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们便回京。”
宋墨冷不丁丢出这么一句,使正给她净脸的初临发懵,“不是说还要好些日子么,怎么突然这么赶?”
他这么问是有理由的,昨天青语催促的时候,宋墨慢腾腾说永安好些事她没处理好,且章歌白那边一切尽在掌握中,要过些时日方回京,可今日竟改了日程,难不成……,初临担心地问,“可是世女出了什么事?”
“本就作此打算,不过是不想让他知晓。”
初临闻哭笑不得嗔她,“妻主!”合着她昨日是故意逗青语的,真真是,可恶啊这人!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那善所的事怎么办?”
说到这,便不得不提宋墨另一件遭人恨的事,她来永安不久,手段却极为强硬,拆了大半的商馆旅舍,把人都赶去田地侍候庄嫁,说什么现今庆国,当以农为本。而除了这个,她下令将前些日子拍卖贿赂物“讹”来的钱用来建初临方才说的善所——学堂、荣养院、医馆。初临在书房翻到宋墨写的章程,里面密密麻麻、色泽深浅不同的批注,昭示了有关善所的事,宋墨谋策已久。在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情况下,丢下一直想做的事回京么?
“有阮清足以。”
也便是说,她把一切都托付给阮清了,难怪那么郑重地让他与阮清见礼——只有通家之好或心腹,才能有与内眷相识的殊荣。初临回想一下,觉得自己方才的应对无失礼之处,又得了宋墨一句称赞,“你那盒小点送得恰时。”便转开心思,琢磨收行装的事了。
宋墨却跟他说,什么都不用准备,将他缝给老太君的衣物带上便可,其他墨王府一概不缺。这样一来,倒让初临惴惴难安了,怕老太君看不上他的手艺,宋墨沉吟着道:“万一真如此,就赏给洛青语吧。”那些可都是上了年纪用的衣物,初临再次哭笑不得。
三日后,宋墨一行人易装西出永安地境,后改行秘道,秘道初窄,容不下两人并行,至最后越走越宽,在某一岔口,居然还有马车等在其间,一路急驰,补给不曾断过,竟只花了半个月便到京。他们并非第一次行秘道,早在岱城到永安,便有一段路行的是秘道,可这回,青语难掩其讶,喃喃自语道:“所谓的识尽天下路,原来是这等意思。”也解开了他一直疑惑着的问题,为何刘巩可随意离京许久亦无人知。
庆国一直有个传闻,说是有一条秘道可直通皇宫,但知晓这条秘道通达全国的,有几人呢?看着靠在车厢上假寐的宋墨,青语心中一突,渐有寒意漫袭周身。他禁不住后怕呀。若歌白走偏一些,与她成了两路人,即使与北静王散伙,背后插上一刀,自己坐上那张椅子,也防不了她宋墨哪天从秘道窜出替那位复仇……
作者有话要说:渣面回归,祝大家新的一年万事胜意,阖家安康=3=
☆、77归府
秋惠一听宋老太君在找他,忙将手头的活计扔下,直奔老太君的寝室,还没来得及请安呢,就听老太君火急火燎地问,“阿惠,我那只镯子放哪了?快找出来。”
秋惠一愣,问道:“什么镯子?”
老太君手中的拄杖重重一敲,扬声道:“还有哪只,当然是……”
他话还没说完,近身服侍了他四十几年的秋惠马上反应过来,“老奴知晓了……”
“快快快,找出来!”
看他急成这样,秋惠压下心中的疑问,将房中其他侍从打发走,从床板秘处拿出一个木盒,连同身上的钥匙一并恭敬地呈给自家老主。想找的东西放他手上了,宋老太君反倒不急着打开,就那么摸着盒子出神看着,脸上的悲凉越抹越重。秋惠不忍看,蹲下去拍他的手,“老太君要老奴找出这流云百福镯子,可是要送谁?”
就见宋老太君神情一振,道:“墨儿遣人来说他要回府了,这就一两日,还带上我的好外孙婿。”
秋惠拍手叫好,“亲王终于要带新夫回府了,这可是大喜事,得好好张罗,咱们府好久没做喜事了,大办,一定要大办。”
这句显然说到宋老太君心坎里去了,他连连点头,却在秋惠起身要张罗喜事章程时止住他,“哎,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墨儿来信嘱咐先不急,等那些陈年旧事尘埃落地时再补办。”一连叹了几声。
秋惠冷静下来,劝道:“亲王这么说也对,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是得谨慎些,”说着朝屋子的西侧呶呶嘴,“西厢的那个得注意些才行。”
宋老太君冷哼,“我倒要看看,在我眼皮底下,那狐媚子还敢整什么妖蛾子。”
“可不,谅他也不敢,以往若不是不想让墨王难受,那狐媚子能在这府里翘尾巴?”
“不过你说得对,是得注意些,那是只成了精的妖,据圣上所说,舒临那孩子是个单纯没心机的,得帮他防着那只妖。”秋惠忙表态,王府上下会一条心护着新王夫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也不知墨儿什么时候把那瘟神赶出去。呸,真不要脸,明明跟墨儿没关系了还死赖在府里。墨儿也真是的,居然也不说一声,若我早知晓,早轰了他了,哪还有现在这种事?”将人家妖啊瘟神骂一通还不解气,宋老太君重敲拄杖,“还和离,像这种蛇蝎休一百次都不为过。”
秋惠见他越说越恼,脸都气红了,忙劝:“亲王这样做必要她的道理。再者,那人害得亲王这样,亲王还待他如此和善,上苍看着都觉不平,瞧,这不给亲王送了位菩萨美人么?”
宋老太君又愤愤骂了几声才稍解气,“美不美的,那都是虚的,我跟你说啊,不单圣上,墨儿贴身伺候的那几个娃也对舒临赞不绝口,说他对墨儿那份心啊,真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据说有一次墨儿不肯吃药……”虽说是觉得不知说什么好,但还是将未见面的外孙婿夸了又夸。
秋惠坐在宋老太君脚踏边,听他讲这一个月来不知重复多少遍的话。日头渐斜光线渐暗,视线上移,落在老主子花白的鬓角,不觉眼角湿润。一晃已经过了半生了,当年的刘三公子十六出嫁成了宋家夫,二十丧妻,四十丧子,熬到外孙女成婚生子,却不想曾外孙竟活不过周岁……
他家老主子这一生,实在太苦了,如若真有神灵,也该让老主子安享晚年了。还有他家小主,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宋氏满门忠烈,唯一的后人,不该受那么多的苦和痛的呀。望新王夫的到来,能带来转机。
“秋惠,你嘀嘀咕咕什么呢?”
秋惠吓了一跳,自己居然说出场,好在老主子没听清,他连忙起身掩饰:“虽说不能操办婚礼,但总觉替亲王和王夫接尘,我去吩咐厨房一声。”
宋老太君听了,懊恼地拍了自己的脑门,直说自己欢喜糊涂了,居然忘了这事,又赶秋惠去办,想了想又不放心,“我还是跟你一道去。”
秋惠才不会让他去添乱,正想劝阻他,听到门外喧哗不已,皱眉扬声问何事。
“禀老太君,亲王,亲王回府啦!”
刚才还念着的人居然就到了!主仆二人哪来坐得住,秋惠一激动,忙奔去开门,宋老太君也忘了装瘸,跑得比秋惠还快,“不是说要一两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到啦。”还好秋惠自己都欢喜得找不着北了,才没腹诽老主子欢喜傻了。
直到出了院门,被人拉了一把,秋惠才醒过神来,险险抓住老太君,“咳,老太君慢点,小心脚下。”宋老太君被他这么一拉,再看周围满脸喜色的家仆,才慢了下来,走了两步就嫌烦,问:“我今天能先不瘸不?”
“请老太君上轿。”
“还是蔺总管会办事。”宋老太君欢喜得三步并做两步,还没坐稳就催促快起轿。
相较他们的慌张,墨王府的外总管蔺行,也就是拉了秋惠一把,墨王府内总管秋惠的妻主,显得无比镇定,“老太君先不急,亲王这会还未入府,小的们现在赶去不会晚,倒是奔波了一路,亲王和王夫定是累了,这热水和热烫得马上准备。”她话刚毕,就见自家夫郎急急往厨房方向奔去,不禁满意颔首。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他们赶到大门时,亲王一行堪堪抵达,众家仆刚欲行礼,就见一风旋风刮过,眨眼回神,就见他们家的老太君抱着亲王“呜呜”直哭。
蔺行缓缓扫视四周,忽视府门外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人士,目光在一位身穿大红新衣的清秀男子一顿,又将目光投在边哭边骂亲王大人狠心的老太君身上,心里默默地想:老太君,伤病的事也就算了,毕竟你平日装得也不像,不过,您老貌似吓到您近来心心念念的外孙婿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偷偷更新了= =|||
☆、78盼女1
任谁都看得出,宋老太君对新王夫十分满意,从头夸到脚,夸得新王夫脸红似滴血,头都不敢抬了。若不是秋惠上前解围,只怕他都想不起来让风尘仆仆的亲王、王夫去漱洗了。
按惯例,亲王回府当天会在老太君的福乐堂用膳。秋惠一边吩咐奴侍摆饭,一边帮老太君换衣——他老人家嫌身上穿的太素,得换身让他的外孙女婿觉得他老人家十分精神的。
刚换好就坐不住了,巴巴望着门口,“这俩孩子怎么还不来啊?”
秋惠好笑道:“哪有这么快,您总该让亲王和王夫歇口气喝口水吧。”
好不容易把人盼来,宋老太君乐得见牙不见眼,秋惠见他又有夸人的前兆,忙抢先请示是否开席。宋老太君当然舍不得饿坏外孙女和外孙女婿,手一挥,开始用膳。宋老太君兴致勃勃地介绍各道菜色,挑剔的外孙女就算了,反正一向没什么合她口味的,倒是他的好外孙婿要多吃些,才好替墨王府生个白白胖胖的王女。这样一想,仿佛小王女在向他招手了,宋老太君越发喜欢初临。
初临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全身僵硬,筷子都不知道要怎么拿,宋墨恰在这时出声,“将这道菜撤下去。”
“快,撤下去。”
“先别撤。”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单老太君,留在厅里侍候的奴侍也都愣住了。在王府,亲王看着腻味的菜是从来不会在桌上多摆一瞬一息的,也不会有人敢当面驳老太君的话。容公子那是从来都直接无视老太君,不算。说到那位容公子,刚进府就给老太君下马威,这新王夫,不会是另一位容公子吧……
搅得他们心思杂起的人却丝毫未觉自己做了什么事似的,只顾柔声劝他们亲王,“这水晶肉做得多好,我闻一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妻主也尝一下,不好再撤也行呀。”
“是你说的,尝一下。”
“我说的一下是指三口哟。”还没从亲王居然出声应话的打击中回神的众人,见新王夫笑着来回摇着自己三根手指,再看亲王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包括秋惠在内的奴侍,都不禁打了个冷颤:新王夫那三根手指会被亲王夹断吧,一定会断吧,肯定会断的。
果然,亲王冷哼一声,拿起筷子往桌上一顿,撩起袖子就要夹……咦?亲王吃肉了?而且还是不多不少的三口,虽然吃得面无表情,好像在嚼蜡,不过亲王无论吃什么美味佳肴都像在嚼蜡,不说府里的厨子,就连皇宫的御厨都便打击惯了。
“阿弥陀佛,墨儿居然吃肉了,菩萨垂爱。”宋老太君喜极而涕。碍着宋墨的冷脸,没人敢上前去说恭喜,但落在初临身上的视线,是□裸的景仰呐。
秋惠见机,夹了一筷水晶肉,“连亲王都爱吃的,定做得不错,老太君快尝尝。”宋老太君让他也给初临布菜,谁知宋墨自先夹了四筷放在初临碗里,宋老太君一愣,看着初临一口口吃下,又欢喜起来,边瞅着宋墨和初临边吃,心里的欢喜越装越多,咽下最后一口,高声叫赏。那个做水晶肉的厨子冒道祖坟冒青烟了。在墨亲王府,就没哪个厨子愿意做荤菜的,谁让他们的主子不爱这口呢,但老太君吩咐的,不端上又不行,每回啊,他们不求有功只求无过,谁想今次居然得赏了。那厨子当下认定新王夫是她的贵人。
这一晚膳食是墨亲王府主子们吃得最久的一餐,老太君是从头到尾吃得尽兴,宋墨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初临嘛,他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未入府前,担心自己不入老太君的眼,见了老太君,又被老人家的热情给吓着,漱洗有了宋墨的开解,情绪倒是好了点,一上饭桌,又紧张上了,宋墨一闹,全心放她身上,等到老太君叫赏,才反应过来饭桌上不再跟以前一样,只他跟宋墨……
后面宋墨塞给他吃什么全没注意到,只一味地懊恼放肆了,在众人面前那样对宋墨,老太君肯定觉得他没规矩吧。反正,他没脸人了!
后来怎么回房的自己也没印象,等宋墨遣了奴侍,他忙扑到她怀里嗷嗷埋怨恨她,“妻主您不是说会注意提点我的吗?怎么看我出糗也不支个声?”不支声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走吧,消食。”宋墨波澜不惊。
初临真想咬她,“不去!”从福乐堂走到他们住的观溪园,除了他的尴尬什么都消掉了!
“那去准备药浴。”
初临盯着她的系扣,认真跟自己想咬她的想法做了一会斗争,最后还是认命地准备药浴。
青语和小青早比他们先到京城了,住哪里初临不清楚,宋墨只跟他说在她给章歌白买的一处别院,很是隐蔽,只她跟当今圣上知晓。将青语安置在圣上知晓的地方,是想安圣上的心,让她看到可以牵制章歌白的棋子,将小青跟青语放一块,是让章歌白放心,她宋墨不会让青语有危险。
而他们晚到的原因,是跟宋墨的药浴有关,这药浴里头的药让弥修换了几味效力更好的,同时她也嘱咐药浴天天泡最好,若不能,至少也得三天泡一次。是以,他们在路上不时得停下来泡药浴。从最初的足浴到现在的全身浴,泡的人还多了一个。
初临觉得吧,妻主大人就是小心眼,让她吃三口肉,她必定要让他吃上四口,所以,泡药浴也要拉上他,真是太坏了。不知道他二人□裸相对时,他会起些小心思的吗?坏蛋妻主!
“往左,用点力。”
初临一顿,看着两双撑在桶沿闭眼下命令的某人,牙后槽又有些痒了。怎么办,他有预感,总有一天会咬他家妻主的……
就在初临自省自己是不是跟小青一样,被某人宠出脾气时,宋老太君在跟名为侍从实则情同手足的秋惠偷偷咬耳朵。
“门刚关上呢,俩人就抱一块了,接着还一起洗鸳鸯浴。”
“哎呀,恭喜老太君,就要当曾外祖父了。”
“你记得明天去针线房走一趟,吩咐他们开始做小王女的衣服……”
☆、79盼女2
墨王府最质朴的是亲王正殿,最精致的是舞樱楼,最幽静的是观溪园,最偏僻的当属老太君居住的福乐堂,最热闹的也是这一处。他老人家心善,对人亲厚,又爱热闹,底下人无不爱往那凑的。初临随宋墨穿过大半个王府来福乐堂请安,还未进院,已听到满院的欢声笑语。宋墨停下帮他拭去鬓角、鼻翼处细密的汗珠,方举步踏进院子。而那些欢笑自她出现那刻便一声声悄息,初临在心中叹气。
老太君见了他们笑呵呵问他们早膳可吃得惯。宋墨的饮食一向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而宋老太君又是最疼爱她长辈,初临说得更是仔细,果然,听宋墨晨间用了两小碗米粥,宋老太君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赏当值的厨子。
“哎哟我的老太君,哪有您这样明面欺负人的?这一次两次的,您老好意思,老奴却看不过,今儿怎么也得替王夫争一争。”
“阿惠你这是什么话临儿这孩子我疼都来不及呢,哪舍得欺负?”
“可不就是欺负了,您瞧瞧您,放着大功臣不理,厨子赏了一回又一回,这不是欺王夫新进门脸皮薄不好跟您理论?”
老太君露出一脸“我真是老糊涂”的表情,秋惠接着说:“再有,您瞧瞧,您身上穿的这万字不断头纹深衣打哪来的,这新鞋又打哪来?要不是我们王夫孝顺,您有这新衣穿?”
初临听到这,忙上前行礼,直说不用赏,侍候妻主孝敬长辈都是他的份内事。
老太君动容不已,也不再跟秋惠唱双簧逗他,起身把他拉到塌上,轻拍他的手,“好孩子,好孩子。就冲你这声‘份内事’,说什么也要赏。要什么,尽管跟外祖父说,但凡有的,我定给,没有的,也给你寻来。”
“真不用,外祖父,我什么都不缺。”
那声外祖父把老太君喊得泪眼婆娑。宋墨成年后,不时有风言风雨传出,言当年玄宗想把皇位传给最小的皇女刘默的,可小皇女毕竟年幼,玄宗恐等不到小皇女成年那一天,改而属意素有贤名的二皇女,不想玄宗和宋皇后才刚西行,先皇便擅改了遗昭。小皇女失踪一事其实是先皇一手主导,嫁祸给当年的北静王,一箭双雕除去两位眼中钉。
宋墨一气之下,认外家为本家,改宋姓,后来先皇驾崩,当今圣上继任,尊先皇旨意,让宋墨改回原姓,宋墨抗旨不遵,气得圣上破口大骂。宋老太君便不肯宋墨喊他祖父,宋墨亦不肯喊他外祖父,随着别人喊他老太君,一喊便是这许多年,他记不清有多久没听人喊他外祖父了。
“要不怎么说这男儿比女人贴心呢,外祖父的好孙女婿哎。”宋老太君紧紧搂着初临大抒感动之情。自进了屋请了安就一直在旁边抹茶盖的宋墨终于抽空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抹茶盖。
搂了一会,老太君觉得语言太贫乏了,仍坚持送东西,指挥着奴侍们将他多年的收藏搬出来,豪气万千让初临选个够。看着那一箱箱古玩珍宝金银首饰,初临眼都被晃花了,忙向宋墨求救。
宋墨看了他一眼,低头抹茶盖。初临牙后槽又痒了。
“临儿看看这个,东海明珠,这么大的明珠现在可不好找了。你留着,起夜就不用让奴侍掌灯了。”
初临想像一下自己半夜捧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如厕的场景……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外祖父,我想到我要什么了。”初临学着某人平日的样子瞥了某人一眼,笑着对老太君说,“就赏临儿和妻主每日都来陪外祖父用晚膳,可好?”
老太君眼也不眨地看着初临,似在确认有无听错,接着扭头看了依旧在抹茶盖的宋墨几眼,欣喜慢慢攀上他的脸,他连声说好,像是怕应晚了两个小辈反悔,末了小心翼翼问:“从今儿开始还是明天?”
宋墨手顿了一顿。初临则心里泛着微微的酸疼,挨着他轻声说:“当然是从今儿起,外祖父可不许嫌我们烦。”
“不嫌不嫌,我巴不得你们日日都来烦我。”
一直作壁上观的宋墨终于开口了,“劳老太君再赏几个近身侍候的给他。”宋老太君和初临惧是一愣,不同的是前者很快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喊人。
“不急。老太君瞧着平日哪个做事稳重,晚膳后指到我们院子便是。”宋墨终于放过茶盖,起身,初临忙向宋老太君行告退礼,落后半步随她出了院子。
福乐堂种满了一丈红,紫的红的粉的黄的白的挤一块,很是热闹,初临不由多瞧两眼。宋墨伸手折了枝粉色的塞他手上,看着那近两尺高的花枝,初临有些哭笑不得。不说这是老太君院子的花,何时见过有人拿这么长的花枝在路上晃走的?
宋墨顺势牵上他的手,初临慌乱地朝左右瞄,恐旁人见了去。宋墨却不理这些,“走吧。”
“哎,妻主,这不合规矩,给人瞧了不好吧?”初临低声说。
“本王的府邸,行的自是本王定的规矩。”
能将狂傲的话说得如此平波无澜,也只有她一人了吧。初临嗔道:“哪有这样的。”
十指相扣,熟悉的温度自指尖传达心底,安心的感觉遍布全身,初临低头去嗅其实没什么香味的一丈红,笑弯了眉眼。才不要什么软轿,无论去哪,走多久,他都想这样陪她紧一步慢一步走着。
“笑得像傻子。”
初临磨牙,这人越来越爱在他感动的时候破坏气氛,“老太君夸我笑起来一脸福相!”
“那是老人家的客气话。”
“才不是,老太君可喜欢我了。你没看到吗,那么大的夜明珠都拿出来送我。”
“嗯,给你起夜用的。”
“坏蛋妻主!”初临瞪着她,脑中闪过自己幻想的如厕捧着夜明珠的画面,憋了憋,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宋墨看了便摇头,伸手将他落在腮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这男人呀,越来越爱笑了。这样想着,不知为何也跟着扬起嘴角。
“不笑了,肚子好痛。哎,妻主,你有没有发现,老太君像个小孩似的。”
“嗯。”
“老太君很疼妻主呢。”
“嗯。”
“老太君整天笑呵呵的,可是看起来,跟妻主一样寂寞呢。”
“……”
“我们多陪陪他老人家好不好?”
“嗯。”
“妻主,我很喜欢老太君,也很愿意叫他外祖父。”
“那便叫吧。”
“妻主,我也很……你。”
“……嗯?”
“妻主,我们偷偷折了这花,外祖父会不会生气?”
“……”
“我觉得不会,因为外祖父那么喜欢我,你觉得呢妻主?”
宋墨停步,定定看着初临,看得他心慌意乱,才道:“讲话要声正声清,要让人听明。”
初临心虚地撇开视线,粉花瓣,“知晓了,妻主我们快回观溪园。”
“你刚才……”
“回来了,怎不说一声?”
宋墨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说话的却不是初临。初临朝来人看去,只一眼便呆住了。
初临记得小时候有次跟着阿母阿父看烟花盛典。深空上,一束束腾升的烟花肆意绽放,绽放时,看似点亮了世间的一切,实则,亮的只是烟花,天上的星,云,月,地上芸芸众生,都被罩在他的光影里,随他亮亮暗暗。亮又如何,不过是借着他的光,亮不过他;烟花烧尽时,万物随他寂落。那时阿父便对他说,阿临,这种惊心动魄的美,没人会不喜欢,被其光芒折服的人,也不会想逃。
是以,烟花一现,众生如尘。
作者有话要说:看得出这是谁出场了吗?
☆、80盼女3
“回来怎不说一声?”男子声轻如叹息,眉头微蹙,凝视着宋墨。似眼里只有她,似只看到她,似她未牵着别的男子的手。
初临此生经受最多的便是他人的轻视,他亦早习惯如此,除却母亲舒斗才一脸不识他这个小倌那回,唯男子今次的无视令他大为难受。
只需一眼,已让他识出男子是何人——容樱,即使年过三十,仍是京师第一美人。不说样貌,光那份气度已足以令他这等凡夫俗子自惭羞愧。莫怪妻主那样清心寡欲的人都禁不住对他许以深情,换做他是女人,也愿意为这样的绝色上刀山下火海……
青语问过他,若见到容樱如何应对。他想了良久也不知要如何做。除却样貌家世,对方尚有与妻主十几二十年的情缘,这份情缘,已足够让他没任何底气从容面对人家。青语听他如此说,气得直戳他的脑门,“再深的情缘,那都是过去。再没遇上你之前,宋墨已与他和离,他还霸在王府不走,显然是别有用心。说好听些是在王府做客,你这正主见了客人,难不成招呼一下客人都不会?”
要如何招呼?要他言语晏晏抱着人家以前的妻主的臂膀向人家示威,“这位便是容公子吧?久仰大名,我家妻主之前有劳你看顾,奴家感激不尽。在敝舍住得可还宽心?短缺什么,不必客气,尽管与奴家说便是。”——除非他叫青语。
即使做不来示威,那总该表现得落落大方吧?瞄了一眼对方,初临心底阵阵发虚,紧了紧与宋墨相扣的手,道:“妻主……”当下恨不得打自己两大耳光,说话就说话,乱抖什么。
“怎么了?哪不舒服?”
听宋墨如此关怀,初临猛摇头,随即在宋墨眼里看到熟悉的无奈,下意识脱口。“对不起妻主,我是不是又给您丢脸了?”
宋墨贴近他的耳朵轻声说,“我早已习惯。”在初临落泪前一把横抱起他,冷声下令,“快,宣太医。”不知隐在何处的息特大声回应。
被她抱起,慌得要挣扎的初临被她警告性一瞪,马上改为搂紧她的脖子,又听她说,“闭眼。”不明所以的初临“晕倒”前瞥到容樱视线淡淡从他身上掠过,神色未见一丝波动。
宋墨一路将初临抱进观溪园——他们离观溪园并不远。一进观溪园初临马上“醒”过来,“妻主累了吧,初临没事,能自己走。”
宋墨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他一眼,缓缓扬起嘴角,“有事无事,自有太医诊断,夫郎放宽心歇息。”
初临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发一言。他是不是又哪里惹妻主不高兴了?任宋墨轻手轻脚把他抱上床,又细心地掖好被脚,然后放下床帐,转身不知从哪摸出一本书倚在床边看起书来。初临咬着被角可怜兮兮看着她,她一点也不为所动,一页页翻着书。太医赶到,初临想起又不敢起,忐忑地将手伸出床帐让太医把脉。心里乱七八糟想着万一太医戳穿他装病怎么办?妻主也真是,突然让他装病就算了,还真去寻太医这算怎么回事嘛?
无视他的哀怨,宋墨冷着声音问:“黄太医,王夫可是身子骨太虚?”
“……禀亲王,正是如此。”初临瞪眼看其实看不清样貌的太医。
“那如何是好?”
“以老臣之见,王夫需静养些日子。”
“嗯,不知要将养多久?”
“以老臣之见,怎么也得十天八天。”
初临一听,忙看着宋墨,就怕她真听了太医的话。他哪里有被吓到?再者,若真在床上躺个十天八天,他没病都要养成病来。宋墨摸着初临的发顶,沉默不语。
她久未发话,不光初临忐忑,帐外的太医都忍不住改口说:“这普通人一般将养十天八天,但王夫身娇肉贵,非一般人能比,是以,起码也得将养上……两三个月?”
听得太医话里的寻问,初临快哭了,您老真是太医吗,怎么反过来向患者妻主讨主意。最后初临还真是急出眼泪来了,因为宋墨颔首道:“如此,就依太医所言。”
妻主大人,就算初临惹您不高兴了,您也不能这样当面威逼太医啊。还有……为什么京城的太医这么的……没气节……
不多时,墨王府上上下下的奴侍们都听说了,新王夫身子骨虚,需静养,以后除去给老太君晨昏定省外,不见外客。到傍晚,不知怎的就传成了新王夫吓着了舞樱楼的容樱公子,被亲王软禁了起来。
“到底是亲王的心尖子,虽是和离,没了王夫的名份,亲王仍看不得他受半点委屈。”这样的感叹,随风悄悄飘出王府,落在京城某处旮旯里。
彼时的初临,正眼巴巴地看着来探望他的宋老太君,指望着他为自己“伸张正义”,“老太君,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谁知老太君上下打量他,义正严词,“太医说得在理,你这身子骨是弱一些,得好好将养,”然后又眯眼笑起来,“我老头子还等着你给我生三五个胖小王女呢。”
初临大窘,眼角悄悄斜到宋墨那处,宋墨似有所感,抬头看他,初临忙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抓着被角的手瞧。成亲半载,他们虽每日都处一块,但妻主甚少近他的身,就是有,也少不了药物助兴。妻主自以为做得隐蔽,可小倌馆出身的他哪里会不懂这些。
他不懂,妻主这算是不愿碰他呢,还是,不想他育有他的儿女?毕竟这些药物用久了,对生育有碍。生育有碍……
“哎哟临儿这是怎么了?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初临张张口,想让宋老太君别担心,却发不出一言,心里突突直跳,似有千军万马都追击他。宋墨瞧了他一眼,断定他需静养,让老太君先回福乐堂。待寝室里只剩他二人,敲敲他的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哽咽出声,“妻主,初临怕是不能给您生儿育女。”那些药,在花楼他没少吃的呀。
叹息声,“要不怎么说你笨呢。”
“你以为,给你吃的那些药与你以前吃的一样么?”
“好了,莫哭,弥修那个老道品行虽不怎样,他给的东西还是可信的。”
“方才暗地里问过太医了,她说你将养些日子,便能有孕。”
“我也很想,有个我们血脉的孩子。”
初临听到这,大为感动,宋墨为他拭去泪水,叹道:“只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们得祈求不要生个跟你一样蠢笨的。”
妻!主!你够了!你信不信我也会鄙视你们这些聪明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文在设定之初是真没打算让他们有娃的,生娃毛的,痛死了,光想就恐怖!
☆、81暗涌(抓虫)
老太君一早就过来看他,初临很是过意不去。作为小辈,没去长辈住处晨昏定省立规矩就够不孝了,怎么还能劳烦长辈为他奔波呢。
“外祖父,临儿没事,不过是惹恼了妻主,她故意罚我罢了。”如今身份不同了,虽宋墨不在意,但总不好让人知晓初临在小倌馆的过往,免得被哪些嘴碎的小人拿来说嘴,是以除了有时在宋墨面前忘记改口,初临现下在人前总自称“我”,要不便是“临儿”。
宋老太君眼一眯,扫了房内一干奴侍一眼,除却秋惠,众奴侍“扑通”齐跪下,让初临吓了一跳。老太君拍拍他的手,话里是少有的严厉,“临儿不怕,万事有外祖父做主。哪个嘴碎的小人在你面前说些不干不净的话,本君定不饶他!”
众奴侍齐呼不敢。初临忙说:“外祖父,不干他们的事,没人在初临面前说三道四。”其实他不懂,不是在说妻主罚他的事吗?怎么老太君发落起下人来了。
宋老太君摆手,示意他无须向底下人求情,“临儿心善,但咱们墨王府的规矩不是摆着玩的,府里容不下欺主二心的奴才。”语气越说越冷,吓得底下人嗑头不止。没人否认宋老太君是个好主子,但这是在不触及他底线的情况下。他的底线便是宋墨,现在兼了个初临。被触逆鳞的宋老太君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试想,若真是个软和的菩萨,如何以庶民之身嫁入王侯世家,在妻主早亡的情况下,守住家业将儿子拉扯成人。那儿子还不是普通人,是他们庆国几百年来第一位男将军,至后还成为尊贵的凤后。
若非妻亡子丧,唯一的外孙女又半生坎坷,他老人家信了因果报应,不愿再造杀戮,容樱哪能在这王府生得这般滋味。不造杀戮,不代表没别的整治手段,亦非每个人都能如容樱那般幸运,有宋墨在护着,是以,若说王府的奴侍碍着那张冷脸不敢亲近宋墨,那么对老太君,那绝对是怎么顺怎么来,半点不违逆。
最后,虽有初临的求情,一干奴侍虽逃过打板子的处罚,却免不了到院子罚跪。发作一通,向秋惠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地到门外把守,宋老太君这才对惴惴不安的初临笑道:“好孩子,可是把你吓着了?”
初临纠结片晌,诚实地点点头。
“我知墨儿不愿你知晓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但这女人毕竟跟咱们男儿不一样,她们的世界比咱们这些一辈子关在宅院里的男儿大得多,要关心的也比咱们多,对这家里头,看的想的,反倒没咱们男儿仔细、深远。女人是咱男儿的依靠,这错不了,但凡事,也不能只靠她们。若事事只靠旁人,那我们跟眷养的家畜有何区别?再者,人生在世,总有靠不了别人的时候,那时怎么办?只有靠咱们自己撑过去了。
初临赞同的点头。这点他深有体会,在花楼的日子,虽上苍垂怜他,在危急关头总能遇上贵人化险为夷,但厚脸说一句,若非靠自己苦撑,怕早是白骨一堆了。
宋老太君见他受教,满意颔首,接着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发作碧枝他们?”
初临忙说:“外祖父,真不关他们的事。碧枝他们是您亲自□的,规矩自不用说,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可比临儿门儿清。”方才领罚的那些奴侍为首的碧枝、翡叶、珠蕊、玉青是宋老太君昨日拔给初临的近侍。
“我知晓,他们四个毕竟是我一手□的,品性如何再清楚不过,不好也不敢送到你跟前。不过是拿这个作伐了。”
见初临一脸迷茫,宋老太君又是喜欢又是忧心。比起姓容那样的,他自然更喜欢单纯的初临,只是在墨儿身旁,过于单纯于他于墨儿算不上好事。
“昨日见着那狐媚子了吧?”见初临眨眼看他,不情不愿提示一声,“就那姓容的。”
“是。”
“哼,一脸狐媚相,看着就心烦。”初临尴尬,不知要如何作答。
宋老太君急急对他说:“不过你要信墨儿,对他已是半点心思也没有。”
初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轻应一声。昨天惹恼妻主原由之一便是妻主看出,他仍怕妻主对那位容公子尚有那啥心思,耳朵被妻主咬了小半天方消了她三分之一的气。
“你们回府的事,无论是墨儿还是我,都吩咐府里人不许跟舞樱楼的人多嘴一句。他居然还是知晓了,这便罢,还能掐准时辰在观溪园附近将你们堵个正着?”
“外祖父是说,这府里有人给那位容……通风报信?”在老太君的逼视下,初临愣是吞回“公子”两个字。老太君一阵唠叨,不满初临的客气,还说,下回再见到人家,直接打上去便好,有宋墨在,谅他不敢还手。初临擦汗,明明之前觉得挺可亲和善的老人家,怎地今日怎么看都像泼皮恶霸呢。
老太君念着念着,突然哈哈大笑,“那贱|人敢给你添堵,墨儿彻底恼了,给他吃了个哑巴亏。你不知道,现在满府都在传你吓到他了,被墨儿禁足在院里呢。”
……这个,不是他吃哑巴亏吗?那容公子见了他根本不为所动,哪来的吓着?
“傻孩子,没想明白吗?明明宠的是你,偏生说成为了他,让他白担个得宠的名声,让他自作多情去。”
初临默了默,道:“容……不会信的。”昨天妻主可是当着他的面抱自个回院子的呢。
“他信不信无所谓,他在外头的人信就好。”老太君说完一顿,挥挥手,“那些就不归咱们男儿管了。咱们尽管逗着那狐媚子玩就行。不过,还要委屈你继续呆在观溪园,让那个流言传得更真些。”
初临自然说不委屈。老太君又是搂着他一阵疼,“正好,趁这阵子我教你些治家的手段。”宋老太君细细为他分析,为何明知碧枝等人未在他面前传他被禁足的谣言,他仍要罚他们。又在初临求了几次情之后,改打为跪。
“临儿你记住,无论是谁赐你的奴侍,你都要让他们知晓,在他们跟了你之后,眼里只有你一个主子,你好,他们便好,你不好,他们绝脱不了干系。还有,身为主子,出口赏罚都要谨慎,一旦说出口,那便要做到,言行不一,难立威信。若有心卖别人面子,初始开口便要重些,这样后来才好轻罚。”
“等院里那些人领完罚,你私下送些伤药给他们。如此一来,加上你之前开口求情的份,那些人心里自然觉得你千好万好。需记的是,碧枝几个赏的药或别的,都要比旁人重一分,毕竟他们以后是以贴身侍候你的,要让他们觉得你待他们与别个不同——他们对你是否诚心是最重要的。”
一直说到日曛,老太君才吩咐摆饭,宋墨这才勿勿回府,草草扒了几口饭就进书房,初临端药给她时,却在书房见不着人。
作者有话要说:……更这一章,我跟抽风的JJ奋斗了二十分钟= =
☆、82暗涌2
初临在书房里寻不着人,只见着了宋墨写给他的一纸留言:外出,勿声张。今夜不归,勿挂念,浴毕早睡。
初临好一阵埋怨,有什么事,也等药喝完再走呀,知道叮嘱他药浴,自个反倒溜了。将信来回看了好几遍方烧掉——难得那人肯费笔墨写这么多字给他,真想留下,哎。
这一夜,床侧空空,初临辗转难眠,昧爽时才胡乱睡去。感觉刚嗑上眼便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迷迷糊糊喊了声“妻主”,往床侧探的手扑了个空。
“王夫,可是要小的们侍候?”
碧枝的声音自帐外传来,初临一激灵,彻底清醒,忙道不用,起身给自己披了件外衣,从碧枝等人手中接过热水脸巾等物,便将他们打发下去,“你们将早膳端上便可。”碧枝、翠叶是府里的老人,自然知晓宋墨不爱人伺候的习惯,加上初临在床上摆了一床棉被,隔着帐帘朦朦胧胧看不清,皆以为宋墨尚在熟睡,忙轻手轻脚退下,初临这才松了口气。
为了不让人看出,初临硬是比平日多吃了一碗粥。早膳没过多久,老太君便来了,“我听说墨儿在看公文?圣上给的假期又没到,难得不用上早朝,你怎就不拦着让她歇歇?”初临一脸为难说她不听人劝。等房里只剩他二人,方跟老太君说宋墨不在府的事。
老太君一叹,“她就是个忙碌命。”又说,“难为你为她遮掩了,瞧这两眼乌青,怕是昨夜担心过了吧。”
初临不好意思垂下头,他睡不好,有一半是他不习惯独睡,但这不好对人说,免得被说这才成亲多久,他便一刻离不得妻主。宋老太君不知是不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笑得一脸暧昧,初临更窘了,当下目光闪烁,苦思有什么办法转移话题。
还真让他想到了,初临拿出当初弥修交给他的盒子,将弥修的话交待的话转与老太君听,“……上人说,她自知罪孽深重,做这些不为赎罪,只求妻主余生安康。”
宋老太君听得双眼泛红,忙用袖子拭眼,见初临一脸担忧看着他,扯出一笑,“好孩子,外祖父没事。弥修跟寒儿的事我早看开了,没什么欠不欠的,就是墨儿遭的罪,也不全怪她。好了好了,没的说这些陈年旧事。”
初临顺了宋老太君的意,捡着衣食住行琐碎事跟他说一通,又与老太君一并打了个盹,学了一下午持家手段,晚膳毕见老太君又得赶回福乐堂,他脱口让老太君不如搬到观溪园旁边的院子。那院子不如观溪园景致好,但胜在宽敞明亮,且老太君来他这也方便。老太君偏头一想,乐呵呵点头,决定明日开始“搬家”。
次日他二人喜笑颜开指着一干奴侍忙得团团转,王府某处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再怎么在王侯府第养尊处优,做事也不如大家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