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临没问为何青语却能知晓,毕竟谁都可以看出世女待青语有多不同。将话在心里过一遍,已是十足十信青语了。青语与风爹爹并不亲厚,凭栏、迎风尚可说得过去,那夜大火燃起时青语表现得实是太异常了,整个人不管不顾往火场里奔。如今想来,不是去救风爹爹,而是借此与那位郝县尉通风……
“她当时隐在暗处看着。”
初临一惊,瞪眼看着青语。章世女真是……
“你的那一位知道。”
初临再次噎得说不出话。为什么连恩主都跟着乱来呀,他可是亲眼看着圣上派人逮捕章世女的……
“她们一起玩的火。”
“那风爹爹……”
青语犹疑着开口,“他也不是个简单的,似跟天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楼里我试探过几回,却从没能试出什么。”口气里带着挫败。
初临蹙眉,半晌后松开,埋怨似地嘟喃:“我才不想呢,偏不去想,就不去想,有空也不想,谁让我笨呢。”
“噗,”青语捂嘴,“我也不想了,两个混世魔王就会折腾人,看天底下的人揣她们的心思她们最乐了。”
两人相视一笑。
若非得了什么确保,青语怎会如此这般说,这样一想,初临更是彻底放心。他今日成亲呢,哼哼,才不去想她们女人绕来绕去的计谋,反正啊,整日里都说他笨,不笨都被念笨了。
反正,她们不要吃亏便好了……
因在宋墨迎亲前初临不好见任何女人,饶是亲娘亲妹妹也不成,是以只能靠奴侍往来传递舒文的状况,听到她气色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好,初临越发欣喜。
等待的时间是缓慢悠长的,可,许是有青语相伴,听他讲宋墨和章歌白少时的荒唐事,有说有笑的,倒也不难过,也没新嫁郎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同叔来看了两次,见如此,欢喜地放下心,跑到前院忙活。
女方家远在京城,在此无祖宅,这婚事依老例,婚宴要摆在男方家,这样的婚宴自是大有讲究,又是他们临哥儿的大事,可半点都马虎不得。
鞭炮声响起时,青语和同叔及请来的几个喜郎七手八脚在屋里团团转,有往八宝瓶塞各类生果,后让初临把宝瓶抱在胸前,有往他头上盖红盖头的,有给他系喜鞋的,不知是哪个喜郎跳脚道:“哎哟,这糖脂怎的没有抹?”
当下又是一番忙乱,青语懊恼地给初临擦去唇脂,然后被喜郎挤到一边去,看着他们将被他嫌弃颜色艳俗的糖脂在初临唇上涂了厚厚一层。
“这也怪不得青娃子,毕竟还未出嫁,不懂这糖脂是非抹不可的。”
他情愿不要被同叔安慰……
而初临被众人感染了紧张,心里蹦蹦直跳,偏偏报喜的奴侍一趟一趟报信,宋墨走到哪了,被哪位乡邻拦下了,回答了人家什么问题,又走到哪了,被谁拦下了,回了人家什么……
每报一次,听完奴侍的转述,那些喜郎便上前恭喜初临,道他觅了位有才智的妻主。初临在盖头底下低咕,以往怎的不觉得自家宅子大,恩主走了这般久居然还未走到喜房。
“……过来了过来了,新娘子过来了!”
初临“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同叔和喜郎忙把他按下,“哎哟我的好哥儿,别急别急,你可不能亲自去开这门。”把初临臊得满脸通红,好在没人看得见他的神情。
宋墨未能马上叩门,她被舒斗才拦下了,作为新郎的母亲,宋墨需得回答她三个问题。
听了舒斗才第二个问题,同叔急得跺脚,“这糊涂的酸秀才,她是嫁儿子呢,还是考状元!出什么对子作什么诗!”
青语道:“就这点小才,不至于难倒她。”
同叔再次跺脚,“你小娃子不懂。”青语暗自郁闷去,当年的京城第一才子居然在今日被人连说两次不懂。
“嗯,对得还算工整,下一道,我这有个上联……”
明明是上上之作,偏她有脸只用“工整”二字来评,青语冷哼一声,以示自己很不屑舒斗才这人。
同叔也不屑舒斗才,他大步跨到喜门边上,大声打断舒斗才欲出口的第三个问题,“门外的新娘听着,我同叔有话问你。”
门外静了一会,舒斗才刚乍呼一声,也不知是被人捂住嘴还是怎的,没了下文,只听宋墨恭声道:“请长辈赐教。”
“我且问你,若你往后飞黄腾达,可会抛了我们临哥儿这糟糠之夫?”
“宋某无他愿,但求他生死相伴。”
“我再问你,山路崎岖险阻难行,你有急事需赶路,归期不定,是将我们临哥儿在路上安置好再前行,还是托人将他护送回家?”
呼吸略粗,心跳声渐大,门内门外的看客皆在等一个回答,他也在等。
如惊雷乍响,那个玉质清音坚定着如此说:“走不了的路,我背他。”
走不了的路,我背你,请,生死相伴,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无奖竞答,知道那个糖脂作用的请举手==|||我是不是很无聊?
默默含泪转身,下一章是洞房花烛夜,面条接着自闭小黑屋了,嗷,神啊,请赐我一块肥肉,不然就让大家原谅我清水吧……
☆、64过三关
同叔拍了一掌,欢喜呼喝道:“开门,迎新娘。”几名愣神的喜郎这才齐齐走上前将门打开。
同叔转身示意青语扶起初临,自己站在另一侧,往门外扫了一眼,见着了挨着舒斗才的同婶,投予她赞赏的目光,后审视起宋墨来。
“三不满。一,姗姗来迟,害我们哥儿蹉跎韶华,二,日后辛苦,累我们哥儿受累,”同叔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三,长相太俊,实是太俊了。”
众人哄笑。
按习俗,大婚之日新娘需亲自前往新郎家迎亲,这里头的礼节很是不少,总的来说可分成三关。
第一关是男方对女方的考究,也叫威喝关,男方的亲朋会在这时摸摸新娘的学问及品性如何,这也是为何一路走来,宋墨需得回答各种问题。说穿了便是男方给女方下马威,挫挫锐气,让对方知晓,自家儿子在家也是千娇百宠捧在手心上长大的,让你这后生娶了过去,往后要是不知珍惜,哼哼……
同叔刚才说的三不满,也是威喝关里面的礼节,前两个是依旧礼念的,最后一个不满,则由男方长辈自行编说,有嫌家中侍夫房侍过多的,有嫌亲族凋零的……,像同叔这样不满的,倒还真不多见。
“大嘴同你也太不厚道了,从来只见嫌不好看的,新娘子长得俊,你反倒不乐意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他看惯老同土黑土黑的模样,乍一见长得俊的,看不习惯正常得很哩。”
同叔也不恼,抬高下巴道:“我家老同憨厚老实,几十年如一日的敬着我护着我,就是要拣这样的女人嫁才行。”
宋墨这样的聪明人,哪有听不懂的,当下对着同叔深深一揖,“谢长辈赐教,宋墨自当谨记在心。”
同叔眼底闪过满意,旁看的有人就叫嚷开,让宋墨不必如此,言道同叔是在欺负老实人呢,也有声援同叔的,七嘴八舌各说各的,把整个场面撑得十分热闹。
宋墨何曾被如此当众打趣过,偏生这些人都怀着善意,偏生今日不同与往时,像冷下脸这样的行为,是万万做不得的,而刘巩几人按礼不能陪她入这“虎穴”,无人替她解围,架不住男方人多势重,她的脸上渐渐隐现窘迫,举手投足也少了几分从容镇定。
青语看得有趣,手足无措这个词,原来也能用在宋墨这个女人身上啊。是不是每个女人在迎亲当天,都会这样?如果是章歌白的话,这种程度上的戏谑,便是满堂朋客会反过来被她调笑吧……
想像着章歌白摇扇长笑,围在她周围的人则一个个红脸垂头,青语彻底没想法了,将眼神放在初临身上,这才发觉他将八宝瓶抱得很紧,凑到他耳边低声问:“急了?”
话里有明显的调侃。
“恩主会恼的。”
显然是真急了,连恩主这个词都忘改口了。
这样的场合,她才不敢恼呢。青语暗暗腹诽。
因着某些原因,他与宋墨对彼此都不太待见,所以,他乐得见宋墨出糗,但……,青语贪看了两眼额际冒出细汗的宋墨,才慢吞吞伸出一手,借着初临身体的遮挡,扯了同叔几把,并对他做了几个嘴型:见好就收。
这可全都是为了初临,否则啊,才不管她宋墨会怎么急呢。
在同叔将他的手放到宋墨手心上时,初临明显感觉到宋墨长舒一口气,心里头便有些歉然。
八宝瓶暂由青语抱着,宋墨牵着初临一路往前厅去,刘巩几人以女方族亲的身份出席,早等候在那了。
舒斗才自被同叔抢断话后,便一直沉着脸不开口,相比之下,倒让人是喜气洋洋的同婶同叔在嫁儿子。
他们刚迈进大厅,刘巩便迎上去,向四周高拱手,算是与邻里乡亲见礼,又一个上前将舒斗才的手握住,“亲家母,今日可是宋、舒两家的大喜之日啊,哈哈。”
她重咬了“大喜”这个词,舒斗才听了,忙笑起来,与刘巩热切攀谈,两人亲家来亲家去的,亲热得不行。
喜郎在前,将他们领进大厅,刘巩与舒斗才客气一番方落座,随后两名双生姐妹呈了两方托案上来,让舒斗才择选。
此为迎亲第二关,教儿。
舒斗才正正衣襟,敛颜站起,一一掀开两方托案上的红绸,待看清案上的物件,不由得惊愕起来。
其实不单她,旁看的那些也惊愕不已。
与之前的威吓关不同,教儿是男方向女方示意自家儿子温顺知礼,不是那等没教养的,也有告诫自家儿子的意思在里头——今日起,你不再是家中的娇娇儿,而是别人家的后院夫,得守礼,知节,懂进退。
教儿的物件由女方出,归类置于两方托案上,一边是置放戒尺、软藤、软鞭此类物件,另一边则是旧袄、长裳、单衫这些衣物。
男方的长辈在其中挑选一件衣物披在新郎身上,再选打具在新郎背下打三下,算是教儿礼成。
看着虽简单,这里头的道道可不小,挑选哪些物件,打轻还是打重,都是有讲究的。
轻了,女方不单会觉得男方溺爱儿子,还会觉得男方看轻了他们一家;重了,又会让女方觉得这家子好拿捏,或是以为男方族亲并不看重新郎,还未迎进门,便已在心里将新郎看轻,少了几分敬意。
也不知何时何人起的头,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软藤加长裳,不轻不重打三下,双方和乐融融。当然,只用于门当户对结成的婚事。
可宋墨让人呈上的,却都不是这几样。
大红镶金的布条,红绞黑的布条,红底绿边的布条;另一方托案则是全一色的团锦碎花大氅。
女方的意思籍由此表示得直接彻底。
不单宋墨,刘巩她们也不愿在此花费过多的时间,双生姐妹扬笑出言,让舒斗才挑选。
红黑相间的布条落在大氅上,一下比一下轻,“嫁叟随叟,嫁乞随乞”的喝声一声比一声重。
打三打,儿归他人家。
“去跟你的妹妹道个别。”
内室里,舒文由弥修扶着坐在床边上,与蒙着盖头的初临说了会话后,凝瞩不转地盯着宋墨好半晌,冲她说:“胆敢欺负我哥哥,我不饶你。”
这是她们俩姑嫂生平第一次会面,再次相会,已是数载之后。
初临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走出舒文的寝室,临跨出门时,宋墨伏低身子,“我比她俊。”
初临呆然,而后哭笑不得。
转回前厅时,轮到宋墨再次窘然,垂下眼眸,慢腾腾在一片起哄声中掀起盖头的一角。她以过来人的身份发誓,平民百姓的迎亲礼,真与皇室来得不同。起码没人敢让亲王当众掀了王夫的盖头,去吃什么糖脂。
用糖做成脂粉涂在唇上么?真是能折腾啊,原以为只要将人背出去便算礼成了。
刚掀起一小角,宋墨便顿住,拿眼朝舒斗才瞅去。同叔是指望不上的,起哄得最为厉害的人便是他了,而她的这位夫母很重礼节,儿媳与自家儿子当众“吃糖脂”这事她定会觉得很不成体统吧?怎么说也该站出来制止一下。
“哟,新娘怕是酸秀才心里有想法吧。”
“甭怕,要是酸秀才敢怎么的,我们这些老姐妹护着你。”
终于找到比小歌还懂得曲解他人意图的人了。
宋墨再往舒斗才那头瞅了一眼,看到不知何时又歪腻到舒斗才身旁的刘巩,朝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副很是想看好戏的模样,舒斗才跟着扬起大大的笑脸,“贤媳,可别误了吉时。”
宋墨按下揉捏眉心的冲动,颇有些认命的味道掀起盖头,算了,自救吧。
其实,有的时候,某些事自救不得,需要两个人一起做,比如说,夜里的降火,尤其是吃了那什么糖脂以后……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打我吧骂我吧,这一章没有肉,泪奔……
嗷,我就不信给宋墨用了那啥药我还写不出肉来!!!==药都用了,下一章要还是没肉,只能说这两只不适合做激烈运动了,大家一起认命吧……
☆、65洞房花烛夜1
盖头一寸一寸往上移,耳边的起哄声越发热烈,宋墨低头凝视亭亭立在她眼前,身着洒金描凤大红嫁衣,十指深扣垂放于身前的初临,宽大的袖子将他的手遮盖严实。
虽看不到,但……
宋墨伸出左手覆在那双手上,一触,果然如她猜想那般僵硬。
反正,只要“吃掉”就可以。这念头一闪,宋墨左手一翻,一勾,转而扣上初临的纤腰,于此同时矮身钻进盖头里,无垢的鹿眼略带惊惶闯入她的视野,娇怯的低呼直直吹到她心里,将盖头外的嘈杂推远。
此刻,尘世喧嚣皆与她无关。
她有如花美眷。
她的岁月静好。
自此之后,任它绿水细流,任它年华缓逝,又有何惧?她的余生都有他陪着悠悠画个圆满,谁敢说她生无所欢?
“恩主……”
又忘了改口了。宋墨低低一笑,有些无奈,又带些许宠溺,“我来吃糖脂。”
初临将鹿眼瞪得更圆,似是不信她居然就这么当众坦然将调|戏的话说出来。
自被喜郎们在唇上涂了好几层糖脂后,他总觉得油厚得很,见宋墨凑近,下意识拉开距离,可腰还被她扣住呢,又能退到哪去?
她冰凉的双唇刚贴上去,便激起一阵酥麻,他颤了颤,见她朝他狡黠眨了一眼,瞬间,他读懂里面的含义——我可不爱甜。
闭眼,微启唇,一点点咽下宋墨送进他嘴里的甜蜜。她不爱的,自是他帮她吃下。
她的舌尖在他唇周游走,细细扫巡,他半张嘴,含蓄表愿,无论是苦是甜,是药是毒,但凡她给予,他决不拒绝半分。
“唇齿相依,生死相随!”
此为第三关,新人表愿。
“拜谢亲友。”
随着同叔的高喊,宋墨松了口气,终于拐回她知悉的礼节了。
牵引初临四方拜谢,一时间恭贺声不绝,她听得目光闪闪,与混迹在人群里的刘巩不经意遥视,看出她欣喜下潜藏的动容,宋墨朝她微笑颔首,扶在初临身上的手柔而有力。
若非他,如她那样的身份与立场,怎会被众人齐齐祝福的一天?
感谢上苍?不。谢他。
“礼成,入轿。”
蹲身,将初临稳稳背起,将他送入停在舒宅外的喜轿,翻身上马,依礼护着喜轿在村里绕了三圈,一路上吹吹打打热闹非凡。
落马,踢轿,将初临抱入喜房。调皮的小童拍手蹦跳,念着打趣的童谣,初临羞涩地将脸深深埋进宋墨的胸颈处,其实大可不必如此,他还顶着盖头呢。
宋墨等人租赁的宅子离舒家尚有一段距离,是以宋墨将初临送入喜房,便要往回往,满屋子的贺客可都等着她去敬酒。
一路走来,喜郎说了多少句吉祥话,宋墨便踢了多少个门,临到喜房,她深看了怀里的人一眼,才猛地将门踢开。
待几位喜郎和青语、同叔将各种生果洒在床上,她才将初临放下,又将青语手上的八宝瓶拿给初临抱着,正想转身离去,发觉袖子轻轻被人扯住,她不动声色地弯腰凑近。
“……酒不可多沾。”
她轻笑,学他将声音压低,“不是派了人盯着我么?还不放心?”那一方顿时没了声响,想是被她说穿了,正心虚得说不出话来了。
朝身后瞥了一眼,装着在整衣裳,又凑到初临耳边道:“皮猴昨晚一回来,便说他的初临爹爹要他在酒席上,管好他的干娘。”也就是说,我的夫,你一早就被人出卖了。
说完拢了拢初临的袖子,大步流星赴酒席去。
她一走,同叔几个又重新在初临身上忙活开,大半日的折腾起来,要是出了一身汗,晚上又很是重要,自是要再梳洗一番。
卸妆,沐浴,又换了一身宽松的喜服,初临看了看,是那种只需轻轻一拉带子,便……
他婉拒了同叔要再上妆的要求,后拿眼巴巴看着青语,“……再画那朵莲花行么?”
“她宋墨又不介意。”青语显得很不为然。
同叔笑眯眯,“就听青娃子的,我瞧着,墨娃子也不是那等以貌取人的。”
青语心里瞬间舒坦。
喜郎们也附和着,有一位还指着一旁的纸包打趣,“姑娘疼哥儿疼得紧呢,哪会嫌这小小的疤印呢。”
那纸包是宋墨离去时,偷偷塞在初临袖子里的。
依礼,梳洗罢后,新郎在新娘回屋前,是不能落地下床的,是以,为了省去某些生理之需,又不染上任何味儿惹新娘不悦,新郎在这一天,只能进食少许的东西,有的甚至半点不沾。
宋墨知这一点的,怕初临饿着,特点装了几块充饥糕点塞给他,初临还在发愣呢,就被替他换装的几人发现了,同叔甭提有多高兴了。
初临虽被打趣得不好意思,但还是红着脸勾勾望着青语,青语仍是不肯,同叔跟几位喜郎也一个劲劝初临放宽心思,宋墨许是真不介意呢。
“我就是,”初临敛眉垂眸,手帕绕啊绕绞啊绞,“就是想在她面前漂亮一点。”
哪怕是一点点。哪个男儿在心仪的那个人面前,谁不这样盼呢。
“烦死了!”
即使很是不耐烦的样子,青语却画得比上次的更为专注,让莲花绽放得愈加精致。
同叔原是不肯走的,非要留在喜房陪初临,青语说:“若没个男人盯着,那群女人喝起来那是不要命的,你不为那个墨娃子着想,也得为你们临哥儿不是?”
初临听了,忙拜托同叔去酒席上帮衬宋墨一二。他也想到了,小青再怎么机灵也是个晚辈,一杯两杯倒也罢,若帮宋墨拦多几杯了,再怎么做小耍痴,朋客们心里仍是会心里不舒服的。
宋温几个作为侍从,身份还不够帮宋墨挡酒,刘巩却是身份过高了,哪个敢让酒伤她身。所以说起来,一旦席上那些人劝起酒来,宋墨是孤掌难鸣。初临经青语这点拨才想起这至关重要的一点,今日这情形,非宋墨要不要喝那般简单的。
宋墨是被醉熏熏扶回来的,脸色虽只略带潮红,可连站都站不稳了。初临心疼得不行,哪还记得什么不能下床沾地气,同叔急得赶他回床他都不理,偏宋墨醉归醉,却只认初临一个,梳洗时谁碰她都不行,件件都要初临自己亲手做。
“这俩娃子,真是……”
头发半干的宋墨死死搂住初临,一个劲低喃个不停,含含糊糊的又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初临眼底只容得下她了,同叔他们说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管半哄半带努力将她往床上拐。
同叔见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干脆不管了,带着喜郎和青语退了出去。
初临无所觉,仍是全心放在怎么把宋墨“搬”去休息,听宋墨含糊地说了句头痛,忙说:“恩主,咱们歇息去可好?歇一歇,明日起来头就不痛了,来,咱歇息去。”
“不好,喝酒去。”
初临那叫一恨啊,鼓着腮帮子瞪她:都说别喝太多,还喝成这样,多伤身呐。他刚瞪一眼,听宋墨又低喃了句头疼,当下什么气都没了。怎能怪她呢,又不是不知道今日她多都身不由己。
“我们喝酒去。”宋墨说着又将初临往一旁带,明明醉得站不稳,这会却又力气大得惊人,初临挣不过她,被带到桌案边,看她颤巍巍倒了两杯酒。
“我们喝交杯酒。”
这一杯,却是非喝不可的。
初临深深看了她一眼,极轻极浅一笑,一杯饮尽,将二人的酒杯放好,温柔地帮宋墨拭了拭嘴角,“妻主……”
刚又要哄她去歇息,宋墨拿起桌上的酒壶便要往嘴里灌,吓得初临花容失色,忙去阻止。
“喝酒。”
怎么都讲不通,初临只得换个说法哄她,“好,喝酒,明日喝,我先帮你放起来。”
“喝酒。”
“不行呢,你已经喝很多了。”
“你没有喝很多。”
“是,初临没有喝很多,可是妻主你已经喝很多了。”
“那你喝。”
“……”
“不然我喝。”
“我喝,我喝。”
宋墨真把酒给他,初临接过小喝一口便要放下,宋墨又有意见了,“要喝光。”
“……”
“不然我喝!”
初临一脸视死如归地灌下整壶酒,灌得太急,刚把酒壶放下就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宋墨满意了,声音都柔了下来,环着初临的腰,“我们歇息去。”
初临有些无奈,又有些忐忑,合|卺酒,又称合|欢酒,他在花楼打滚那么久,自是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少量倒是没什么,多了就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卡在这里,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泪奔,肉啊,你在哪,救救面条吧吧吧~~~~
☆、66洞房花烛夜(完)
宋墨安静地任初临帮她除衣,合被,安睡,跟方才闹酒的醉象全然不同。见她呼吸渐转平顺,初临松了口气,如往常那样贴着宋墨侧睡,今夜的冷木香混杂上淡淡的酒香,闻着,倒比以往多了几丝暖意。
初临浅浅笑着,眼眸柔比春水,只将一张玉颜清晰倒映其内。
犹记年幼时,阿爹搂着他,教他唱古谣,一曲乡归是阿爹的最爱,他记得最深的是那一句“望君心安,仿似归乡”,阿爹每吟唱这一句,眼底就有流光在晃动。
少时不懂,稍长些到了风雅楼,听了教习师傅的释义方知晓其意,待真正彻解,是遇到她之后。
——看着你,我心安宁,你,乃我之心乡,我灵魂之归栖处。
“妻主……”
红烛摇曳,浅眠的呼吸轻细,红堂堂的帐内并未上演什么不可说之事。
“我,真嫁给您了呢……”
所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妻主……”
软语低喃,伴落轻吻一个,红唇相印,期望心心相印。
酒意渐上头,晕晕的,极想入睡,“安,好眠好梦。”
可,这样的夜晚,依情依礼,应是不该这般轻易入眠的。
红烛发出“噼啪”一声,似在给谁提醒。
宋墨缓缓睁眼,侧首端详枕旁的人。该如何形容呢?她不动声色搜寻着词汇,思来想去,仍就觉得“温婉”一词最为贴切。放在别个身上许是半点不出彩的五官,细描在一块,就成了这名叫初临的温婉男人。
细长的睫微微翘起,据说,这样的人性格很是温顺,那种翘得媚人的,往往性子很强。唔,倒有几分真理,小歌家那一位,可不就是么。
红润的唇半撅着,间或抿一下。
宋墨见了,勾起嘴角,眼神亮而有神,无一丝醉意。胆子倒是变大了,都敢偷亲她了。这样一想,只觉得甜腻的脂香尚在口齿间滑动。那甜脂,实是过甜了,但,还算可口。
她静静凝注着初临,似在等待什么。
初临的双颊渐变晕红,眉头轻皱,双唇半启半闭,呼吸由细转粗,后又动了动身子,眉头拧得越发紧了,眼睛却不打开,又或者说,打不开……
他以额蹭肩,好似这能缓解他的烦躁。宋墨忖了忖,抬手帮他拔开被他蹭得散乱的发丝,初临似有所觉,低低叫了声“恩主”。
这下轮到宋墨皱眉,“怎的又忘改口了?”说完才发觉初临压根就没觉醒,顿觉啼笑皆非。自嘲地笑了笑,是她亲手下的药,量多少,能撑到什么时候,她是最清楚不过的,不是么?
复低头看去,见初临微仰着头往枕上蹭,似要从被子里头挣出去,宋墨见了,将他俩身上的大红被子褪到腰际。
“恩主……”
唔,虽是醉了,可,也不该忘了她的话不是?
宋墨凑到他耳边,白嫩的耳垂在红光下显得分外媚惑,她微微闪了眼,凉凉的双唇轻轻贴上去,“再不改口,可要罚你了。”正说着呢,恰巧初临的头往她那方偏了偏,圆润小巧的耳垂便挤进了某人的口里。
宋某人一顿,只觉得牙尖舌尖皆痒麻得很。极想,磨牙啊。
“恩主……”
无意识的低喃,让她的牙齿更是酥痒,“说过要罚的。”于是一下一下轻咬着,啃咬了一番,突然发觉初临安静下来了。
抬首对上一双雾蒙蒙的眼,小巧的鼻子轻皱着,嘴半撅着,有些孩子气又有些委屈,似在控诉她的行径,看得宋某人的心颤了颤。
低头,以额抵额,鼻尖蹭着鼻尖。
“你又忘改口,回京里,外人听了,会落把柄的。”类似于解释的话,宋某人说得有些生硬。
醉酒的那位,竟似听进去了,娇怯怯改口,“妻主……”尔后,丁香小舌快速在宋某人的唇上一舔,还不待宋某人有反应呢,便“咯咯”笑起来,有羞涩,得意之色也掩不住。
看这模样,又分明神志未清。
宋某人挑眉,在他唇上重重一吻,看着他嘤咛抗议,鼻翼还一扇一扇的,牙齿又痒得很,在他鼻端磨了好一会牙。
“就练了这么点酒量,还担心旁人醉不醉?”一边调侃着,一脸用手指去描绘初临的五官,她记得这男人可是时不时的,偷偷在她脸上比划,还当她不知呢,“傻子,肚子装不了,不会洒衣上袖子口么?”所以装醉什么的,身为皇室中的一员,应在孩儿时提便练得炉火纯青了。
正调侃得起劲呢,就见初临伸手欲去扯自己领口,怕他没轻没重伤了自己,宋墨手急眼快地截住,初临却不领情,不单委屈地低吟,被窝里的脚还踢了她的胫骨。
疼是不疼,但……
宋墨翻身将初临压在身下,双腿夹紧初临乱踢蹬的玉足,将他双手定在头的两侧,撑着手肘俯看着他。眼红鼻子红的,颊色红艳欲滴,惹人垂涎,粉唇一会抿一会撅。
“喜欢的话,以后给你画好了。”宋墨用鼻子蹭着他左颊上的莲花,将妆给蹭花了,然后极轻极轻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很难受么?”
初临意味不明的嘤咛着,宋墨听了,再次问道:“初临,很难受对么?”
长睫眨了两眨,眸里的水光晃啊晃,迷离地视线扁着嘴,“初临难受……”
“难受的话,怎么不闹呢?”止不住的心疼从话里头溢了出来,“怎么就不闹呢?”
听他唠叨旧事,泛黄的时光里,分明住的是很活泼爱闹的稚童,可她见的,从来都是笑得低眉顺眼的他。
要受什么样的苦,经历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一个人,连难受,都比别人来得安静?
“初临,你怎么不闹呢?”
此时的他,听不懂她话里的无措,只轻轻扭着自己的身子,低低吟哦,实在难受极了,便带着哭腔向他觉得适意的地方拱去,“初临难爱……”
“妻主,呜,初临难受……”
即如此,尽我所能,给你欢愉。我的夫。
细密的吻轻轻落下,额上,眼周,鼻端,唇齿间的纠缠绵长温存。精致的下巴、锁骨、颈窝,被细细舔吮。怜爱愈显,动作愈轻,初临愈发觉得难耐,哀怨低泣。
“妻主,呜,妻主……,呜呜……”
某人的脸上有挫败浮现,有了药,还是不行么?
趁她松动之际,初临挣开桎梏,小手攀爬上她的颈,某人措手不及,险些被他拉得跌扑在他身上,一手及时撑在两人身侧,一手,按在一点殷红上……
“嗯……”
微微上扬的单音,让她止住了移开的动作,细观着初临的每一个表情,微捻着那叫红樱的圆珠。
“嗯,嗯,呜啊……”
初临身上的单衣不知何时被扯开,圆润的肩与胸前大片玉肌便清晰印入宋墨眼底,因动|情的缘故,玉肌皆染了粉色,而两点殷红羞羞绽放其间,红烛摇曳着来回涂抹上艳媚,宋墨一时忍不住吻了上去。双手在胸前腰间游移,入手处寸寸凝滑。
初临已没了章法,嘴里呜咽不停,不断朝某人上拱着自己的身体,发出邀请。
宋墨眼底有惊喜掠过,停下所有动作凝睇初临半响,细密的吻重覆在其脸上耳旁,“初临,欢喜么?”
欢喜我所为你做的么?即使不够好,也欢喜么?
如果某人没下药,应是能得到肯定的回答,只是现下的初临,能做的,只有随心吟哦。
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宋墨顺延吻到腰际,恰此时,后知后觉发现他二人身上的衣物,已被脱净,错愕抬首,见着了初临手心里攥着的衣襟。
满面红霞,娇|喘不休,双眼似闭非闭,腰肢扭摆,宋墨看着犯案的小贼,有些意动。
手向下探去,摸得炙热一物,手刚紧了紧,怀里的人哭腔又起,一遍遍喊着妻主,听得她心里发软。
拇指在铃口摩挲,初临闹得更欢,手寻着攀她在腰间,整个人战栗不已。有泪滴落,她一一吻进。
初临绷紧如弓,头摇晃不已,可除了呜咽和喊妻主,说不出别的。觉察到初临已快崩溃,宋墨这才加快手上的动作,手指从铃口滑到根部,从下到上撸摸着,
许是她给的,不是他想要的,初临发了狠,指甲掐入宋墨疤痕交错的后背,宋墨吃痛皱眉,但也只一瞬,她含笑吻着初临的鬓角,“别急,要不等会要吃苦头的。”
铃口的抚触对他来说,想是过份折磨,每每宋墨触及,他便高声呜咽,可一移开,他又焦燥地寻她。
“初临难受……”
宋墨心疼地吻他的眉眼,“我知。”可是,还不到时候。
当铃口的蜜露沁出些许,宋墨扣紧初临,□一沉,将他完全纳入身里。看他在她身下承|欢,听他高亢吟唱,宋墨眼底满是欢悦,以及,清明。一丝情|欲未染。
果真仍是毫无感觉啊,可,只要能使你欢愉,我愿,竭尽所能……
作者有话要说:嗷,sister,我赢了,保住我的十根黄瓜了,哦也!
那什么,这块肉差点没把我噎死,码了几天了都,泪奔,好还是不好大家都冒了下头撒,呜呜
么Cristina_ty,抱歉哈,让你昨天白跑一趟了,于是面条竭尽所能码出来了,平生第一肉,==可能大家会吃得没感觉,对不起大家的期待了……
☆、67贴心
宋墨的尊长远在京城,是以初临现只需朝北方遥拜一礼便可,新人茶回了京再补上。
所谓的尊长,也就只外祖父宋沈氏宋老太君尚在世。宋墨从未向初临解释她为何要改父姓,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家人”这个词。
“……他老人家有什么喜好?”
宋墨似是很惊讶初临会有此一问,看了他好一会才缓缓道:“真要说喜欢的,应是皮影戏。”
初临眨眼看她,宋墨想了想,道:“等回京,我到戏园里点一出,以你的名义送进府里。”
“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呢?”
“入秋吧。”宋墨说得不是很肯定。
初临便笑着说:“那我给他老人家缝件秋福褂子和两双对袜吧。”
宋墨听得目光闪闪。
先是问老人家有什么喜好,听她替他送礼,又紧着问何时回京,最后仍要送上自己亲手做的礼。单这份心,就比那人好上许多了。
“老太君性子比较强,到时有什么不好听的,你别放心上,也别怕,他也就嘴上厉害些,不是特意刁难,其实疼小儿辈疼得紧……”
初临忙正了正身子,认真听她的提点,宋墨见了,勾起嘴角,“勿须如此紧张,老太君常年修道颂经,极少出院走动。”也就是说初临与宋老太君碰面的机会不多。
初临有些许不解,“不用立规矩么?”指的是大户人家每日晨起昏后,晚辈夫眷到长辈跟前侍候。
宋墨沉默半晌,后怅然一叹,同初临说不用。见她如此,初临挨过去,替她捏脖揉眉心,问她晌午饭可有想吃的。
宋墨摇头,将眉心上的纤手拉下包在自个的手心里,轻轻地,将另一手按在初临一侧腰眼,低声问他,“可还酸?”
把初临闹了个大红脸,埋首在她怀里不肯起来,宋墨便想起章歌白某一歪句——半搂半抱,欲语还羞,不由得轻笑一声。见他连耳朵都红了,也不再出言羞他,手不轻不重在腰眼上揉按,半眯着眼在他发顶嗅馨香。
清早他俩起得晚了,好在无须参拜长辈,用了晨食将留院的奴侍都打发了,俩人歪在床上闲嗑。初临原是不肯,后来知晓刘巩几个早就被同叔打发得远远的,这三日里不会有谁不识相来打扰他俩,又因腰腿实在酸得厉害,就依了宋墨。
初时还放不开,忐忑着自己可曾做了放浪形骸的事,宋墨看出来了,便隐晦暗示他昨晚乖得很,初临自是不信,乖乖睡觉什么事都没做的话,床单上那些痕迹哪来的?这一身的酸软又是为哪般?
但到底没好意思问,几句话后宋墨又丢了“家人”的话题出来,从学不来一心二用的他,当即忘了纠结,认真打听。男儿家嘛,哪还有比做个听话孝顺,让妻族长辈满意的夫郎重要的呢?
谁知这人说不到几句,居然来羞他,太气人了……
想是这样想,被宋墨揉得浑身发软,半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幸运的是他二人都没有出现宿醉后的头痛,这全归功于弥修早送到宋墨手上的解酒丸,初临感叹不已,突然觉得不对劲,抬头问:“恩主,你昨儿不也醉了么,怎的知道初临安不安静?”
他刚说完,腰上的力道便重了些,他忍不住“咝”了一声,还没委屈呢,就被人横了一眼。
“下回再忘改口,哼!”
初临忙保证以后绝不会忘改口的,然后蹭了蹭她,软软叫道:“妻主,妻主……”
宋墨嗑上眼,藏起满满的笑意,初临见她不理他,百般讨好,看他那样,巴不得有条尾巴可卖乖讨巧。
许是爱,便是即使一再重复旁人看厌的腻味戏码,身在其中的他们,仍津津有味玩得不亦乐乎。
闹着闹着,初临脑子有些混乱,有句话不经心就说了出来,“妻主,容公子也未在老太君面前立过规矩么?”
一说出口自己就僵住了,双眼四处乱瞄,就是不敢对上宋墨的视线,看得宋墨直想笑,手指便在他唇上摩挲,不让他紧咬自己的下唇。
“又不是什么禁忌,无须如此。”见他将明未明,她低头去蹭他的鼻尖,“无须把他看得这般重。”于她而言,大女子坐起行立皆有信,说了放手便是放手,过去便是过去。
“还是说,你一直没把我意思听明白?”
初临急急喊冤,至后在宋墨戏谑中绞手指,“……就是莫名有些在意。”
宋墨略一用力揉揉他的发顶,初临眨了两下眼,羞羞偎进她怀里,一时间,谁都未再开口,共享静谧。
晌午饭后,见日头不是很大,俩人在院子里踱步消食,初临对着满院的大红喜字笑得眉眼弯弯,宋墨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隐匿在角落各处的有心人还是算出了她的视线,投在初临身上的次数变多了。
“眼神柔和,举止亲密。”
暗卫的八个字,让刘巩彻底安心,当下说道:“把人都撤出内院,外防收紧便可。”
“外防自有别人替咱姐几个看着,我们找乐子去。”宋温在屋檐上舒展手脚。
思特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摊开四肢倒在灰瓦上,“不用算上我,阙和如跟你去好了。”这位是昨晚听壁角听到虚脱。
三人居高临下对她鄙视一通,快活地去寻她们的乐子——扔各种看不顺眼的路人——章歌白不在她们寂寞了。
她们的主子宋墨与新婚夫郎在凉亭下悠悠转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话题不知怎的又拐到容樱和宋老太君身上。
“……容樱的性子不大受老太君待见,加之他身子不好,就免去每日的晨昏定省。”
听宋墨这般解释为何墨王府没“立规矩”,初临信以为真地点头,担忧问道:“不知老太君可会喜欢我?”
何止喜欢,简直是将他当成宋墨一样疼,命根子般宠着,是以在他老人家辞世后,初临每想起这一日自己的担忧便羞颜。本就有宋墨、刘巩在前,后又有他这位老太君撑腰,若非初临本性纯良,不然,他就是想在京城贵夫圈肆意横行,绝没人敢说上一字半词。
宋墨这会说得含蓄,日后初临方知容樱不是“不大受”宋老太君待见,也不是看在到他身子不好的份上免去晨昏定省,他老人家自己说得就直接多了——
“我见着他就觉得糟心,多看一眼都难受,要他有你一半可人疼,我老人家用缩在这院子修道颂经,避而不见?我一想到他逼得墨儿不人不鬼的,剁了他的心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