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的话，进屋去换件衣服。”乐乐的语调缓和了许多，声音却显出了异样。
“人家头上的泡泡还没洗掉呢！”
“这样可以了！”
乐乐用最快的速度，打开热水器，按下雯雯的头，莲蓬头冲着雯雯的头发上隐约的白色泡沫直至消失不见。
“乐乐好坏！弄痛人家了！”
当热水哗拉拉的声响起的时候，乐乐脑中陷入一片空白，他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只晓得要自己快点清醒过来，他宁愿这水不是流在雯雯头上，而是倒在自己头上才好。
直到雯雯用力喊出那一声时，他才回过神来。
“脖子都被你捏肿了！”
“对不起。”
“难怪雯雯要离开你呢！你好野蛮啊！”
“谁让你不听我的话了？”
雯雯拖着一头的湿发缓步走到衣柜旁，静静地打开橱门，从中抽出一条紫色的睡衣荡在手腕处。
“乐乐，我听话，但有件事你好像搞错了……”
“什么？”
还未等乐乐反应过来，雯雯已将湿露露外衣连同内衣一起脱下抛在了地板上。
“这间是我房间。”
“你……”
“是你让我回屋换衣服的嘛！我听你的话啊！”
雯雯的笑声极其妩媚动人。雯雯的举动着实振动了乐乐，但很快乐乐就又恢复了平静，眼中是充满着无奈和爱怜之色。乐乐快速跑进浴室，从里面拿出一块浴巾和浴衣。他走到上身全裸的雯雯身边，将浴巾包在她的身上。
“他们都对你做了什么？！”
“乐乐……”
“雯雯，无论你曾经做过些什么，那都已经过去了！你自己不能看轻自己！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要懂得自尊自爱啊！”
“你看不起我了？”
“我只为你心痛！”
“乐乐，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好，我错了吗？”
雯雯套上乐乐递给她的浴衣，眼泪却止不住的下落，流于发间，流于浴衣，流在了乐乐的手背上。
“乐乐，你能感觉到我的体温是热的，我的心只为了你在燃烧啊！我——爱——你！”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乐乐抽脱了雯雯臂膀。
“只要你肯接受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雯雯半曲着跪倒在乐乐面前，双手掩面涕泣着。
“不要这样！”
“乐乐，给我一个机会爱你好不好！”
“这不可能！”
“你对我那么好，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可怜和同情你。”
“你还爱着那个雯雯？”
“我与她至少曾经爱过。”
“但她伤害了你啊！”
“你不懂我和她的感情，这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讲完的，走过十年的风风雨雨，点点滴滴都是刻骨铭心的！”乐乐顿了顿，开始陈述起来，“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一星期雯雯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更意外的是她竟将长发剪了，我觉得自己仿佛对她犯了罪！就在我以为要从此失去她的时候，她却主动找了我，我激动的只会说‘对不起’三个字，她却对我嫣然一笑。”
乐乐表情没有变化，他蹲下身，翻开毛巾包裹住雯雯的黑而亮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擦拭着。
“她将那剪下的头发结成辫子放在一只木盒中交给我，她对我说她已经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我，从此以后这长发只有我一人可以拥有它，但我决不可以背叛她，不然她就会像剪掉她秀发一样，刺向自己的心脏，让我永远失去她。”
“好吓人！”
“却让我感动至今。”
“但结果不是你背叛她，而是她背叛了你！”
“可我们曾经享有过甜蜜的时光。”
“辫子你还留着吗？”雯雯抬起脸笑着说，眼中有泪光闪动。
“是。”
“你相信她那时对你说的话？”
“雯雯是个单纯的女孩，她直接、坦率、简约，我恨不起她，她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多彩的社会污染了她那纯净的心灵。”
“乐乐，你好伟大啊！”
“雯……”
“我不是你的雯！一面歌颂着背叛你的女朋友，一面与陌生的女人做爱，目的是为了报复雯雯，原因是因为你爱雯雯，就算她对不起你，你也不忍心伤害她，你情愿伤害你自己作为解脱，一个对爱情如此的痴心的男人难道还够不伟大吗？”
“不是我伟大，眼中的她永远是那个纯洁的女子。”
“或许这是她的本性呢？”
“不！社会会改变一个人的。”
“乐乐，你告诉过我，你的家境在当地来说算富足的，雯雯那一头长发便是她接近你的资本，尤其当你告诉她你喜欢长发是因为曾经暗恋过的女孩的缘故……”
“你想说雯雯是有意吸引我？”
“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大学毕业后你想离开小城到大城市来发展，如果不是她苦苦恳求，你会带着她一同前往吗？纯真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她若真心爱你，失身的一晚何须痛哭，不就是想你看重她，将她看成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吗？这样一个富有心计的女子，她纯在哪里？我看不出来。”
“雯雯，人世间还是有真情意的。我并不傻，我看得清枕边人，说到家境富足，我对她算是高攀了，她的家境比我充实太多，在她家人面前我只能算是个穷学生罢了。”
“我想错了吗？”
“如果不是她父亲因为贪污进了监狱，而后又畏罪自杀，我和她本来有一个很好的计划，大学一毕业后结婚，通过她父亲的关系我可以进机关工作。”
“是这样？”
“别把人都看得那么坏，人性总还有善良的一面。”
“乐乐，你是个好男人，雯雯离开你是她的损失。”
“就算我为了她离开家人，离开朋友，来到异乡客地求生存，但我没用，让雯雯跟着我受苦，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标准的物质女孩嘛！乐乐，没什么舍不得的，这样的女孩满大街都是，自以为年轻貌美不可一世，却不过是见钱眼开的女人罢了，在价值观上和我们那里的姑娘没什么区别。”
“男人就应该让他的女人生活的好，我无法给予她更好的物质生活，这是我的失败，我已经想通了，只要雯雯不后悔她的选择，我希望她现在生活的比我好。”
“乐乐，你一定会比她生活的更好的。”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啊！”
“丫头！”
“乐乐，告诉你一个女人的秘密。”
“什么？”
“雯雯把结了辫的头发交给你，她想代替你梦中情人的位置，成为你的唯一爱人，她不想生活在另一个女子的阴影下，她要你喜欢的是站在面前的女人，她要完整的拥有你。”
“雯雯是不会吃这种醋的。”
左一个雯雯，右一个雯雯，雯雯却不是那雯雯，不是！
“可我会，我会吃雯雯的醋。”
“哪有妹妹吃哥哥醋的。”
“你不是我哥哥。”
“丫头，你根本连什么是爱都不懂呢！”
“我懂，我清楚对你的感情是什么？！”
“你对我的只是感激。”
“我——”
“不要说出来！你根本还没意识到那三个字的重量。”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说那三个字，但我愿意作雯雯的替身。”
虽然那次献身是“雯雯”的替代品，但身上留有着乐乐触摸过的痕迹，它仍然温热。
唇是乐乐的，只有当你亲吻时，它才会变得性感和热情。你是我生命的主宰——乐乐。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是我的好妹妹。”
一阵暖意！乐乐取来了一条毯子披在雯雯身上。
雯雯拉过乐乐的一只手隔着毯子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我的心是为了你才跳得如此之快的。”
“不要这样。”乐乐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你嫌我脏？”
“不是！我想好好爱护你，懂吗？但我也是男人，而且我们曾经真正在一起过，所以你不可以这样诱惑我知道吗？”
“我们曾经如此亲密，要如何做到相见如宾？兄妹更是不可能的事，和你靠的那么近，连呼吸都仿佛在一起，乐乐，亲吻我，抚摸我，用你的体温温暖我……”
“不要再说下去了！你……怎如此不知羞耻呢！”
“羞耻？你觉得这是羞耻？哈！哈！知道羞耻我还怎么出去拉客，这是我的生财之道啊！”
“别再回到那种地方去，那会毁了你的！”
“……”
“听到没有？你不能再回去了！”
“有了那笔钱，我又何须在肉板上讨生活呢！”
“十万元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是对我，而是对我家乡的孩子们来说很重要。”
“这不是你这么个孩子应该承担的！”
“……痛！乐乐，你夹到我头发了。”
“对不起。”
“……啊！乐乐，你温柔点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漂亮的头就要被你一根根都拨掉了！”
“我看这个电吹风质量有问题。”
“我看是你的技术有问题呢！待会我帮你吹头，看会不会夹到你的头发？”
“知道你本事大！但我不劳您大驾了，我的头发已经干了。”
“可惜了，我还想好好表现表现呢！”
乐乐一手握着电吹风，一手用梳子顺着风向轻缕着雯雯的发丝，雯雯写意地坐在沙发上，乐乐则站在她身后替她吹干头发。
乐乐将蓬松而乌黑的头发向上盘卷扎起，手突然在半空停下，空气在那一点凝固，只听见电吹风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是什么？不会就是你所说的疤吧？”
一阵巨痛刺入了雯雯的心。
“那么深！”乐乐的手轻抚着那一条条伤疤，“一、二、三．．．．．．有十条！这是怎么弄的？”
乐乐将雯雯的头发随意的用发夹扎起，他抓紧了她的手臂，定神地望住雯雯苍白无助的脸。
“说过是旧伤嘛！”雯雯低下头，轻声应答。
“骗人！这几条明显刚结的疤。”
雯雯咬住自己的唇，发头上滴下的水，冷得让人战抖。
“是不是他们做的？！”
“不——”雯雯说了一字，就讲不下去了。
“是不是他们逼你接客，你不同意，他们就鞭打你！”
“……”
“雯雯，他们再也伤害不到你了！”
乐乐的怀抱好温暖！
“我会保护你。”
雯雯情愿乐乐说的是事实！但面对乐乐的坦诚，雯雯又怎么可以欺骗他呢！
“乐乐……”
他会鄙视我，一定会的！
“雯雯，你是个本质很好的女孩子。”
如果他知道实情后就不会再这么说了！
“乐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出卖自己并非被他们逼的，而是生活所迫你会怎么看我？”
“做什么不可以，为什么非要卖身？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么可能自陷乌潭呢！”
“乐乐……我好想说你猜的一点也没错，是他们逼迫我干这行的，但这不事实！……是我自愿卖身的！”
骂我吧！痛骂我！求你不要什么都不说啊！
“乐乐，你……不说些什么？！”
“不要诋毁自己，没有人天生自甘堕落的。”
“我也希望我说的是假的，但偏偏它是事实。”
“雯雯！”
“妓女是唯一来钱最快的活又不需要下本的工作。”
“下贱！”乐乐关上电吹风的开关，背过雯雯转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呜……”
“哭什么？”乐乐停下了脚，却并未回头。
“乐乐，谁不想做个正经的女孩子，但环境不允许我啊！”
“环境就是你出卖自己的理由？难道每个遇到你这种环境的女孩都要出卖自己，过这种糜烂的生活吗？”
“一年前我十三岁，5000元卖掉了我的第一次，你知道5000元对我家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再多了钱也代替不了你失去的童贞！若是你父母知道自己亲如珍宝的女儿干的是这种勾当，会有多么难过！”
“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他们的！”
“雯雯，路在你的脚下，你完全可以自己选择。”
“选择？有机会给我选择吗？”
“为什么没有？除非你已经失去了你的本性！”乐乐转过身，铮铮盯着雯雯的双眼。
“乐乐，我告诉你，这疤是怎样形成的。”雯雯的泪夺眶而出，她嚯地站了起来，从牛仔裤的口袋中掏出那把光亮的小刀来,“就是这把刀！深深地刻进去！深深地刺进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乐乐惊恐而诧异地望着雯雯。
“我要不时地提醒自己，出卖自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谁？”
“雯雯！”乐乐环抱住雯雯颤动的身体。
“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活着的价值。不然，我会痛苦着死掉的。这种痛苦，乐乐你根本无法体会。是恨！自己痛恨自己！我憎恶自己的身体！！”
雯雯零落的几根发丝飘散了垂下来，她的眼泪如同决堤般倾斜着夺眶而出。
乐乐嗅到雯雯脸颊上咸咸的涩味，他的唇不自觉滑到了雯雯的发丝，而后她的唇上，淡淡的，温存的，深沉的吻。他吻上了雯雯的心，吻上了雯雯已破裂太深的伤口。
当乐乐犹如细雨般亲吻雯雯颈脖的时候，雯雯的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她愉快着回应着，两人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急促。
“不！”乐乐突然静止不动了，“我混账！！我不会原谅自己。”
他奔进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将门关上，按下了锁。
乐乐的房门从未锁过，因为这他答应过雯雯的。
“喀嚓”。
雯雯的心被沉沉地撞碎了。一扇门将雯雯和乐乐分隔开了两个世界。
如火烫般燃烧！亲吻就有了如此反应，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雯雯的身体为了乐乐而变得狂热！
该死的！还是摆脱不了！
水花从莲蓬头里拨散开来，水是冰凉刺骨的，却如何也浇不灭心头的那团火！
双手不自觉地顺着水势向蓓蕾处移动……
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无力的瘫软在浴盆中，雯雯打开热水龙头，水温渐渐地暖和起来，水波婉如乐乐的手在轻抚着自己洁白而年轻的肌肤。浴盆里的水溢了出来，雯雯却毫无知觉般地陷入自己替自己构织的幻境之中。
为什么要锁上了房门，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我几乎毫无保留了，我几近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为什么还要拒绝我！为什么要让我一次次的流泪，为什么要让我的肉体受着如此般的煎熬呢？
乐乐，我需要你，心理和生理都强烈的需要你啊！
因为我曾经是个妓女，我就失去了爱人和被爱的资格了吗？
雯雯你都可以原谅她，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愿意为了你奉献她一生的女人呢！我是真的爱你啊！我爱的你心都疼！
这是雯雯与乐乐的第五十五夜。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