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默守醉初(女尊)》作者:拖面【完结】 > 默守醉初(女尊)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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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拖面 当前章节:149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7

跟他老人家比起来,同叔就显得委婉了,毕竟同叔尚不曾用拄拐指着人,当面跟人说一看他就觉得糟心,还要让奴侍直接把人叉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因为面条行文风格的原因,前面又弄得很多伏笔,配角的情感也多了些,这篇文可能二十万字都不能完结,所以以后会在作者有话说里面加些小剧场或是番外送给大家,挑出一些暗线,把文的长度缩短,尽量争取早日完结……

PS:听壁角的人真是太可耻了,某人,说的就是你,嘎嘎

☆、68回门叙旧事

回门当天,初临抱着舒文很是掉了些眼泪,宋墨看得皱眉,弥修笑呵呵说:“宋夫郎这是喜极而泣。”

见她离自己不远,宋墨掉头就走,撇下整屋的人。

不喜的便不愿见,整儿个宋家人脾气,那人当年也是这般,一见着她便扭头,还真不愧是父女呢。弥修一笑,轻声交待小青几句,便到隔壁厢房打坐。

一柱香后初临寻了过来,弥修冲他微笑颔首,白瞳暗蒙蒙让人不甚舒服,初临偏头避免与她对视。

开场免不了客气寒暄几句,才委婉进入主题,“……扰了上人修心了。”

弥修笑着请初临坐下,因无不知情的人在,也就不用别的称谓掩饰,“王夫客气了,原是老道请你过来的。”

初临道不敢,“您老有事尽管吩咐。”

弥修又是一笑,继而凝思不语,初临未出言催促,在一旁静候。因她是背光而坐,是以初临不敢妄断那哀伤的神色是不是他看错眼了。

停在窗前的雀鸟突地振翅而飞,弥修如从旧梦惊醒,神色恍惚地寻声张望出去,片刻后涩然一笑,颇为自嘲道:“人一老,就容易瞎想些有的没的。”

初临忙宽慰她要是不说,任谁都看不出她有那么大岁数,弥修就指着自己的喉咙和心口,“都老这呢。”

说完又笑着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木匣子,“劳你进京见了宋老太君,将这小物件呈给他,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好。”

初临郑重地接过,也不细瞧那匣子,当着弥修的面收好。弥修起身对他长揖一个,初临避让不及,吓得他连忙回礼,口呼当不得。

“王夫不必如何,”弥修摆手,示意他坐下,初临推辞不过,虚坐半边椅子,“老道尚有一事相求。”

“恭听上人嘱咐。”

“还劳王夫不要将此事告予墨王。”

“这……”

弥修似并不意外初临的犹豫,伸手去斟茶,初临见了,忙抢先,弥修呵呵一笑,也不跟他争。

“墨王憎恶我,王夫怎还愿跟我亲近?不怕墨王恼了你?”弥修接过茶盅,抿了一口,看似极为随意地问了句,也不再用老道自称。

初临怔了怔,“妻主不是这样的人。”

弥修笑了笑,转而问道:“在王夫看来,墨王是个怎样的人?”

为人夫的,怎好在背后同人议论自家妻主?但弥修笑得慈眉善目,唔,就跟家中长辈随意评论小儿辈一样,又想起平日里她待宋墨的关爱,初临默然半晌,简言道:“妻主为人重情信义,恩怨分明。”

弥修便大笑起来,“王夫亦担得起这八个字。”

初临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弥修却说:“因我医治墨王,一直以来,王夫待我敬重有加;虽不知我与墨王过往的恩怨,却能尊敬墨王的本意,从不在她面前流露哪怕半点的,要她更改对我态度的心思。”

见初临欲语,她又接着说:“王夫这样,极好。”

“我同墨王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有些事,墨王怕是至死都不会同人说,还有些事,是连她都不知晓的,”说到这里,初临就见弥修苦笑不已,“即使她知晓,怕也不愿承认……”

“若王夫有兴趣,我愿同你一讲,到时若还不愿替我递送这匣子,我亦不勉强。”

那是个久远的故事。那时世上还未有宋墨此人,那时的宋轻寒尚不是大庆第一男将军,亦不是敦禧凤后,所有的一切,都要从清隽观那名叫弥修的年轻道士下山渡劫说起……

尽管弥修删减故事里许多枝节,初临去前院寻宋墨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因着要为舒文祈福,舒宅各处贴满了祷文,就连会客的前厅也没落下,这也是舒斗文平日里不爱邻里乡亲来串门的原因之一,她以前曾倍誓旦旦说世上无鬼神。

大婚时装裹用的喜庆红布早已撤下,现下里,宋墨背对着墙上的祷文,静听舒斗文评诗论文。虽没刻意装出恭敬之色,却也没露一丝不耐,初临看着,心下又是一阵酸甜。

好久不曾与人话叨诗文,虽宋墨从头倒尾只“嗯”了几声,舒斗文还是过了一把瘾,见到初临的身影,她难得没对自己这个儿子撇嘴。

按着规矩,回门应先跟家中长辈请安,聆听他们的训导。可一来,是舒斗文对这事不上心,二来,也是初临挂心舒文,三来,算是初临的私心,觉得宋墨虽是自家妻主了,但实在无法想像她那样的人在别人面前做小辈状,即使那人是自个的母亲。是以,见舒斗文冷淡地应付他们,他便顺水推舟提要去探望舒文,让宋墨不用按规矩在这一天到夫母面前“尽孝”。

谁想宋墨将他送到后院,自个跑到这来了。是以因小女儿病情有起色,又在他人面前显摆一通,心情显得很是不错的舒斗文,终于记起她今日应做的事,初临想避的事没躲过。

所谓的训导,其实是借询问自家儿子过得如何,敲打儿媳要珍惜夫郎,但虽是自家母亲,终究男女有别,有些问题不能问得深,加之舒斗文以君女自居,不愿做任何有辱斯文的事,草草问了两声,就拐了话题。

初临听着,话里头竟有几分是在称赞宋墨,稍稍侧了侧头,见宋墨极快速地眨了下眼,不免有些好笑。待舒斗文顿了顿,沉声给宋墨规划往后的求官路,禁不住为自家母亲汗颜。

“……我观之,你天资不错,底子打得也牢,若潜心向学,过些年头,考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不可能。”

听自家母亲有劝妻主大人参加科举的意思,初临忙打断,“阿母,妻主在墨王底下当差呢。”

经他这么一说,舒斗文想起还有这遭事,余下的话便僵在嘴里,端起茶盏有一下没一下抹着茶沫,期间来回看了宋墨好几眼,神色复杂,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让初临关门去。

怎么说也是母子,多少摸得她的心思,初临磨磨蹭蹭不大想去关门。

舒斗文忍不住瞪眼,“你老看儿媳做什么?还不赶紧关门去。”

见宋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初临没法,只得硬着头皮去关门,后假装没看到舒斗文要他出去的眼色,惹得舒斗文又差点动气,初临装傻到底。不是不让他看自家妻主么,就改盯鞋面去。

屋里只有他们三个,舒斗文还不放心,向宋墨那方倾身,低声对她道:“儿媳啊,你也莫怪夫母多嘴,你且细思,在‘那位’亲王面前,就是再体面,也不如自个谋个文官来得清贵不是?”她说这话时,眼睛极亮,“且想想,他日若高中,蒙圣上钦点,入主翰林,那该是多大的体面!”

“再者,那一位权虽有,可名声毕竟不好听,我是怕你日后跟着受累……”

听她这句,初临是又急又恼,忙打断她,“阿母,墨王好着呢。”

在大庆,有两个人是旁人不敢直称的,提起便用“那一位”来代称:一是皇帝刘巩,一是刘巩的姨母墨王,前者是受人之尊,后者是被人所惧。初临先前也是知的,但今日见自家母亲也用这个字眼来说宋墨,却是怎么想怎么心疼她。

“女人们说话,是你能随便插嘴的么?”舒斗才不满地训斥初临,若非宋墨解围,她还要将初临赶出去。

舒斗才接着说:“若是好的,她能见谁都戴面具?我可听说了,她出来办差脸上那铁面具片刻不离身,要没做亏心事她至于怕成这样?”

初临却是横下心,不肯让舒斗才再多说宋墨一句不好,气得舒斗才拍桌,初临抿着嘴泪光闪闪,双手紧抓着宋墨不放,这种当着长辈卿卿我我的行径让舒斗才再次气结,直嚷有伤风化。再一想,此有伤风化者乃自个的儿子,更加气闷,索性拂袖赶人,来个眼不见为净。

当然,还不忘叮嘱宋墨好生思量她的建议。

初临勉强朝她福了一礼,就拉着宋墨离开,瞧他走的方向,竟是欲直接出舒宅。这可于礼不和。

宋墨反手拉住他,也不说话,只定定看着他,倒把初临看垂了头。

别扭了好半会,他才喏喏地解释:“我知道,我方才失礼了,不该那样对阿母,可是,可是我就是听不得……,外人就算了,阿母怎么能……”说这些话时,他不敢抬头看宋墨,“起先听到你是亲王的亲随,就上赶着巴着你,再后来觉得你没法帮小文谋好处,大婚日若不是刘君妇在一旁提点着,怕是笑都不给你一个,这回,又当你面说那些别人瞎编排的话……”

又想着弥修跟他说的旧事,心里越发难受,豆大的泪滴下,打湿宋墨的手背,慌得他连忙去擦。

越擦泪越多,最后,也不知是他扑上去呢,还是宋墨主动搂的他,只是闻着那熟悉的冷木香,憋不住心里的辛酸,抱住她呜呜直哭。

有的时候,比自身遭遇更难忍的,是看着所爱的人受委屈。

“莫哭,怪不得她,毕竟我瞒着身份。”

初临听得直摇头,过了许久方止住哭意,还没缓过来呢,就抽抽答答说了好些话,宋墨一对上他,耐性总是比平常好上几倍,今日尤为温柔,摸头拭泪这些安慰的小动作不停。

于是,春末的某日,在阳光映照不到的角落,有人喋喋不休,有人微笑不止。

若有一天,你与世人背对而立时,仍有人肯为你哭泣,请告诉自己,我仍是幸运的……

作者有话要说:嗷,看了又看,觉得这章断在弥修讲故事那里很不好,所以放下69章,先把这章也改了,请大家再看一遍吧。呜呜,听说读者都很讨厌老是不停改文的作者,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下去,写得实在太残了,请大家见谅……

泪眼,我先把69章锁了,等修完再解开。

☆、69妻夫同心1

芒种,又称忙种。

有农谚道,芒种插得是个宝,夏至插得是根草,是以,这个对未来一年收成甚为重要的时节,转移了永安县百姓对衙门的注意力。但初临并没有松口气,反倒越发担忧。

甫一入夏,宋墨便失眠得厉害,每天能熟睡两个时辰,就算了不得了,加之刚到永安上任,需整顿的事不少,以宋墨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哪里安歇得下。

眼见她一天比一天消瘦,初临愁得团团转,每天变着法子做吃食,书局也没少去,但凡是食谱同小青捧了就走,以致于有段时日那些上门送礼的,除了食谱便是食材,永安街头巷尾皆在传新任县令夫郎是个饕餮客。

永安县虽是穷乡僻野,富绅大户还是有的,这些人送的礼儿,自然不普通。

镶金镶银的书皮晃花了初临和小青的眼,而那些遗世孤本,青语更是拿了不肯放手。见他们如此模样,宋墨眉头一动,挥手让人将礼全收了,唬得他们三人错愕不已,敢情这位改当贪官了?

初临欲语又止,入夜时憋不住,趴在宋墨耳朵旁讲了诸多戏文里的人物,引经据典的,倒让宋墨对他刮目相看,生出闲情打趣说自己娶了位才子。

“妻主,初临跟你说正事呢!”

“嗯,我听着呢。”宋墨答得一本正经,但那微翘的嘴角初临怎么看都觉得她仍在打趣他,惹得初临拿头在她颈窝蹭来蹭去。急了恼了欢喜了,他都爱这样做,不知是几时养成的习惯,宋墨似也相当喜欢他的撒娇,每回都伸手去揉他的发顶。

“妻主,那些东西搁初临这没多大用处,还是退回去还了人家吧,”初临抬头看宋墨一眼,见她不予置否,紧着往下说,“初临真不喜欢那些物什,退了吧。”

宋墨捏了捏他的鼻子,“怎的,怕我成了惧内县令?”她口中的惧内县令是前朝一个官儿,极其惧内,为讨夫郎芳心,搜刮尽管辖处的珍宝,“可就你这样的,让我如何惧?”

初临半点没觉自己又被自家妻主看不起了,眨巴着眼睛看她,“妻主,你可是又想做什么?”

宋墨哑笑一声,“我是想,他们既然喜欢送礼,便让他们送个够。”

如此“通情达理”的宋墨令初临等人大感不适应,永安县各路人马却在经过几番试探后,个个满脸灿然地往县衙塞奇珍异宝,初临这才深刻体会到青语以前说的,收礼收到手软是什么样的场景。

青语想了两天,放出风声,说他喜欢字画,又挑了个宋墨会客的时辰,端上初临炖的糖水殷勤地给宋墨送去,低声嘱咐她注意身体,趁宋墨没反应前迅速撤离。

一时间,永安县据在传宋县令娇宠着的青侍夫有着如何绝艳的花容月貌,那些欲再往宋府送佳人的立马打消念头,转而寻名家字画给那位青侍夫送去。

晚饭时见初临有些心虚,宋墨没好气地哼了几哼,“小心哪天被那个男人诓去卖了!”

初临顾左右而言他,“青语说过些天食谱就不归我们了呢,让我赶紧捡着要的抄。”

“娇宠?哼!”宋墨仍忿忿不平。

初临听了就抿嘴笑起来。

因宋墨和章歌白的有意隐瞒,加上离京僻居许久,朝野最近的动荡青语知道的不多,初临自然更是寡闻,只知刘巩对外宣称宋墨静休养病去了,宋墨这次到永安上任用的是假身份,至于为何这般做,他却是不知。

也亏宋墨以前办差多戴面具,见过她真面目除了皇亲贵戚便只有少许高官大臣,而他们这些人,无论是谁都不会突然到永安这个小县来。

弥修留在舒宅替舒文治病,青语不愿随刘巩回京,求初临帮着说情,扮成侍夫随宋墨到任上来,说是给初临做个伴,二则是替宋墨掩饰身份,毕竟外传刘墨墨王向来不近男色。说辞有些牵强,但不知为何刘巩沉吟片刻后便应下。

让初临闷笑的娇宠一说,却是发生在宋墨初上任不久。

章歌白一直同宋墨密信往来,青语求宋墨带一纸私信给章歌白被她拒绝了,好话软话说了一堆,不允就是不允。当时恰巧是宋墨携家眷接见下属,青语本不在列,但他紧着说服宋墨,蒙了面纱不管不顾跟来了,而他怒极低吼时,正巧满室冷场,是以他那句“宋墨,你可恶”被众人听个正着。

相比他们的变色,宋墨却是眉都不抬一下,而后又未听说她将青语赶出家门,一个破例,两处容忍,落在他人眼底,就成了娇宠。

初临却知,宋墨对青语的容忍一来自他是章歌白的心尖子,一是宋墨从不与小男儿计较。

“谁给你出的主意,便让他给抄去。”

初临夹了筷冻皮给宋墨,道:“咱们府里的青侍夫呀,现下里连睡觉都捧着那些墨宝,哪儿有空呀。”

宋墨哼了一声,咬了一口冻皮,觉得还算对味口,反给初临夹一筷,见初临弯着月牙吃下,嘴角一翘,将碗里余下的冻皮全吃下。

“抄不过来让底下人帮忙,除了思特,其他几人一手字还算拿得出手。”

“眼下就到芒种了,光是你派的差事,就够她们忙的了,我哪能在这节骨眼给她们添乱呢,有宝晴帮我就够了。”

小青的名字是去了风雅楼,风尚雅随意给取的,幼年时遇见宋墨那会,黑瘦黑瘦的,围着宋墨转没刻消停,得了个“皮猴”的称号,叫顺口了也没想着给他正式取个名儿。

是初临说孩子大了,皮猴皮猴传出去多不好听,加之排辈时重了青语的“青”字,宋墨吟思良久,在名册上圈了“宝”字“晴”字,其中寓意不言而喻。

或许对有些人来说,名字只是代号,但对某些人来说,名字囊括了他们的一切,曾存于世的证明,曾被人在乎、获得幸福的证明。

满不在乎说名字只是代号的,若不是豁达至极的圣人,便是一开始便拥来姓名的幸运儿,这话若由历尽苍桑者口中说出,定带七分苦三分惘然。

而“初临”的意义,是被某个人第一次垂首低喃出时,才生动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要放青语的番外的,但是突然想写小青的番外,于是就先小青的了,抹汗

《小青番外——我想有个家1》

阿爹好的时候叫我崽子,病了就叫我贱种,好的时候他就盯着我发呆,病了就打我,往死里打。我不怪他,大家伙都说我阿爹脑子坏了,所以,如果阿爹没病的话,一定舍不得打我。

我要给阿爹治病。

我要带阿爹去京都,好些人都说最有钱的人住在京都,最好的大夫也在那,我要到那赚大钱给阿爹治病。

可我伪装得不够好,被春婶看出来了,她对我说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带着疯爹,走丢了可怎么办,现今路上又不太平,还不如留在帮里好好攒钱,总有能给阿爹治病的一天。我想了想,点头跟她说不走了。

夜里阿爹哀叫大半宿,我抱着稻草蜷缩在角落装睡,只有听声音便知道了,折磨阿爹的除了春婶,还有夏婶、秋婶,冬婶在另一处把小如哥压在身下。这一带所有乞儿都归她们管。

太阳还没露脸,我们便得起身,春婶亲自“送”我们到集市。只要发生昨夜那种事,我跟阿爹这一整天就会换个方式去讨食。

当往来人数多了,春婶便追着打我阿爹,时不时作势跌倒,引发围观者的哄笑。而我,负责在一旁呐喊让阿爹跑快些,别让坏人追上了。

等到春婶把阿爹打得不敢再跑,她就会冲我吆喝,小娃娃,要不要试试你的小拳头硬不硬?这时,我会先犹豫,继而兴奋地在我阿爹身上练拳头,春婶便指着我笑骂,煽动围观者辱骂我不敬不孝。通常这时我努力将身子张开,尽量不让他们把手上的东西扔到阿爹身上。再小的石子打在身上也会生疼。

待他们的怒气发泄得差不多,春婶便会挺身制止,她口才极好,将这一幕编成教条,“稚子无知,只要被人轻一诱惑,就会忘了先前的父子恩情,不孝不敬起来”,尔后,她这样的人居然教起人要如何行孝如何识人。

偏偏这样的荒唐事竟被人接受,一方讲得慷慨激昂,围观一方俱听得如痴如醉,随后,春婶挑起他们之前的愧疚,为他们的“不明就理”掏钱给我和阿爹疗伤。毕竟,“以己之身教化他人”的我们很是“可敬”不是?

要在春婶将“包袱”抖出来之前,将围观者都蒙在鼓里,我在阿爹身上练拳头的力道不能做半点假。所以,我不怪阿爹发病打我。

小如哥让我逃跑,他说,只要不带着阿爹,我一定能逃出这里,逃得远远的,他说等我长得跟他一般年纪,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不,我要跟阿爹在一起,带他上京都治病。总有一天,我俩谁都不用再打谁。

小如哥第一次说我傻,其实我是贪心。

我想要一个家,如果丢下了阿爹,我连半个家都没了,即使这半个家支离破碎。

☆、70妻夫同心2

紧张的芒种抢播才开始两天,初临便坐不住了,端着青语训练出来的主夫架势,唬退劝阻的管事,领着一干侍从,浩浩荡荡前往农田,后面还拖着小青这根小尾巴。

年初水灾祸害境州,惨遭海水浸泡的农田据息得休整至少七、八年方能耕作,朝廷命七成以上生还者迁出境州,散落他州落户。永安县隶属靳州,处靳州与境州之边界,地广田肥,乃首选之地,是以政令一出,永安民众倍增。

青语打趣永安是穷乡僻野,那是相对庆国几大名地的繁荣而言。因是两州交界处,往来多客商,所建多客栈酒楼,永安重商轻农风气渐盛,好些肥田都给荒废了。巧的是迁住在永安的境州人,多是商户和渔民,皆无耕作经验。

原永安县农户与境州渔民倒还好说,耐劳肯干,落魄的境州商户、富绅便不好整顿了,按思特的话说,那便是一个个似闺格里娇养的小哥。

永安现不比往年,人口骤增不说,上通之境州无法供给,下通之记州贫瘠难指望,粮产顿显至关重要,灾后第一个芒种,更是重中之重。

宋墨上任初始便勒令不分原住、新迁,富户贫户,各家壮丁需去开荒垦田,引起了轩然大波。也不知是谁带头,齐齐到衙门抗议,宋墨倒也大方,任由他们磨舌,整两个时辰的喧闹,她只发一言——百两换一丁。

凡钱能办到的,是那些富绅大户乐见的,没了他们,交不出银两的平头百姓哪里还敢闹,灰溜溜听令去。而宋墨接下来的补贴政策,除却那些在富贵乡浸淫过的落魄商户,余者皆被收买得伏贴。

这一次宋墨亲下田耕种,为的便是这些“娇”商户。一县之长尚且如此,他人还有何言?

商户们是有苦说不出,初临也不好受,他家妻主病体缠身,夜里睡不踏实,白日里还得处理公务,下田劳作……

未近目的地,便瞧见挂心的身影,毕竟暑天还着长衫长裤的不多,倒不是跟某几个娇商般怕草割伤或蚊虫盯咬,纯粹是遮挡伤疤。

他甫一接近,守在卡口的衙卫就发现了,骚乱引起宋墨的关注,一闪即逝的惊讶后是冷眼直视,初临略感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堆满笑意挽篮朝她走近,一路朝绘绘向他行礼的人颔首示意。

得体的礼仪却未让宋墨脸色好转,待初临离她一步之遥时,脸已黑如锅底。初临喊了声妻主,宋墨勉强应一声。初临自知,若不是怕在外人面前让他失了脸面,换在府里,她一准哼一声都不愿。

说不清为什么的心里一甜,讲话都利索起来了,“解释”起他为何在她严令禁止下还来农田。说什么百姓酷暑劳作艰辛,为防中暑,特送茶汤一碗之类的。

宋墨听完环扫四周,见众人畏惧她不敢动分毫,只敢盯着茶水偷咽口水。她瞥了一眼初临,说了声“夫郎有心了”,又吩咐思特传令,让众人稍息片刻再劳作。随后大步走在前,初临小步垂首跟在其后至树荫下乘凉。

百姓们见思特怡然饮下小青递送的茶汤,才敢接过初临带来的那些侍从手上的茶汤。饮完了便扎堆找阴凉处躲着说闲话。那些商户甚为夸张,牛饮一通,一个个瘫在地上。

初临看得抿嘴直乐,直到耳边突响一冷哼,方回神献殷勤,重倒了碗茶汤给宋墨,见她不肯吃他带来糕点,也不勉强,转而从挎篮子拿出一柄纸扇给她扇风。

边扇边笑盈盈说:“昨日听几位护卫说,那些商户下地不到两盏茶工夫就直喊腰酸,今日可有长进?”

“宋夫郎都体恤百姓来了,他们敢不长进?”

初临眨眨眼,道:“宋县令爱民如子,宋夫郎自是要妇唱夫随了。”

宋墨手略抬,似想起什么,复又垂下,没好气地斥责,“整日子逮谁都念叨防暑,自己怎就不知?这大日头晒下来皮都红透了,是个能出门的时辰么!”

“娘亲好生偏心,担心爹爹晒伤了,怎就不心疼宝晴呢?”

宋墨抬手就是一弹,将不知什么时候溜近旁的小青弹得哎哟一叫。

“你这皮猴!”

小青捂头跳开,冲宋墨做了个鬼脸便撒腿跑了,转而缠上了宋温,也不知要她做什么,逼得宋温一脸为难,而思特唯恐别人不知她在乐灾乐祸,拍着肚皮直乐呵。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的言语,但初临还是感染上好心情,眉眼璀璨得让宋墨微微闪神。

思特毫无预警地扯着嗓子干嚎,唬得声闻的人一怔一怔,初临细辩许久,微瞪眼询问宋墨,“思特护卫是在唱曲儿么?”

显然,有这样一位五音不全的护卫,宋墨也觉得颜面有些挂不住,假咳一声,道:“或许吧。”

周围的百姓神色也微妙起来,初临顿时可怜起自家妻主了,瞧这大庭广众之下,她的护卫给她丢多大的脸啊。

第一个大喊受不了的是小青,宋温毫不含糊地往思特嘴巴招架,示图让她闭嘴。思特机警躲开了,不满叫嚣着如果宋温不服,可以唱一曲比试比试。声音大得远一点的人想装听不到都难。

宋温一僵,无力挥爪,让她爱咋唱就咋唱,思特当真又唱了起来,在小青的带头下,众人一个个捂起耳朵来。然后第一个赌气闭眼瞎吼了的人,用一嗓子反祸害,余者也跟着吼了起来。

像被火种点燃的燎原,一时间,各种曲调的嚎叫交杂混乱,响彻在广袤的农田上,再观“吟唱”者夸张的肢体语言,令人忍俊不禁。

初临笑得揉着肚子东歪西倒,微凉的触感从背后传来,他放心地倚靠着,向后仰视,打趣宋墨,“看来不止思特护卫一个,温护卫也不善音律呢。”

话音刚落,额际被轻敲一记,他还想戏笑,触及宋墨尖削的下巴,微扬的嘴角,同深色的眼周,心一下子揪疼得厉害。

她从来都是,离得远远的,观看别人的欢乐。明明,这些人,都受她的庇护。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此时拉着她走进,那些笑闹声会不会嘎然而止。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冲动,他紧握住护在他腰侧的手,迎上她疑惑的眼神,弯了弯月牙,小小声说道,“妻主,初临还未唱过曲儿给你听呢,唱一曲‘夏时景’好不好?”

说着趴在她耳旁低吟起来,“夏风夏雨酿芙蓉,霞草饮醉夏时景……”

想来,他此时能为她做的,也最该为她做的,应是如此这般,为她唱一曲只属于她的欢谣……

作者有话要说:拖面诈尸了……==|||

PS:初临唱的那两句是我自己瞎编的,看着觉得怪的童鞋请无视掉啊无视掉……

☆、71妻夫同心3

翌日,初临再次前往农田送茶水,宋墨不同于昨日的冷颜相待,接过他臂弯处的挽篮到树荫下歇息。

初临泰然受了她这一体贴,若看得仔细,还能从他眉眼里揪出几丝得意。

“初临就是随口一说,没想真能成事。”他边给宋墨打扇,边拭去她鬓角沁出的细汗。

说得谦虚,却满脸很想得夸奖的模样。宋墨见了,嘴角一勾,身子往树干上靠,轻“嗯”了一声。

初临见她神色淡淡,眨了两下眼,接着说:“这女人在男儿面前,总是不愿被瞧不起,在自家夫郎前,更想着要强上几分。”

宋墨若有似无地应了声。

“这是其一,其二,见了家人,想到除了自己,尚有那么多张嘴要养活,自会记起肩上的担子,干活就都有劲了。”说着再掩饰不住,落在宋墨脸上的视线流露出渴望。眼晴眨巴眨巴的,像极了府里养的那只叫小白的土狗。

宋墨轻笑起来,伸手揉着他的发顶,夸他分析得不错。如愿地受到表扬,初临微红了脸,侧眼瞧不远处那些给自家妻主或女儿打扇的夫郎,也有给自家母亲端茶水的少年郎,那都是方才跟在他身后的人。

昨日回去后,思特拍马说田地里那些女人,见了初临和那些年轻貌美的侍从干起活来,卖力不少,初临灵光一闪,便提议让那些人的夫郎都去送茶水。宋墨本不同意,怕人来人往影响劳作,初临便说送完茶水他就把人领走,拍胸脯保证他们男人绝不误事。

“宋夫郎这回想要什么赏?”宋墨调侃道。

“唔,”听她这样一说,初临认真思索起来,“宋县令最近发了好大一笔财,宋夫郎得好好想想要哪些珍宝。”

初临只觉得越跟他家妻主相处,越觉得她不如表面上那么呆板。想想也是,能跟着章世女上房揭瓦搅得皇宫不得安宁的人,怎会呆板?

“珍宝?”

见她眉头微挑,初临肃脸掰着指头算起自己的功绩来,以证自己确实够格要珍宝,逗得宋墨忍俊不禁,见她心情大开,初临说得愈发卖力。

初临越说声音越低,在宋墨鼾声微响时,他连忙收声,眼眶却渐眨渐红,片刻后抬首环顾四周,朝小青等人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宋墨,见他们会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让宋墨的头靠他颈窝上,尽量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入夏以来,宋墨一直失眠,安神药从未断服过,却皆未能起效,不用思特她们说,初临也看得出是自家妻主精神绷得过紧了。

果真,今日这茶水里投放的药量跟往日相同,可她真睡着了。果真只有心情舒畅,才是让他家妻主养好身体的根本。

也是在这一日,宋县令身体不适的消息吹过农田,在永安传开。

许是初临的计谋奏效,女人们想在自家夫郎面前撑起一家之主应有的样儿,又许是感念新县令上任以来为他们做的一切,原本那些不情不愿的人,一改之前的消极。

微带热气的风犹疑着从只发细微轻响的农田经过,男人们与女人们认真对待脚下每一寸黄土,直到衙卫打着手势示意今日的劳作到此结束,他们也不曾发出一声。

临行前不经意瞥见晚霞如锦铺陈,斑斓了古榕下那对相依相偎的妻夫,光与影将那份美好隽刻在他们心中,虽各自感悟不同,但在往后岁月里与人闲嘴时说起,却没人否认那一刻在他们看来,无论是酣睡的那个,还是持扇轻摇者,皆一脸的满足,和详。

作者有话要说:小青番外2

无论那几日我怎么扮乖做巧,春婶都未消除戒心。她警告我的手段,便是夜里越发变本加厉折磨阿爹,她想让我害怕,却不知这坚定了我要带走阿爹的决心。

一日,春婶也不知怎的,突然大发好心,让我跟小如哥在帮里歇息半天,这是好事,但自她看出我的心思后,每每她将我和阿爹隔开,我都担心不已。

我歪头故作可爱,扯着她的袖子来回摇晃,嗲声嗲气求她让阿爹也跟着我们歇息。

她弯腰在我脸上重重一扯,笑着说不行,她有特别的任务要交给阿爹去做。

在冬婶打着哈欠与她擦身,向我和小如哥走来时,我心里“扑通”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不一样了。

小如哥曾私下问我,可觉得冬婶变了,我本无所感,直至有一次我趁浆洗衣物的空档私去买伤药,回来见到替我把风的小如哥身旁还有另一道身影时,吓得手脚冰凉,再一看小如哥,也好不到哪去,面无血色。

若说春婶最信任谁,定是她小她十几岁的族妹——即刚二十出头,便得帮里人敬称一声“婶”的冬婶了。她对春婶很忠诚,也是所有监工里面执帮规最严的一个。

不经允许私买伤药这是其一,若到时说不出药钱自哪来的,我跟小如哥还不得被扒下一层皮……

就在我急转脑筋找借口时,冬婶冷眼打量我许久发不一言就走了,把我们晾在寒风里,我跟小如哥胆战心惊许久,到第三天还不见她去跟春婶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自那之后,我开始观察她,发觉只要不在几位监工面前,她果真有些变化,比以前更沉默,看人的眼神更冷,且也不再随便向人动手。而这些变化,小如哥扭扭捏捏地说自她不再欺负他开始,他便觉得有些不同了。

春婶他们走后,冬婶淡扫了一眼小如哥,让他在外头候着,我跟着她进屋后,她一直把玩着茶盏不说话,周遭静极了,瓷器相击的声音一下下打在我心上,逆着光,她的神色晦暗不明,我强镇心神,努力不让自己哆嗦。

从那一刻我知道,真的会有人能不动声色便骇人心魄。第一次觉得春婶的鞭子,远没她的沉默吓人。

大寒的冬日,鼻间居然有豆大的汗珠滴落,砸在我红肿的脚指头上,我看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我暗掐了自己好几把,才不让自己软趴下去。

多年的生活让我明白,示弱跟求饶,都需要看时机和对象,否则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那时的直觉告诉我,绝不能在那个人的面前示弱,否则,会有什么东西要失去。

出乎意料的,阿爹那天没多受什么伤回来了,可我高兴不起了。因那天在屋子里,我跟冬婶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我弄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过后两天我都不敢再窥视她。

再之后,轮到我跟小如哥浆洗监工们的衣物,冬婶又出现了。小如哥被她叫去望风,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问我,小孩,想不想带你阿爹逃离这里。

时至今日我已为人父,育有两子一女,妻主爱我如宝,家庭美满,但想起来,第一次安心的感觉,竟来自她的那一句“小孩”。

原来,当时的我,还只是个小孩……

咳,写小青番外的时候,原本是把冬婶塑造成一个穿女的,结果自己萌上了她跟小如哥这一对,极想为她们写个正文,浮想联翩了一天,把全文的发展差不多都想出来了,最后果断改成宋墨易容混入黑帮=、=我电脑里面的女尊文构思实在太多了,还是不要再挖坑给自己跳了。再说,嗯,小如哥这个角色,我没把握塑造好,怎么想性格都跟初临差不多,所以,还是灭了自己的构思吧。

☆、72惊闻1

芒种过后,就在永安县居民感动于新县令抱恙操持政事时,宋墨做了件让某些人咬牙切齿的事。

先是让衙卫走街串巷敲锣打鼓,广发告帖,通知各家各户过几日到衙门聚集,说她有感众人芒种时节的良好表现,又觉永安县民众纯朴良善,故欲嘉赏众人。

三日后,民众见她异于他们的喜色,神色淡淡端坐在衙门外的太师椅也未往心里面去,一个个将目光投在衙卫搬出来的物件上——自宋墨上任以来,就无一日不是冷着脸的,是以他们反倒觉得哪天她开口笑了,大抵该是变天了的。

永安县县衙统共七进七出,占地颇广,前四进为政事厅等政务要地,后三进为县令的府邸。即是说,衙卫们从里头源源不断搬出来的物件,极有可能是宋墨的私产。

随着门口的物件越堆越多,挤在前头衣着光鲜的那些人面面相觑,后头踮着脚尖观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道这不是某某员外的祖传鼻烟壶么,有人则猜测那座玉胭脂俊马貌似是某某富商前阵子寻来送县令大人的。顷刻后,众人反应过来,事情的重点不在那些物件是谁送的,而是县令大人为何将它们摆出来?当下有人开玩笑道,总不会是拿来赏他们的吧?

这只不过是句玩笑话,谁知等衙卫们布置妥帖,宋墨同他们说,那些奇玩珍宝还真是赏他们的,众人哗然,后在她的冷眼和衙卫棒喝声中肃静下去。

他们的识相让宋墨脸色好了些许,由师爷代为“解释”起源由。她道月余前永安县因上任县令治理不当,又因迁居一事,人口骤增,库房财、粮紧缺,境况困窘,正当宋墨这个新县令一筹莫展之际,诸多善人挺身相助,忍痛割爱捐出许多珍玩,让其代为变卖,并将所得银钱换取百姓所用物资,还不让宣扬开去。

这席话让前阵子行贿宋墨的那些财主、员外脸色好不精彩,偏又不好辩驳,不甚自在接了不明真相或知晓其中门道的人或真或假的颂扬。

师爷接下去的话让他们几近挂不住笑脸,“众善人如此有心,宋大人推却不过只好应下,但,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更别说这些奇宝珍玩有不少是善者们的祖传之宝,宋大人思之再三,愈觉轻易变卖甚是不妥,与众幕僚相商,终觅得一策……”

他们暗暗叫苦,这才知道新县令比他们所以为有更不好相与。师爷说得好似多为他们着想,实则透露出县令大人的心思,一嘛,各自掏钱将自己行贿之物“赎”回去,怎的,没钱?那也行,就这么当众拍卖了,不过呢,现下永安县好些老百姓穷着呢,就不知你家的祖传之物会贱卖到何种程度了,你不怕灵下有知的祖宗怪责便可。怎的,既不忍心宝贝被人贱卖,又实无银子赎回?那就请尔等在公册上签字画押,逐月偿还便可。

他们这些人什么样的官没见过,你贪财我便送财,你好色我便赠美人,两袖清风的好官?呵,慢慢儿个钻,不怕你不尝腥!可这回真算是踢上铁板了,东西如数收下不说,还要他们亲自赎回去,偏他们还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

师爷话毕,宋墨补充一句“本次拍卖允许以物易物”便宣布拍卖开始,平头百姓们嘀咕了很久才敢竞标,而在一名落魄秀才用自己后半生的工钱预付标资,将一本孤本捧在手心上,本在观望的大户们急躁起来,一个个抢着标回自家的东西,场面一度失控,好在宋墨早有防范,整场拍卖一共持续两天,从始至终她从未离场,而初临虽未露脸,汤水却未断送,这让无资本竞标的民众也乐呵呵围在衙门外,说是讨县令夫郎一碗汤水喝也好。

诸事渐上轨道,宋墨与初临的心境却掉了个位,前者的心是越放越宽,后者却常叹息,青语不以为然道:“骂她的、恨她的从未少过,还不是活了这么些年,你替她揪什么心。”

初临闷闷说:“送礼时那些人好脸好嘴的,如今遭拍卖一事,不少人都让家眷做布偶把妻主当小人打呢。”

青语听了“噗嗤”一笑,“那还是他们好脾气,这搁我身上,我早打上门来了,”推了初临一把,“而且啊,不单打那个黑心县令,我还要将她家夫郎一并打了,看她往后啊,还敢不敢设局,让人吃哑巴亏。”

想到宋墨逼得那些人一个个在公册上咬牙签字,初临半是好笑半是好气。之前被他问得紧了,宋墨只好透露她惩戒那些滑头的方法,大道理他不懂,但总觉得手段过了,便跟她说兔子急了还跳墙呢,将那些富户逼狠了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再者,也不是行行贿之事的就一定非善辈,小老百姓无什见识,但总觉得讨好官家定是错不了,不是每个送银子送珍宝都是想谋取什么好物,指不定人家只是想买个心安。

宋墨一想,也算有理,便应他会好好查实,若真没那些歪心思,只是想买心安的那些人她会酌情处理,为何仍惩戒他们,是想绝了民众给官家送礼的念头,许多事,错在双方。

初临一听她分析,也频频点头,又听她说会从轻惩办,便丢给这事,一门心思给远在京都的宋老太君裁衣去了,谁想她的从轻仍是逼得那些人丢了大半的家财,叫苦不迭。

见怎么劝慰初临都宽不了心,青语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呀,究竟在意些什么?按理说你比我更了解她宋墨是个怎样的人,那些好名声她何时在意过?”

“我便是知晓比起那些虚名,她更看重能为庆国做出实事来,才为她心疼,委屈呢。”初临无奈叹气,后又嗔青语一眼,“你明明知我心思,还在那说风凉话。”

青语抬高下巴得意扬眉,“本公子就喜说她宋墨的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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