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取款机里取出钱，我的心回归至冰冷。
雯雯死了，从此刻起，我是袁青，我又回来了！
乐乐在电话里说，先到“清风”见面，然后再去宴会。
乐乐先到了，隔着玻璃窗，我看见台上放着一个新鲜的生日蛋糕，乐乐的神情有些专注，像在静思着什么，当我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眼中露出一丝喜悦。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好像没有迟到啊！”
“是……我只是有些急了。”
“我们快走吧！不要让你的朋友也等急了。”
“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什么晚会，那是我临时编出来的。”乐乐淡淡的平静地说。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骗人了？”
我有感意外，心里却不禁一阵欢喜。
就我和乐乐最后一次单独相处，上天对我也算不薄。
“还不是向你学的！”乐乐笑的有些邪气，但比往日轻松了很多。
“我有那么糟糕吗？你怎么光学我不好的地方，我还有好些优点你都视若罔闻了？”我打趣的说道。
“所以我想留下你啊！”
我的心头猛地一颤。
“当心假话说多了自己都会以为是真的。”
“我若让你留下，你会……”
“我们的期限已经到了，我不再是你九十九天的情人。”
我站起来，转过身就走，却被乐乐一手拉住。
他热情的态度与往常不些不同，难道是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的缘故？
“我是我，你是你，从此以后我们各奔东西。”
“我知道。所以你能答应我出来，我很感激。”
“你感激我什么？我除了拿走了你辛苦工作的钱，什么都没替你留下。”
“至少你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活下去的理由？这句话似曾相识，萍姐说芬姐是她活下去的理由，听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爱的人是萍姐，所以当时将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好想萍姐能为了自己而活的更好些。
芬姐是萍姐的爱人，她那么说是很自然的，但乐乐怎么也能说自己是他活着的理由呢？难道……
想太多不累吗？乐乐不爱自己！他只是怜悯我罢了！知道这个就够了！
“雯雯！雯雯！”
乐乐的叫声使我回过神来，我故作随意地问道：“我是你活着的理由？什么理由？”
“坐下我再告诉你。”
“很空吗？你不说抽不出空来送我，你哪来的时间？”
“我特意请了一天的假。”
“为了我？”我木木地坐下。
“也为了我自己。”
“先生，小姐来了，可以点了吗？”男招待笑盈盈走到乐乐的面前。
“卡布基诺。”
“卡布基诺。“
乐乐和我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有些时候没来了，但还是老规矩啊？”男招待的笑意更甚了，“今天是谁的生日吗？”
“我们的。”乐乐笑了笑的答道。
“同一天吗？那么巧啊！”
男招待带了些许惊异地望了我们一眼后走开了。
“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
“我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你说的活下去的理由？”我暗暗地攥紧了插入衣袋中的手心。
“是！等咖啡上来，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你有空，我可没空等那么久，现在赶到火车站的话，或许还能来得及……”我说着“卒”地站立起来。
“这是火车票。”
看着乐乐递来的车票，我犹豫着伸出手接过。
“你们的咖啡。”
男招待端上乐乐和我的两杯咖啡放在台上。
“谢谢。”乐乐说着客道话。
我坐下了位子，“好，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叫你陪我是不是有些为难你了？”
“说哪的话啊！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既然来了，又是掏你的钱，我有什么不愿意的。”
“不管怎么说，你肯留下陪我过生日，谢谢你，雯雯。”
不要谢我，乐乐。
如果这是唯一可以为你做的，我愿意。
希望你比我幸福，将来遇到一个比雯雯好的女人。
“这个地方记录了我的幸福，我的痛苦，我的成功，我的失败，我曾独自坐在这里许过一个愿，当我老去的时候，要和爱人带着我们的儿孙来这里，告诉他们，祖父母当年是如何的相爱，如何的珍惜对方。”
“可是雯雯离去，打碎了我的梦。那天，她走了，我的心也随着她走了，我们的爱情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没有爸爸对妈那么宽容，遗弃就是背叛，背叛就是遗弃，我必须让雯雯后悔她做的选择，我要用自己的死，来觉醒她的错误，想想那个时候的我的确傻的可以！”
“记得第一次我带你来吗？那时我的心在痛啊！以后每次来到这个地方，都可以让我痛得彻心，我要让这痛提醒自己唯一目的就是——死，我要让她也尝尝这痛的滋味！”
“为什么不在雯雯离开你的时候死？”
“雯雯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的女人。我若那时死了她只是一时的痛苦，心里却是满足的，因为我爱她。但如果当她知道，我是为了别的女人才去死，她才会真正痛苦。”乐乐笑了，笑声很凄凉。
“我很可怕吧？”
“你很可怜，就像我一样。”
“我的痛苦根本无法与你比！你令我汗颜！”
不要哭！不能哭！
我咬紧嘴唇，不让眼泪泄露了我的心声。
“怎么想到去买个蛋糕呢？”
“庆祝我的重生，原本现在我会自杀，可从见到你的一刻起，像就注定了，你将成为照亮我生命的阳光。”
“今天是我们的第一百天，去掉后面的两个零，正好是个一，今天是我……应该说是我们共同的一岁生日。”乐乐取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面，并点燃了它。
“还有我？”
“雯雯，让我们忘记过去，重新我们的新生活。”
我刚想吹蜡烛却被乐乐拦住了。
“等等，我还要做一件事。”
乐乐从身旁黑色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灰色的木盒子，乐乐启开木盖，辫子依然保存完好，像刚从头发上剪下一般。
“雯雯的？”
“是的。”
乐乐燃了手中的打火机放在辫子末梢擦上了火。
“乐乐，你想干什么？”
“我要对过去说BYEBYE。”
火苗骤然向上猛窜，除了一股烧焦难闻的怪味外，只听得“辟叭！辟叭！”一阵响，即刻间辫子化为一团黑块。乐乐将杯中的白水倒入盒内，火灭了，剩下的只是被烧成糊状的黑浆水。
“乐乐，你不会后悔吗？”
“既然情走了，我还留着她的头发做什么？”
“留做纪念也好啊！毕竟说明你俩曾经真心相爱过。”
“经不起时间打磨的爱情是不值得人留恋的！”乐乐把木盖合上，随手将其扔进了角落的废物筒里。
“雯雯，让我们一起吹灭共同的生日蜡烛吧！”
生日！我真的也可以重生吗？
我和乐乐吹灭蜡烛。
“我要走了。”
这是梦，这梦不属于我，乐乐不属于我！
我站起来。
“你还有事吗？”
“不是。”
“那就先把蛋糕吃了，我在家还准备酒菜，我买的红酒度数不高，放心，不会误了你明天火车的。”
“只怕我还没醉，你先醉倒了。”
“那我们就来个不醉不归，误了火车，我再替你买票。”
“乐乐，少喝点酒吧！醉酒伤身。”
“我不会再陷进酒精里了！但今天不一样，不是为了借酒消愁，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重生，这杯酒该喝！”
“乐乐……”
让我留下来，你叫我留下来，我会答应的！
“那次我们还行了交杯酒呢！”
“是嘛？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吗？我十四岁生日的那天。”
我将自己交给乐乐的那一夜。
“想起来了，太丢人了！那晚我醉的太厉害，都忘了自己说过些什么，做过什么，后来，我们都喝醉了，是吧？”
“我的酒量没那么差。”
“当然，你是酒中仙嘛！”
我的心通通通跳个不停，这会是我的转机吗？
其实乐乐不要我走，只是想借着个机会对我表白？
我急急地喝了口咖啡。
“你……还没加糖呢？”
乐乐来不及阻止，我被涩涩的苦味戗咳了几声。
“噢！我忘了。”
“那么不小心，凡事要想过以后再做嘛！回去以后可不能再像这样毛手毛脚的了。”
“嗯，知道了。”
我看着面前的咖啡，眼睛睁的大大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乐乐把我的咖啡杯拿过去，放到嘴边一口饮尽。
“你干什么？”
乐乐将奶壶中的牛奶倒在我的咖啡杯中。
“喝吧！清清嘴里的苦味。”
“不苦吗？你可以叫服务员拿只空杯嘛！”
“我没想到。”乐乐轻朗的笑起来。
袁青，不要感动！乐乐只是可怜我。那不是爱，那是……
做不到，叫我如何做到不为所动呢！
就算不是爱情，但这份关心除了乐乐，不会再有了！
牛奶中溅起一小小涟漪。
“干杯！把不开心，不愉快的事情抛到九宵云外去！”我把自己的咖啡杯碰到乐乐的咖啡杯上。
最开心，最愉快的日子到今天为止！
再也不会有了，那只是在回忆里找寻了。
“干杯！祝我们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乐乐，你……还没加糖呢？”
“我已经适应了。”
咖啡汁滴在乐乐的唇边，那样子的乐乐太可爱了。
“哈！哈！……”
我笑着，笑出了眼泪。
我伸出手用指尖点去了乐乐的那粒咖啡汁。
“有那么好笑吗？”
“乐乐……”
我说不下去了，喉咙口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一次了，将这也加入甜蜜的记忆中吧！
我把牛奶倒进乐乐的咖啡杯。
我伸出手臂环绕在乐乐臂弯，他的绕过我的。
当彼此将杯中牛奶一饮而尽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当我睁开眼时，看见乐乐眼中有泪水在打转。
叫我别走，我一定会留下来的，不管乐乐你爱不爱我，只要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怎样都可以！
但乐乐没有挽留我，一句这样的话都没有。
只说了些祝福我学习好生活好的话。
遗憾！
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我想要的，乐乐给不了我！
无法改变的实事，我是妓女，他是摄影师。
我该了解自己的位置，这种奢求对我来说太不现实了！
“你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吧！”
只有做到狠心才能做到冷心。
好不容易才叫自己重新坚强起来，乐乐，不要怪我，不这样，我会倒下去的，我活不下去！
“你说什么？”
“还装傻，难道我的手机会自己长了翅膀？”
“什么手机？”
“它一直都在，今天早上却不翼而飞了。”
“或许是你不小心弄掉了也可能。”
“把它还给我！”我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眶中的泪水。
“为了个手机就哭鼻子？我还当你很坚强呢！”
坚强只是我外表的伪装，其实我的内心脆弱易碎！
但我能说给你听吗？
这只会增添乐乐你对我的更多同情心，但不是爱情，这不是我要的！我不要！
我没有接过乐乐递上的纸巾，只是用手擦去泪痕。
“不过是只手机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嘛！”
“乐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难道我在你眼中成了个小偷？”
“它……是我为自己买的第一样东西，它跟了我一年，我受的苦它了解，我的心事只有它能懂。”
“对不起，我没想到一部手机会对你意为着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你断绝掉过去的一切关系！”乐乐打开皮包，从夹层中取出一只兰色外壳的手机，“给你！但答应我，和我一起重新开始好吗？”
“我会的。这……不是我原来的那只！”
“这只是我新买的，通信薄里有我的联络电话，既然选择全新开始，就该抛却掉过往的一切！”
“乐乐！”
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我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
“我要走了，我还没准备好行李，我要回去了。”
我低下头，怕自己会再一次控制不住情绪。
“你今晚睡哪里？”
“旅馆，我已经定好了。”
“退了房，住到我这里来。”
“九十九天结束了，我现在属于我自己。”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那……让我送送你。”
“不用了。”
“那……吃一口蛋糕再走吧！”
乐乐切了一小块放在我的小碟中，咬在嘴里的蛋糕同时将我的泪水含了下去，我分辨不出那是甜，是苦？甘苦渗半的滋味，忍不住胃部的一阵抽搐。
“呕！呕！……”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吐出来吧！那样会好一点。”
“没关系。”我倒了点奶，喝了一口。
“我走了。”我拎起皮包站起来，在转身一瞬，手被身后人拉住了。
那一刻的感受到现今仍然记得那样清楚，乐乐的手是带着温度的，暖和的，厚实的，稳重的，令人安心的。
乐乐，留下我！留下我啊！我一切都听你的！
“我……我还没有给你车票呢！”
我转过身望着乐乐欲言而又止，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头却如何也开不了口，只是哽咽的说道。
“你已经给我了，你忘了？”
“是……嘛！”
“谢谢你，乐乐。”
“该我说谢谢，没有你就没有我的现在！”
“乐乐……你……你捏疼我了！”
“对不起！”乐乐迅即放开了我的手。
“我……我……你记得放哪儿了？”
“车票我放在口袋里。”
我强忍住几度失控的情感，绝不能在乐乐面前流泪！
我要乐乐在记忆里留下的是一个开心的雯雯，美丽漂亮的雯雯，走向幸福的雯雯。
我放下手中的皮包，抬头看着乐乐。
“拥抱我！”
最后一次，就请满足我的最后一个小小请求吧！
乐乐努了努嘴，展开了双臂，笑着迎接了我。
“多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乐乐，将我当成你的情人，不好吗？
我投入乐乐的怀抱。
天晓得，我是多么贪恋这一温暖的你的臂弯啊！
这里感觉不到一丝的风浪，好舍不得离开啊！
“雯雯……袁青……青青……”
乐乐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喊自己这个名的男人！
再抱紧我一点吧！不管能有多久！
“青青，该放手了？明天来送你，看样子给你个怀抱，你就已经满足了。”
要去的，总要去的。
我从内侧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悄悄地放进了乐乐的风衣的宽袋里。
别了，乐乐！
十万，完完整整的十万块。
三个多月所用的钱，都是我自己的。
取出那笔钱的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步，我终将回到自己起始的原点，回到属于我的黑暗世界。
阳光属于乐乐，我把阳光还给乐乐。
“不用来送我，我最不喜欢这种离别的场面了。”
“是……嘛！”
听出些许的依依不舍。
乐乐是重感情的人，爱上这样的男人，算自己没有看错人，没有爱错人，没有白白投入了自己的整颗心！
“祝你一路顺风！”
“祝你事业成功！”
说完祝福的话，我不再回顾身后的乐乐，转身奔出了咖啡馆，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乐乐，不要忘了我，不要——忘了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