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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求月票.50

作者:素素雪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59

芳橘说着便欲往外奔,左丽晶却厉声道:“站住!作死的奴才谁叫人自作主张!”

芳橘见左丽晶满面阴厉,五官都因情绪激动而扭曲了起来,映着那散乱的头发,苍白的面孔,吃人的眼睛简直宛若厉鬼,她吓得噗通一声跪下。

左丽晶却在心中不停地呐喊着:我要成残废了,成瘸子了!不行,不能叫皇帝知道,不能!

她内心惊恐地嘶喊着,血色的目光便也盯向了太医厉声道:“关于我的腿你万不可告诉皇上和太后!”

她言罢见太医愣住半响不语,便又压着声音尖声道:“你听到没有!”

太医只觉她莫名其妙又不可理喻,他好歹也有官职在身,她东平侯夫人又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他大吼小叫的,故而闻言他的面色也沉了下来,道:“欺君之罪,在下可担不起!”

左丽晶这才察觉失态,忙哀求地急声又道:“方才我一时激动情急,王大人见谅,王大人也知道我被惩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太后会来东宫是何意王大人也该明白,若太后知道我的腿好不了了,岂不是要见怪于皇后,王大人难道是想叫太后和皇后不睦吗?!”

王太医不明白左丽晶为什么非要遮掩此事,她难道不该由着丫鬟去告状,然后再讨要公道吗,怎么会反其道而行了呢。只是左丽晶既然不肯他透露此事,他也不愿搅合进太后和皇后的那些破事儿中去,闻言便没再吭声。

东平侯夫人有伤在身,皇帝自然是不好进来探视的,也不合适,他是借着陪伴太后而来,太后进了厢房,皇帝却移驾到了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中,他到底放心不下令太监请了王太医来,王太医得了左丽晶的劝,便道:“夫人到底是女子之身,微臣不便细查,已用最好的金疮药由丫鬟为夫人处理了伤口,也把脉给夫人开了些补血治伤的药,只是夫人产后体虚,本就失血严重,现下更是元气大伤,只若细细调理,当还无碍性命。”

皇帝听罢这才放下心来,隔壁厢房之中左丽晶却正满面委屈和伤心地瞧着太后,道:“姑母怎也这么想,倘使太子妃真是被侄女所害,侄女今日又怎会拖着残体前来亲自吊唁?何况那陈公公是太子的心腹又怎是侄女能驱使的了的?侄女实在是不知太子妃为何要向我发怒,兴许她是怨侄女生下凡儿,令太子失宠于皇上,早知如此,侄女当年应该就守着东平侯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凡儿他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胡说!凡儿是哀家的好孙儿,是将来唯一有资格继承大位的天之子,你即便是他生母也无资格说此等话。今日被人捏住把柄,动了重刑你怎就不知教训,还是不分上下尊卑!”

太后疼孙儿左丽晶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她也是知道不管太后怀疑什么,只冲着她是她最疼爱的孙儿的生母这一点,太后便什么都能不计较,原谅与她,故而她才会说出方才那些话来,此刻被太后斥责,她心头一松,咬唇道:“晶娘错了,姑母教训的是。今日晶娘冒犯了太子妃,皇后娘娘大怒要惩罚晶娘,原是应该,更何况皇后娘娘已法外开恩,看在太后的面子上绕晶娘一命了,晶娘以后岂能不受教训,一定改改这直性子。”

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还把她打成了这个样子,左丽晶这是在说皇后根本没将太后放在眼中。太后自然也听的出左丽晶是在挑事,令她不喜于皇后,然而今日皇后强势处置左丽晶的行为也确实令太后觉着皇后不敬于自己,着实很不喜,她不由冷声道:“行了,你好好养伤,今日你冒犯太子妃,太子妃是皇后的嫡长媳,又是她的嫡亲侄女,她发作于你原是应当。”

左丽晶闻言便惶惶的垂头,不敢再言。然而她心里却清楚,太后嘴上的都不过是场面话,心中只怕已对皇后起了打压之心。太后不喜皇后原便不是什么秘密,当年金家所出的母后皇太后在世时处处压她这个皇帝生母一头,皇后也不将她放在眼中,只敬母后皇太后这个嫡母,这一直都是左太后心中的一根刺,今日皇后又不将她放在眼中,太后又怎能不怒火翻涌?

太后一向不喜欢太聪明的人,而聪明人往往是不会令人窥探半点心思的,像她这样言语挑事在太后这里不过是小孩玩的把戏,太后听了非但不会怪她,反而会认为她好操控,越发喜欢她,而她的话自然也会起到作用。左丽晶在太后面前一向便扮演着这样一个有点小聪明,但却仅止于此的角色。

而左丽晶出世时太后已进宫多年,侯府出了个性情偏执的嫡女,这样的事安远侯老夫人自然是不会告诉太后的,故而太后自以为熟知左丽晶这个侄女,实际上左丽晶却一直都在藏拙。

太后见她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言,又见她唯唯诺诺的模样映着那张惨白的脸可怜的很,和皇后对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心中舒坦,又怜惜于嫡亲的侄女,便又道:“给太子妃守灵一事便等你伤好以后再说吧,皇后那里哀家去说。”

左丽晶闻言大松一口气,且不说她如今伤势,守灵的话必定要将半条命搭在东宫,只她此刻心中的惊惧和害怕便叫她无法在东宫多呆半日,在这厢房中她已觉着阴森可怖,战战兢兢了,更何况是去太子妃的灵堂守夜?

她是亲眼瞧见太子妃显灵许她索命的,原本还猜疑是有人陷害于自己,可现在得知太后和皇上令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查过太子妃和棺木什么都没发现,她便越发肯定太子妃的冤魂是真的没走,守灵简直是要她的命啊!

“太后慈悲,谢姑母体恤晶娘。”左丽晶真心谢恩,她言罢却又道:“姑母,晶娘如今被打成这把模样,实在是放心不下凡儿……”

太后听闻她的话眸色一闪,道:“你是担心皇后察觉了什么才会这般惩处于你?”

也许他们的秘密皇后和太子等人已经知晓了,太后和皇帝还不曾怀疑此点,是因为他们不知她的伤势情况,只以为皇后仅仅是让她受了些皮肉伤,皇后历来疼爱太子妃,太子妃惨死,而她却冒犯了太子妃的遗体,皇后恼恨非要如此惩治她泄愤那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左丽晶自己却清楚,她还受了内伤,她的腿再也好不了了,皇后倘使不是知晓了什么,又怎会下这样的狠手?

“姑母相信晶娘,晶娘最胆小,怎会又怎敢做出谋害太子的事情来?今日之事晶娘实在是遭人陷害的,太后也知道,晶娘最是胆小,所以才会失态冒犯太子妃。晶娘虽不知刑部和大理寺为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曾查出来,可晶娘心里坦荡啊。太子妃的死和晶娘无关,太子妃没道理吓唬晶娘,一定是皇后知晓了什么,这才故意陷害于我,我如何都没关系,可他们若是对我的凡儿下手可怎么办……”

太后见她神情坦荡,眸中又满是对儿子的担忧,心中便真有所动,后又摇头道:“若他们察觉了,今日当不会这么就叫人受这点皮肉伤便放过你才是啊……不过即便发觉了什么也没关系,凡儿身边高手如云,王府更是铁桶一般,侍卫们都是最勇猛忠心的,又有哀家和皇帝护着,倒要看看谁敢伤哀家孙儿一指!”

哪里就只受了皮外伤啊……左丽晶心中有苦说不出,可她却万不敢告诉太后她的腿废了,太后如知晓,皇帝便也知道了。她对皇帝没信心,若是他知晓她成了瘸子,只怕当下她便要失宠了。

她的腿是皇后的人打断的,那个该死的闵尚宫一定对她的伤势一清二楚,可此事只要太医不说,她相信皇后也不会说出去,只因说出去不过令皇帝更恨她一些,令世人更觉她得理不饶人罢了。此事瞒一日是一日,等她的腿伤好了瞧瞧情况再说吧。

二百二八章

太后向皇后求情容东平侯夫人回府养伤,伤势好转再给太子妃守灵,皇后并不曾多加为难便应了,消息传回东宫,东平侯夫人一刻也不多留便拖着伤重的身子回了侯府。

是日夜,东宫太子妃的灵堂锦瑟见完颜廷文身披孝衣一动不动地跪在蒲团上一双眼睛眨眼不眨地盯着棺木,灯影下原本黑亮的大眼睛已蒙了一层血色,小脸上更全是疲惫,她不由心生懊悔,有些拿捏不定,自己早上的行为是不是做错了,竟叫失去母亲的孩子再经受一次失去的痛苦。

她垂下眸子叹了一声便上前去在完颜廷文身边跪下,完颜廷文听到动静眨了下瞪的酸涩的眼睛瞧向锦瑟便问道:“不是说夜里阴气重的吗,六皇婶,母妃怎么还不来看我?”

锦瑟闻言心一酸,却笑着抚上完颜廷文的头,道:“文儿乖,阴气重会出现的都是鬼魅之辈,文儿的母妃那样善良贤淑,她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即便被奸人所害,她的魂魄也是要进入天庭,荣升仙身的。今日白天母妃便是在向文儿和父王告别,此刻母妃一定已进了天界。”

“那我岂不是再也见不到母妃了?”

完颜廷文闻言鼻头一酸,眼见便要淌落泪来。

锦瑟却笑道:“怎么会呢,神仙可是无处不在呢,晚上文儿想母妃的时候只要一睡着,母妃便一定进入文儿的梦中和你相见,白日里文儿想母妃了,只要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一定也是能感觉到母妃存在的,她会一直在文儿身边看着文儿,看着我们的文儿长成一个坚强勇敢,有担当又有能耐的男子汉的。文儿不要因为看不到母妃便以为她不在身边了,不爱文儿了,这样母妃是会伤心的。”

“真的吗?”完颜廷文听罢不确定地问道。

锦瑟便笑着用手盖上他泛红的双眼,道:“不信的话,文儿闭上眼睛自己感受一下是不是瞧见母妃冲文儿笑了?”

完颜廷文片刻果真便笑着睁开眼睛,晶灿灿地瞧着锦瑟,道:“母妃真冲文儿笑了,母妃还摸我头了……”

锦瑟含笑点头,牵起他微凉的小手道:“那文儿和六皇婶去睡觉好不好?睡着母妃便会入梦来看文儿了。”罗密兜发书。

见完颜廷文乖巧地跟着锦瑟起身,太子饱含感激地瞧向锦瑟,锦瑟冲他点头便牵着完颜廷文出了灵堂。母亲丧,按理孩子不管多小都是要守灵的,可小孩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完颜廷文是个纯孝的孩子,前两日他都坚持为母亲守灵,今夜若然再不休息只怕真要病倒。

锦瑟亲自哄完颜廷文睡熟自暖暖的殿中出来,寒夜的风呼卷而来,挂在面上竟又丝丝点点的冰意传来,锦瑟抬手触脸,手指微湿,这还没入冬天竟便飘雪了……

雪花交杂在雨丝中平添烦躁,远处的天黑沉沉像是随时都会不堪重负地掉下来一般,锦瑟蹙眉,肩头却突然一暖,她扭头却见完颜宗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他肩头披着的大黑狐毛斗篷落了雨雪在微暗的夜光下闪闪跳跃,俊美的面庞润雨,五官越发深刻,剑眉更似墨染,这两日常见轻痕的眉头此刻依旧不自觉地拧着,眉端挂着两点水痕,闪闪轻光。

“怎站着这里吃风!”他语气微沉,说话间圈住她的腰将她卷入怀中往廊中带了两步,令她避开自屋檐飘零而下的风雪,又顺势扯住她肩头散开的斗篷拢了拢,锦瑟目光柔柔任他动作,抬手抚过他轻皱的眉端,沾染了指尖冰寒,道:“我瞧二哥已经想通,你莫担忧。”

完颜宗泽握住锦瑟的手,用干燥温暖的掌心抹去她指端湿意,锦瑟见他眉宇舒展起来,才又问道:“都安排好了?”

完颜宗泽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名处,眸色若跌进了万千雨雪,冰寒幽深,道:“今夜皇上他会去东平侯府的。”

锦瑟勾唇一笑,其实要除掉个左丽晶何等简单,根本就用不着今日安排这一场戏,只需将东平侯不能人道一事公诸天下便可,彼时东平侯夫妇恩爱的假象被揭穿,那个如今温婉高雅,容色动人的东平侯夫人便会顷刻间成为天下第一的淫荡妇人,彼时东平侯不敢将皇帝扯出来,不管他会怎么向世人解释此荒唐事,东平侯夫人偷情且还生下孽障一事却是不可否认,她会遭世人唾弃,会被世俗不容,会被陈氏族人判以极刑。

东平侯夫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只以为控制了皇帝便能掌控整个天下,可她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那便是在世人眼中她永远都只是东平侯夫人罢了,她和皇帝的关系永远是见不得光的,而一个小小的东平侯夫人,太子和国公府想要将她捏死简直轻而易举,因为有很多时候皇帝是不能过分袒护于她的,也没有可能为她而冒天下之大不韪,令史书留污,后人嗤骂他万代。

彼时皇帝和太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赴死罢了,可这样做东平侯夫人死不足惜,却会叫皇帝和太后恨透了皇后和他们,从而更坚定地扶翼王上位,比现在更无所不用其极,虽说太子一派势力不小,然而若皇帝不管不顾起来,和天子你死我活,未必便有胜算。

东平侯夫人即便活着也不会造成多大威胁,既然如此那便姑且先留着她,等着她失宠于皇帝的那一日,翼王也会因这个母亲而被皇帝不喜。锦瑟便不信东平侯夫人和皇帝的感情便无懈可击,自古帝王都多疑,她要利用这一点一步步动摇东平侯夫人在皇帝心目中的位置,等到皇帝对左丽晶痛恨万分,翼王也会不攻自破,她要皇帝亲手毁掉翼王这步棋。

皇宫之中,胡明德因今日办差失利而被杖责三十,此刻他拖着伤体伺候在皇帝身边,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永平帝天资只是一般,可他却极是勤政,加之求贤纳谏,明于知将,也颇爱民,又生在了好时候,这才成就了一番伟业。御书房中,胡明德伺候着笔墨,永平帝将前线发回来的军报处理完毕,这才揉着隐隐做疼的额头,露出疲态来。

他如今虽知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但却依旧能坚持早朝,通宵达旦地批阅奏章,勤于政事,也确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胡明德见皇帝面色发白,神情痛苦,便道:“皇上该用药了,奴才这便去准备。”

见皇帝不语,他躬身退出,片刻便端了汤药进来,皇帝用后外头却响起了太监轻微的说话声,胡明德见皇帝蹙眉便忙欲前去查看,却有小太监进来,道:“是御膳房听说皇上这么晚了还在批阅奏章,又因下雪阴冷,特送来了消寒补气的汤品和糕点……”

今日因东宫之事皇帝本便没用好膳,见胡明德望来便抬手道:“摆上来吧。”

片刻后,皇帝目光落在眼前的一碟梅花玉蓉糕上,半响未移筷,胡明德心知这份糕点是东平侯夫人爱吃的,当下便瞄了皇帝一眼,更敛声屏气起来,谁知却闻皇帝突然出声道:“朕身为真龙天子,可却也从未见过什么神祗仙姿,你说太子妃难道真能显灵不成?”

胡明德闻言心知皇帝定然是在怀疑太子妃之死是否和东平侯夫人有关,念着即便此事和东平侯夫人脱不了关系,皇帝虽心中不悦可也必定不会当真怪罪于东平侯夫人,他便道:“这世上有没有显灵一事奴才不知道,可奴才却知,皇上您是真龙天子,倘若真有神祗仙人,您一定是最先感知天恩天泽之人。”

皇帝听罢未再多言却也失去了用膳的兴致,道:“外头下雪了?”

胡明德便道:“可不是嘛,雨夹雪,那风挂在脸上冰刀子一般,这明城虽位南,却也不比圣城暖和呢。”

皇帝便站起身来,道:“扶朕出去走走。”

胡明德应了一声忙上前为皇帝系上了斗篷,沿着宫阁间雕梁画栋的回廊没走多久,皇帝便站定迎风而立,望着远方,道:“东五州郡刚生蝗灾,如今又逢早雪,饥寒交迫,必生瘟疫,也不知百姓们可以领到了朝廷的救济粮……”

“皇上忧国忧民,云英侯奉旨赈灾,感沐圣意定不敢懈怠,兢兢业业,想来百姓们一定已得到了赈济。”

这云英侯正是翼王妃的父亲,此次领了圣意前去赈灾,胡明德心知皇帝说方才的话,一来是担忧赈灾事宜,再来也是对云英侯此次赈灾委以重任,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将差事办好回来也好成为翼王的左膀右臂,便所此话以安皇帝的心。

他言罢皇帝点头,正欲走却有两个小太监缩着身子,操着手躲着雨雪过来,因缩着脖颈低着头,两人显然没有看到前头未带侍卫和随从的皇帝二人,兀自低头说着话。

“听说了,太子妃只怕是去的不甘心啊,这东平侯夫人也是撞太岁了,怎就那么倒霉,刚巧便冲撞了太子妃。”

“是啊,被生生打了五十廷杖呢,这要是寻常也便罢了,她可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我看这五十廷杖下去,她只怕活不了了……”

“你说这太子妃的死,会不会和东平侯夫人有什么关联?若不然她又怎会只寻东平侯夫人一个?若东平侯夫人真心中有鬼,只怕今夜是不得安宁了,说不定会被阴鬼索命呢……”

“哎呦,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什么都没听……胡……胡公公……哎呦……叩见万岁爷……万岁爷饶命啊!”

“皇上饶命,饶命,奴才们再不敢乱嚼舌头了!”

那两个太监说着说着已是瞧见了站在阴影中的皇帝,两人大惊失色忙脸惶恐地砰砰磕着头,皇帝目光阴沉盯着他二人,半响却未发一言转身而去,胡明德飞上一脚踢在其中一个太监身上,疼的伤口一裂忙又扶住了腰,这才怒声道:“掌嘴!洒家不说停便跪死在这里!”

他言罢才匆匆去追皇帝,而皇帝回到御书房,只稍坐了片刻却合上了奏章,道:“随朕出宫。”

皇帝早便对今日东宫之事耿耿于怀,胡明德已料到皇帝听了方才的那些话多半更难以平心,闻声也不惊奇忙应了一声前去准备。

今次皇帝心中有所疑,自然不会像上回一般再提前知会于东平侯府,相反他刻意要杀左丽晶一个毫无准备,措手不及。

左丽晶自被抬回侯府在马车上时已不堪折磨体虚地晕厥了过去,回府后她请来熟识的大夫为她处理过腿伤便沉沉睡了过去,岂料没一个时辰她便发热说起胡话来,急的云嬷嬷六神无主请了安远侯老太君来,左老太君守了左丽晶近两个时辰见她体温降下去这才回了安远侯府,可就在入夜后左丽晶竟又浑身发热,说起梦话来。

云嬷嬷听左丽晶不停地喊太子妃饶命,便也不敢叫丫鬟们随意进出内室,亲自照顾着她,她正取下左丽晶额头已覆的发暖的帕子,放回水盆中,触手感觉左丽晶的额头还是滚烫一片,她端起水盆转身正欲去再换一盆凉水来,岂料一抬眸便见皇帝和胡公公站在门帘处,皇帝目光沉沉穿过她的肩头直逼床上躺着的左丽晶,云嬷嬷惊得面色煞白,手一个脱力,咣当一声鎏金水盆砸在地上水花四溅,湿了个半身,可她却似僵住了,全然感受不到一点寒冷,只耳边雷鸣般一遍遍响着身后左丽晶正说着的梦话。

“我是不得已!是太子挡了我儿的路……走开!……不要抓我!我要杀的是太子,是你命薄……不能怪我……我是要当太后的!我不想死!”

二百二九章

“别过来,我要杀的是太子,不是你!呜呜,饶命啊!”

听着左丽晶的梦话云嬷嬷又瞧着皇帝那张阴沉的脸,幽邃的眸子,登时便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她这一跪不防又撞到了掉在地上的水盆打得那鎏金铜盆在地上咣咣几下转才又归于平静。

这声音在静夜中响着,和云嬷嬷的心跳声搅在一起令她脑子一片空白,连请安都忘记了。她就不明白,以前皇帝要来,总是要提前一步令胡公公知会侯府,好叫夫人有个准备支退丫鬟下人,而今天皇帝怎会从天而降,而且外头还下了那么大的雨雪。

左丽晶自回来就开始发烧说梦话了,今日左丽晶受惩,云嬷嬷也曾怕皇帝不放心会来探望会听到左丽晶的这些胡说,可见夜色降临时突然下起大雨雪来,她便踏实了,心念着这是老天保佑他们夫人,这样的天气,皇帝又有病在身,当是不会来侯府了的,可谁知……

左丽晶在皇帝和太后面前从来扮演的都是无害又可怜的小白兔角色,皇上听了夫人的这些梦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云嬷嬷冷汗一层层冒出来,不知道此刻到底是该求饶呢,还是该狡辩到底。

她正转着糊涂的脑子,皇帝却已转身,只扔下一句话,“不必告诉夫人朕来过。”

皇帝的声音极冷,又似压抑着什么几欲爆发的情绪,语调低沉,声音没落他已转了身,待云嬷嬷回过神抬头时,只见织锦烟霞的门帘垂落着,屋中哪里还有除她和左丽晶之外的第三人?

“走开!我是不得已才杀你的……求求你……饶了我……”

身后左丽晶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说着梦话,声色充满了惊恐,云嬷嬷恍恍惚惚显以为方才的那一幕都是她的错觉,一阵风来打的窗影晃动,吹地她一声虚汗飕飕做冷,提醒着她方才皇帝是真的曾到来过的事实。

翌日,东平侯夫人病情稍稍好转醒来时便从云嬷嬷之口得知了昨夜所发生的事情,她一夜被噩梦缠着,非但没有得到休息,反觉筋疲力竭像是跑了上千里路般,这会子又乍闻噩耗,眼前一黑险些又昏厥过去。

云嬷嬷吓得忙扶着她趴好,左丽晶喘息半响才闭上眼睛平复下来,见她面色惨白,指甲狠狠插在锦被中,云嬷嬷便道:“夫人,皇上他到底是何意……”

昨夜皇帝来了又去,尤其是听到左丽晶的那些胡话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这实在是令云嬷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明左丽晶却清楚。皇帝这是认定了太子妃之死是她干的了!可他又令云嬷嬷不必告诉自己他曾来过的事,那便说明他是当此事没有发生过,他是不准备拿此事来问责于她的,也就是说他原谅了她这回。

这是好事,可却也令左丽晶惊心。皇帝早先便曾拿东宫之事探寻过她,她当时表现的那么无辜,结果皇帝却发现她是在说谎,他岂能不气不恼?然而他却一言不曾指责地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这不正常。说明在皇帝心中已经生了一根毒刺,这就像是人身上生了什么病一般,爆发出来了便能得到及时地救治,倒不算可怕的,可怕的是那病一直深埋着,在你毫无所觉时它已蔓延成势,侵蚀你的骨血,直到将你整个吞噬。

左丽晶念着这些,冒出了一手心的冷汗来,见云嬷嬷面色忐忑,便道:“皇上这是原谅我了,嬷嬷不必担心。以后我再小心些,多顺着他的意将他哄回来便是。”

云嬷嬷听罢一喜,想到昨日皇帝阴沉的面色便又不放心地道:“皇上已经对夫人的隐瞒有所不满了,夫人的腿伤可要告诉皇上,也能令皇上疼惜于夫人,知道皇后他们的狠毒,也能明白夫人不过是逼不得已自保罢了。”

皇帝在抱左丽晶所生孩儿进宫,决定将来传位给这个孩子时等于已不在意金皇后所生两个皇子的生死了,他只是一直不愿丢开最后的遮羞布罢了,这一点左丽晶清楚,云嬷嬷也清楚。所以此次皇帝即便知晓了左丽晶谋害太子的行为,可是他还是睁一眼闭一只眼地打算忽视这些,可皇上对左丽晶的欺瞒和虚伪一定不喜,左丽晶此刻瞒着皇帝她的伤势,倘使来日这腿治不好那皇帝岂不是又要怪罪左丽晶?

云嬷嬷出于此考虑才建议到,谁知左丽晶却咬牙道:“不行,他已经生了不满,我若再告诉他我要成瘸子了,岂不是马上便要被抛弃?!一定要瞒着,母亲已经动用侯府的一切力量为我找寻续骨的神医良药了,我的腿一定有救,一定有救的!”

左丽晶这样偏执而自我的人,总会觉着自己是不一样的,是上天的宠儿,老天一定不会那么残忍地对待她,真叫她的一条腿落下残疾的,故而到了此事她还充满了信心,根本不接受会残疾的这个可能。

云嬷嬷见她一意孤行熟知左丽晶的脾气便不再多言,左丽晶却目光一厉道:“昨夜的事情不对劲,你好好查查这屋中的物件,香料,还有我昨日吃的汤药之类的!”

昨天夜里下那么大的雨雪,左丽晶又早叫云嬷嬷给皇上送了信,说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回府便歇下了,令皇帝无需为她忧心。按说皇上不会再来探她才对,可是他偏偏来了。还有,她昨日在东宫确实是受到了惊吓,心里充满了惊惧,也恐太子妃昨晚会来找她索命,可她昨日受伤严重,体力早便不支晕厥了过去,人晕厥了当什么都不知道了才对,为何她却还是被噩梦缠绕,竟没有一刻的安宁?而且不住地说梦话,叫皇帝给撞了个正着!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太凑巧了,叫她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在她屋中动了手脚。

云嬷嬷听罢也明白了左丽晶的意思,忙道:“夫人是怀疑有人给夫人下了什么令人神智不清的药物?”

左丽晶点头,道:“查查总不是坏事。”

云嬷嬷忙着去办此事,岂料查来查去也没发现半点不对的地方,云嬷嬷见左丽晶拧着眉,便道:“昨日夫人从东宫被抬回来后,这屋中便只有老奴和芳橘,还有老太君和马嬷嬷进来过,就算是有人想动手脚也没机会。夫人吃的汤药老奴也是令芳橘亲自煎的,食物也都检查过,夫人知道是心里的弦绷得太紧了才会被噩梦缠绕,老奴叫人给夫人熬点安神汤,夫人再睡一觉吧,这样会累坏了的。”

左丽晶听罢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道:“兴许是我多想了……”

也许是她自己太过倒霉,昨夜的事情也许就那么凑巧,也许昨夜真是太子妃入了她的梦,又显了灵这才害她在皇帝面前穿帮的……这个念头令左丽晶生生又打了几个寒颤。

琴瑟院中,锦瑟也才刚刚醒来,她如今正是坐胎之时,最是犯困倦,可这两日赶巧便连连出事,使得她根本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可也许是因心神紧绷之故,她的害喜之状却奇异地好了许多,叫锦瑟不得不感叹自己就是个劳碌的命。

完颜宗泽心疼她连日操劳忧心,今日特叫柳嬷嬷等人莫惊动于她,叫她好好安睡一夜,锦瑟醒来瞧外头天色已大亮,不觉一诧。

柳嬷嬷听到动静进屋,见锦瑟已起身亲自挂起了烟霞色的帐幔,便道:“王爷特意吩咐不叫老奴们惊醒王妃,这会子王爷已从东宫回来,正和康总管在前头花厅说事儿呢。王妃先坐一坐,老奴叫人先摆饭,王妃这一觉睡得长只怕早饿了,可不能饿着了小郡王。”

一盏茶后锦瑟刚梳理好长发完颜宗泽便挑帘进来,见锦瑟询问地瞧来,心知她还记挂着昨夜的事便道:“皇上昨夜有一段时间行踪不明。”

锦瑟听罢便知皇帝昨夜必定是去了东平侯府的,不觉勾唇一笑。她昨日的计划,灵堂太子妃显灵不过是一序幕罢了,早在东平侯夫人离开侯府前往东宫吊唁时,完颜宗泽的人便已经趁着左丽晶的霜叶院主子出门下人稍见懒怠之机潜进左丽晶的屋中在香炉中动了些小手脚,加进去了一点能令人心神不宁,噩梦不断的香料。加的分量极少,却足以令左丽晶心神不宁到今日早上,而此香料同样是极易散发的,燃过之后便会再无踪迹可循。

之前太子妃出事,锦瑟和完颜宗泽并不确定此事到底是皇帝亲自动的手,还是左丽晶干的,左丽晶在东宫的表现令锦瑟怀疑谋害太子是左丽晶瞒着皇帝做下的,在香料中下料也不过是为了佐证这一点罢了。

倘使左丽晶心中没有鬼,即便是受到那香料的影响心神不宁,那也不会胡言乱语,可昨日下午完颜宗泽便探知,自左丽晶回到侯府,她身边的云嬷嬷便支退了所有丫鬟,根本不让人靠近左丽晶的正室一步。

这便说明左丽晶受了那香料影响开始说梦话了,既确定了此点,那作为儿女,他们自然不能叫皇帝被蒙在鼓里。完颜宗泽又安排御膳房昨夜给皇帝准备的糕点中有左丽晶最爱吃的一味,后皇帝听到两个小太监嚼舌根,都是为了引皇帝就太子妃之死一事去向左丽晶探个明白,也好叫皇帝听到左丽晶亲口承认谋害太子一事。皇帝心中生了刺,还怕不能一步步动摇他对左丽晶的信任吗?

见锦瑟含笑勾唇,完颜宗泽便道:“今日东宫要做两场大法事,场面乱,你便莫过去了,就在府中歇息一日吧。”

锦瑟现在不是一个人,腹中还有孩儿需要她的保护,为防万一,场面乱的地方她一概远离,闻言她也不坚持,只点了点头。完颜宗泽陪着锦瑟用完早膳便又出府而去,一场雨夹雪将园子中本挂在树上仅剩的几片树叶也扫了个干净,雨后天晴,融雪化冰,更见寒冷。锦瑟最是怕冷,这样的天气更不愿踏足屋外半步,便依在罗汉床上继续给腹中孩子绣肚兜。

“王妃,宋嬷嬷来回话了。”片刻白蕊从外头进来禀道。

锦瑟闻言放下绣架,宋嬷嬷很快便随在白蕊之后进来。她前两日曾禀过半月院姿茹行迹鬼祟一事,锦瑟见她神情严肃,料想她是有所猎获,便笑着道:“给嬷嬷上茶,嬷嬷坐下慢慢说。”

宋尚宫见锦瑟和颜悦色的便也不多推辞,在白蕊搬来的小杌子上侧身坐下,道:“奴婢来是回上次姿茹姑娘的那件事,自王妃将这差事交给奴婢,奴婢便半点不敢懈怠,令妥善之人日夜盯着姿茹,发现她这几日有事没事地总是爱往马棚那边跑。还和车马房的一个小厮叫六子的熟络了起来,这原也没什么,可姿茹好似对王爷的两匹神驹极感兴趣,总央着六子让她好好看看那两匹马,昨儿六子抵不住她厮磨还叫她给雷音喂了草料。奴婢觉着此事蹊跷便特意检查了雷音,可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奴婢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便来禀报王妃。”

二百三十章

武英王府中建有个极大的跑马场,就在车马房的后面,半月院的那几个姑娘自进王府便被当成了半个主子对待,她们又是北罕女子,在家时也是经常骑马的,故而进府后几人倒是常常会去跑马,锦瑟进府后虽是未曾苛待她们,一切都照旧,可因上次完颜宗泽杖责打死了一位姑娘,故而那剩下的四个倒是老实了极多,连马场都不大去了。

此事锦瑟是听王嬷嬷说起过的,姿茹又突然频频地往马场去,这点确实值得怀疑,更何况这些北罕姑娘都是贵族出身,即便如今她们的处境已今非昔比了,可那姿茹当也不屑和马厩的小厮熟稔才对……

而完颜宗泽是有两匹坐骑的,一白一黑,雷音和紫冥,他极爱惜马儿,每乘几日,便要改乘了另一匹,令马倌好生伺候那匹疲累的,这姿茹靠近完颜宗泽的坐骑到底想干什么?

“今日王爷骑得可是雷音?”

锦瑟问罢宋尚宫摇头,忙道:“王爷牵了紫冥出府,雷音还留在马厩呢。”

锦瑟闻言心神略松,又道:“雷音休息几日了?”

“明儿王爷便该换马了。”宋嬷嬷闻言道,锦瑟几句,宋嬷嬷领命而去,不过一个时辰她便又回来复命道:“奴婢传王妃的命叫高翔亲自查看了雷音,高翔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兴许是姿茹还没找到机会下手。”

那高翔是府中转治马病,照看马儿的马倌掌事,极富经验,既然他说马儿没问题,难道姿茹当真是那没寻到动手的机会?

不对,如今离姿茹去东平侯府见到恩义侯府的姨娘没几日,姿茹便顶着被怀疑的风险频频动作,这说明她很着急,既然着急她昨日又有机会靠近雷音,万不会错失机会没有下手。明日完颜宗泽换马,雷音将会受到更严密和无微的照顾,彼时她更难下手了。

她一定做了什么,只是没被查到罢了。锦瑟想着,宋尚宫便道:“要不将姿茹抓起来,严加审问?”

锦瑟却摇头,道:“先别惊动她,兴许她果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打草惊蛇便不好了,你吩咐高翔,明儿照旧给王爷换马。说起来我自进府还没好好见过这几位妹妹,也是我礼数不周,不若明儿你唤她们来给我请个安,我也好认认人。”

宋尚宫闻言便明白了锦瑟的意思,含笑应下。

翌日,锦瑟穿着一件明紫色绣大朵牡丹喜鹊的长褙子端坐在花厅上,乌黑的发髻挽成繁复的芙蓉归云髻,其上插着一长一短两支羊脂玉缠金丝的童子戏珠发簪,簪子雕刻精细,羊脂美玉在阳光下流露出动人的温润光泽,两支发簪玉花花瓣间分别镶嵌着一黑一白两颗珍珠,用金丝金片所做的花叶栩栩如生,叶片上银光一点宛若露珠欲滴。

她坐在那里目光沉静如水,花瓣般的唇角隐约含笑注视着她们,姿茹等四个姑娘便都忍不住心跳如鼓。

她们知锦瑟自查出有孕便穿戴简单起来,身上一不用香,二不戴饰物,更不涂脂抹粉,便是头发也每每挽成简单的发髻,便于随时休息。今日锦瑟又不打算出门,仅仅是召唤她们过来请安,却打扮的如此隆重华贵,这自然是打扮给她们看的。

她们不由想起这两日府中的流言来,下人们都在传,王妃那日带着她们去东平侯府中参加洗三礼便是有意从她们中选出一个来给王爷收用的。如今王妃有孕,王府中又没有了其她的侍妾侧妃,王妃自然是要早做打算,她们只身来到燕国,没有一点背景,势薄力单,既然得了宠爱,也必须依靠王妃才能生存,王妃抬举她们,自然比坐等皇后给王爷安排侧妃或是王爷自己从外头抬进女人来要明智的多。

所以几个姑娘也觉得这是她们的机会,可自上回从侯府回来王妃便再没召见过她们,这叫她们心中又没底了起来,今日王妃再度召见,而且还是这样的阵势,她们心思便再度活络了起来,一个个打扮地不可谓不用心。

锦瑟目光静静扫过四个姑娘,见她们个个明艳动人,打扮的皆含而不露,打一眼看皆穿着朴素,规规矩矩,可精细处却是用足了心的,锦瑟心知肚明,含笑道:“今日叫几位姑娘来不过是认识认识,你们也不必拘束,都起来吧,坐。”

“王妃面前哪有奴婢们的位置。”

四人起身,便有一个穿青莲色衣裳的姑娘开口道,语调恭敬,声线若幽林鸟鸣,悦耳动听。

锦瑟瞧了她一眼,端茶抿了一口没有吭声,另一个梳流云髻的姑娘便不甘示弱地道:“王妃贤名远扬,世人皆知,王妃赐座,奴婢们心有惶恐却不敢辞。”

她说着福了福身,便率先寻了下首的位置侧身坐了,她这一坐其她三个姑娘见锦瑟似目有赞许,便也纷纷坐了。锦瑟放下茶盏,那另一个未曾说话的姑娘也忙笑着道:“王妃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茶虽好但性凉,喝茶未必有益,奴婢知道一种花茶,可以根据身子来选花茶种类,和药膳一个道理,若是王妃有兴趣,奴婢略懂花茶,希望王妃给清月一个伺候的机会。”

锦瑟见三个姑娘都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而那剩下的一个却默不作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瞧她今日穿戴妆扮也比其她三个姑娘要逊色一些,分明心思没用在上头,见这姑娘正是当日在东平侯府迟迟不归的那姿茹,锦瑟越发肯定她一定在雷音身上动了手脚。

锦瑟不动声色转开视线,笑望着清月,道:“难得你有心。”

她言罢王嬷嬷便从外头进来,道:“王妃,王爷正要和康总管出府办事,念着中午只怕不能赶回来陪王妃用膳,便叫前头递了消息进来,叫王妃勿庸惦记。”

锦瑟闻言点头,不经意地扫过姿茹却见她在听闻王嬷嬷的话时身子一绷,锦瑟挪开目光忽而似想起什么,忙冲王嬷嬷道:“我记着王爷今儿出去没穿披风,嬷嬷快送了王爷那件玄黄织锦软毛的披风过去,今儿天这么冷,莫叫王爷着了凉。”

“王爷和王妃真是鹣鲽情深。”

“是呢,王爷对王妃真是体贴有佳。”

“那也是王妃贤惠,才得王爷倾心相待。”

几个姑娘纷纷附和,那姿茹待其她三位姑娘言罢才反应过来,忙也附和了一句。锦瑟含笑转开话题,清月三人想尽法子和她套近乎,唯姿茹虽也刻意表现,但总让人觉着她心思沉沉。

这时王嬷嬷又复命进屋,冲锦瑟笑着道:“老奴追到府门没追上王爷才知王爷是去了马场那边,说是雷音今儿不知何故有些暴躁,竟不叫小厮牵它,王爷闻讯以为雷音是生了什么病,谁知王爷一去马厩雷音便乖的像兔子一般,撒欢地往王爷身边蹭,原是摆谱要王爷亲自去牵才乐意,惹的王爷好一阵笑呢,这会子王爷已骑着雷音出府了,披风老奴也送到了,王妃不必担忧。”

锦瑟便也微微一笑,又和姿茹四个略坐了坐便以累了为由遣散了她们,几个姑娘见锦瑟根本不提侍妾一事,只以为她是还要再观察她们几日,也未心疑便乖巧地退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那姿茹便鬼鬼祟祟地出了半月院往王府后门逃去,她到了后门给看门的婆子塞了一袋碎银,两支赤金簪子,哭求道:“我母玛病的很重,我如今背井离乡连见她最后一面都是奢望,我就想叫人将我亲手做的这个祈福香囊带给母玛,也叫她知道我在这边过的极好,莫叫她去都不安宁。我那堂叔来京城跑商就住在三山客栈,求嬷嬷您发发慈悲放我出去,我见了堂叔将这香囊交给他便回来,左右不过一个时辰,不会被人发现的。求求你,求求你了。”

姿茹说着便将碎银带子和发簪往婆子手中塞,哀求着欲下跪,那婆子早便得了吩咐,只略做犹豫便收下了东西,道:“我再一个半时辰便该和刘三家的婆娘换班了,一个时辰你可一定要回来,不然咱们都得倒大霉!”

姿茹连声应下,婆子放她出去她便一溜烟地往大街繁华处跑去。她奔到街头混进人群,匆匆四望,见没人跟着,王府中也无人追来,便大松一口气,只觉劫后余生般舒畅。擦了擦冷汗,辨清方向她便忙往东面街头而去,岂知她刚拐进一处僻静的小巷,便有一人突然从墙头跃下,一掌劈在她颈后将她砍晕了过去。

这男人抱起她瞧了眼前头熙熙攘攘的街市见没人注意这边动静,刚转身欲带姿茹离去,岂料原先空空的巷尾突然就多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他一惊刚明白中了计,便觉背后一阵风来,接着他的后颈也是一痛,眼前一黑和姿茹一起跌倒在地。

两盏茶后,一头冰水兜头浇下,姿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恍恍惚惚地就见两个人影端坐在面前,她眨了眨眼抖落眼睛上的水珠,待瞧清面前所坐不是旁人正是完颜宗泽和锦瑟,她浑浑噩噩的头脑陡然一清,面色煞白。

“姿茹,你到底为何要谋害王爷,还不从实交代!”王嬷嬷怒声道。

姿茹见完颜宗泽好端端坐着正目光清冷地盯着她,她便知上了当,事情已然败落,心知自己交待与否都已是死路一条,她咬着唇一声不吭,锦瑟却自桌上捻起一封信来道:“你父亲冒犯了燕国的大人,已被下狱,家人向你求救,可你在王府中并不得宠,你料定便是相求于本妃,本妃视你们为眼中钉也必不会相帮于你,恰恩义侯府的姨娘是你同乡,这信便是她带给你的,她给你出了主意,只要你能为恩义侯府办事,恩义侯自会救你家人。你思来想去也没别的办法,故而便应了她,这才做下了谋害王爷的事来,我说的可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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