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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求月票.47

作者:素素雪 当前章节:15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59

殿中的话语声伴着哽咽声艰涩难辨地传出来,每一句都融着浓浓情意,令人不忍多听。完颜宗泽便站在廊下,却将屋中的说话声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原是怕太子伤心过度有个万一会无人知晓,却不防竟听到了太子这席感叹,一时心若刀割,身若冰雕石刻,再难移动。

二百一六章

锦瑟刚安置好完颜廷文,回到院子中见完颜宗泽站在廊下神情不妥忙快步上了台阶,靠近他,见他双拳紧握,不由蹙眉。

她轻轻地触了下他的手,他便背脊一震,她瞧进他情绪翻涌的双眸,目光温柔而哀怜,他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手骨处却因方才太过用力两根青筋突突直跳,锦瑟握住他的手,轻轻抚着那暴跳的血管,见他身子稍松,这才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上,扯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完颜宗泽拥住她,却闻他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我好恨!”

锦瑟岂能不明白他心中之恨之痛,太子比完颜宗泽年长极多,长兄如父,只怕在完颜宗泽心目中,太子的分量要比皇帝要重得多,倘使这一切皇帝真的都知晓纵容,这叫完颜宗泽作为儿子情何以堪。

她回拥了他,像安慰自己的孩子般轻抚他的背脊,尚未言,院外却传来了通禀声和跪拜声。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闻声,锦瑟分明察觉完颜宗泽放在自己腰际的手一个用力,她又抚了下他的背,这才忙退开。而完颜宗泽眸中嗜血锐利一闪而过,已只剩悲色,他二人迎下台阶,皇帝已面色沉重地大步进来,伴在他身后的女子气韵温婉,容貌清丽秀美,穿一身华贵的淡紫色绣青莲的宫装,神色哀婉的跟随而来,正是不久前刚因贤妃被废黜而被皇帝赐住永露宫晋封为容妃的莲嫔。

其后还有数位大臣追随,见竟是容妃陪同皇帝前来,锦瑟目光一闪,她和完颜宗泽上前见了礼,皇帝听闻太子妃已殁,神情愤怒而哀伤,大步进了殿。

内殿中太子依旧抱着太子妃低语流泪,皇帝进了殿便直闯内殿,太子听到动静却并未瞧过来,容妃便道:“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笃,如今哀思过度,一时忘了君臣之礼,皇上请勿见怪于他。”

她言罢又忙冲太子道:“太子妃不幸遭害,太子殿下要节哀,皇上一听闻东宫出事便忙赶了过来,对太子真是饱含一片舔犊之情,太子便是为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也要保重自己个儿啊。”

她这话分明是在指责太子目中无君父,不忠不孝,锦瑟见容妃说话间泪水滚落,好不哀伤,竟完全是一片真情流露的模样,不由暗叹,这雍王的生母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容妃怎知皇上见怪于太子了?”一声冰冷沉肃的女声响起,声落,皇后才携完颜廷文进了殿。

容妃被皇后逼问,面色一讪方行礼诺诺地道:“臣妾不过是担忧罢了,皇上甚爱太子,自不会见怪于太子,是臣妾多嘴了。”

“父皇,太子殿下忧伤过度,只怕一时失魂,还未曾察觉父皇到来。”锦瑟不由福了福身,哀伤地道。

皇帝这才点头,缓步到了床前,道:“熹儿,父皇瞧你来了。”

太子痛失爱妻,皇帝又带着人突然闯入,此刻他哪里会有心情应付这些尔虞我诈,听到容妃借机挑事,他抱着爱妻,念着妻子刚去,他们竟也不肯给她留下片刻清净,不肯让她安安宁宁地走。他心中更是充满了愤慨和恨意,一时难以压制,只能紧抱了爱妻遮掩情绪。

此刻皇帝上前他才似恍然醒过神来,怔怔地抬头瞧向皇帝,接着猛然放下太子妃,踉跄地下了床,跪下叩头道:“父皇,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见太子悲伤落泪,哭跪在地,竟然非但没有半句安慰便痛心疾首地斥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一国储君,岂能如此失形于众,还不快擦拭了眼泪给朕起来。”

太子闻声却道:“修身齐家方能平天下,儿臣贵为储君,身边却养了奸佞之人而不自知,儿臣认贼为亲,使得太子妃遭受谋害,儿臣连东宫都治理不好,更勿论治理天下了。儿臣只感下愧对于妻儿,令他们因儿臣之无能遭受残害,上有愧于父皇殷殷厚望,因残损之躯而无法做个合格的皇太子,更愧于黎民百姓,妄为储君,儿臣不敢起身,请父皇责于儿臣。”

太子痛心陈诉,被谋害了妻子还这般自请其罪,倒显得皇帝不近人情,苛待太子了。皇帝面色难看起来,几位跟随而入的大臣却纷纷跪下说情。

“太子殿下爱重太子妃,重情重义,性情仁厚,正是万民表率。”

“太子殿下爱民亲民,虽一时失形也概因重情重义之故啊。”

皇帝却换上一副爱重模样,道:“朕岂不知太子仁厚,朕正是恐他太过伤心损及自身,才厉言相向啊。还不快扶太子起来,太子妃遇害一事关系重大,朕势要严查!”

他言罢宫人上前搀扶起太子来,肃国公才跪下哭道:“奸人谋害太子,谋害我一国储君,乃是谋逆之罪,只怕图谋重大,皇上圣明,老臣恳请皇上将查察一事交由老臣,老臣必不负圣望,查出真凶来。”

皇帝上前亲自扶起肃国公来,却道:“国公将孙女嫁给皇家为妃,太子妃又贤良贤淑,至纯至孝,这样好的儿媳,朕却未能照看好她,实在有愧于国公府,太子妃遇害,朕将亲自彻查,国公放心,朕定会给国公府一个交代。”

他言罢便厉声道:“东宫所有近侍皆收监,严刑拷打!”

锦瑟听罢心一寒,此刻锁拿东宫所有近侍,等于是要将太子身边的老人尽数拔除,将太子心腹一网打尽,这岂不是要让太子无人可用?要让东宫整个乱套嘛,谁知晓这些人都被收监后,皇帝又要派些什么人来伺候太子,皇帝莫不是害太子一回不成,还要再来第二回吧?到底是亲生骨肉,他竟真如此的丧心病狂吗?!

“父皇,那下毒的陈公公已畏罪自杀,东宫近侍众多,伺候太子多年皆忠心耿耿,定非全是大奸之人,倘使此刻一概惩处,恐会令人寒心,更何况,严刑招供之下恐有冤屈,太子妃生前宽厚慈善,若知因她之故累及这么多宫人遭受重刑,只怕会不安,更何况,太子妃大丧等事还需人操持,倘使将这些宫人全数锁拿下狱,只怕新伺之人一时不熟悉东宫事务,难便伺候好太子,还请父皇三思。”完颜宗泽上前跪下陈诉道。

皇后也道:“皇上,宫中已多年未用大刑,皇上爱护太子妃之心一如臣妾,可臣妾也恳请皇上三思,莫叫东宫血流成河,叫皇媳走的不安。”

皇帝听罢却蹙眉沉声道:“皇后和六皇儿所言朕岂能不明,然储君险些遇害,岂能不严查,太子妃被谋害至死,东宫之人皆有护主不利之罪,遭受严刑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谁知这东宫是否还隐有奸人意图再行谋害吾儿,此刻一切都没我大燕储君的安危来的重要,皇后且莫再妇人之仁!”

皇帝如此一意孤行,皇后面色又白了两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将东宫控制在他的掌心之下,见皇帝就要发号施令,锦瑟却突然上前跪下,缓缓扣了个头,便道:“父皇请容儿臣一言,儿臣听闻今秋肃,全,柳州等三州七郡皆发生了百年不遇的蝗灾,蝗虫一过颗粒无收,昏天暗地,竟连月不去,百姓苦不堪言,哀嚎千里。原便战乱方息,如今又遭逢天灾,实让人心忧,儿臣听闻父皇为此终日难眠,殚精竭虑,已派朝廷赈灾救济,昨日太子妃还和儿臣说起此事,亦蔚为忧心,此刻若然因太子妃之故大动刑罚,只怕太子妃灵魂真会难以安宁,亦会造成百姓恐慌,父皇爱重太子,太子妃之情世人皆知,父皇欲严惩谋害太子奸人之心,儿臣感同身受,然东宫近侍们虽有失职之罪,可定非全是奸佞之人,还请父皇能瞧在天下苍生的份儿上,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遭逢天灾便定然是真龙天子不够英明,或杀孽太重,或生了冤狱,或做了有违天道之事,使得苍天震怒而降罪于苍生,今秋蝗灾不断,使得朝廷忙于赈灾安民,燕国又刚刚一统,皇帝发动战争,虽得了天下,可建朝之年遭逢天灾,他岂能不怕被世人诟病?

自蝗灾报上来,皇帝便忙于赈灾,不敢有丝毫懈怠,此刻锦瑟竟将他处置东宫近侍一事和天灾联系在了一起,他若再要行严刑,惩治东宫诸人,那这天灾再不去,岂不是要被天下苍生指骂是他这个皇帝杀伐太重触怒了苍天才会如此?而天晓得这场蝗灾何时才能过去!有了锦瑟这些话,东宫这些人便一个也杀不得了!

锦瑟这是逼皇帝收回皇命呢,皇帝知晓此点,可却不得不就范,他见锦瑟跪在面前一脸悲哀,娇弱不依,登时眯眼,方道:“武英王妃所言有理,是朕一时心伤,操之过急了。既如此,朕便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太子妃遭害一事便缓缓查察吧。唯今最重要的是太子妃的大丧事宜,礼部刘爱卿当尽心安排方是。”

礼部尚书闻言上前领命,皇帝却又突然瞧向完颜廷文,道:“文儿到皇爷爷这里来。”

完颜廷文小小年纪却已然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闻言乖巧地过去,被皇帝拉着手,却也不哭不喊,只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垂着头,皇帝爱怜地抚着他的头,却是一叹,道:“太子身子不好,如今东宫乱成一团,皇后又染了风寒,只怕伤心难过之下也难以顾全皇孙,原倒可将皇孙托于武英王妃照顾,可六皇媳如今也是有孕在身,容妃温婉细致,不若将皇孙暂且安置在永露宫中由容妃暂且照看,朕也能安心,容妃你可愿意代朕分忧?”

锦瑟闻言一惊,容妃却已上前福身,道:“臣妾承蒙皇上和皇后娘娘信任,一定照看好皇孙。”

皇帝不待众人再语,便点头,道:“如此便这般决定吧,皇后也累了,且随朕先回宫去吧,也好叫熹儿得以歇息。”他言罢这才似发觉锦瑟和完颜宗泽还跪在地上,忙道,“武英王和王妃平身吧。”

皇帝非要将完颜廷文带走,皇后和太子岂能反驳,锦瑟和完颜宗泽方才已驳了皇命,这会子只怕再强势阻拦,便会引起皇帝更厉害的反击,一时皆无法再言。

锦瑟闻言起身时,却右腿一软整个人都往皇帝身前扑去,皇帝怎会料到她有此举,本能地抬手拒她靠近,又向后倾身,锦瑟却只抓住他抬起的手臂晃了晃身子,一副目眩头晕的模样,眼见便要昏倒的模样。

“王妃!”完颜宗泽起身,见此一愣,这才忙上前一步扶住了锦瑟,焦虑惊忧地道。

锦瑟靠进完颜宗泽怀中,闭着眼睛稳了稳神,这才忙站定,见皇帝站在面前和众人都盯着自己,她面露惊惶,忙噗通一声又跪下,请罪道:“儿臣御前失仪,冲撞了父皇,请父皇降罪。”

完颜宗泽方才起身,也未料到锦瑟会突然晕倒,他本能地欲伸臂去揽她,可却见她低垂的眸子正不动声色地瞧着他,迎上她清亮的目光,他才未有所动,眼瞧着她倒靠在了皇帝身上。

此刻见她惊地跪下,他也忙跟着跪下,道:“王妃自有孕便体虚严重,此刻又伤心太过,险些昏厥,绝非有意冲撞父皇。”

皇帝见锦瑟一脸苍白,跪在那里摇摇欲坠,哪里会多想,只蹙眉道:“快送回王府,宣太医瞧瞧,莫惊了胎气。”

完颜宗泽携锦瑟谢恩,这才和众人恭送了皇帝回宫,待众人皆散,完颜宗泽亲自布置了东宫事宜,这才登上马车亲自护锦瑟回府,锦瑟靠在他怀中,蹙眉道:“皇上的脉象果真不妥!”

二百一七章

方才在东宫之中,完颜宗泽见锦瑟倒向皇帝便瞧清了她借机扣住皇帝手腕的小动作,他当时便知锦瑟那么做的目的,此刻闻言不由地将锦瑟揽紧,不赞同地道:“即便有所怀疑,我自会想法子探知,你方才实不该自作主张亲自冒险,倘使叫皇上察觉,他真发难起来,可该如何是好!”

未经皇帝准许,擅自接近龙体且为皇上把脉,这算是严重的犯上忤逆举动了,倘若皇上发觉了锦瑟的图谋,真若翻脸治罪于她,那可非同小可,完颜宗泽方才便为锦瑟捏了一把冷汗,此刻听她所言难免再度表示不认同。

锦瑟闻言却安抚地靠近他怀中,道:“一来我懂些粗浅医术之事外人从不知晓,皇上他即便再警觉不知此事便难怀疑到我,再来方才我也是一事心思一动,皇上反措手不及,不会生疑,更有,皇上他一门心思都在东宫之事上,只以为我们此刻皆已悲伤失形,疲于应对,此刻我探究此事,他又怎会察觉?更何况,此事必须尽早弄个清楚才能有所准备,皇上他既有心瞒着,岂能那么容易便被探知其身体有恙?你想法子打探此事,只怕弄不清楚,反就打草惊蛇了。倒是我这莽撞行为更能令皇上不防。”

完颜宗泽知锦瑟所言有理,一叹之下,方道:“你说的都对,可我自迎了你,便没给过你几日的安宁日子,反令你因我连番遭受惊吓,还屡次涉险,如今你身怀六甲,我却不能给你和孩子一个舒心而轻松的生活氛围,我……”

完颜宗泽话未说完,锦瑟却抬手压在了他的唇上,蹙眉瞧着他,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叫我嫁给了你呢,以后莫说这样生分的话,我可真真不爱听。”

完颜宗泽说这些话却是因听太子对太子妃的那些话受了触动,太子亏欠太子妃良多,念着锦瑟自嫁给他后经受的种种事,他却也心有愧疚,忍不住惶惶然起来。见锦瑟不高兴,他才又拥她在怀,只道:“好。”

锦瑟这才又道:“我虽没能细把,然皇上的脉象极乱,分明是有重病在身,可皇上气色却极好,最近更是颇为勤政,只怕是为了掩人耳目用了什么强行逆施之药。”

她说着便发出一声懊悔的叹来,道:“上回在禁苑中我们便猜皇上的身子也许是有不妥才会着急对国公府动手,不惜用卑鄙手段,只是后来查无所嫌,又见皇上精神极佳,我们便大意地丢下了此事。皇上身子不妥,若他对储君人选真是另有打算,那无疑当务之急要铲除的就是东宫太子。倘使那时候我们能多警觉一些,多谨慎一些,提醒于太子和太子妃,兴许便不会……都怨我,我当时怎就没能想到寻机会为皇上探个脉呢……”

锦瑟说着声音便又是一哽,完颜宗泽却声音微冷,道:“即便是提醒于皇兄皇嫂,下毒之人是陈公公,也是防不胜防,你莫自责,此事只恨我到底太过妇人之仁,刀明明已架在了脖颈上竟只想着后退。”

锦瑟听完颜宗泽语气艰涩生硬,似从胸腔中挤出来一般,知他心里不是滋味,便回头抱住了他也不再说话。马车摇晃,两人相拥着汲取着自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半响锦瑟方才又道:“皇上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另立储君,诚王喜好男风,最是年长到如今却连个子嗣都没有,万不能托于江山,太子若然出事,禹王又已失宠,那便唯剩下翼王,雍王和七皇子三位成年皇子势力最强。雍王和七皇子一向交好,其生母莲嫔在贤妃一落马便被皇上迫不及待地提了容妃,这些日皇上更是多宠幸于永露宫,朝臣们闻风而动,许多原先上了禹王船的大臣们犹如无头苍蝇找到了方向纷纷改而向雍王示好,企图将来雍王登基,他们能重获生机。燕国的言官官职虽小但权力却大,皇帝所发勒令他们若觉不妥都敢将勒令退后,雍王的外祖父乃言官之首,分量举足轻重,七皇子的外家王老将军又掌控着虎旅营兵马,倘使皇上真支持雍王,那领大军在外的安远侯定也是一心拥戴雍王的。这样一瞧,其势不小足以和太子抗衡啊……”

“你说这些我皆有所感,只是我总觉这其中不会就这般简单。”完颜宗泽沉声道。他沉吟一声,方才又道,“倘使皇上培植禹王多年都是为了给他真正中意的储君竖保护屏障的话,那会有第一个禹王便可能会出现第二个。和禹王缠斗多年已使我们势力有所折损,倘使再来一个禹王,等我们两败俱伤时,他再杀出来一劳永逸,岂不更有胜算。”

完颜宗泽所忧也正是锦瑟所想,倘若皇帝欲扶雍王上位,此刻便将雍王推出来是不是过早了一些,皇帝连番对国公府下手,如今东宫又受挫这些虽是都叫朝臣们心中有所偏移,折损了太子一派的势力,可金氏在燕国势力盘综错节,并非一日能够撼动,太子亦为储君数十年,一向没有过错且以仁厚之名得百姓之爱戴,此刻雍王即便得多方支持也未必便能必胜。

也许雍王皇帝所抛出来的烟幕弹,更何况,皇帝近来抬举雍王和容妃的举动太频繁张扬了些,若说皇帝是在为雍王造势,那他这是不是也太过刻意了些?更有,容妃近来也恃宠而骄,倘使皇帝真有心辅雍王上位,容妃她隐忍这么多些,没道理到此关键时候却反而沉不住气了啊。

若雍王也是皇上抛出来的烟幕弹,那便只剩下翼王了……翼王虽是卑贱宫女所出,然而他从小便养在太后身边,这一点便足以抵消其出身上的不足,他又得朝廷中清流大臣的好感,因编撰典籍在民间百姓中也多得威望,若皇帝真属意于他,那安远侯左氏支持的便并非雍王,实是一直隐在众人视线后的翼王,左丽欣嫁了七皇子,七皇子只怕也并非站在雍王身后,彼时雍王和太子一系斗个两败俱伤,皇帝下诏翼王继位,没了大皇子,太子和禹王,翼王倒是最为年长,又得安远侯和王家的兵马,翼王登基倒是顺理成章。

这些她能想到,只怕完颜宗泽早也都已想的清楚,故而他才会心疑,锦瑟念着这些便道:“相比雍王,翼王毕竟是在左太后身边长大的,安远侯左氏支持翼王的可能性倒更高一些。毕竟支持雍王,雍王一旦登基,有容妃的娘家御史中丞魏府在,安远侯府照样是要靠边站的。倒是翼王登基,必定要倚重于太后,倚重于安远侯府才能稳坐皇位。”

锦瑟说着声音一顿,微微侧身瞧向完颜宗泽,才又道:“而且……今日我到东平侯府去,发现这东平侯府着实有趣的紧。”

见完颜宗泽扬眉,锦瑟才道:“东平侯夫人多半在用虎狼之药方能保持娇美容颜,因此她才会多年不孕,如今虽生下小郡主可却保不住未足月便已早产。倘使东平侯夫妻真恩爱不移,这点便怎么都说不通了。而且我察觉到东平侯府之间妻妾争宠之心不足,妒忌之心更是不够,若东平侯夫妻当真鹣鲽情深,也万不会如此啊。东平侯夫人是出了名的好强之人,可当年却是左家率先提亲东平侯府的,也就是说,东平侯夫人自己看上了东平侯,这才成就了这场婚事,然而东平侯相貌只属一般,能力更是平庸,整个人都看不出什么英伟引女子爱慕之处,而侯府门第已然在东平侯陈之河这一辈败落了,以东平侯夫人好强的性子,当年她又是如何瞧上陈之河的?!还有一点更为奇怪,东平侯夫人此胎非男婴,无子嗣的东平侯竟然半点不快之心都没有,若说他中年得女也是爱极,乐极倒是有的,可怎会半点遗憾和惋惜之情都没呢?今日我在侯府门前特意用东平侯祖上之荣光去激东平侯,是个血性男儿都该表现出些许遗憾来才是,可他非但没有,瞧着倒像是真心希望东平侯夫人此胎生下女儿来,他好从族中过继一子来延续血脉一般。”

完颜宗泽听闻锦瑟这些话沉吟两声,方道:“东平侯夫人早年曾有过一子,只可惜产下便是个死胎,你是否在怀疑这其中另有蹊跷?”

锦瑟点头,道:“我听闻东平侯夫人每月都要进宫陪伴太后礼佛,而翼王的容貌竟比皇上更肖似太后,而且皇上也不像是会酒后乱性之人,翼王倘若真是东平侯夫人所出,那其那位貌丑的生母便多半是掩人耳目,皇上和太后一心要将翼王扶上皇位,不惜隐忍多年,且手段用尽便都有了道理……”

左氏做为皇帝的母族却被金氏压制多年,太后好容易熬出头,自己的儿子登基成了皇帝,她按理说没道理这样深居简出,隐忍委屈才是,可她偏偏就这样低调地活了多年,这难道不奇怪吗?

以当年形势,皇帝倘若想登基便必须要倚重金氏的力量,必须册立金氏女为皇后,其后他坐稳皇位,却又肩负着一统天下的重任,他的雄心壮志都还需要国公府,且他对金家动手便要掀起内斗,势必会削弱燕国的国力,故他隐忍不发,可却意欲在储君上不动声色地铲除了金氏扶其中意的皇子继位,这都不是不可能的啊。

更何况,东平侯夫人和皇帝到底是表兄妹的关系,两人也许早便互生爱慕了,这便叫锦瑟想起了早前在圣城宫宴后所遇到的事,那夜她站在黑处,瞧见那一男一女相扶而行,那男人的声音极似皇帝,她当时只以为是精神紧张生了幻觉,便未曾放在心上,之后更是因备嫁等事将此忘得干干净净了,这会子因心中生疑想起此事来,倒越想越觉那就是皇帝。

锦瑟将此事告诉完颜宗泽,见他面色阴沉,便道:“倘若我当真没有听错,只怕当时东平侯夫人才刚刚怀上小郡主,故而皇上会处处体贴,扶着她,还令她小心慢走。若真是如此,东平侯夫人注重容貌,不惜伤害自己个儿的身子也要青春永驻便也有了答案,东平侯府的一切蹊跷不处更皆不稀奇了。”

若真是这样,后宫美人众多,东平侯夫人又不能日日陪伴皇帝身侧,她为了抓牢皇帝的心不得不服食虎狼之药来保持娇美容貌那便再正常不过了。锦瑟想着便又道:“我已令宋尚宫想法子去弄东平侯夫人每日服食驻颜汤药的药渣,若能证实此点,那只需细查当年翼王出生之事便必定能寻到蛛丝马迹的。”

完颜宗泽听罢却道:“你好生养胎,此事我自会安排。”

锦瑟见他目光担忧,便乖巧地点头,不再坚持,身子刚柔软起来,便又想到了被带去永露宫的完颜廷文,一个激灵又僵起腰肢来,忙道:“倘使翼王才是皇上钟爱的皇子,那文儿可就危险了!”

完颜廷文虽被容妃带走,锦瑟原本却并不担心,容妃此刻照顾不好完颜廷文,使得他出一丁点的差池便会被世人怀疑谋害太子之人也是她,容妃不敢将完颜廷文怎样的。更何况永露宫到底在后宫之中,后宫还没易主,还是皇后的天下。

可若她和完颜宗泽方才所猜想都对了,那皇帝令容妃带走完颜廷文,便是打了叫容妃雍王和太子一系河蚌相争的算盘,完颜廷文倘使在永露宫出了事,何愁两派势力不成不死不休,冰火难容的死敌?!

二百一八章

完颜宗泽自明锦瑟之意,闻言却只抚着她僵直的背脊道:“我送你回府便进宫。”

锦瑟心中担忧欲再言,完颜宗泽却强行按了她在怀中,又道:“闭上眼睛休息,莫再费神了,我心里有数。”

皇帝如今已不折手段,如今天色已晚,只怕完颜宗泽是担忧她自行回府会有危险,总不放心,这才非坚持送她回去,锦瑟听他声音沉肃便不再多言,窝在他怀中闭目养神起来。

待完颜宗泽将她送回琴瑟院他才又匆匆离府,锦瑟一早出府直至此刻才回到王府,午膳更是因东宫之事耽搁,大半日滴水未进,王嬷嬷给她准备了几样简单而可口的小菜,她却毫无胃口,只用了小半碗白粥便又害起喜来,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这才筋疲力尽地早早躺下,却又因担心于完颜廷文而辗转反侧。

翻了几翻,倒折腾出一身的大汗来。因天气转冷,屋中早因锦瑟怕冷之故而笼起了地龙,这会子锦瑟倒觉闷热的紧,她便索性又起了身,令王嬷嬷将窗户打开些透气,微凉的夜风吹进来,她坐在床上耐着性子看了会书这才算心平气和下来。

却于此时,白蕊从外面进来禀道:“王妃,宋尚宫来了,说是有要事禀王妃。”

锦瑟听罢放下书册,片刻宋尚宫便躬身而入,锦瑟赐了座,宋尚宫在锦墩上侧身坐了,才道:“王妃令奴婢盯着半月院的四个姑娘,奴婢不敢有丝毫怠慢,今日在东平侯府中,奴婢见那姿茹姑娘迟迟不归,便心有忧虑,后瞧她一直心思沉沉的模样,回府之后便偷偷叫来伺候她的泉儿丫鬟打听了下,据泉儿说,王妃大婚那日姿茹姑娘曾和恩义侯府的三姨奶奶见过面,这三姨奶奶也是皇上所赐,两人私聊了许久,恩义侯府的三姨奶奶还给了。姑娘一封信,却不知是什么书信,姿茹姑娘看过之后便每日都心思沉沉的,有时候还偷偷拿出那信来看,看着看着便会流泪。她问起此事,姿茹姑娘却只说那是一封家书,说她母亲得了重病,只怕时日无多,这才睹信悲伤。泉儿信以为真,便没再多留心,可这回王妃带几个姑娘到东平侯府去,姿茹姑娘到了侯府便寻借口打发了泉儿,不叫她跟随在身边,泉儿留了个心眼,远远跟着姿茹姑娘,就看见她和恩义侯府的三姨奶奶两人又躲在侯府的假山里头说了许久话,像是在密谋什么,可后来姿茹姑娘回来却说她是贪恋侯府的风景迷路了,才耽搁了时辰。泉儿觉着姿茹姑娘不大对劲,生恐被连累,奴婢一问,她一害怕便将这些都交代了出来。奴婢听了泉儿的话,觉出这姿茹姑娘不妥来,就吩咐泉儿赶紧回去盯紧了姿茹姑娘,谁料泉儿回去本在屋中休息的姿茹却不见了,王妃看这事该如何,是否奴婢这便带人去寻她,好细细查问……”

恩义侯府正是雍王妃的娘家,锦瑟当时不愿处置了这几个北罕姑娘,一来因为她们到底是皇帝所赐,没有犯下大过错,贸然处置后难免会给完颜宗泽添麻烦,再来便是觉着这些姑娘还有用处。当初北罕进贡了那么多的美女,这些女子被分赐给了各府,武英王府被护卫的铁桶一般,想要动手脚并不容易,而这些胡女们原就是异族人,又不得完颜宗泽宠爱,年轻又貌美的姑娘们怎能安于现状?她们原便是极好被人利用的,如今形势如此,有她们在便能做个饵,能不能钓上鱼来且不说,左右养着她们并无碍什么,锦瑟便也就容了她们。

她叫宋尚宫盯着几人也是以防万一,倒是没想到她的未雨绸缪竟真派上了用场,而且还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她闻言却摇头,道:“且先莫惊动她,只叫人暗中盯着便是,我倒要看看她要做什么。”

此刻的永露宫中正乱成一团,容妃正焦虑地在殿中走来走去,见太医从内殿出来,她忙迎上前去,道:“皇孙怎么样了,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闻言躬身回道:“容妃娘娘不必惊慌,皇孙不过是同时食用了笋蓉糕和羊肝,因两种食物相克,这才引起腹痛不止,现下经过下臣施针小皇孙已无大碍,只要再服用两剂汤药便可痊愈了。”

今日容妃将完颜廷文带回宫中,不过是想在后宫中立威,此刻皇帝将东宫皇孙交给她来照看,那也是皇上对她和雍王的偌大恩宠和信任,朝臣们知晓此事,对雍王自能更高看一眼,更有所倾斜。她自然不是如完颜宗泽和锦瑟所料,根本不敢也不会对完颜廷文使坏的,可谁承想,她刚将孩子带回来没一个时辰,完颜廷文便出了意外,竟突然在地上打起滚来,直喊着肚子疼。

她岂能不惊慌,忙就请了太医来为完颜廷文诊治,她已认定是有人给完颜廷文下了毒要陷害于她,可她就不明白,她明明事事小心,皆派了心腹之人照看完颜廷文,怎还是出了纰漏,她正惊忧不已,暗悔自己不该为了些虚名而沾染麻烦,以至于一着不慎落入陷阱,谁知太医竟说完颜廷文只是吃错了东西,并非中毒,她闻言愣了下,接着才大松一口气,喜的连声道:“这便好,这便好……”

“皇后娘娘,武英王到。”此刻外头已响起了宫人的通禀声,容妃原便知皇后势必要来兴师问罪,这会子已知完颜廷文无碍,她便也不怕了,整了整神色便转身相迎。

完颜宗泽刚进宫面见皇后将他和锦瑟在马车中的猜想禀告,皇后惊地正欲赶往永露宫中设法带回完颜廷文,谁知便在此时传来了完颜廷文出事的消息,皇后和完颜宗泽都以为晚了一步,忙赶了过来,此刻已是心急如焚。

完颜宗泽扶着皇后进殿,皇后面色早已煞白,进了殿也顾不上发怒于容妃,便紧盯太医,颤声道:“小皇孙怎样了?!”

太医将方才的话又禀了一遍,皇后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虚惊一场,双腿一软靠在了完颜宗泽身上,容妃见此忙上前道:“皇后娘娘莫急,小皇孙经过太医施针如今已无大碍,臣妾已吩咐了宫人去煎药,小皇孙服用了药一准便又能活蹦乱跳了。”

皇后这才怒目盯着容妃厉声道:“容妃你给皇孙食用相克的食物,到底是何居心!竟还不认罪!”

若是有人欲陷害于她和雍王,一准不会下手这么轻,只叫小皇孙服食相克的食物,容妃此刻心中已认定,必是皇后为接回小皇孙用了苦肉计,此刻见皇后问罪她岂能心服,却是冷笑着道:“臣妾今日宫中是从御膳房领了两碟笋蓉糕,可臣妾给小皇孙准备的晚膳中却并没这道糕点,臣妾实不知小皇孙是怎么吃下此糕点的!再者说,倘若臣妾真有坏心,小皇孙此刻又岂能安然无恙?可到底小皇孙是在臣妾宫中出了意外,臣妾疏于防范,臣妾认了。皇后娘娘欲加罪于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话,但请皇后娘娘处置便是。只是臣妾没有想到,太子妃刚刚殁世,皇后娘娘为给臣妾按个罪名,竟连可怜的小皇孙都狠得下心利用,若是叫太子知晓该如何寒心,难道武英王也相信本宫会傻到给小皇孙吃相克食物等着皇后和皇上来问责的地步吗?。”

完颜宗泽和皇后母子感情不好,容妃这分明是挑拨离间,闻言完颜宗泽却双眸一眯,冷声道:“服食了相克的食物情形严重亦会致命,这点容妃娘娘不会不知道吧?兴许小皇孙是有太子妃在天之灵庇护这才安然无恙的!”

容妃闻言气结,皇后便又道:“容妃是否冤枉都无法掩盖小皇孙在永露宫中出事的事实,容妃难逃罪责,来人,将永露宫看管起来!”

皇后言罢再不看容妃一眼便进了内殿,完颜廷文正虚弱地躺在榻上,一双眼睛早因哭泣而红肿如核桃,小脸煞白,嘴唇发青,皇后瞧的眼眶一红,忙上前拉了他的手唤了两声,完颜廷文睁开瞧清祖母便道:“皇祖母带文儿走,文儿不要在这里,文儿肚子好疼,好难受……”

皇后忙连声应下,完颜宗泽上前给完颜廷文裹上大氅,亲自将他抱了起来,到了外殿,他瞧见容妃便是一抖,一脸惊惧模样往完颜宗泽的怀中钻,一旁几位太医瞧在眼中,自然心有所想。

待完颜宗泽抱着完颜廷文登上凤辇,皇后也上了马车,马车启动出了永露宫,皇后才沉声道:“你告诉皇祖母,那笋蓉糕可是你自己偷着吃下的?!”

完颜廷文见皇后神情沉肃严厉,心一虚,垂头点了下,咬着牙不啃声。

容妃的话虽说的嚣张,可却没说假话,她并不傻,又怎会做出给完颜廷文吃相克食物这样百害而无一利的蠢事来?

皇后方才听闻完颜廷文无碍便有所料,后又见他刻意做出畏惧容妃的模样来给太医们看便更确定了,此刻见完颜廷文果真承认下来,当真是又气恼又心疼又心酸,忍不住哑着声音怒声道:“是谁告诉你竹笋和羊肝不能同时服食的?又是谁教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你这样可叫你母妃在天之灵如何安宁!”

完颜廷文被斥却红了眼,哭道:“在禁苑时六皇婶告诉孙儿好些相克的食物,孙儿……孙儿不愿呆在永露宫!皇祖母,你告诉孙儿,是不是容妃娘娘和五皇叔害死了我母妃?!我要为母妃报仇!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二百一九章

金皇后听闻小孙儿的话心疼的无以复加,又紧紧拥住了他,垂泪道:“好孩子,这些都是大人的事,答应皇祖母,以后不要再这样拿自己个儿的身体当武器了。那东西岂是能够乱吃的,倘使没掌握好分寸,你真若有了长短,可叫皇祖母如何对得住你母妃,如何不心碎难过啊。”

完颜廷文见皇祖母流泪,这才忙回抱住她,亦哭道:“孙儿错了,孙儿以后再不这样了。”

耳闻车中传来祖孙二人隐隐的哭泣声,完颜宗泽神情又冷硬了数分。皇后将完颜廷文送回宁仁宫安置好,皇帝已听闻消息赶了过来,见完颜廷文唇齿发青地躺在床上,小脸煞白,他不由怒道:“来人!去永露宫传容妃过来,将朕的孙儿照顾成此等模样,实在令朕失望,朕要亲自过问此事!”

此事若由皇后过问处置,容妃自然是要受重责的,如今皇帝却要亲自过问,又言辞多有袒护容妃之意,实叫人心寒难过,皇后闻言便道:“皇上,文儿说了是容妃身边的邱嬷嬷将他带到暖阁中去玩并撺掇他吃下笋蓉糕的,邱嬷嬷是容妃的心腹嬷嬷,臣妾已询问了御膳房,那碟笋蓉糕并非御膳房给永露宫准备的份例吃食,而是容妃身边的大宫女慈儿亲自到御膳房单点的糕点,这分明是容妃居心不良,欲害孙儿性命,皇上要为文儿做主啊。”

皇帝听罢点头,沉声道:“皇后放心,倘使容妃果真居心不良,朕不会纵容她此等恶行的,必会严惩不待。”

“容妃娘娘到。”

外头响起通禀声,很快容妃便哭着进来,身后跟随之人正是邱嬷嬷,容妃进了殿便带着邱嬷嬷跪下,哭道:“皇上,臣妾有罪,皇上信任臣妾,将小皇孙交由臣妾照顾,可是臣妾却疏忽怠慢了小皇孙,非但没能照顾好小皇孙,还因宫人懒怠致使小皇孙吃错了东西,臣妾知罪了!”

她言罢那邱嬷嬷便跪哭道:“皇上饶命,娘娘因太子妃殁了而伤心难过,回到永露宫便险些晕厥过去,便吩咐奴婢要照顾好小皇孙,奴婢却因一时疏忽竟没看好小皇孙,这才致使小皇孙误食了笋蓉糕,奴婢当真不是一时疏忽,绝非有意,也万不敢有意谋害皇孙,请皇上,皇后娘娘明察啊。”

皇帝闻言面色沉冷,盯着容妃,道:“为何宫女慈儿会特意到御膳房单要这笋蓉糕,为何皇孙说是邱嬷嬷撺掇他食用笋蓉糕的?”

容妃听罢抬起头来,泪珠滚落,又道:“皇上,今日确实是臣妾吩咐慈儿到御膳房去要笋蓉糕的,可那是因为今日雍王妃要进宫请安,雍王妃最爱吃这味糕点,她每次进宫请安,臣妾都会准备此糕点,皇上可以查查御膳房的记录,再询问宫禁,便知臣妾所言非虚。只因东宫出事,雍王妃才未能入宫,邱嬷嬷等人疏忽之下忘记收起这味糕点,才致小皇孙误食的,臣妾倘使真有坏心,又怎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罪证。臣妾当真冤枉啊,皇上。”

邱嬷嬷也哭着道:“皇上,奴婢从未撺掇过小皇孙,小皇孙进了暖阁便支开了奴婢,奴婢再回暖阁时小皇子已经在喊肚子疼了,奴婢没照顾好小皇孙,奴婢知过。但奴婢真没谋害小皇孙啊,皇上明察。”

皇帝闻言沉吟两声,便道:“皇后,朕看容妃确非有意,不若罚她一年俸禄,令她回永露宫幽禁思过一月可好?”

皇后自然也没指望因此事能将容妃怎样,故闻言便淡声道:“虽是如此,但文儿受此一罪到底是容妃没照顾好的缘故,皇上在此刻委容妃以重任,容妃转眼便害文儿遭难,分明是没将皇上的旨意放在心上,这般惩处是否太轻了些?”

完颜宗泽此刻才跪下,沉声道:“启禀父皇,文儿是东宫嫡子,是父皇的嫡长孙,身份尊贵,如今太子险些遭受谋害,太子妃又新丧,皇孙转瞬便在永露宫中出了意外,此事叫百姓们如何看待皇室?容妃虽非有意,然嫡庶有别,上下尊卑不可废,倘使父皇不严惩容妃,只怕世人会对皇室生出非议,大臣们也会自以为揣测出了圣意,望风而动,徒惹风波,为大局计,儿臣以为父皇当严惩容妃,以示父皇对东宫的看重之心。”

皇帝被话顶到此境,只恨容妃太不小心,便沉声道:“依皇后之见当如何惩处容妃?”

皇后这才道:“此事皆因邱嬷嬷疏忽懒怠而起,依臣妾看便将邱嬷嬷仗杀,容妃妹妹到底非故意,幽禁思过到底要受皮肉之苦,臣妾也非无理之人,岂不心疼于妹妹?这妃位倒是虚名,不若皇上先降了妹妹妃位,也不必委屈妹妹搬出永露宫,以后再随便寻个由头抬上来便是,这样也算给妹妹一个警醒,也不止叫妹妹忍受幽禁清苦,皇上看呢。”

皇后言罢,容妃就变了面色,她自然是宁愿被幽禁也不愿意被降了妃位的,她这妃位好容易才得来,如今还没捂热乎便丢了,岂能甘心?更重要的是,邱嬷嬷被仗杀,她又被降了妃位,这小皇孙在永露宫出事连夜被皇后带回的消息再一传扬开,她可当真是满身长嘴都说不清楚了。如今雍王在朝廷上气势刚起,她便被削成了嫔,自古子凭母贵,那东宫的病秧子看来是活不长久了,雍王原便比完颜宗泽挨上一头,好容易她也成了四妃之一,拉进了些雍王和完颜宗泽的距离,这下子岂不又要退回原来了。

容妃一急,正欲反驳,完颜宗泽却盯向容妃,道:“为了稳定朝局,使皇室能成为万民之表率,便只好劳母妃您受些委屈了,母妃深明大义,想必也是能体谅父皇和母后的吧?”

容妃听闻完颜宗泽拿尊卑嫡庶来压皇帝,非得逼皇帝严惩自己她已气得窝心难受,此刻完颜宗泽又给她扣下一顶深明大义的大帽子来,堵的她哑口无言她更是双眼冒火,浑身发抖。皇帝虽连番打压皇后和东宫,可他那些手段都没摆在明面上,他纵然尊为皇帝,可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不分嫡庶,今日到底是容妃被抓了把柄,完颜宗泽又拿嫡庶压人,他只得随了皇后的意,道:“如此便依皇后所言降容妃为容嫔吧,今日皇后想必也累了,便早些安寝吧,朕便不留在宁仁宫了。”

皇帝说话间站起身来,完颜宗泽却又叩头道:“父皇,母后身子不适,文儿还是由儿臣带回王府照顾吧。”

完颜廷文到底出了事,此刻皇帝并不好反驳完颜宗泽,听罢便摆手,只道:“今日天色已晚,文儿又身子虚弱,明儿太医再看过,你想接到王府去便随你吧。”

皇帝出了宁仁宫,容妃便匆匆告退追了上来,皇帝见她满脸委屈,少不得安慰了两句,容妃便道:“臣妾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气,何况小皇孙到底是在永露宫出的事,臣妾理应受到惩处,只是那碟笋蓉糕放在高处,太子妃过世,小皇孙极为悲伤,晚膳都没用两口,臣妾实不明小皇孙怎会费大力也要贪吃那两块笋蓉糕呢,这小孩的心思真是难猜。”

容妃的意思分明是说有人教完颜廷文自残来陷害于她,皇帝自然也明白容妃是被冤枉的,便拍着她的手道:“好了,朕知道你委屈,朕和皇后不是仍允你住在永露宫嘛,你放心,朕心里有数,那蓉妃之位,朕给爱妃留着呢。”

容妃听罢一喜,被皇帝拉在掌心的手微挑,用指尖撩了下皇帝的手心,道:“皇上英明,只是皇上也知道,宫里的人最是捧红顶白了,见臣妾被褫夺了妃位一定会取笑臣妾,皇上便瞧在臣妾冤枉的份儿上,对臣妾多些体谅和爱宠,今晚便还留宿永露宫吧……”

容妃年纪已不轻,却做出此等娇媚撒娇模样,保养得当的容颜倒并不叫人觉得厌恶,反别有一番情味,皇帝瞧在眼中心里却浮现另一张娇美容颜来,便有些不耐,揉了下她的手道:“朕就爱你这直爽性情,只是皇孙到底伤在你那宫中,朕若依旧临幸永露宫,可叫世人如何看待于朕?何况朕今日还要等边关战报,改日得空再去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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