着她,语气却并不是玩笑,这才心思一转,道:“难道是宣城知县曲解了王妃的意思,想讨好王府,却不想竟办了错事?”
也许当真是这宣城知县知道了她和武英王妃有仇,这才自作主张对付宋家,一来讨好王府,再来也借机吞噬了宋家的家财。
姚锦红这般想着,锦瑟见她还不明白,便道:“三姐姐,倘若那知县真欲讨好武英王府,又岂会将事情闹大,还容你携儿带女地跑到京城来横生枝节,给王府添乱?县衙收了宋家的银子,却又不给办事,这般作践分明就是为了逼急三姐姐,引得三姐姐相信那师爷的话,想到王府头上来,亲朋好友们若非听到了有心人特意放出去的风声,又怎么会一致觉得是王府要逼宋家上死路呢?三姐姐正慌乱无主时,恰好案宗就在此时被送来了京城,这分明就是逼着三姐姐进京申冤呢,三姐姐还不明白吗?”
姚锦红听罢恍然大悟,张大了嘴,万没想到宋家此次大难竟是被人拿来当成了攻击武英王府的刀,锦瑟见她明白了过来,便又道:“只怕三姐姐进了京,这京城中还有杀招等着姐姐呢。所以这次的事儿实在是我对不住三姐姐一家,还叫姐夫平白遭受此难,我定会叫姐夫安然回家的,三姐姐不怨我便好,微微实不敢当姐姐的谢。只是,想要三姐夫安然归家只怕还需三姐姐帮我演上一回戏,倘若三姐姐不愿也没关系,我会另想法子,这便令人先送姐姐和侄儿侄女们回家。”
二百八三章
闻言姚锦红犹豫了,敢对武英王府动手的自然不是常人,且这背后隐藏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倘若她配合锦瑟演习,便被扯了进来,宋家不过是小小的商户人家,万一这次的事败了,那些人不能将武英王府怎样,可只消动动嘴皮子便能让他们宋家九族尽灭。
只是,倘若按锦瑟说的,由武英王府送他们母子回乡,那也等于被牵扯了进来,那些人费了如此大的心力安排,岂容他们家全身而退。即便现在有武英王府护着他们,事后只怕照样会想法子收拾了他们。到时候武英王府未曾会再管他们,想想,其实早在他们家被盯上开始便已没了退路。
要不任由人摆布,要不便是配合武英王府反击,与其此刻被送回去躲在人后,倒不如按姚锦瑟的安排行事,此事到底是他们家受了无妄之灾,到时候再立了功,也算和姚锦瑟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了,想必她看在早年的情分上,又有今次的这份愧疚和感激,以后会对他们家多加照看的。
而且那些人的阴谋诡计既已被武英王府识破,那么此事武英王府应该是有极大胜算的,为武英王府办事,靠上王府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一向深谙精打细算之道的姚锦红不过微微一想便有了主意。
她当下便起身,道:“民妇虽不过一介蝼蚁,可却也不甘心被如此欺辱,夫君他如今还在狱中生死不知,民妇愿听凭王妃安排,配合王妃,尽一份力也算给夫君报仇雪恨!”
锦瑟对姚锦红的反应自不惊奇,拉了她的手方道:“自家姐妹何需如此多的礼数,三姐姐快坐下。夜已深,原该留姐姐在王府中过夜的,可事成之前,还是谨慎一些好。一会子还得趁着夜幕将姐姐悄悄送回去,以免打草惊蛇。需要三姐姐做的,我都已吩咐永康,一路他会和三姐姐详说。等此事了却,我再请三姐姐和侄子侄女进府常住。”
两人又寒暄几句,锦瑟便亲送了姚锦红出屋,眼见她的身影上了马车,缓缓出院而去,锦瑟才浅笑着往琴瑟院去。白芷见锦瑟面上含笑,脚步轻快,不由笑着道:“奴婢恭喜姑娘和三姑娘重归于好,这样的好事,姑娘可得多赏奴婢两个大红包才成。”
锦瑟瞧白芷打趣玩笑,便也眼波流转地瞧着她,笑道:“红包没有,倒是姐姐出阁时,做妹妹的怎么也要多给姐姐添两抬嫁妆,好叫姐姐嫁的风风光光的。”
白芷闻言竟也不羞,反是扬眉一笑,道:“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可要擦亮了眼睛,王妃拿寻常物件打发白芷,白芷可不依的。”
锦瑟从前一提婚事,平日大喇喇泼辣非常的白芷便羞涩不已,难想今儿竟变了一副模样,练就出厚面皮来了,锦瑟闻言愕然,王嬷嬷和柳嬷嬷难得见她如此,又瞧白芷一脸得意,便皆笑了起来。
两日后,位于铜锣巷尽头的一处小院,姚锦红一身宝蓝色绸缎衣裳,通身富贵从院门出来,和身后紧随的瘦高嬷嬷说着话,道:“行了,你好好照顾少爷和姑娘,哄他们早些歇下,就不必送我了。”
那嬷嬷闻言瞧了瞧渐沉的天色,满脸担忧地道:“都这么晚了,夫人一个女人,又是那种地方,还是莫去了,等明儿再去衙门那边想想法子吧。”
姚锦红却道:“嬷嬷不必再劝说,我这都进京两日了,可却根本见不到刑部的人,莫说是尚书了,便是侍郎也见不到,我多方打听才探知到刑部刘大人今夜在鸳鸯楼有个酒局,说什么也要去守着看能否见上一面的。我等得,夫君他等不得啊。”
那嬷嬷闻言叹了一声,不再多言,眼瞧着姚锦红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远远而去,她便转身回了院子。待巷子恢复静寂,却有三个身影形如鬼魅般从巷尾显现了出来,其中一个穿暗蓝缂丝衣裳的人道:“确定她没和武英王府有任何接触?”
声音落,便有人答道:“大人请放心,宣城那边是属下亲自安排的,这宋家娘们只以为那个夫婿入狱都是武英王府所害,如今进京鸣冤又怎敢惊动了武英王府,躲都来不及呢。这一路属下都叫人盯着,并没发现异常,这两日属下们也是十二个时辰不眨眼地盯着宋家主仆,并不曾见其和太子那边有任何接触。太子那边也根本没有留意到这等小事,大人尽管放心。”
那人闻言点头,沉吟一声才道:“既是如此,你等再在此监控一个时辰,倘使到了二更一切正常,今夜便动手!本大人先回去给主子报讯。”
他说着抬起右手狠狠在空中一劈,目光阴毒地射出杀意来,听闻后头两个黑衣人应命,他又瞧了眼不远禁闭的小院院门一眼转身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夜幕降临,天际弯月被乌云遮挡,愈显巷子幽深黑暗,此处远离闹市,多是些寻常百姓居住之处,此刻各家各户早已安歇,平常百姓之家自然不可能通宵点燃灯火,家家户户都黑着灯,愈显夜色静沉。
突然三个黑影如电般闪过暗巷,一瞬间翻越过最尽头那家的小院引没了在了院墙中,这三个黑影落于院中便迅捷地分开,其中两人提着两只油桶,迅速地靠近正室沿着房顶,房前后将桶中菜油浇下,一人见两人浇的差不多,便飞快地将准备好的木板拍在门窗上订了起来。
不过是眨几下眼的功夫,三人已熟练地做好了这些事儿,那钉木板的声音显然是惊动了耳房中的下人,耳听那边传来人声,三人也不惊,分别引燃一根火把便自三个方向往正屋扔去,轰的几下,火遇油木则燃,几乎瞬间已窜起了如浪的火苗来。
耳房中一个婆子披着件衣裳出来查看,却只瞧见院中黑衣人越出院墙的人影,见正房已火势冲天,婆子惊愕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大喊起来,“快来人啊,失火了!有人纵火杀人了啊,两位小主子都还在屋里呢,救人啊!”
她因惊恐声音便显得极为尖锐,在这静夜中更显凄厉,喊着她向正房跑去,欲入可火势实在太大,根本就接近不了,只能哭着大喊,“少爷!姑娘啊!这可怎么办,救人啊!”
这厢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铜锣巷的百姓们,未及两盏茶功夫小院便聚满了前来救火的百姓,可那正屋早已着的火势冲天,如火焰灼人,无法靠近,里头早不闻一点人声,只能听到梁木燃烧发出的噼啦声,还有熊熊燃烧的木头不停向下坠的声音。
一个前来救火的汉子见火势实在太大,一桶桶水泼上去就如雨水落于翻涌的大海一般,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又见屋子早已整个被火焰吞噬,屋中人莫说是两个孩子,即便是个壮汉一定也早死于火中,不由叹了一声,道:“哎,瞧这样子,人是救不出来了,这火太大,扑是扑不灭了,大家还是赶紧想法子阻止火势,莫叫蔓延整巷吧。”
他言罢,众人纷纷赞同,救人无望,当前自然控制火势蔓延是最重要的,却于此时,一声凄厉的嘶喊自人群后的院外传来,“华儿!莺儿!”
那声音中所带的悲恸惊恐太触动人心,使得众人皆回头望去,却见一个穿戴体面,却形容狼狈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自院外奔了进来,冲过人群竟便哭喊着往失火的那两间正房扑去。
火光照亮了这妇人的面容,她的面色惨白,泪流满面,眼睛直盯那火场,跳跃着疯狂的光芒,口中尤在喊着,“娘回来,我的孩子莫怕,娘这就救你们,这就来救你们!”
“快!拦住她!”
妇人一面喊一面已不管不顾地冲向了火海,众人一时愕然待反应过来眼见她竟已要迈进熊熊火焰中,这才有人大喊一声,三个离近火场的汉子上前死命拉扯,将妇人拖了出来。
饶是如此那妇人的衣襟上也已沾染了火苗,头发更是被火燎了几缕。这妇人自然便是姚锦红了,她被拖出来由两个好心的临家婆娘困住,灭了身上的火,便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瞧着眼前大火嚎啕大哭起来,“你们为何要拦我,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儿啊,我救不了我的华哥儿和莺姐儿便和他们一起去了……”
“夫人啊,您可不能想不开啊,老爷如今还在狱中等着您救命呢,还有小小姐,她小小年纪不能没了娘啊。”先前送姚锦红离开的那嬷嬷扑过来跪下痛哭道。
姚锦红这些年生养了两女一儿,这次前来京城,她不放心孩子们在家中,便将大点的一女和儿子给带在了身边,次女因如今才不满一周岁,年纪太小便托付给了亲朋。
此刻她听闻嬷嬷的话,两眼蓦然冒出血光来,恨地抬手便诓了那嬷嬷两巴掌,喊道:“我出门时明明叫你好好照顾我的华哥儿和莺姐儿,一定是你这狗奴才偷懒耍滑这才会如此,可怜我的两个孩子葬身火场,你这狗奴才怎不去死!我打死你!”
“夫人,奴婢冤枉,是有人故意纵火要烧死两位小主子啊!”
嬷嬷大声哭喊起来,众人听到这里轰然一声议论起来。
二百八四章
“我说这火势怎如此惊人,原来竟是有人蓄意放火害人!”
“天杀的,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这家妇人不知得罪的是什么恶煞!”
“到底是京城天子脚下,竟做出此等嚣张跋扈,伤天害理的事儿,必不是一般人。”
“是啊,孤儿寡母的,听说这家汉子入了狱,妇人才带着儿女进京申冤来了,这只怕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要杀人警告。”
……
众人议论纷纷,姚锦红闻言也猛然顿住了哭声,瞪大眼睛盯着那嬷嬷,尖声道:“此话当真?何以这般说!”
嬷嬷这才战战兢兢地道:“奴婢伺候两位小主子歇下便在耳房中眯着,听到院子里头有动静便出来查看,奴婢分明瞧见有三个黑衣人影从院墙跳了出去。再看,正屋已烧起了大火,奴婢想进屋救人,可却发现屋子的门窗都被人用厚木板给钉死了。夫人啊,奴婢怕少爷和大小姐起夜,只是眯下眼,若不是浇了油,屋子怎能瞬间烧起来,何况还被钉了门窗。这事儿不只是奴婢一人瞧见了,翠如,二狗子他们也看到了!”
这嬷嬷言罢,便有一个丫鬟和护院打扮的汉子也跪了下来,口中喊着和嬷嬷一样的话。虽则家中小主子出了事儿,这些奴才恐担责任,于利益上自会狡辩推诿,可这几个人异口同声如此说,又观火势确实大的诡异,众人便皆深信不疑。
有人见姚锦红哭天抢地,已愤恨悲怆难抑,又见她一个妇人家背井离乡,遭遇这样的惨事儿,家中连着能顶事儿的汉子都没有,当即便同情心大起,道:“这天子脚下,老子就不信有人能一手遮天,胡作非为,这位夫人且放心,你既住在此处,便算是咱们的邻里,咱们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小老儿这就带几个娃子上京兆尹报案去,来日开堂咱都去给你鸣冤抱屈!”
这说话的是一个胡须泛白的老汉,显在这一带是有些威望的,他言罢便有几个汉子站了出来要相随而去,姚锦红忙哭着谢了,又派了家中一名仆从跟随,那一行人便气势汹汹的去了。
此刻却也有一身从人群中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又望了眼已被烧成火海的正屋,瞟了眼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姚锦红,勾了个阴毒得逞的笑,转身匆匆没入了夜色中。
近天明时,两具已烧的焦黑的尸身才被衙役从依旧冒烟的废墟中抬了出来,姚锦红哭地险些晕厥过去,见一个穿戴墨绿官袍的中年官员被几个衙役簇拥着进来,知是京兆尹苏大人,当下便扑了过去,哭喊着磕头道:“大人,民妇一双儿女死的冤枉,大人要给民妇做主啊!”
另一旁已有差役禀道:“大人,已查证,正室两间房外确实是被浇了油,门窗也果被人自外封了起来,另,还在东面墙头发现了一个泥脚印。”
差役言罢,姚锦红又大哭鸣冤起来,围在附近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们更是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苏大人面上怒意显而易见,厉声正色地道:“朗朗乾坤,竟然真有人胆敢于天子脚下行此令人发指之恶事,委实可恨,百姓们且放心,不管此人是何来路,本官定是要将此等恶人揪出来以安民心,以正天理的!夫人也勿庸担忧害怕,快快起来回话吧。”
他言罢,姚锦红才在嬷嬷的掺扶下起了身,苏大人这才道:“听闻夫人是进京为狱中的夫君鸣冤的,如今突遭此横变,依本官的推断,很有可能是有人不乐夫人申冤辩白,这才行凶杀人,欲造成失火之状,令夫人一家皆葬身火海。倘使夫人一家皆遇害,唯剩几个下人,即便察觉此火乃有人蓄意放之,恐也会畏惧之下三缄其口,自然是不会为夫人一家鸣冤,那人也就目的达成了。好的是,苍天有眼,昨日夫人夜出并不在家中,这才躲过一命。本官猜想,敢如此行事之人,只怕在京城颇有些来头。夫人可否告知,你那夫君究竟是缘何入狱?可有得罪京城得势之人?夫人提供了线索,本官才好进一步查察此案啊。”
这苏大人将话说的如此明显,分明便是引她说出幕后之人便是武英王府,她来京之前便被引诱地怀疑夫君入狱都是武英王府所为,倘若不是锦瑟先一步找上了她,令她清醒过来。此刻进京再发生儿女被毒杀一事,她将更加悲愤,哪里还能有一丝清醒的神智,只怕将用一腔恨意去对付武英王府,心甘情愿地被人当那枪使!
这般被人利用也就罢了,只是那人既要栽赃给武英王府一个以权压人,为非作歹,目无法纪的恶名,怕是对她的夫君也不会手软,倘使夫君死了她这把刀岂不更得用?怨不得锦瑟说已提前派人去了宣城保护她的夫君,她彼时还有些不明所以,此刻算是都清楚了,这些人竟狠毒至此,幸而他们的毒计被识破了,不然她当真要为杀子仇人所用了……
这般想着,姚锦红惊出了一身冷汗来,见苏大人正满脸温和亲善地瞧着自己,她更是手指发颤,稳了下心神却面露惶恐,目光大闪,欲言又止后诺诺地道:“大人……民妇家中不过宣城是小门小户,实在是……得罪不了什么京城大人物啊……夫人夫君的案子却是……”
她细细地将宋琪永入狱一事说了,可却决口不提武英王府。这苏大人确实是应了雍郡王之命前来的,只以为他露出为要姚锦红撑腰的态度来,姚锦红便会大声鸣冤,喊出武英王府来,令这些百姓们都听个清楚,谁想她竟不上道。他不由一愣,见姚锦红懦弱模样,便想大概她是真以为武英王府放火杀人,被此手段所震慑,念着自己一介小小府尹无法和声名显赫的武英王府相抗衡,这才不敢言语。
这般想着,他面上神色便更温和了,又耐着性子道:“你莫怕,有什么线索或怀疑都可告诉本官,在这京城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众王爷,那也不能做此伤天害理之事。皇上亲民爱民,更不会容谁在天子脚下一手遮天,本官是定会为你做主的。只要你肯配合,即便是本官力量微薄,也可为你直奏天听,你想想你这一双玲珑的儿女,想想你那夫君,倘若你畏惧权势而隐瞒,使得本官无法为你申冤,怎对得住你的夫家,还有这一双枉死的孩子。”
苏大人说的何其真情实意,当下那些听到两人谈话的百姓们便觉这真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不畏权势,如此为苦主着想,不仅不怕惹事上身,还这般苦口婆心地劝说苦主,真是难得啊。
姚锦红面露动容和犹豫,片刻却依旧哭着道:“大人,非是民妇畏惧权势,实在是……实在是民妇不知得罪了何人才遭如此毒害啊……”
见姚锦红不愿说,这苏大人心下微恼,只以为她为人谨慎,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可他今日是势要借着姚锦红的口,将蓄意放火,非为作歹的名头安置在武英王府头上,令得这些百姓将此事宣扬地天下人皆知的。
故而他便道:“宋夫人还是不肯信本官啊,宋夫人借一步说话。”
他言罢率先往无人的墙边儿而去,姚锦红跟上,众人见此情景皆停下议论,瞪着这边。苏大人将姚锦红带到了墙边,这才又道:“不瞒夫人,夫人和武英王妃的关系和仇怨本官已经查到,想必夫人一家遭遇因何而起,夫人心中早有计较。本官不防告诉夫人,在这京城武英王虽得势,但也不过是皇上数个儿子中的一个罢了,他再跋扈嚣张,也不能以势压人,一手遮天,更有雍郡王,七皇子等皇子和满朝清贵正直,为民为国的大臣们辅佐皇上,为民请命,此次的事儿已惊动了雍郡王,和好几位朝廷重臣关注,夫人若肯不畏权贵,指证武英王,众王爷大臣们自然会替夫人讨还个公道,可倘使夫人没此勇气,那本官也无能为力,夫人的一双儿女是真就枉死了。”
这苏大人是将底牌都露了出来,姚锦红闻言却面露惊恐,惊异的神情来,面色苍白,瑟瑟发抖,接着她突然跪下冲着苏大人便是一阵的叩头,又猛然抬起头来,大声祈求着道:“请大人不要……民妇都听大人的,什么都听大人您的!”
她这一番举动来的突然,苏大人一愣,只以为姚锦红是被他方才的话惊着了,又太过激动,怕她方才的举止惹恼了自己,自己当真不再管此事,见她肯说了,他便也未觉姚锦红这两句话颇能引人生出它念来,只因目的达到而高兴,他虚扶姚锦红一下,这才扬声道:“夫人莫这样,本官说了会为夫人做主,便必不会畏惧权贵,夫人不必有任何顾念,只管说出来便是。”
姚锦红这才大声道:“大人,民妇实和武英王妃是嫡亲的堂姐妹,可因早年民妇的父母做了愧对武英王妃的事,使得民妇双亲被自族谱中除名,武英王妃对民妇怕也多有误解,民妇除了和武英王妃有些旧日仇恨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哪位权贵会如斯残害民妇一家,大人万望为民妇做主啊。”
二百八五章
姚锦红言罢四下一静,接着众百姓便轰然议论起来。
“武英王府?竟是武英王府做下的此等恶事?”
“不能吧,武英王妃素有贤名,武英王更是铁骨铮铮,立下战功无数,光明磊落之人,怎会做下这等伤天害理,欺凌妇孺之事!?”
“未必吧,这样的事儿我看也就王府这般门第才做的出,才敢做!”
“是啊,若非肯定,这妇人一介妇孺,又怎敢污蔑于武英王!”
……
苏大人听到百姓们的议论声大松一口气,眸中喜色微闪,接着才忙做一凌冽之色,冲姚锦红怒道:“这话可不能浑说啊!”
姚锦红却跪了下来,哭着道:“大人,是您说要为民妇做主,民妇才如此说的,您可不能不管民妇啊。”
苏大人见她终于上道了,又闻那边议论声又大了几分,这才冲衙役们招手,吩咐道:“此事关系重大,需夫人随本官回官衙细细审问调查,来人,回衙!”
“大人回衙,闲杂退步!”随着衙役的开道鸣锣声,苏大人带着姚锦红等一众涉案之人迅速离开。
百姓们见这苏大人一听武英王府四字便大惊失色,再不公开审理此事,当下心中愈发认定此事就是武英王府所为,眼见这好好的小院一夜间变成废墟,想到那两具焦黑的孩童尸骨,不免群情激奋,自然免不了将今日之事四下流传,不足一日,武英王府仗势欺人,残戮人命,为非作歹,引人发指的行为便被传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幕渐黯,一晚夕照,霞彩漫天,浮散无忧。御史中丞魏府中,雍郡王负手站于书房前的廊下远望天际夕阳碎金,愉悦地勾着唇,显是心情颇佳。
身后魏府管家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今日被传的大街小巷都知的流言,道:“王爷您是没看着,今儿武英王回府时脸都是绿的,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武英王府欺凌屠戮无辜妇孺,害人妻离子亡,这下武英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是,属下不明,王爷为何不干脆让人在案发现场留下点武英王府的物件之类,如今虽有苦主状告武英王府行凶,可这总归没有真凭实据,也是奈何不了武英王的啊,那王爷岂不白筹谋了一场!”
雍郡王闻言却冷笑着瞥了管家一眼,道:“你懂什么,武英王府若要杀人,又怎可能留下罪证?京兆尹什么都查不到,世人才越会觉着就是武英王府所为。本就是栽赃,再留下假的罪证,只会弄巧成拙!没有罪证,什么都查不到,我那六皇弟才是满身嘴说不清!更何况,本王原也没打算用此事叫武英王府如何,此事只要令太子和武英王大失民心,便不负本王所望!”
只要能毁了完颜宗泽夫妻在百姓心目中纯善的形象,令他们失去了民心,他接下来的计划才能更顺利的进行。
雍郡王想着面色不觉又微微沉了下来,管家不敢再打搅,正准备退下,却明眼瞧见院外一穿紫色官服的人正大步过来,显是他家老爷御史中丞魏大人回府了,他忙禀道:“王爷,老爷回来了。”
雍郡王闻言瞧过去,见外祖父大步进了院子便忙下了台阶迎了上去,道:“辛苦外公为本王筹谋奔波,本王实在有愧,只是不知是事情如何了?”
魏大人只抚须一笑,一面由着雍郡王扶着自己往书房走,一面道:“王爷但请放心,明日弹劾武英王的奏章便会如雪飘到龙案上,明日早朝,老臣定联合诸大臣定了武英王这结党营私,鱼肉百姓之罪!”
雍郡王听罢大乐,当即便朗声笑了起来。
太后大丧,依汉人历朝的规矩,是要朝臣们不能回家,集体侯在衙门斋戒的,而宗室勋爵更是要齐聚宫中,和众女眷守灵七日,皇帝不朝,诸多国家大事也都暂且搁置。而燕国却没有此规矩,为恐耽误朝政,皇帝和大臣们照样要上朝理政,朝后皇帝和诸宗亲皇室需马上到灵堂为太后守灵。而像锦瑟这样的宗室女眷每日更是需卯时进宫守灵,至子时方可离宫归府,相比而言倒是诸大臣们在此时比较轻松,只需在家中服丧斋戒便可。
故而翌日早朝,言官们丝毫不减平日风采,依旧精神饱满,个个卯足了劲儿地抓着前夜铜锣巷的事儿弹劾起武英王完颜宗泽来。皇帝听闻此事,自然大怒,盛怒之下将一摞弹劾折子当庭便执向跪着的武英王,武英王自不会认罪,因京兆尹并无能指证武英王的实证,又因此事已引地满京百姓议论纷纷,满城风雨,故皇帝决定金殿之上亲自受审此案,当即便令禁卫军带命案苦主姚锦红上殿问话。
小半个时辰后姚锦红便被带至了金殿之上,她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中,感觉到从金殿玉阶之上射来的那道锐利视线,虽则早有准备,也知一切都在完颜宗泽和锦瑟的掌控之中,只要她说几句话便可,但面对这满朝文武大臣,还有高高在上的天子,她还是不觉汗意湿身,瑟瑟发抖。
她这样的表现看在雍郡王眼中却是满意,当下便道:“皇上勤政爱民,宽厚待民,你有什么冤屈只管向皇上禀明,皇上会给你做主的,不必害怕!”
姚锦红闻言磕了个头,皇帝才沉声问道:“下面所跪可是宋姚氏?”
“回皇上的话,民妇正是宋姚氏。”
待姚锦红言罢,皇帝便怒声道:“大胆宋姚氏,你一双儿女被恶人所害,原是值得同情的,朕也必定会为你讨还一个公道。可你竟以此为持口出恶言,红口白牙当众污蔑武英王。你可知道污蔑亲王该当何罪?到底是何人指使你污蔑皇室宗亲,如此兴风作浪的?你若从实招来朕尚可念着你一介愚昧妇人的份儿上格外开恩,若依旧说不出个说已然来,朕定不轻饶!”
皇帝这话自是要姚锦红好好思量一番也好将前因后果讲清楚了,令完颜宗泽无从辩驳,可他言罢,姚锦红却软倒在地上,一张脸吓得惨白起来,惊惶地抬头顾目四望了一圈,待见完颜宗泽正站在一边盯着她,她便一缩肩膀像是惊惧一般又垂了头,一言不发。
雍郡王暗恨她上不得台面,一旁御史中丞魏大人面上挂起温和的笑意来,宽慰她道:“你不必害怕,天子脚下,不容任何人胡作非为,目无法纪,你只需将那日所说之话再复述一遍,皇上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他言罢,姚锦红抬头瞧了一眼,见魏大人满脸鼓励之色,神情温和而良善,当下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他的官袍衣摆,道:“大人,民妇只要说实话,皇上当真便会为民妇做主申冤吗?”
魏大人见姚锦红抓着自己的衣摆使劲扯着,朝堂之上委实不像话,不觉眉头微蹙,暗恨京兆尹苏大人不会办事,怎这妇人临到此刻,却又犹豫不绝,畏首畏尾起来。且不说这般拉着他不好看,说不得有些人还会以为这妇人和自己有什么私下交往呢。
他尚未言,上头伺候在皇帝一旁的太监胡明德便怒喝一声,“大胆,皇上驾前岂容你如此失仪!”
姚锦红这才惊地浑身一抖,忙又磕了个头,惊惶万分地哭着道:“民妇都说,民妇都说。不是民妇要污蔑王爷的,民妇没这个胆子啊。是京兆尹那个苏大人,是他指使民妇污蔑王爷的,是他威逼民妇这么说的啊!皇上明察,皇上明察啊!”
姚锦红不说话也就罢了,这一开口直震的满朝文武大臣全部呆若木鸡,连龙椅上端坐着的皇帝也被她这话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算怎么一回事,这妇人明明该痛斥武英王,状告武英王才对,怎么开口竟然为武英王辩白起来?!
看雍郡王和御史中丞魏大人的态度,明明是要用这件事儿狠击武英王府一次的,怎么这妇人临到关键时刻反水了呢?
饶是众大臣们见多识广,可也没见过这么喜剧化的事情啊,一时间金殿之上除了姚锦红诚惶诚恐的磕头声再不闻一丝它响。
半响雍郡王才反应过来,怒目盯向京兆尹苏光炎,这苏大人还瞪着姚锦红在惊愕之中,感受到殿中众大人们反应过来后都朝自己看来,又接收到雍郡王那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的阴厉目光,直吓得浑身一抖,才满色涨红地怒指着姚锦红,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你这刁妇,众目睽睽,明明是你亲口告诉本官,说你和武英王妃原是堂姐妹,可却有些仇怨,你怀疑你家中连连遭害全拜武英王府所赐,这干本官何事?怎如今攀咬上本官了!”
他说着忙出列,在金殿中跪下,磕头道:“皇上,微臣怎会威逼她做此等事,当日众目睽睽,却乃此妇亲口向微臣控告武英王,衙役和围观百姓皆可作证啊。”
二百八六章
苏大人喊罢,姚锦红便惊恐地抬起头来,直盯着苏大人颤声道:“明明就是苏大人指使民妇的,民妇原本痛失一双儿女,伤心欲绝,根本什么都想不到,是苏大人要和民妇借一步说话。后来便暗示民妇谋害民妇一双儿女纵火伤人的是武英王和武英王妃,叫民妇大声说出来,民妇心中害怕得罪武英王府,不敢张口,苏大人见诱骗不成,便又说民妇一双儿女其实并未葬身火海,还说火海中不过是两个早寻好的童尸。苏大人威胁民妇,倘使民妇不听你的话喊出武英王府来,便要让民妇当真失去一双儿女。民妇无法,这才当众污蔑武英王。苏大人,人在做,天在看,你又是朝廷命官,说过的话可不能不承认啊!你说,民妇那一双儿女如今到底在何处?!他们到底是生是死?!你说……”
姚锦红说话间,突然神情激动起来,竟是当场膝行地到了跪着的苏大人身旁,对着他便是一阵的抓打,摇晃。
苏大人正因姚锦红的控诉震惊,他想起那日先前姚锦红确实什么都不肯说,自己和她远离众人密语了几句,她又惶恐地跪下对着自己说了好几句模棱两可的话来,当时他并未留意多想,可此刻一听她的控诉,当时情景倒和她此刻所说两厢吻合,只怕当时在场的那些衙役和百姓被唤来,也会成为姚锦红的证人,真以为是这疯妇受了自己的威逼利诱才攀咬污蔑的武英王府。
这分明是有人早识破了他和雍郡王等人的诡计,且早便和眼前疯妇通了气,和起伙来和他们演了一出请君入瓮的戏,且将他们给耍的团团转,以为计谋得逞了,却徒惹笑话罢了。
苏大人心念急转,瞬间冷汗涔涔,他正惊惧懊悔,谁知姚锦红竟当堂扑了上来,对着他便是一阵扑打,他因不防,白皙的脸上便被抓了两道血印子,官帽也被打脱了下来,不觉猛推了姚锦红一把,愤声道:“你这疯妇,本官不知你在说什么,你怎能喧闹朝堂,放开本官!”
姚锦红被推的跌坐在地上,一众文武大臣,何曾在金殿之上瞧过这种连连的闹剧,方才竟皆目瞪口呆地瞧着姚锦红去扑打苏大人忘记反应,此刻见她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这才纷纷反应过来,轰声一片。
“大胆!金殿之上,岂容泼妇行径!”上头胡明德尖声怒叱,众大臣察觉到皇帝龙颜震怒,这才噤若寒蝉地垂首而立。
姚锦红也被吓得止了哭声,又恢复之前上殿时的怯弱模样,跪地瑟缩起来。
皇帝见她如此,心若明镜,只恨雍郡王等人办事实在欠妥,手段太是拙略,竟能闹出如此大的纰漏来,当下他冲姚锦红厉目而视,沉声道:“宋姚氏,你既当日受苏光炎的威逼,不得不出口污蔑于武英王,何以此刻又金殿反口?你可知道,不管是武英王,还是京兆尹,皆非你能信口开河胡乱指证污蔑之人,你这般反复多变,愚弄于朕,可知该当何罪?!”
姚锦红闻言又是一抖,虽觉上头皇帝盯向她的目光像是能将她割成碎片,可因早想好了说辞,故虽惊恐可却不至无所应对,当下她便叩头诚惶诚恐地道:“民妇早先按苏大人的意思污蔑武英王,不过是想救出民妇的一双儿女,可这两天民妇被苏大人看管在京兆尹,却因污蔑于人而愧疚不安,民妇家人早先便曾做下对不住武英王妃的违背良心之事被驱逐宗族,民妇对武英王妃实在有愧,此刻再行此污蔑之事,于心难安。今日民妇上得金殿,面见圣颜,被龙威所慑,想到污蔑亲王之罪民妇难以承受,哪里还敢犯下此重罪又一并犯下那欺君之罪。民妇见皇上英明神武,又想民妇倘若实情禀奏,皇上定能替民妇申冤,救出民妇一双生死未卜的儿女,故而才会反口,皇上明鉴啊。”
姚锦红这一番说辞可谓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还说什么震慑于龙威,又感皇帝英明必会为她做主,才道出实情来,直气的皇帝胸口起伏,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雍郡王见事情发展至此,更是怒不可遏,他也想到了,姚锦红不会无缘无故地反水,而自铜锣巷出事,他为恐武英王府得知了消息便会寻上姚锦红,便令苏光炎将姚锦红安置在了妥当的地方,这两日根本就未曾让她见过任何人,那么姚锦红就只可能是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和完颜宗泽串通好了,若是这样的话,那完颜宗泽要姚锦红演这么一出戏,便不可能只是为了此刻这般,他一定还有什么后招……
雍郡王气恨之后,更加担忧起来,可他完全猜测不出下一步完颜宗泽会怎么做,他正心思急转,和外祖父魏大人交换着眼神,却有太监进殿禀道:“皇上,定鼎侯奉旨回京述职,请求金殿面圣,如今已在宫门之外。”
这定鼎侯乃是燕国老臣吴棋圣之子,父子两个以忠孝耿直闻名燕国,素得百姓爱戴,吴棋圣过世后,其子承袭了定鼎侯的爵位,镇守燕国西疆,今次奉旨回京述职,进了京城自然是该先进宫拜见君父的。
现在金殿上的形势正不利于雍郡王,皇帝正想缓上一缓,听闻太监的禀报便摆手道:“吴爱卿这么快便回京了啊,速速传其上殿。”
雍郡王微松了一口气,正想着应对法子,却见一旁他那六皇弟今日竟一直冷眼看戏,竟是一言不发,便是方才形势急转,有利于他,他竟也淡漠地站着,未置一词,这不对劲儿啊……
雍郡王的心提地高高的,额头冒了汗,而殿外定鼎侯已躬身快步地进了殿,待他见了礼,皇帝赞许几句,他便沉声禀道:“启禀皇上,微臣急于面圣实是因微臣在京外三十里的村中遇到了一件事儿,不得不面见圣上禀奏。”
皇帝闻言一诧,见定鼎侯神情凝重,便道:“吴爱卿讲来。”
定鼎侯这才道:“微臣是昨日夜里路过那村子的,竟在路上遭逢了一个饿地奄奄一息的小女童,微臣见女童昏倒路边便将人救了下来,待女童醒来,微臣才得知,这女童竟是和弟弟一道遭受了绑架,并被囚禁在附近的一处私宅中。好在女童机灵,趁夜寻了机会从狗洞爬了出来,寻求救助,可却又因体力不济,连日遭遇虐待晕厥在了路边。由女童引路,微臣在一处田庄救下了其被关在酒窖中的幼弟,微臣原以为这绑架幼童之人不过是为了勒索钱财,或是因私仇拿孩子泄愤。可令微臣没有想到的是,那田庄竟然是御史中丞魏大人的庄子,魏大人自不会是因钱财绑架孩童的……”
定鼎侯话尚未说完,姚锦红便尖叫一声,扑了上去,口中喊着,“这位老爷救下的定是民妇的一双儿女,那女童是否五岁模样,唇角长着一米粒大的胭脂痣?那男童略小些,只有三岁大小?”
定鼎侯被姚锦红的疯癫模样惊愣了一下方才点了头,姚锦红便冲着定鼎侯拼命地磕起头来,哭喊道:“谢大老爷救了他们,民妇当牛做马也还不尽大老爷的恩情,不知民妇那一双儿女如今可安好?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今儿这一出一出,真比唱大戏还有看头,众朝臣们直被弄地一愣一愣。明明是御史中丞带着众言官们弹劾武英王滥杀无辜,为非作歹,结党营私,可这怎么突然间那被谋害的一双孩童便被发现绑缚在魏大人的田庄中。
照这么说,分明是魏大人联合京兆尹绑架了这妇人的一双儿女,又借机威逼妇人污蔑武英王府,之后更是联合了众大臣言官们一起弹劾武英王。谁知天不随人愿,这妇人竟关键时刻害怕了,又良心发现,反了口。而那一双被绑做人质的孩子也命大,托老天保佑,好巧不巧地便被回京述职的定鼎侯给救了下来。令得魏大人的毒计当场败露。
可表面是这样,事实如何却不好说,且不说这妇人临时突然反口太过叫人难以置信,便是那一双幼童能从魏大人的挟持下逃脱这便比话本故事还传奇百倍,事情巧成这样鬼才相信都是天意。要是魏大人这般没用,连两个幼童都看管不好,那又怎能官至一品。
这事儿啊,看来还是雍郡王谋算武英王,可却被人将计就计给算计进去了,即便众人心里头都清楚,可这会子却也只能揣着明白做糊涂,谁叫苦主当场反口,谁叫那一双被害的小女儿偏偏就在魏大人的田庄中给救了出来呢。这事到现在,御史中丞魏大人和雍郡王算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即便他们的冤屈是如此的显而易见。
看来今儿这事儿是没法善了了,可却不是雍郡王令武英王不能善了,而是武英王不会轻易放过魏大人和雍郡王。
众大臣们这般想着,也确实,一直以沉冷之态站着旁观的完颜宗泽终于不再沉默,他迈步出列了。
二百八七章(含完结公告)
完颜宗泽锵然跪地,神情沉痛而愤怒,声音沉肃而痛心地扬声道:“皇上,御史中丞魏大人受皇上简拔,位于御史言官之首,理应铁骨铮铮,公正刚直,剀切天良,为皇上办差,不负皇上厚望于重恩,可其却身在其位,只谋其私,非但不报效朝廷,以还重恩,反而暗中笼络言官为己所用,以丧尽天良之能事,以莠言乱政为攸归,如此阴险诡谲,德政不修,儿臣虽深受其害,然却不屑于此种人计较,可朝廷言路不能不开,更不能被这种寡廉鲜耻之人把持,令言路倒成为奸佞之臣攻击忠良的武器,如此乱国之举,恐会令朝臣惶惶不安,令百姓深受其害,还请皇上严惩魏大人及其合谋苏大人,以安天下人之心。”
完颜宗泽言罢,立马便有几位大臣上前愤慨有佳地谴责附和。
“皇上,魏大人辜负圣望,联合言官,借言路肆意攻击亲王之尊,以下犯上,以公谋私,愚弄圣上,按大燕律,当立斩不赦!”
“皇上,魏大人身为御史中丞,领言官为朝廷广开言路,是为皇上的耳,皇上的口,然其却持身不正,不仅不思报君恩,还欺瞒圣听,为己谋私,简直是御史言官的耻辱,还请皇上为王爷做主,以正此歪斜之风,安民心,匡朝政啊!”
“皇上,言官可风闻奏事,微臣等也是听说了铜锣巷一事被魏大人和苏大人蒙骗,这才冤枉了武英王,愤怒之下弹劾言事,微臣等身为言官不辨是非,被奸佞之徒诱导,实在有愧君恩,微臣等知罪了。”
……
这边大臣们纷纷出列跪于完颜宗泽身后痛斥魏大人,请求皇上严惩。亦有不少方才还跟随魏大人弹劾完颜宗泽的言官们,此刻见形势大变,而且事实并非武英王府滥杀无辜,当即便也跟着跪下请罪起来。
那边御史中丞魏大人此刻面色早已惨白一片,他万没想到事情只一瞬间便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正在为苏光炎被姚锦红反咬而惊忧,谁知这素来和太子一系毫无交情的定鼎侯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使得不过片刻间他便毫无一点准备地成了众朝臣的攻击对象。
他见片刻间便有半数官员跪下请求皇帝惩罚自己,这才浑身颤抖着噗通一声跪下,道:“皇上明鉴啊,臣根本不知定鼎侯所言为何,臣从未令人绑架那一双孩童,更不曾于苏大人合谋污蔑武英王,臣冤枉!”
雍郡王这才明白,今儿完颜宗泽根本就是冲着自己外祖父来的。大燕广开言路,厚待言官,建朝之初出过许多耿直不阿,为民请命,不畏生死,受世人称颂的言官,这使得燕国御史言官们的地位颇高,在批评朝臣的同时,甚至连皇帝也敢顶撞,不少言官更是以死谏抄家挨打为荣誉,以顶撞批评皇帝为事业,故百姓和文人们也敬重言官,在这种风气下,他的外祖父身处言官之首,对他的助力自然是极大的,可以为他造势,更可以为他轻易打压敌对势力,也是太子等人这些年都行事谨慎,才未被外祖父寻到把柄肆意弹劾,毁其名声,可太子之下一些行事不严谨的官员,这些年却也有不少因言官而丢了性命和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