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又满是艳羡的如此说,几个姑娘便都笑了起来,谦义侯夫人打趣道:“华阳郡主今儿什么都莫干了,便使劲眼红武英王妃的鹰吧,王妃可看好了,莫叫偷鹰贼顺了这难得一见的玉爪去。”
众人闻言皆笑起来,左丽欣却抬头又望了望空中盘旋的兽王,若有所思地道:“这鹰这般护主,确实难得呢……”
一百九八章
这撒鹰台建造在高高的山坡上,上面芳草萋萋,周围矮树丛绿叶葱葱,台下一分湖水清亮,烟波茫茫风景极佳。下头骑射好的夫人和姑娘们已进了林子驰马找寻林中猎物。
林子中早被放生了不少性情温顺的猎物,此刻被马嘶声人喊声所惊动难免四处逃窜起来,从高高的撒鹰台上看,只见下头矮树丛中兽过草动,瞬间已引得猎犬和猎鹰躁动不已。
见兽王已急不可耐,不时发成长啸,锦瑟抬手挥了下,笑道:“去吧。”
兽王得令又是一声尖啸飞冲而去,身影矫健的如同离弦之箭,而诸夫人和姑娘们也都放开了自己的猎犬和猎鹰,下头箭羽弓弩乱发,此刻又放鹰走犬,当真是鸟不得飞,兽不得逸。追逐鏖战,不足一个时辰猎获物便堆积成山。
而下头小围场的一圈都竖满了竹杆,竹杆与竹杆之间分上中下系了三排活套,经猎犬猎鹰驱赶,又被箭雨所惊,猎物冲出小围场便会被这种活套给套住,瞧收获甚丰,姑娘不由一阵欢笑。
太子妃早已在林中策马弯弓,她恐锦瑟头一回来和大家不熟悉,再被这场面惊吓到,便令华阳郡主完颜古青陪着她,完颜古青见锦瑟明眸如星,兴致颇高地盯着下头,便笑着道:“可惜都是些山鸡,野兔,和男子们那边比,咱们这里可真是小打小闹,一点都不过瘾,等下午进林子才好玩呢。那里的猎物种类多不说,还都是未被抓捕过的,更机灵野性,能猎到才算是真本事,下午我一定要进山里猎个大的回来。”
平安侯府的姑娘姜美燕闻言便笑着道:“我听哥哥说,今次还弄来两只大虫,一会子便要放进山中,供下午射猎呢,大虫足够大了,只不知华阳郡主敢不敢去猎?”
她言罢,完颜古青便眸光一亮,道:“当真?我为何不敢去猎!若是将之猎回来,那才过瘾呢。”
她壮志酬筹,威永伯家的大小姐陈薇掩嘴笑道:“郡主若真将大虫猎来华阳王爷可就要愁苦了。”
她说罢见完颜古青一脸茫然,显是不解,便又道:“公子们被郡主气势所震,王爷招不到贤婿可不得愁苦嘛。”
完颜古青因是华阳王的独女,故而华阳王早便决定给女儿招婿进门,来日完颜古青的孩子便是华阳王世子。可华阳王即便招婿也不愿委屈了完颜古青,非要说那等相貌佳,出身好又才华出众的公子为婿,这便使完颜古青年近十八还待嫁闺中。
陈薇这话分明是嘲笑完颜古青嫁不出去,完颜古青却也不恼,只瞥了陈薇一眼,扬眉傲然一笑,道:“真若因我猎得大虫便被吓跑,这样的男子我还不稀罕呢,我都瞧不上,父王便更不屑了,才不会愁苦呢。”
她言罢却不知为何瞧了含笑而立的锦瑟一眼,方才又道:“这姑娘出嫁,家中选婿还是宁缺毋滥的好,遇不上本郡主倾慕看上的男子,便是老死在闺中本郡主也懒得嫁,若是本郡主瞧上的,任他是谁,本郡主都有耐心也有能耐虏获他,占为己有。这个道理陈妹妹是无法明白了,不过相信武英王妃应也是如此,方能得六哥哥倾心以对。”
完颜古青这话说的极大胆清傲,可她身份高贵,即便说了此话姑娘们也不敢笑话,只羡慕她的肆无忌惮,恣意无羁。她说话间目光望来,清澄有神,锦瑟只觉她此话似意有所指,微微一诧,见她已扭头去瞧陈薇,锦瑟便也未放在心上只清浅一笑。
禹王早年定下了宁国公家的小姐,无奈那姑娘未出嫁便染上时疫香消玉殒,使得禹王的亲事便被耽搁了下来,如今完颜宗泽已经娶妃,禹王的婚事已然也是亟不可待了。一个月前,贤妃已为禹王求来了婚旨,选定了一正妃,两侧妃的人选。
其中正妃便是这位威永伯家的陈薇,而两个侧妃也皆出身不凡,一个是吏部右侍郎家的王二小姐,一个是奉安侯家的刘小姐。王二小姐乃汉女,今日因身子不适并未来禁苑,而她平日和完颜古青却是极要好的手帕交,当日在圣城皇后宫宴,锦瑟便见过完颜古青和几个汉人闺秀一起笑闹的情景。
想来也是因此,陈薇才会出言讥笑完颜古青,而完颜古青的话却暗指陈薇无法独享禹王,还没出嫁两位侧妃便已等着被抬进府去。完颜宗泽立下大功,贤妃显然是着急了,这才匆匆给禹王定下正侧妃,聚拢势力,婚期便定在了一个月后,彼时正妃迎娶后两日,两位侧妃便会同时抬进府去。这无疑是在打威永侯府的脸,然威永侯府却也敢怒而不敢言。
陈薇正是因为如此才对那两位侧妃怀恨在心,今日另一外侧妃刘思思便一直跟随在陈薇左右,讨好奉承,却仍被陈薇连番撒气。这会子陈薇被完颜古青刺到,登时便起了怒意,可她也知完颜古青性子拧,得罪不起,于是回身便用袖子甩了下身边的刘思思,道:“挨那么近做什么,想热死我啊。”
刘思思长的娇小玲珑被她一甩踉跄着后退两步才堪堪站稳,当众被如此责吼,一时涨红了脸,满是无措,两个圆圆的眼睛也充满了泪意。她在家中不过是庶女,以后嫁入王府也要仰陈薇这个正妃的鼻息,故而泪盈于睫却也不敢吭声,咬着唇低了头,模样好不可怜。
众女见此便各自唏嘘,锦瑟见气氛凝滞便笑道:“呆在这里干瞧着这会子也是无趣呢。”
“说的是,我方才瞧那两只大虫就圈在撒鹰台不远的小围场里,要不咱们去瞧瞧吧。”左丽欣接过锦瑟的话笑着道。
众女闻言便都来了兴致,锦瑟在大锦时性子沉静,也不爱出门,却无缘瞧见大虫长什么样子,自和完颜宗泽相识她性情中深敛的活泼似都被他激发了出来,这会子听闻众女都要去瞧大虫便也起了兴致。
年长的夫人们都不爱凑这个热闹多是陪同帝后还在观赏台那边,来此小围场的多是年轻的媳妇和未嫁的姑娘们,这会子姑娘们嘻嘻哈哈地去瞧大虫倒也热闹非常,片刻也都将方才的不愉快给忘了。
这禁苑离近京城,大虫这样凶猛警觉的动物一般都不在此安家,故而每次皇帝来狩猎皆是由人从远处深山中捕了一路运送过来,等狩猎一开始才将已被圈养的狂躁不安的大虫放进山林,这样等皇帝和众卿进山猎捕时,大虫再度面临危险便更为凶猛,猎捕起来也会更为刺激。
锦瑟一行到了暂时围放大虫的小围场却有一队禁卫军专门守着两只大虫,见贵妇们过来那领头的小参领忙过来见礼,听闻锦瑟一行是来瞧大虫的,一时间面露难色,道:“大虫凶猛,只恐伤了贵人们。”
锦瑟便笑着道:“无碍,我们都不靠近便是。”
姜美燕的哥哥平安侯姜思詹如今正领着禁卫军统领一职,此次皇帝携百官来狩猎,负责安全戒备的便是他所领的禁卫军。姜美燕倒认识那参领,笑着道:“刚子哥哥便让我们过去看看吧,反正都关在笼子里,不会伤到我们的。”
众女闻言纷纷附和,禁卫军曾被完颜宗泽领过一年多,那蒋思詹如今不过二十又七,年纪轻轻便稳坐统领一职也皆是得完颜宗泽提携。这叫李刚的参领亦被完颜宗泽带过,见锦瑟含笑殷殷望来,便不敢拂逆,又念着这么些侍卫看守着,且两只大虫都圈在铁笼中,当不会有危险,便让了道,放锦瑟一行进了小围场。
锦瑟早听到了大虫的如雷叫声,远远瞧着已是心惊,可越是这般便越想走近了瞧个清楚,这会子和贵女们一起走的近了,瞧清那两只大虫威猛的样子,一时间她瞪大了眼,捏紧了完颜古青的手。
被抓来的这两只大虫皆长的膘肥体健,扑上铁笼站立而起,直有三人高,眼瞧他们锋锐的爪子抓在铁笼上在阳光下发出寒光来,那大掌似有盆大,血口一张獠牙更是又长又尖,血盆大口像是能将人整个吞去,两个铜铃大的虎眼盯着你,让人呼吸困难,头脑发空。
锦瑟没见过这样的猛兽,瞧着不自觉便心跳如鼓,远远站定再不敢靠近。
完颜古青见她如是倒笑了,扬眉道:“平日见王妃似泰山压顶都不变色的沉静,人又长的俏,又有才情,我便道这老天着实不公。如今瞧王妃被吓成这般,我方知人总会所短,起码胆量上我是能比得过王妃的。”
锦瑟却步,闻言苦笑,道:“郡主于我比什么,郡主胆略过人,前些时日还曾随华阳王出征,在西古口大败丰州府兵,听闻王爷便用的是郡主所献长索阵,此阵扬长避短,威力无穷,后若非遭逢萧大人,破了此阵,说不的燕国大军可早一个月夺下宴州城呢。论胆识,论洒脱我可不如郡主多矣。”
锦瑟口中萧大人说的正是萧蕴,听闻自萧蕴到了圣城,完颜古青便缠上了他,非要和他在布阵排兵上比个高下不可,萧蕴狡猾,每每都能避开她,没两日便又领了监军一职随军南征了,大军誓师当日听闻完颜古青还追出了城,引起一段笑谈来,锦瑟想到此事不由心思一动瞧了仔细地完颜古青一眼。
却见完颜古青闻言目光一晃,接着才盯向锦瑟,极认真地道:“王妃真这么想?”
锦瑟点头,完颜古青便爽快地笑了起来,接着才道:“那我今儿便借王妃些胆识,王妃抓牢我的手便不怕了,走近了瞧更刺激。”
她说着拉了锦瑟又往前去,锦瑟见贵女们皆跑到了前头好不兴奋地对着两只大虫指手划脚,又见那铁笼关的极紧,大虫在里头转来扑去都撼动不了那铁锁,加之被完颜古青握着手,便也生出勇气来又靠近了两步。
见她过来,几个贵女们让出位置来,岂料锦瑟刚站近还没瞧清,那两只大虫便突然躁动起来,其中一只扑上铁笼抓着铁杆狂暴地摇晃着,锦瑟刚感不对,铁笼一面竟被它摇地散开一条缝来,眼见便摇摇欲坠,再不能阻挡它扑跳出来。
锦瑟头脑一空,被这场景吓的心都跳了出来,倒是完颜古青反应的快,抓了她便往远处跑,同时大喊一声,“快!射死它!”
贵女们过来围观,那刘刚到底放心不下,令侍卫们警戒而立,这会子瞧形势不对,忙一声令下,“弓箭手射,保护姑娘们离开!”
姑娘们惊恐地尖叫着逃散,扯扯绊绊,已有人摔倒哭喊起来,瞬间场面便乱成一团,锦瑟被完颜古青拉着只知疯跑,可她没跑两步便听身后一声大响,那是铁门砸落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大虫兴奋又畅快的一声吼叫。
伴随着这声音是刘刚的一声大喊,“跑出来了,别射,仔细伤了姑娘们,拔剑,上!”
那只大虫却已扑了出来,似被侍卫们的寒刃吓到,跳下笼子在原地扑打了两下,这才猛然冲四散的姑娘们扑来,侍卫们围上,无奈那大虫已是狂躁状态,屁股上方才中了两箭,更是狂怒威猛,几下便伤了数人,接着便冲出侍卫们临时组成的包围圈飞扑向被护着远离的贵女们。
锦瑟听到两声猛兽落地的扑打声,又被越来越近的嘶吼声惊动,再闻身旁响起完颜古青的大喊声,她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直惊地她腿一软,险些没跪倒在地。
只见那只大虫正凶猛非常地直直扑向她和完颜古青,那锐利的爪子,张开的血盆大口在锦瑟和完颜古青惊恐的眸子中一点点放大。锦瑟惊的连跑的能力都似失去了,只感身旁完颜古青推了她一下。
接着她便一个不稳跌滚了出去,回头正见那大虫已扑向了完颜古青,而完颜古青抽出了挎着的长弓尖声叫着冲那大虫无力却恐吓的挥动着。
可大虫怎会被她吓退,锦瑟眼见大虫便要挥向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尖叫出声,岂料就在此时两支利箭射出,直直没进了大虫因窜起而暴露的肚腹上。
一百九九章
那两只箭却是刘参将瞧准时机射出的,箭羽没进大虫肚腹登时血流如雨,溅在了完颜古青的脸上,那只大虫受到攻击倒是暂时减缓了动作,它嘶吼着被那两箭伤地趴在地上打了个滚。可大虫皮糙肉厚,那两箭显然并未射中要害,它嘶嚎两声竟爬了起来大吼一声,狂怒地再次冲完颜古青扑去。
完颜古青方才见大虫被伤便忙往后奔了两步,不想脚下慌乱一下子绊倒,跌滚两下就在锦瑟身边趴倒,她本已松了口气,谁料大虫爬起来竟依旧追着她不放。她抬起身,就见那大虫飞扑而来的情景,只因刚刚心神一松这会子竟再难聚起力量来,一时便被吓得呆住,只能本能地抬起手中长弓企图阻挡。
眼见那大虫瞬间便扑到了完颜古青身边,而贵女们根本不及逃离,吓得跌散一地离那大虫都极近,侍卫们恐乱箭会伤到完颜古青和贵女们,根本不敢再放箭。他们呐喊着冲来却一时鞭长莫及,见大虫到了完颜古青近前已张开虎掌高高扬起,众人只觉下一刻完颜古青便会被大虫撕裂开,登时尖叫声哭喊声一片。岂料跌在完颜古青身边不远的锦瑟却在大虫挥掌的瞬间突然扑了过去,狠命地推开了完颜古青。
完颜古青跌出去,锦瑟却觉眼前黑影笼罩,她瞪大眼睛,眼瞧着那大虫挥着利爪向她抓来便只能咬着牙闭上了眼睛。然而令众人惊奇的场面出现了,那大虫掌风已扇在了锦瑟面上,利爪离她一张煞白的小脸只剩下两拳距离时,它却突然像入魔了一般,骤然停下动作,接着大吼一声便又转了方向往完颜古青跌滚之处扑去。
它那声嘶吼就震在锦瑟的头顶,从它口中滴落的涎水甚至落在了锦瑟的额头上,一股腥臭之味,然而锦瑟体会到这些时它已带起一股风离去了。锦瑟心知她是猜对了,忙大喊一声,“所有禁卫保护华阳郡主,它只攻击郡主!”
众侍卫原还被大虫放过锦瑟之举弄的愣住,听到她这声嘶喊才恍然明白过来,皆蜂拥着向完颜古青围去。本来留在这小围场的禁卫们便有限,方才情况来的突然,刘参将一下令,一队侍卫直接冲上来对付大虫。一大部分侍卫却被分散开来守护贵女们赶紧撤离,他们多是瞧见大虫离近哪位贵女便忙冲过去保护,而贵女们又被吓得六神无主,多已腿软,便更加大了他们的保护难度。
此刻听了锦瑟的喊声,分散的众侍卫放弃保护其她贵女,都聚合起来只守护完颜古青一人,这便使得战斗力一下子增强不少。而很显然,锦瑟的决断是正确的,那大虫竟果真只认准了完颜古青,它扑向完颜古青时分明经过两位贵女身边可竟真视而不见。
见此情景,刘刚也忙大喊着,“保护郡主,只保护郡主!”
锦瑟喊罢那一声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站起来往小围场后退了几步,听到刘刚的大喊声,见大虫果真如所料,她这才惊魂未定地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紧要时刻她自然不是舍身救人,只是猜想到大虫只认准了完颜古青攻击的这个事实罢了。
这却是她方才跌坐在地上瞧见大虫受伤后爬起来竟不是去攻击离它最近的陈薇,也不是攻击冲它放箭的刘刚,反倒依旧认准了完颜古青,她脑中才飞快闪现的想法。
禁军统领姜思詹是完颜宗泽一手提携,娶的又是金氏族女,完颜宗泽又曾亲自领过禁军,今次负责禁苑安全的是禁卫军,她信任完颜宗泽也深知完颜宗泽的能耐,故而根本就不担心安全问题,更想不到圈着大虫的那笼子会出问题。
更加之贵女们一同来看大虫,她便更没什么可担忧的了。然而就是这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却偏偏生出了这样的意外。眼见大虫冲出来,她一时惊惧脑中一片空白哪里能多想,直到方才瞧见大虫的古怪之处,她才意识到蹊跷,这一诧倒叫她脑中电光疾闪地想起一件事来。
早先她曾向完颜宗泽感叹过海东青那样野性的飞禽竟能被驯化的听人吩咐,实在奇妙。完颜宗泽却笑着冲她道,不管是多么凶猛的野兽只要肯花时间费工夫,都能被人驯化,便是百兽之王的大虫也不例外,他还说有人能将大虫驯化的和狗一般听话。
听闻此事锦瑟还惊异一场,如今想到这个,锦瑟便猜想这只大虫是不是也是受过驯化的,专门攻击完颜古青。
明明笼子出现问题,完颜古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拉着自己逃离的也最快,可何故那大虫竟越过众女,直冲她二人而来,这点太不合常理了。
笼子不可能好端端的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么是谁要故意放出大虫来害人?!方才瞧见大虫扑向她和完颜古青,锦瑟第一念头是有人欲害她,只因方才分明她和完颜古青没靠近时那大虫虽躁动可却并不曾发狂,是她和完颜古青一靠近大虫才突然发起狂来的。
可此刻见大虫受伤之下再度扑向完颜古青,她却猜大虫的目标不是她,一直都是完颜古青,那幕后之人欲害之人是完颜古青。
想到这些她又忍不住飞快地思考起幕后人费尽力气杀完颜古青的目的来。
今日完颜古青受太子妃之托陪在她的左右,刚才情景若完颜古青出事,只怕人人都会觉着她是因保护自己而惨死虎口的,彼时会怎样?
完颜古青是华阳王的独女,其母更是秦安伯家的嫡长女,华阳王以皇叔之身在朝中颇有几分威信,自辅皇帝登基有功被封为九门提督,这些年便一直掌控京城九门兵马,即便前些日燕军南攻,皇帝令王爷为监军南下,也未曾免去其九门提督一职。
这样一个重要人物,独女因她而逝,华阳王必定会记恨于完颜宗泽,且还不止这些,完颜古青死了,禁军统领姜思詹便势必要被皇帝和华阳王问责,华阳王府和武英王府反目成仇,太子一系再搭进去一个禁军统领,禹王一派起码是要开怀庆祝的。
且不论此事是不是禹王所做,单单考虑到完颜古青死在虎口下的后果锦瑟便不能眼看着她惨死面前,更何况完颜古青方才在危急时刻还保护了她,将她推了出来,便是念着这个,她也要豁出命堵上一把。
此刻见众禁卫已护在完颜古青身边,围成一个圈冲着大虫亮起剑来,锦瑟再度庆幸自己赌对了。而众女们失去禁卫庇护,又见大虫果真不袭击她们,便忙跌跌撞撞地往远处跑。
大虫一时被剧增的侍卫们惊到,又被他们手中寒刃吓得犹豫,嘶吼着瞪着完颜古青却暂时不敢靠近,只这片刻功夫形势已变,贵女们已撤远,而大虫却被孤立了起来。
“放箭!”见此,刘刚大喊一声,侍卫们拉弓搭箭同时护着完颜古青往后退。
被森森寒箭瞄准,大虫此刻才欲做最后搏击,又吼一声扑向完颜古青,然而却正撞上一阵箭雨,十数支箭瞬间射进虎躯,它哀吼两声庞然大物的身体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锦瑟瞧那大虫倒下再没爬起来,这才似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跌坐在地上,风一吹瑟瑟发起抖来,却原来身上的亵衣,单衣和夏衫竟皆已被一层层的冷汗给打湿。
众贵女见大虫已死,一时间互抱互依着哭了起来,也是在此刻,小围场外才有大批禁卫赶了过来,当头打马飞驰在前之人一身薄甲白氅翻滚正是刚从围场回来听闻消息焦急赶来的完颜宗泽。
他一眼便瞧见了跌坐在地上正瑟瑟发抖的锦瑟,刘刚见他飞驰而来忙赶上前,他在锦瑟近前不及勒缰人已跳了下来,弯腰将锦瑟拉起来抓着她的肩头着急而惊慌地查看着。
刘刚却已简单地在他身侧将方才这里发生的事禀了一遍,听闻锦瑟扑过去推开完颜古青,这才不至完颜古青惨死,完颜宗泽脸色便愈加铁青。
“你是傻子吗,逞什么强!哪里受伤了吗,为什么不回答我?微微,你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完颜宗泽听了刘刚的话,又见锦瑟被他扶着不管他怎么叫喊,她都只瞪着眼睛盯着他,整个人都显得痴痴傻傻的,眉头也紧紧拧着,一脸痛苦。小脸苍白,额发尽湿,却就是不开口说话,他便慌得嘴唇都发白了,只能捏着锦瑟的肩头不停问着。
他却不知,非是锦瑟不回答他,而是这会子锦瑟根本就听不到他说话,方才大虫就吼在她头顶,那声音如雷,震的她听觉暂时失常,这会子她只瞧着完颜宗泽嘴张嘴合的却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偏完颜宗泽担忧之下还一直晃着她,直弄的她两眼发花,几欲晕厥,这才忙道:“你再晃,我便被你摇死了。”
二百章
锦瑟因听不到,说话声便也没个分寸,这一声喊声音着实不小,完颜宗泽被她吼的一愣,又见她中气十足的一时便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倒是一旁刘刚见素来目空一起的完颜宗泽为锦瑟竟惊惶地当众失态,不由瞪了瞪眼睛,摸了摸鼻子,好心地提醒道:“王爷,王妃只怕是方才被虎啸之声震了双耳……”
完颜宗泽闻言,这才恍然过来,见方才因这边情景已引得小围场上的众人皆看向了他和锦瑟,他面上讪色和赧色一闪而过,面色才沉冷下来,凛冽的目光扫向场中诸禁卫。
此刻在矮树丛那边狩猎的众女才闻讯赶过来,而皇帝和皇后也带着那些因年长而歇在观景台的众命妇们赶了过来。众夫人们忙拥上来劝慰自家受惊的姑娘们,场面一时微乱。完颜宗泽这才收回目光,扶着锦瑟上前给帝后见礼,皇后上前一步关切地安抚了锦瑟两句,见她确没伤到,而众贵女除了受惊严重,也都没有大碍,这才大松一口气。
皇帝见锦瑟虚弱的靠在完颜宗泽怀中,而贵女们虽极力不御前失仪,可却个个啼哭涟涟,他面色沉冷,紧蹙眉峰,道:“先安置夫人和姑娘们休息,速请太医,安抚事宜便交给皇后和太子妃了。”
皇后点头,忙吩咐宫人将诸夫人和贵女们送往宫殿那边安歇,完颜宗泽见锦瑟确实无大碍,这才将她交由太子妃照顾。而锦瑟被扶着上了车辇,华阳王妃却亲自过来致谢,道:“今日若非王妃只怕小女已遭遇不测,王妃大恩,请受我一拜。”
她眼眶微红,面色还极是苍白,神情也惊魂未定,显然被惊吓地不轻,说话间已满是感激地在婢女搀扶下冲车中锦瑟拜谢,锦瑟这会子已好了许多,见华阳王妃欲拜,她一惊,忙令白芷扶住,又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皇婶这不是折晚辈的寿嘛。”
白芷也忙上前两步扶住了华阳王妃,华阳王妃三十岁上才得完颜古青一女,极是钟爱,对锦瑟的感激半点不是作假,见锦瑟满脸不安已从软榻中惊地坐起来,这才不再坚持。
锦瑟便又道:“那大虫只攻击郡主一人,当是受过人的驯化,可即便如此,兽在受到攻击危险之时也会发狂,不再受人指挥,遵人指令。可那只大虫即便身负重伤还不曾放弃攻击郡主,此事着实有些蹊跷。我曾看过一本杂书,上讲百兽皆对黄,紫之色各位敏锐,有些兽亦会对某种味道敏觉,皇婶不若先查下郡主身边婢女,兴许会有所发现。”
华阳王妃闻言已明白了锦瑟的意思,今日完颜古青身上所穿正是一件明紫色绣大朵黄色牡丹的骑装,极是明丽夺目,黄色和紫色竟然皆是动物喜爱攻击的颜色,这绝非偶然,只怕完颜古青身边婢女是有问题的。她方才因担忧女儿根本没多想,此刻听闻锦瑟的话面色一变,忙道:“多谢王妃提醒,我这便速查此事。”
言罢她便匆匆去了,锦瑟这才靠着软垫躺下,闭目歇息。
众女离开,禁军统领姜思詹才诚惶诚恐地跪下请罪道:“臣治下生出此等意外,臣不甚惶恐,请陛下降罪。”
他言罢完颜宗泽便忙跪下请命道:“禀皇上,大虫只攻击华阳郡主一人分明是有人欲加害郡主挑弄是非,儿臣王妃险些丧命于虎口之下,儿臣恳请皇上允儿臣全权查察此事。”
听完颜宗泽这般说,又见皇帝沉吟不语,禹王心中却有些打鼓。今日所出之事若真成事,太子一系受挫,无疑是有利于他的。只怕这里所数人都会怀疑到他身上,可问题是,姜思詹极为能耐,禁卫军中他虽安插有人,但那些人用处并不大,根本做不来这么大的手脚,此事当真不是他所为。
既不是他做的,他便怀疑此事是完颜宗泽故意弄出来陷害于他的,现下见完颜宗泽跪下请命,他当下一急,眼珠一转也跪了下来,道:“父皇,六弟妹受惊不轻,六皇弟当多照顾陪伴王妃才是,儿臣愿替六皇弟查明此事,替父皇分忧。”
皇帝见两人同时请命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一圈这才瞧向华阳王道:“郡主遇害,朕亦震怒,此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华阳王一个交代,老三和老六皆欲查察此事,华阳王看此事该当如何?”
爱女险些丢命,华阳王早已满脸怒容,完颜古青是锦瑟所救,加之爱女惨死,禹王无疑是得利之人,故而华阳王在此事上更倾向于完颜宗泽。见皇帝竟令他拿主意,他当即便道:“臣信得过武英王。”
皇帝闻言点头,道:“那么此事便由老六负责查明吧。”
禹王听的额头冒汗,已认定是完颜宗泽欲害他,可此刻皇帝已下令,再争便更落了嫌疑,他只能暗自蹙眉。却闻完颜宗泽领命后又道:“父皇,姜大人虽是有护卫不利,有失察之罪,但也算是受害之人,加之禁苑半月前便已由禁卫军接管排防,禁苑中各种情况姜大人也最是熟悉,查查此事当最为便利。儿臣恳请皇上能允他协助儿臣查明此事,戴罪立功。”
完颜宗泽既要陷害于他,他便也不能束手待毙,起码要趁机拉下一个禁军统领来,这般想着禹王忙道:“父皇,能在铁笼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脚,此人绝不寻常,多半是禁卫军中的高职之人,姜大人亦有嫌疑,令姜大人协助此事,儿臣觉地事有不妥。”
皇帝闻言便道:“言之有理,此事便由武英王主审,刑部刘侍郎协助,速速查明回报。”
刘大人上前领了旨,皇帝才和众卿离开,完颜宗泽这才再度下令道:“方才守卫在此的禁卫全部关押待审,违抗者按谋害皇亲之罪,诛其三族!”
完颜宗泽安排好各项事宜便匆匆赶回了承平宫,内殿中,锦瑟早已沐浴更衣躺在了床上,太子妃亲自将压惊汤捧给她,见她面色依旧苍白,便道:“用过汤药赶紧睡上一觉,莫再思虑伤身。”
锦瑟笑着点头,恰完颜宗泽火急火燎地进来,太子妃便笑着拍了下锦瑟的手,道:“六皇弟真是将你放在了心尖上,瞧的二嫂都眼红。行了念着你们新婚小夫妻,难免腻歪,二嫂便不在这里碍人眼了。”
她说着起了身,这才冲大步过来的完颜宗泽道:“太医已瞧过了,说是无碍,惊吓过度,脑子也受了震荡,多休息少移动,用上两幅药便无碍了。”
“多劳二嫂了。”完颜宗泽冲太子妃点头,太子妃才拍了下他的肩头去了。
锦瑟灌下安神汤,将汤碗递给白芷,白芷忙招呼几个丫鬟退了下去。殿中一静,见锦瑟靠在墨蓝色玄色丝绣大引枕上,散着微湿的长发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完颜宗泽却在床边三步开外站定,定睛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锦瑟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幽深而专注,倒像是头一回见她一般,一时微怔,笑着道:“你这是怎么了,怎……”
她话未说完,完颜宗泽已猛然跨前一步到了床前扑过去压在了她的身上,双臂环住她手臂收紧,狠狠拥住了她。锦瑟声音戛然而止,感受到他的两臂微微发颤,这才浅笑着抬手去抚他的发,他的背,道:“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嘛。”
完颜宗泽却冷哼一声,锦瑟失笑,他才松开她,瞧着她因笑意而盈润的明眸,恶狠狠地瞪着,复又俯身擒住她的红唇,使劲的咬着吮着。察觉到他的担忧和后怕,锦瑟微微抬头顺从地迎上他,待眩晕感再次袭来,这才忙拍了完颜宗泽一眼。
他放开她,见她拧着眉,微微皱着小脸,缺乏血色的唇紧紧抿着,忙道:“怎么了?”
锦瑟因仰头一阵头晕欲吐,这会子好些方一笑,扶着完颜宗泽因紧张而再度紧绷如弦的手臂,道:“你放我躺着便好。”
完颜宗泽这才轻轻将她搁在枕上,锦瑟便拍了下身侧,又道:“躺下,这么仰视着你好累啊。”
见他乖乖躺在身边,她才轻轻挪了下依过去,道:“可查到什么了?那大虫是在华阳郡主靠近后才发狂的,若它是受人指挥,那指挥它的人便必定在场。华阳郡主也驯养有玉爪海东青,那幕后人只怕是料定了她会同我一起上撒鹰台,又料定二嫂会令她照顾我,而那两只大虫就圈养在撒鹰台下不远,姑娘们多爱热闹,好奇玩闹心也重,在撒鹰台上无趣,必会前往观虎。幕后人将这一切都料的精准,才设计的这一切,此事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有,禁卫军和九城兵马皆是拱卫京师的主要军队,那幕后之人若非要谋逆篡位,何故如此算计禁卫军统领和华阳王……”
完颜宗泽闻言却抬手覆上锦瑟的双眸,只沉声道:“睡觉!再瞎操心试试!”
锦瑟听完颜宗泽声音中蕴着恼意,便再不敢多言,轻轻勾起个笑来。完颜宗泽匆匆自围场上回来,身上还不及沐浴换衣,带着股干净的汗味和尘土味,锦瑟依着他,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反觉安心,片刻便睡了过去。她这一觉睡的却并不安稳,似被噩梦缠绕,片刻就挣扎一下,完颜宗泽陪着她,每见她梦魇便轻轻拍抚她的背,握住她的手,直折腾了快一个时辰见锦瑟彻底沉睡过去,他才悄然起身。
二百零一章
虽是出了大虫袭人之事,狩猎却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下午皇帝依旧带着众卿进山围猎。燕国狩猎技艺已极繁多,火攻、围猎、网捕、索套、骑马射箭等技被贵族子弟们舞弄的淋漓尽致。
夏季山林中野兽甚多,众人进了山,兴致也被勾的颇浓,并不受早上一场意外的影响。文青此次和廖家几位公子也参加了狩猎,他听闻锦瑟出事自然也被惊吓了一场,后见姐姐无碍,这才放下心来。他下午随众人一起进山,早先还有些忧心忡忡,受到早上之事的影响,可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郎,玩心也重,加之以往也没参加过这样大规模的狩猎活动,很快的他便将早上之事都丢在了脑后,挽弓飞射,好不畅快。
原本他还和廖书意几个相伴,随着深入山林各自追赶猎物,渐渐便分散了。文青这些年虽勤于学问,弓马上却也颇下了几分功夫,这一路收获倒颇丰,两个小厮的马背上早已挂满了猎物,但因一直未曾猎到出众的故而他心有不甘,依旧往林子深处去。
“公子,天色已不早,咱们还是折返吧,一会子天黑便不好再出山,只怕今日就得在山中过夜了。”白易见天际已有火烧云不由劝道。
文青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见霞光后已露苍灰色的夜幕,便抿了唇。原本今夜在山中过夜也不是不可的,只他到底还是担忧锦瑟,便道:“走,回去。”
言罢调转马头,可是还没走两步便觉右侧树丛后一阵骚动,他凝眸去瞧正见一只山鹿敏捷地跑远,他登时便来了精神,忙搭弓掉马,直追上去,道:“快,猎到这只鹿咱们便回去!”
说话间已冲了出去,白易和白言匆忙吆喝一声跟上,其后方是寸草和春晖二人,两人这些年一直守护在文青身边。文青带着白易两人奔远,二人又仔细留意了四周动静,这才对视一眼去追文青。
文青所猎那只鹿是头成年雄鹿,极为敏捷,每每见它停下来歇息,文青箭刚瞄准,它便似有所觉般迅速跑走,文青追赶稍慢一些,它便又停下歇息,倒似故意在逗弄文青一般,惹的文青愈发紧追不舍。
一行人被带进林深处,树影斑驳落阳照射不到,便愈见天沉了。那雄鹿似玩够了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跑至一处山谷便几下跳跃没了身影,见文青还欲追赶,寸草不由上前拦住他,道:“公子,咱们这一路一直有队人跟随在附近。早先属下只当是一同进山狩猎的,凑巧一路罢了。可方才公子追赶雄鹿走的越来越偏,那队人却依旧紧随着,属下觉着不大正常,春晖已暗自潜了过去。”
寸草的判断必不会错,文青闻言一惊,见四下黑沉,唯白易三人跟随在身边,便暗悔自己不该玩性大起,失了分寸,他暗自捏了捏手中长弓,这才道:“这般明目张胆的跟着即便是有恶意,多半也只是想吓唬吓唬我罢了,若是如此我倒能猜出是谁来,大家各自小心,往回走。”
言罢他率先掉转了马头,他到明城时日短,又不曾和人结仇,加之今日来狩猎的又是三品以上京官及其子弟,再以及之前进山时国公府二公子有意无意的挑衅眼神,文青已有决断。
寸草闻言知文青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言,和白易二人护着文青往后走,片刻春晖回来禀道:“属下潜到了那队人身后瞧的清楚,是肃国公府的二少爷。”
文青听罢讥笑一声,金家二少爷找上他,多半是因忠勇侯贪墨一事,文青料想金忠治不敢真将自己怎样,又瞧了瞧黑沉沉的林子,便道:“一会子他们若有所动,只需护着我快速离开便好,无需和他们对上,这里坏境复杂,莫再被有心人利用了。”
白易四人闻声应了,便前后左右地将文青护在中间快速往回疾驰,果然他们还没奔出一盏茶功夫,不远便有喊声传来。
“它跑到那边去了,堵住了,快放箭,放箭!”
伴着几声喊便有两只利箭飕飕地携风向文青飞来,因文青几人早有准备,两只箭飞来便被寸草打飞,而文青已大喊一声,道:“金二公子,这里没什么猎物,你若不是想杀了我,最好……”
文青喊着话不过是想告诉金忠治,自己已经发现了他,并且也知晓了他的图谋,他若不是真想杀人便该停手,不然等回去,廖府寻上肃国公,他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岂料他话尚未喊罢,便又有两支利箭飞了过来,且这次的箭势竟极为狠辣猛烈,直锁他咽喉要害而来。
文青面色一变,寸草已惊呼一声,道:“他当真要杀公子,保护公子!”
他喊罢便和春晖护在文青身边睁大了眼睛,却见两支箭羽又飞了过来,寒刃在暮色下微光一闪,这射箭之人显然箭术精湛,箭势来的太快,寸草一下挡空忙一个错身挡在了文青身前,噗的一声响,箭羽没入肩头,春晖已是大惊,挽弓搭箭便欲往箭发处射。
他欲反击,白易几人也跟着挽弓,文青见寸草受伤一时大惊。脑筋迅速转着,难道他看错了金忠治,他竟真有胆量取自己性命?!
不对,金忠治即便再纨绔可也不是傻子,他这一路跟着自己,不可能没人瞧见,他便不怕自己死了,他也要以命抵命?而且此刻他已然被自己发觉了行踪,他取自己性命,连乱箭伤人的借口都没了,回去后肃国公岂能不严惩他?姐夫也不可能放过他,国公府和王府因此事结仇,只会叫渔翁得利,金忠治不会傻得这点道理都不明。
这处密林枝叶茂密,光线晦暗,是谁藏在暗处箭发伤人嫁祸给金忠治,这是极有可能的。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文青见白易几人已挽弓搭箭,便忙呵斥一声,“都住手,先撤离!”他言罢又大声嘶喊着道,“暗箭伤人,嫁祸金家,坐收渔利,本公子不会上当的!”
他喊罢,白易几人也跟着大喊,同时护着文青迅速离开茂林深处。
文青料想的一点不错,那藏在另一边的金忠治在听到文青的大喊后便令人停了手,他不想自己的图谋和行踪竟早已被文青察觉,便气恨挣扎起来,不知该不该继续发乱箭。这时候倘使文青那边反击,两边儿便立马会互攻起来,然而文青却没有回击,密林那边反倒响起了一声惨叫,接着是文青的再一次喊声。
闻声便有小厮道:“二爷,好像是那边有人被伤了,可咱们这会子没放箭啊,情况有点不对劲……”
金忠治闻言又听着那边文青几人的大喊声,想着那日夜里巧遇刘海江,又凑巧从他那里得知文青欲诬告父亲贪墨一事,登时便有些回过味来,怒喝一声,“格老子的,将爷当傻子耍呢!搜,给爷将暗藏的人翻出来,二爷要将他剥皮抽筋!”
金忠治说着便令人在附近密林中翻找起来,事实上那暗中放冷箭的人就藏匿在他的东后方不远的一颗枝叶茂密的树上。这人正是之前奉禹王之命前来暗杀文青嫁祸金忠治的那侍卫程义,他怎么都没料想到文青竟那般机灵,竟察觉了一切。
这倒使得他几箭失手后不好再继续发箭,只能眼睁睁地瞧着文青被护着迅速离开。可他倘使就这么回去,多半要被禹王问罪,而且如今金忠治已有所怀疑,说不定再连累到刘江海,禹王便更会责问他办砸差事之罪。
念着这些他便脑子转了起来,见金忠治竟吆喝着气急败坏地令小厮和侍卫翻找自己,他脑中灵光一闪,又自箭囊中摸出一支羽箭来瞧了一眼,瞄准金忠治勾起一抹冷笑便射了出去。
他原便箭术精湛,这一箭更是势要取金忠治性命,箭势携着雷霆之势飞去,一箭射进了金忠治的右胸,他惨叫一声,当即倒下没了动静,金家的小厮护卫惊呼声一片。
程义又瞧了一眼这边混乱情景,扬唇阴测测一笑,悄然跃下高树往远处奔,可他还没奔出两步,前方却突起大火,那火显然是有人蓄意而放,只怕浇了油,火苗冲天窜起瞬间四下便皆着了起来,火浪一**扑来,蔓延之势极为骇人。
他大惊失色,接着面色惨白,已猜是禹王要杀人灭口,不由恨声咬牙道:“禹王!”
他骂完这声但觉口鼻之中已满是烟熏,念着禹王令人纵火杀他,多半这火势之外还埋伏有杀手,只怕他有命冲出火圈也要惨死刀剑之下,他捂住鼻子,惊惶四望,转身又往密林深处奔去。
与此同时,金忠治的几个小厮和护卫也发现着火了,登时亦惊慌起来。而金忠治被一箭所伤,胸口便溢出血来,晕厥在地,他的贴身小厮八福查看了伤势,却在那箭羽的百羽尾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篆刻,正是姚字。
这箭竟是姚文青的!这个发现让他立马便明白方才他们都上了姚文青的当,姚文青分明是用那话误导他们,使得他们放弃攻击他,他好带着他的人佯装离开,实令人隐在暗处找自家二爷报仇。如今更是欲放火烧死他们,好一了百了,好生奸诈!
他想着见四下皆已起火,便忙背起金忠治,大喊道:“兄弟们咱们得冲出去,寻国公爷为二爷和咱们报仇,叫姚文青杀人偿命啊!”
却说文青被春晖等人护着快速离开茂林,待奔远了,料想已脱离危险,这才令白易几个为寸草处理伤口,岂料便在此时后头的茂林突然就起了大火,火势汹涌,瞬间便烧红了一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