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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求月票.8

作者:素素雪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59

虽锦瑟受伤叫他狠是偷了些腥,可这不代表他能原谅伤到锦瑟的人。他本就是要寻柔雅郡主的,如今柔雅郡主自己送上门来,他又岂会手软?

只是瞧见锦瑟故意曲解柔雅郡主的意思,毫不脸红地一口应下柔雅郡主赠头面赔罪的话来,直气得柔雅郡主脸都绿了,完颜宗泽还是笑出了声来。可瞧见柔雅郡主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便马上又沉了脸。

他招来侍卫吩咐了两句,对面锦瑟已扯着柔雅郡主进了宝珠楼。

完颜宗泽因柔雅郡主的话儿恼恨,锦瑟却半点感觉都没,倒觉柔雅郡主真真是被江淮王妃宠的太过,这般爱慕虚荣,肤浅气盛,当真也不值得为她而生气。

几人进了宝珠楼,掌柜的便迎了上来,好不热情地迎了柔雅郡主道:“郡主预定的头面已做好了,楼上雅间也已为郡主准备停当,备了郡主喜欢的明前龙井,快,招呼郡主上去。”

柔雅郡主见掌柜的不曾搭理廖书敏和锦瑟,却独对她热情,当即优越感更强,斜睨了锦瑟一眼。然而她尚未得意完,那掌柜的却已同样热情地招呼了锦瑟二人,道:“廖姑娘和姚姑娘的东西也都已经做好了,那项圈比想的还要精致好看,一会子姑娘瞧了一准满意。”

柔雅郡主闻言便盯向那女掌柜,道:“原来姚妹妹也是定制了东西来取的啊,不知是什么项圈连高娘子都赞叹有佳,今儿我也来开开眼。还有,我要的头面既做好了便拿过来于我瞧瞧,若是做的好本郡主少不了要给赏钱的。近来店里可有什么好货色,也都按老规矩呈上来吧,本郡主一会子还要进宫,便在这大厅随意瞧瞧吧。”

她言罢便在一楼的大厅中坐了,神情倨傲地又道:“掌柜的方才只怕也听到了,本郡主要给姚姑娘赔礼,掌柜的也拿几样精致的头面给姚姑娘看看。”

锦瑟见柔雅郡主在长辈们面前和背后竟恍若两人,对着长辈们她巧言巧语,天真烂漫,倒还知道掩饰本性,如今没有长辈在场,傲慢无礼之态当真是暴露无遗。柔雅郡主既是要给她难堪,自然不会到雅间中去,见她在大厅坐下锦瑟是一点也不惊奇,拉着廖书敏也有说有笑地坐了下来,听闻柔雅郡主的话她也只当未闻。

宝珠楼建的极宽阔,一楼大厅中摆着十数张八仙桌。各种头面,首饰按种类和质地分了十多个展台在大厅四周,因多是夫人和姑娘们光顾,故而掌柜和跑堂的皆是妇人和媳妇们。

很快便有跑堂上了茶,那边柔雅郡主所订制的头面尚未取过来,倒是锦瑟定做的长命锁先被拿了过来。

锦瑟打开,但见红木盒中的织锦缎上并排放着一只式作海棠四瓣的长命锁,银光闪闪,异常惹眼。长命锁虽不过银制,但样子却是锦瑟亲自画了图,交给宝珠楼师傅们看过,商量之下做成的。但见那长命锁上用浮雕式纹样上錾出细部,纹样极丰富,有龙、双狮、鱼、蝙蝠、绣球等象征吉祥的图样,难得的是图样都和平日见到的有些不同,极为新颖生动,长命锁四瓣瓣稍还镶嵌了猫眼石,锁下沿垂有银链系着铃铛,瞧上去好不精致。

廖书敏一瞧便笑着道:“呀,真是好看呢!我瞧了都想戴在身上呢!”

那边柔雅郡主见锦瑟所定的物件竟是这么一样项圈,当即便知定然是要送给桥哥儿的。平乐郡主因意外在灵音寺中生产,桥哥儿满月也未能大宴。故而眼见平乐郡主要出双满月,江宁侯府和镇国公府已在准备着大宴宾客了。想到平乐郡主对锦瑟的看重,再瞧这制作小巧又精致的项圈,柔雅郡主心中便愈发不是滋味,听闻廖书敏的话当即便沉了脸。

一边闫惜悦见状忙笑着道:“是挺精致呢,就是不知姚妹妹定这长命锁要送谁呢?送给一般人家的小公子倒不失体面,若是送公侯之家便太寒酸了些……说起来,郡主堂姐前两日也为江宁侯府的小公子准备了一套富贵长命锁呢,那上头足足镶了六种不同的玉石珠宝,金光灿灿的,那才叫好看呢。”

今日柔雅郡主一行频频讽刺锦瑟,不过是取笑她破落户,寄人篱下的身份。廖书敏早已忍无可忍,如今闻言不顾锦瑟投来的安抚眼神,只笑着道:“所谓礼轻情意重,这长命锁可是微微妹妹自己画的样子,世上只此一件再没相同的了。这给送长命锁更是如此,最重要的便是心意,心意到了才能送祝福保平安,随便寻来的东西,便是再贵重,少了心意二字反会失了意思。”

廖书敏言罢,柔雅郡主就横眉冷目的盯了过来,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那掌柜的却是个极有眼色的,见这边情形不对,忙接过跑堂娘子手中头面亲自送了过来,冲柔雅郡主道:“郡主快瞧瞧,这套头面华彩四溢,最衬郡主了。”

柔雅郡主望去,那掌柜已打开了紫檀木的盒子,登时锦瑟只觉一片金灿流光溢出,望去却见那盒子里放着一套的红宝石赤金头面,黄金赤澄,红宝硕大闪亮,每颗都有拇指那么大,大红火热,晶莹透亮,耀眼夺目,当真是奢华无比。

柔雅郡主见了,眼前一亮,显然是极喜欢的。锦瑟将她神情瞧在眼中,唇角轻勾,而闫惜悦两人已赞叹了起来。

“堂姐,这头面太漂亮了,堂姐除夕夜戴上它一定光彩照人。”

“是呢,这头面和堂姐新年裁制的那套石榴红云锦镶金丝牡丹暗纹的衣裳再配不过了。”

“呀,这套头面真是好看,我极喜欢呢!郡主说要送我头面赔礼,莫非就是这套头面?我便说嘛,郡主心怀愧疚又怎会不派人来探望于我,原来郡主花这么大心思为我准备了如此美的头面,当真是太客套了。”

柔雅郡主正被哄得开心,闻言抬头却见不知何时锦瑟也凑了过来,正目不转睛,满脸欢喜地瞧着那套头面。这套头面何等贵重,是她求了母亲数日,母亲才为她置办的,那红宝石皆是王府收藏多年的珍品,这样一副头面,姚锦瑟竟好意思开头要?

柔雅郡主诧地瞪大了眼睛,而锦瑟却全然不顾她的惊诧,又扬声道:“怨不得方才姐姐们都说郡主最是大方,当真如此呢,谢谢郡主,这头面我喜欢极了。”

锦瑟言罢,柔雅郡主便变了面色,道:“我何时说要送你这副头面做赔礼了?”

锦瑟却一脸诧异,道:“不是这样吗?方才郡主还说任我挑选,还说因当日之事愧疚的很……怎如今反倒……难道方才郡主都是在逗弄我吗?”

锦瑟说着,面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仍频频地往那头面上瞄,廖书敏见柔雅郡主哑口无言,又被众人盯得面红耳赤,当即也眨巴着眼睛站起身凑了过来,道:“微微妹妹那日被郡主踩了一脚,如今手背还有些淤青未褪,腰被扭到更是躺了这数日才能下床,原想着郡主是真心赔礼,如今看来不过是戏耍我们姐妹罢了。不过也怨我们姐妹傻,竟将郡主方才的话都当成真的了,如今厚着脸皮张了嘴却反叫人笑话。罢了,妹妹,我看既郡主不舍得,这送头面赔礼一事就作罢吧,反正妹妹原是宽厚之人,也没怪郡主的。”

锦瑟闻言忙笑着拉了廖书敏紧张地四下看了看,压着声音道:“二姐姐小声点,一会子叫人听到咱们的话,以为郡主出尔反尔是小气之人,或是以为郡主非诚心道歉,是耍嘴皮功夫的人,那便不好了。”

锦瑟的声音虽不大可也刚好够柔雅郡主听到,眼见众人都盯了过来,目光皆因锦瑟和廖书敏的话儿有些怪异,她当即便气得红了脸。偏她方才说要送头面的话好些人都听到了,而且这会子她若说要送锦瑟的是别的头面,再叫掌柜的拿来次等货色来叫锦瑟挑选,那反倒惹人笑话,坐实了她非真心道歉又小气的话来。

柔雅郡主原是想羞辱锦瑟,可实在没想到锦瑟竟如此厚脸皮,这倒将她自己给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去。头面她实在不舍得送,可若不送又怕被人笑话,想她堂堂柔雅郡主何曾被人笑过?若然今日之事传出去,她便真无颜见人了。可若真叫姚锦瑟得了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头面,她就更没脸见人了。

柔雅郡主骑虎难下,却闻一个男声在此时传来,“公子,这大锦人果真最是虚伪狡诈,那姑娘方才在门口说的好不动听,又说愧疚,又说要道歉,分明便都是托词。如今人家将她的话当了真,她倒有反悔舍不得了,既没那道歉的心,更没送礼的意,便莫说那话啊。”

“这世上虚情假意之人多了,何需惊怪?!”

那男声刚落,便有一个微沉的男声回道,锦瑟望去却见一个穿织锦袍服大半张脸都被浓黑胡须覆盖的男子带着个青衣小厮走进店来,她目光在那打头人脸上落定,那人倒似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飞快地瞧过来,当下便冲她眨了两下眼,蓝眸中笑意盎然。

锦瑟嘴角一抽,别开脸去,而完颜宗泽却又叹了一声,继续道:“其实那位姑娘也未必是虚情假意,想来是真想送头面道歉的,只不过不舍得送那好的贵重的罢了。”

“不想送贵重的便不该说大话啊,既想要好名声,又舍不得付出,大锦有句话怎么说的……哦,是了,又要当婊子又想立贞洁牌坊,这世上哪里这样两全其美的事!”

那小厮当即便嘘声道,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地进了店,偏还压低了声音说话,可那声音却又足够厅中人竖起耳朵来听个七七八八,话又难听粗野的很,登时便叫柔雅郡主面色青绿起来。

一百零六章

这走进宝珠楼的正是完颜宗泽和影七,柔雅郡主本便被锦瑟和廖书敏一言一语挤兑的骑虎难下,谁知转眼间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对说话更为难听的北燕主仆来,众人听到两人的说话声,无不或幸灾乐祸,或掩唇闷笑,盯向她的目光也越发鄙夷起来。

柔雅郡主没想到事情竟会闹成这般,加之她更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再被完颜宗泽和影七说出心思来,登时便恼羞成怒,豁然起身,瞪着完颜宗泽和影七便道:“你们骂谁是婊子?!”

完颜宗泽见柔雅郡主恼怒起来,当即便一惊,忙瞪了小厮打扮的影七一眼,随后便冲柔雅郡主面带歉意地道:“这位姑娘莫恼,在下这小厮是个实诚人,不会说话,若是有言语不敬之处还望姑娘原谅则个。”

他上来就说小厮实诚,这分明是在提醒大家,影七不过是说了两句大实话罢了。柔雅郡主闻言更气,手指一抬指着完颜宗泽,“你!可恶!”

完颜宗泽被柔雅郡主指着,当即便转身冲影七道:“你这小厮就是嘴快,说你多少次了,心里想什么莫要说出口,这样才不至招来祸事。你瞧,这里一大厅的人怎旁人都只看不语,只想不吐?难道这世上就只你一个聪明人?还不快给这位姑娘请罪!”

影七闻言一脸惊色忙冲柔雅郡主作揖,道:“小的说错了话,这位姑娘恕罪。再说,小的只说大锦有句俗语‘既做婊子又要立贞洁牌坊’,小的说句俗语而已,真正不是在指骂姑娘啊。”

“你还诡辩,你明明就是在骂本郡主是婊子!”

完颜宗泽见柔雅郡主被影七气得面色一阵绿,一阵青,一阵白的地叫嚣起来,当即便也惊道:“哎呀,在下这小厮实在冤枉,他真没有辱骂姑娘的意思啊,更不知姑娘竟是堂堂郡主啊!郡主身份高贵,举止端庄,谦恭贤淑,又怎么会是婊子呢!明明是郡主自己一口一个婊子,一直觉着自己是婊子……”

完颜宗泽那最后一句话如若自言自语,可众人却都听到了,登时大厅中便溢出几声嬉笑来。凤京的闺秀们如今虽也可出门游逛,但所出入的地方却是极有限的,皆是男子甚少进出的僻静店铺之类。虽不少闺秀出门都不再遮掩容颜,可遇到男子躲避一下才不失礼数的。

这宝珠楼未曾规定不准男子进入,可鲜少有男客人,故而方才众夫人姑娘们才能在大厅中随意选购珠宝首饰,可方才完颜宗泽带着影七进来,已有不少姑娘带着丫鬟避到了屏风后头。连锦瑟和廖书敏也双双起身,避了开来,唯柔雅郡主气愤不过,竟自站起身来和完颜宗泽二人理论了起来。

如今完颜宗泽一言,那些未曾避开的夫人和小媳妇们纷纷失笑,再瞧大厅中微柔雅郡主不知避讳,还一口一个婊子,登时对她便多了些看法。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口吐污言碎语,可见这姑娘本性就非端庄正派之人。

柔雅郡主听到完颜宗泽那声嘟囔,再闻四周响起一片取笑声来,登时面上哪里还挂的住,怒着冲身后婆子丫鬟们道:“你们这些人都作死嘛,眼睁睁地看着本郡主被欺辱,辱骂郡主,罪无可赦,将这两个人绑了拿父王的帖子送他们去官府严惩啊!”

完颜宗泽闻言倒一扫面上惊色,冷声道:“如此甚好,便是到了官府也总是要先容我主仆分辨一二的,在下倒要问问官老爷,这说句俗语怎就成了辱骂郡主的大罪了!”

今日柔雅郡主不过是到宝珠楼来取头面,故而并未带着郡主仪仗,身旁只跟着一个嬷嬷并两个丫鬟,加上闫惜悦两人所带奴婢,也不过六个下人,且皆是女流,碰到这种事柔雅郡主带着的刘嬷嬷已急地出了一头汗。

她方才见情况不对已劝了柔雅郡主几句,偏柔雅郡主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她的劝才将事情闹大了起来。如今听闻柔雅郡主还要将这两个北燕人送交官府去,刘嬷嬷更是着急起来,这事儿可不能再闹大了。

到底刘嬷嬷比柔雅郡主经验多,思虑更周全,这会子她已瞧出事情不对来了,且不说这两个北燕人出现的奇怪,而且两人说话句句都是针对郡主来的,更有一般百姓若听到官府二字早便服软了,可眼前这两人倒一点都不惧,依刘嬷嬷看这两人绝非寻常百姓。

王爷手握大锦水军,和北燕是交过战的,说不得这两个北燕人便是冲着江淮王府来的。

如今郡主闹了笑话,回去她已经是罪责难免,少不得要被王妃发落,若是再由着郡主闹下去,生出更大的事端来,她的老命岂不是就丢在这里了。

刘嬷嬷想着忙拉了柔雅郡主,再度小声劝道:“郡主息怒,老奴瞧着这两个北燕人来历有问题。若贸然将他们送去官府,他们闹起来只怕于郡主的名声不好。此地已成是非地,郡主还是尽早离开才不至将事情闹大,惹出更大的乱子来。且先放过这两个混账人,老奴自会叫人盯着他们,摸清了他们住处郡主想收拾这两人出气还不容易?”

柔雅郡主闻言四望,见四下不少夫人鄙夷地瞧向她,也有些受不了众人目光,又想着刘嬷嬷的话有理,便沉着脸默许了刘嬷嬷的意思。

刘嬷嬷见此,微松一口气,忙道:“郡主何等身份,这等贱民言语粗陋,有辱视听,郡主教训过他们便罢,不值当郡主为其生气。一会子还要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只怕王妃已在府中等候久矣,郡主还是快回府吧。”

柔雅郡主这才厉眸又瞧了完颜宗泽二人一眼一甩衣袖往楼外去了,江淮王府的奴婢们忙紧随而出,虽柔雅郡主一行力持走的有气势,可瞧在众人眼中却怎么都有些灰溜溜的,众人忍不住讥笑出声。

而完颜宗泽却瞧着出了楼正欲登上马车的柔雅郡主眯了眯冰蓝的眼睛,几乎便在同时,一脚踏上马车的柔雅郡主也听到了身后的讥笑声,她双手握起,脑中一片烦乱,她的神思皆在身后,却不知怎的脚下竟然突然一滑。

她还未拉回思想,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整个人便失了重心,后仰着尖叫一声往车下栽倒,随着嘭地一声响,柔雅郡主狠狠地摔倒在青石板的地上,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地,接着身子滚了两下,这才仰面躺倒,头顶白花花的太阳一照,她登时便觉眼前发花,一阵恶心欲吐,连身上的疼痛感都有些恍惚起来。

她本便是心中有火,也不待刘嬷嬷扶便登上了马车,这下重重摔下来,谁都没曾料到,故而事出,刘嬷嬷等人都还愣着。她们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一声急喊传来。

“让开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人驰马而来,那人显是没有料到路上会突然滚出一个姑娘来,惊慌失措之下又无法立刻控制住马速,竟然冲着地上躺倒的柔雅郡主直直冲了过来。

一时间路人的目光全聚集了过来,可却无一人反应过来,只能瞧着那马蹄骤落,马儿扬蹄就要往柔雅郡主的身上践踏。柔雅郡主本能地转头往那惊叫处看,恍惚的视线所及,但见马蹄敲打着青砖地面在眼前扩大,她此刻头懵脑胀,浑身疼痛哪里反应过来要躲,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马儿扬起蹄子迎面踏来,马蹄扬起的飞扑上面来,她下身一阵松弛,已是惊恐地失禁了,接着两眼一翻竟就晕了过去。

柔雅郡主晕倒,却并不知道,也就在她惊恐地失禁时,一只大手将她拦腰拖过,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自马蹄之下拽了出来。那马蹄落下只踏到了柔雅郡主的衣摆,接着不受控制地又冲出一段便停了下来。

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被吓得双腿发软靠在马车上的刘嬷嬷忙冲了过去,惊叫道:“郡主!郡主,好在大少爷来的及时,这回是真多亏大少爷了。”

刘嬷嬷冲那一腿跪在地上正半扶着柔雅郡主的男子道,这男子瞧着及冠年纪,头戴镶嵌羊脂玉的束发金冠,勒着二龙抢珠的玄金抹额,身上穿着一件青松色箭袖武士袍,腰间束墨紫色宽纹腰带,修长的身形,俊朗的眉目,气质从容,隐隐透出人中之龙之感来,却是江淮王府的世子严峻。

方才门外柔雅郡主摔倒,引得楼中瞧热闹的夫人们一阵惊呼,回避在屏风后的姑娘们心中好奇,便也都跑了出来,锦瑟被廖书敏拉出来正好瞧见严峻将柔雅郡主救出的一幕。

见此情景,众人都拥到门口去瞧热闹,廖书敏拉着锦瑟也凑到了外头,见严峻扶着柔雅郡主,又听到刘嬷嬷的话,便道:“他就是江淮王世子啊……”

锦瑟闻言扭头,见廖书敏正盯着那严峻瞧,便诧地道:“二姐姐识得这江淮王世子?”

廖书敏却摇头,低声道:“他常年都在军营,并不在京城久呆,倒未见过,只是听过不少他的事……”廖书敏说着凑近锦瑟,又低声道,“听说他三年前喝的酩酊大醉险些一剑刺死江淮王次子,还好下人们阻拦及时,这才不知酿成大祸。他醒后竟还毫不知错,当众顶撞了江淮王妃,江淮王因此大失所望,斥他对弟弟冷酷刻薄,他自那之后便去了军营。前年江淮王次子中举,江淮王更是对次子宠爱有佳,寄予厚望,对这世子越发不闻不问起来。外头人都说江淮王世子嗜血好杀,次子反谦恭上进,还说江淮王有意请皇上驳其世子之位……”

廖书敏言罢又瞧了那严峻一眼,见锦瑟听的认真,便又道:“因孙府小姐病逝一事京城还有传言说江淮王世子命硬,是天煞孤星,克死生母不说连未婚的妻子也不放过……如今瞧他若真是那嗜血残暴,好杀还不爱顾兄妹的人,又怎会救下柔雅郡主!再说,先江淮王妃明明是世子五岁时才因病而去的,那孙家小姐更是被时疫感染才香消玉殒的,怎便成了世子命硬?这没娘的孩子啊……呵呵,也是人云亦云,传言可当真是害人不浅。”

廖书敏这几句话声音着实不小,好些人都听到了,见严峻正吩咐着下人将柔雅郡主抬上马车,举止从容,眉眼间还有书卷气,实不像是嗜血之人,不少人也都跟着附和了起来。

锦瑟闻言笑着瞧了廖书敏一眼,见她眨巴着眼睛看来,便打趣道:“我早便瞧二姐姐有股侠义心肠,往后当唤二姐姐廖女侠才是。”

廖书敏被锦瑟盈盈的眸子盯着,面色微红,拧了她一下,又瞪她一眼方转开眼眸。锦瑟正噙笑,却觉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了起来,她一惊,不用想也知是谁。

见廖书敏未注意,四顾之下身旁人也都在盯着外头瞧,锦瑟这才忍着怒气扭头盯向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边的完颜宗泽,那厮却冲她一笑,直露出一口白牙来。

锦瑟甩了甩手,可他拉的极紧,她恐动作太厉害反倒引起周边人的注意,便只得咬着牙忍了下来。好在完颜宗泽今日身上也穿着广袖儒袍,和她拉着手被人瞧见不细看也只会当两人站得近些,衣袖挨在了一处罢了。

锦瑟不再挣扎,完颜宗泽便得逞的一笑,呼吸着自她身上传来的沁香勾了勾了唇角。

而外头严峻已指挥着丫鬟们将昏迷不醒且一身臭烘烘的柔雅郡主抬上了马车,他接着翻身上马,冷眸瞧向正纠缠那驰马之人的柳嬷嬷等人沉喝一声,“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还不快去瞧瞧郡主看是不是惊着了!”

刘嬷嬷闻言见世子已上了马,这才反应过来,送柔雅郡主回府才是正经,而且如今柔雅郡主丢了大人,一个闺秀,堂堂郡主当街被吓得失禁,已引得满大街都是看热闹的人,这地方实在不宜久留。纠缠这驰马之人也是无用,到底是柔雅郡主自己突然滚到街心去的,故而刘嬷嬷便只得松开她抓着那驰马之人衣衫的手,匆匆忙忙地奔进了马车。

严峻掉转马头下令回府,驾马驰过宝珠楼目光却往楼中瞥来,黑眸转瞬滑过人群,盯向廖书敏所在,入目却只瞧见一角粉紫色的衣裙一荡隐在了人群后。他目光随后在完颜宗泽面上滑过,落在他蓝眸之上,瞳孔缩了缩这才驾马飞驰而过。

锦瑟本见完颜宗泽不过言辞讥讽了柔雅郡主几句便放过她离去还觉奇怪,觉着不似完颜宗泽斤斤计较,手段毒辣的性子,随后见柔雅郡主从车上滚下去便恍然了。柔雅郡主便是再气恼,丢颜面也不会好端端从车上摔下去,分明是完颜宗泽动了手脚。

可这江淮王世子来的却好巧,锦瑟素来不信这世上有凑巧之事,柔雅郡主刚滚到街心,便有人纵马而来,便在关键时刻江淮王世子就到了,连番的巧,分明驰马之人也是安排好的。

却不知他是完颜宗泽安排的,还是江淮王世子安排的。若是完颜宗泽安排的,他是早就和江淮王世子认识,还是借今日之人示好那严峻。

锦瑟见江淮王府的人远去,心中不觉微动,而众人瞧见江淮王府的马车远去便也纷纷议论着散了。

锦瑟见人群散了,忙甩了甩手,完颜宗泽却好不郁结,他刚凑到锦瑟身边来,握着她的手也不过眨眼功夫,偏这片刻时间锦瑟分明也没将他放在心上,神思都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如今叫他放手,他岂能甘心?

见人群散开,他非但未退开,反倒又用力攥了攥握着锦瑟的手。锦瑟挣了两下,感觉完颜宗泽抓着她的手更紧了,登时便慌了,忙蹙眉瞧着他,却见完颜宗泽飞快地扬了扬眉,贴满大胡子的双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句话来。

锦瑟睁大了眼睛才瞧出他说的话来:晚上我去找你。

锦瑟恼得双颊飞红,可完颜宗泽却也固执地不肯放手只等着她答应,锦瑟双眸含怒,迎上他笑意盈盈的眸子,对视良久到底只剩无奈,飞快地冲他点了点头。

完颜宗泽见她红着脸点头,当即便笑了,又捏了捏她的手心,这才松开手,带着影七趁着没人注意溜出了宝珠楼。

一百零七章

马车上锦瑟和廖书敏说着话,一旁白芷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地蹙眉,露出忧心之色,还不停地偷眼来瞧锦瑟。廖书敏背对着白芷自然瞧不到她的异常,锦瑟却是早发现了。

她当然知道白芷这是为何,方才廖书敏注意力都被外头的热闹给吸引来,可白芷是她的丫鬟,什么时候都是以她为先的,完颜宗泽凑过来时白芷也在她的身边,多半是瞧见她和完颜宗泽的异样了,加之白芷管着她那屋中的箱笼物件,衣柜中多了一个盒子和一件衣服,白芷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她虽从未问过,可心中一准存着疑呢,那夜她为了挡完颜宗泽令白芷演戏,白芷怎会毫无想法,今日又见完颜宗泽对她动手动脚,而她又敢怒不敢言的,只怕白芷心中已自有一番想法了。

锦瑟想着回去得将完颜宗泽的事和白芷好好说说,一来此事也瞒不过她了,再来完颜宗泽这厮越发嚣张,若没个人给她打掩护,一来二去的,早晚要弄出风声来。

马车到了墨存楼,锦瑟带着那副修好的字和廖书敏一同进了楼,那掌柜的倒识得锦瑟,见她二人进来忙将两人迎接了雅间匆匆地去请墨存楼的东家白知章。

锦瑟和廖书敏不过才抿了两口茶,那白知章便匆匆而来,瞧了锦瑟修补好的字当即便双眼晶亮地连声赞好。

“真是神技,真是神技啊!”

锦瑟当日自萧府取来这副字,回府前却先来了这墨存楼令白知章看过这字,今日他见不日前还破损严重的字已修复完好,不细看竟看不出修复之处来,怎能不令他惊叹连连。

伏在书案上来来回回瞧了好一阵功夫,白知章才站起身来冲锦瑟一揖,道:“在下得向姑娘道歉,在下当日虽听伯约说姑娘曾受刺缘大师指点,已答应将那副疏梅图送于姑娘一试,可瞧姑娘年纪小,心中却极存疑虑,如今方知是疑错了姑娘,还望姑娘原谅则个。”

锦瑟当日从萧府离开会带着破损之字到墨存楼来也是为消白知章心中疑虑,如今见他诚心道歉便坦然地笑着受了,白知章见锦瑟气态从容,落落大方地受了自己的礼,倒觉她全然不似个小姑娘,对她又高看了一眼,道:“姑娘自回府,明日在下便令人将那副疏梅图抬进廖府交由姑娘。”

锦瑟闻言便笑着起了身,福了福道:“如此便有劳白公子了。”

当日白知章便有话,说谁能承诺修复那张疏梅图便将画无偿相赠,可锦瑟表明能修复那画欲一试,如今已过去多日这白知章却迟迟未将画送入廖府,锦瑟倒未怪他,反瞧出他是真正爱画珍画之人,然白芷却气愤不过,待锦瑟和廖书敏一同出去,她恼恨地瞪了白知章两眼,冷哼一声这才追了出去。

锦瑟和廖书敏回到府中自是先到松鹤院中给廖老太君回话的,两人进屋,廖老太君正依着大引枕半靠在罗汉床上吃着一碗燕窝粥,见二人进来却也不搭理,自顾地和二夫人说着话。

锦瑟和廖书敏见刑嬷嬷垂首站在一旁便知廖老太君已从刑嬷嬷处听了两人在宝珠楼所闹之事,见二夫人使眼色,锦瑟和廖书敏忙笑着上前,廖书敏拿过老太君手中汤碗搅动着笑着道:“孙女来伺候祖母吃汤,祖母您躺着莫累着了。”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榻沿儿上舀了一勺汤笑意盈盈地送到了廖老太君嘴边,而锦瑟也已坐在了榻尾,拿了放在一边的美人锤给廖老太君捶着腿,道:“外祖母可疲乏了,微微给您松乏松乏筋骨。”

两人这般倒引得廖老太君有些绷不住脸了,两人再接再厉地又讨好卖乖一阵,廖老太君便笑着怒声道:“你们这两人不叫人省心的丫头,可知道错了?!

锦瑟闻言忙点头,道:”微微知道错了,那柔雅郡主欺负微微,微微应该忍一忍的,便是忍不了也应该默念几遍静心咒继续忍,谁叫人家是郡主呢。外祖母放心,以后再有人起伏微微,微微一定忍着便是。“

廖书敏也忙点头,一脸知错宝宝的乖巧样儿,道:”孙女也知错了,见有人欺负妹妹,孙女应该自保为上,还应规劝着些妹妹,反正被讥几句也不会少一块肉去。祖母放心,孙女以后一定再不多管闲事遇事强出头。“

廖老太君闻言苦笑不得,抬手点着廖书敏的额头,怒道:”你们在外头和人争长论短,好不牙尖嘴利,全然没半点端庄贤淑的模样。回来竟还不知错,和祖母耍起嘴皮子了。祖母何曾叫你们白受委屈了,受了欺负一味的软是不能,可也不能像你们这样,当众就和人针锋相向,得理不饶人。莫当这世上就只你们聪明旁人便都是傻的,那柔雅郡主出了丑,今日之事传地满城皆知,于你们也没什么好的,旁人听了会怎么说你们,想你们?少不得会觉你们也是那尖酸跋扈性子,你们逞一时之能,解一时之恨,也不想想后果怎样。闯了祸不自知,倒还管起人家江淮王府的家事来了,可真真是长了大本事了。“

锦瑟和廖书敏闻言忙低头,诺诺的认错。”祖母,我们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不和人争长论短了。“”外祖母教诲的是,微微也知道错了,今日是微微遇事欠考虑,以后再不敢了。“

二夫人见两人面色赧然是真知错了,这才劝廖老太君,道:”这两个丫头平日都是懂事的,可到底还小,小丫头被人讥两句就气不平也是常事,那柔雅郡主闹出大丑事来也不怪她们,她们已知错了,母亲便也莫气了,惩罚了她们叫她们记住教训便是。“

廖老太君原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想敲打锦瑟和廖书敏两句,怕她们不知轻重以后越发胡闹起来,如今见二夫人劝,便沉着脸道:”行了,知道错也是要罚的,午膳便莫用了,到佛堂去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锦瑟二人应了,这才告退,只锦瑟刚起身却被廖老太君唤住,她挥退了众人,这才盯着锦瑟,道:”你和外祖母老实说,今日宝珠楼那一主一仆两个北燕人,你可是认得?“

锦瑟闻言心中咯噔一下,今日她和廖书敏出府廖老太君不放心便叫松鹤院的刑嬷嬷跟着两人,宝珠楼闹了一场锦瑟本便怕廖老太君会瞧出什么,如今被质问心中转了几转,到底还是决定将完颜宗泽的事情隐瞒下来。她双手捏了捏才抬头,诧地瞧着廖老太君,道:”外祖母怎这般说,微微怎会认识那两个北燕人呢,原还觉着他们解了我的围,该谢谢人家的,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廖老太君一双精湛的眸子盯着锦瑟,自她面上瞧不出什么,这才点头,道:”不认得便好,外祖母便放心了,去吧。“

锦瑟见廖老太君闭上了眸子,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觉着沉沉的。她到了府中佛堂和廖书敏一道跪在蒲团上,才一阵功夫两人已饿的面露菜色,相视苦笑,廖书敏一屁股跌坐在蒲团上,揉着肚子道:”早知道回来就受罚,我们便该在外头买些零嘴带在身上,也不至挨饿。“

两人一大早出门,因在宝珠楼耽搁的久了,故而回府时已过了摆饭时辰,折腾了一上午,如今回来又要罚跪,自然是又渴又饿。见廖书敏一脸苦色,锦瑟倒笑了,也跪坐在了蒲团上,道:”今日是我拖累了二姐姐。“

廖书敏听罢却拧起细细的柳叶眉,道:”这会子我又饿又累已够难受了,微微还要于我添堵,真真不可爱。“

锦瑟便噗嗤一笑,道:”二姐姐放心,祖母不是诚心要罚咱们,一会子三姐姐和四姐姐听到风声,一准儿给我们送吃的来。“

她话音还没落,外头便响起了廖书晴的笑声,”好呀,可叫我和四妹妹逮到你们两个躲懒了。“”祖母罚跪可不是罚坐呢,二姐姐和微微不知思过,瞧我告了祖母,罚你们跪到天黑去。“这次说话的却是廖书香。

锦瑟和廖书敏回头正见两人一前一后提着食盒笑着进来,廖书敏双眼一亮跳了起来,道:”还是微微脑筋转的快,三妹妹和四妹妹自告祖母去吧,留了这食盒便好,一会子祖母派尤嬷嬷来训斥我和微微,我们一准不会出卖两位妹妹,只说这食盒是躲在佛堂偷吃供果的两只小老鼠拖来于我们的。“

廖书晴闻言拉了廖书香便走,道:”好呀,竟骂我们是小老鼠,四妹妹我们是白心疼她们一场了,这便走吧,二姐姐饿不着,自有那偷吃供果的小老鼠拖吃的于她们。“

廖书敏将两人竟携手要走忙拦了,好言哄着,几人坐下,将食盒中的几碟糕点等物取出来,锦瑟和廖书敏正笑闹着食用,便见外头又来了人,闻声瞧去却是彦哥儿带着个五六岁的丫鬟一起溜了过来,那小丫鬟手中竟也提着个食盒。

锦瑟几人皆笑,彦哥儿显然没想到廖书晴和廖书香也在,愣了愣才带着小丫鬟磨磨蹭蹭地进了佛堂,廖书敏已笑着抚了他的头,道:”彦哥儿真知道疼人,算二姐姐没白疼你一场。“

彦哥儿却红着脸道:”二姐姐喝汤。“

说着已叫小丫鬟取出食盒里盛着的一碗莲子汤来,廖书敏几人瞧去,却见那食盒中并排放着两碗汤。彦哥儿似被什么追赶着一般忙捧了那白玉碗的端给了廖书敏。

见廖书敏接过,这才瞧向锦瑟,别扭着道:”汤多,你也吃吧。“

锦瑟闻言又见彦哥儿那模样心中好笑,端了那碗青瓷的,凑至鼻端闻了闻,笑着道:”真香呢,彦哥儿真是好孩子,知道疼姐姐呢。“

言罢,她用勺子搅了搅汤,又舀了一勺凑至唇边,眼见彦哥儿目光晶亮的瞧过来,她眼眸一转和廖书敏含笑的眸子对上,却又将汤勺放下,道:”二姐姐那白玉碗正经好看,配着汤色倒更显美味了。“

廖书敏便道:”我却不讲究这些,微微喜欢我们便换换。“

她说着便作势和锦瑟换了汤碗,彦哥儿却一急,道:”不能换!“

他见几位姐姐都瞧来,面上一慌,才道:”都是一样的汤,换来换去做什么,汤都凉了,二姐姐快喝吧。“

廖书敏却一笑,道:”就换下哪能便凉了。“她说着便和锦瑟相视一笑换了汤碗,动作迅速地舀了一勺汤便作势往嘴里放。

彦哥儿瞧着一急,推了廖书敏一把,道:”二姐姐别喝。“

廖书敏本便没打算喝,闻言瞧向彦哥儿,锦瑟已眨巴着眼睛在彦哥儿面前蹲下,就着碗吃了一口汤,道:”真香呢,谢谢彦弟弟啊。只是彦哥儿为何不让你二姐姐喝汤,偏五姐姐便喝得?彦哥儿莫不是在那碗汤中放了什么东西吧?“

彦哥儿听锦瑟这般说,又见廖书晴几个掩嘴而笑,当即便明白自己那些小心思早便被洞察了,他着恼起来,气哼哼地猛然推了锦瑟一把,转身便跑走了。

锦瑟被他推地踉跄一下被廖书晴扶住,几人见彦哥儿恼的跑掉,便皆笑了,自没人会和个不足四岁的小孩子计较。

廖书香恐彦哥儿出事,忙叫那小丫鬟追去,而小丫鬟追出院子却已不见了彦哥儿的身影,她四下寻了半天,才在一处假山后寻到了发呆的彦哥儿。

这丫鬟今日瞒着嬷嬷和彦哥儿出来,嬷嬷只当彦哥儿在睡午觉,一会子若嬷嬷发现小少爷不见了,再知道是她陪着小少爷偷跑了出来,一准会责骂她,小丫鬟方才见彦哥儿不见了便差点急哭,如今瞧见彦哥儿忙跑上前,道。”小少爷,你怎藏在这里,快随奴婢回去吧,一会子嬷嬷发现小少爷不见了一准儿要告诉夫人,大夫人知道小少爷不好好午觉溜出来玩一定要生气。“

她言罢,却见彦哥儿手中拿着个草编的蚂蚱,她四下一瞧见周围半点人声都没有不觉微诧,可还没问,彦哥儿便站起身来冷着一张小脸道:”春喜,你说大夫人待你可好?“

春喜闻言便道:”小少爷怎么了?“她言罢见彦哥儿盯着她不放,忙又道,”奴婢是大夫人买给小少爷的,大夫人不买奴婢,奴婢就被后娘饿死了,大夫人对奴婢有恩。“

彦哥儿这才满意地点头,又道:”那你再说,你进府邱嬷嬷是怎么教你的?她叫你怎么伺候我的?“

春喜听彦哥儿这般问又是一诧,却道:”嬷嬷说当奴婢最重要的是要衷心不二,要老实本分,听主子的话,叫奴婢万事以小少爷为先,既要将小少爷当主子,又要当弟弟。“言罢,却又急声道,”小少爷,你快随奴婢回去……“

她话尚未说完彦哥儿已打断了她,道:”那好,你当我是主子,我听我的话,一会子我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不听话我便跟母亲说你……奴大欺主,叫母亲打发你出去!“

此刻锦瑟已和廖书敏送了廖书晴二人离去,她和廖书敏填饱了肚子,这才又跪在佛像面前,见时辰差不多了,再不足半个时辰廖老太君一准派尤嬷嬷过来,两人便相视一笑好模好样地思过起来。

果然没两盏茶功夫,尤嬷嬷就带了白芷和碧江来了,见锦瑟和廖书敏身板挺直地跪着,笑了下才道:”老太君说了,既二姑娘和表姑娘都知道错了,便各自回屋抄写两份女戒,明儿请安时带过去给老太君瞧。二姑娘和表姑娘快起来吧,白芷,碧江扶你们姑娘回去吧。“

锦瑟两人站起身来,尤嬷嬷又说了两句便回松鹤院了,锦瑟和廖书敏出了院,一个往敏心院去,一个自回夕华院。

锦瑟和白芷转过垂花门,见白芷低着头一声不吭,锦瑟四下望了望,见静谧一片正欲和白芷说完颜宗泽的事,岂知旁边的园子中就传来一声巨响,倒好似什么东西落到了水里头。

锦瑟一诧,刚和白芷目光对上,就听那边紧接着又传来了哭喊声,两人一惊忙快步绕过穿堂,又穿过月洞门,遁着哭喊声跑过去,就见春喜趴在湖边哭的两眼通红,正往湖中瞧,而她手中捏着一只小孩鞋,墨绿的鞋面,上头绣着蝙蝠图案,鞋尖儿上还镶着一颗东珠,锦瑟一眼便认出那是方才彦哥儿穿在脚上的。

她登时面色就惨白了起来,提裙奔过去,焦急地拽了那春喜,道:”彦哥儿呢?彦哥儿人呢!“

春喜抬起红红的眼睛来,颤手指着那湖面半响,才道:”小少爷……小少爷从佛堂出来……不高兴,在湖边儿玩……不小心,掉进去了……呜呜……“

锦瑟闻言脑子轰的一声响,眼见冬日的湖面静的不起一丝波纹,心中便一阵发冷,想都未想,扯了束腰,脱掉身上棉衣便跳进了湖中。刺骨的冰水登时便叫她打起颤来,她不敢就钻进水中,犹自凫在水面上待身体稍稍适应了水温这才一头扎了进去。

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她,好在如今刚刚过午,今日又是个大晴天,水虽冷却还不至冰雪不消,水中光线也还可以,锦瑟寻了半响未瞧见彦哥儿身影不觉心急,又往湖底钻了钻,越往深水,水温越低,冻得她身子发僵,一阵气闷她正欲浮出水面便觉右脚似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锦瑟心中一喜,只当是彦哥儿,也不敢乱踢低头一瞧却惊得险些呛水。那缠住她小腿的哪里是彦哥儿,竟是一堆水草,只因这一片水草隐在微黯的大石后,故而她方才根本就没瞧见。锦瑟心中发冷,方才她如多踢两下腿,只怕这会子双腿皆已被缠住了。

危急之下,锦瑟的头脑却反倒越发冷静,这时候才闪过疑惑来。这园子中的湖夏日种荷,秋日荷枯,便有婆子撑船清走枯枝烂根,这处并非湖心,按说水下也是会被清理一下的,怎会生出这么多的水草来。

而且距离她和白芷听到那声落水声,不足片刻彦哥儿落水不可能不扑腾两下就直接沉了底,她们赶到水面怎会那般平静,更有便是彦哥儿真落水,也没可能就飘走了,她寻了这半响怎瞧不到他。那春喜也不对,虽哭的双眼发红,可却还镇定的很,竟能将前因后果说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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