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默守醉初(女尊)》作者:拖面【完结】 > 默守醉初(女尊)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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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拖面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7

找了个老实的花娘,给了几两碎银,就见对方欢欢喜喜地帮他送信去。

宋墨,她的名。

原来是这个墨呀,他默念了几遍从信封上窥来的名字,觉得像吃了糖般甜蜜,再默念几遍,心跳得厉害,一路走来,都疑神有人看着他,明了他自己都不明的心思,又羞又慌,却又止不住将那两个字念了又念。

回了静怡厢竟结巴起来,好好一句请安都说得不成样,惹得女子眉头轻皱:这位怕不是又犯呆傻了吧。

犯呆傻的那位到夕食时又叹气了,无他,他的恩主大人这会不挑青菜梗了,改成捡着葱末姜丝吃,初临最好只能安慰自个,好在那碗粥是吃下去了。

将干饭换成粥,是他做的一个大胆决定。他思忖着,恩主大人不定不喜吃饭,于是劳烦厨子将粥和干饭都做起来,而他先将粥端上来,看恩主大人的脸色行事,若见她不喜,便立马换上干饭。

若要概括,初临只怕会说,这几日在静怡厢的生活可谓是斗智斗勇。每日皆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给恩主大人送吃食,但恩主大人终究是恩主大人,无论他怎么尽心尽力,她总能让他头疼。

这餐捡着萝卜丝,待他端上萝卜丝的时候,她却挑上豆腐了,换上豆腐吧,她又吃上了芋泥,这还算好的,有时就沾些菜汤就粥,让他看着满桌菜暗恨。

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你怎么整治,她就是不沾一点腥荤。鸡、鸭肉还好些,顶多是无视它们,若将鱼、羊肉端上来,她看不到一眼就叫你整桌撤下,事后还要在房里喷上花露,说是祛腥。

恩主大人,您究意中意什么呀?她淡淡答,你就随意整些。

初临重重叹了口气,朝青语诉苦:“说是让你随意,其实是她自个随意挑。”初临愁得想揪头发,“老这么个吃法,身体哪里受得住。”

青语凝视着手里的杯里出神,听得初临又长叹,方开口,“你对她太上心了。”

你对她太上心了。不过是一场皮肉交易,寻欢恩客与卖笑相公的关系而已,何须这般上心。

☆、7专伺(三)(修)

初临十指攥得发白,丝丝凉意传至心底,他怔怔看着青语的头底,良久,他轻声说:“她救了我。”

说完又再强调一遍,“她是我的恩人,我对她上心是应该的。”也不在说服谁。

青语的视线落在一旁的银红大氅上,不语。

初临颇感不自在地动了动,“这颜色艳了些,我穿着不合适,”轻咬了下唇,“可她自个身上那件比这还招摇,在楼里走动更不妥当,又不好意思叫武桑再跑一趟。”说到最后,几近无声。

青语淡淡的神情中透露着了然。

这男人定是觉得别人为他花了银子,不穿上辜负了那片心思,明知穿着它令那些眼红的更加嫉恨也顾不得了。放在以前,怎会这般做?

还能说什么呢。

“这会你那恩主怕该醒了吧。”

初临摇摇头,“不到未时三刻她是不醒的。”虽是这样说着,却站了起来,还不忘捞起大氅披在身上。

青语将早已凉了的茶水往嘴里送,“路上小心。”

二人话别,一人在曲廊中迂回,一人品着凉茶,神色不明。

初临远远地看到籽露同息微手挽手走来,遂偏立一旁等着他们,招呼声还未出口,那两人已擦身走过,初临抚着左肩苦笑,那姓章的世女自接到恩主的信便赶了过来,可连着几天,点的皆是别的哥儿伺候。

若放在往常,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现下偏偏有他这么一个令恩客“恋恋难舍”的例子可对比,加上那些别有用心的哥儿一挑拨,息微怎能不恼他。

想到息微那回神采飞扬地絮叨那世女的温柔多情,红晕满面,眼睛若灿星辰的模样,初临心下黯然,那么温柔多情的女子尚且见一个爱一个,她那般冷清的人,怕是谁都不放在心上吧。

九曲回廊男子孤单伫立,脸上神情似喜似悲。青语,你说得对,我真对她上了心了……

初临将毛巾拧干,轻轻覆在他的恩主大人微扬的脸上。其实除了那眉眼,她的嘴巴、鼻子都生得极好,只不过没人敢去细瞧她的五官。

初临屏住呼吸,借着擦拭的动作偷偷描绘她脸上的轮廓,自额际开始滑落,光洁饱满的额头,精致的眉眼,如玉直挺的鼻子,血色微淡的薄唇,他的动作一顿,他也是薄唇呢,心里有淡淡的欢喜。为这微不足道的相似。

接着是倒水、端粥,每日重复的琐碎,每日重复的幸福。

谁都不知道他在床塌的另一面,每日用指甲浅浅划上一道,今日整七道,离年关,十日。

往日都是她翻看书册而他在一旁做着针线,而今日,也不知怎的,他看着手上的半成衣无从下手,支着耳朵窥听她翻书的声音,一页,两页,三页……

却不敢以为她只是快速地翻着书,曾听到在养涵厢住下的那位世女感叹,说是世道不公,她往死里背,却总记不住那些大部头的内容,而某些人,只是粗粗翻阅,竟能熟记于心。

突想起章世女不甘心的叫嚷。

“墨墨,墨墨,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呀,墨墨,小墨墨,你说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呀……”

他微愕,呆呆看着她,努力将这么可爱的昵称跟她联系起来。

她猛地沉下脸,冷气十足下达命令,“滚!”

被她赶了出来的还有章世女,相较于她心有不甘地拍着房门叫嚷“小墨墨是不是害羞了呀”,他只静静伫在门外,憋笑。那双染了胭脂的耳朵在他心底眼底晃啊晃。竟然害羞了呀。

想着想着笑了起来,一道视线往他身上扫,他忙说道:“恩主想是没尝过鞭炮糖吧,这是小户人家过年时的零嘴,将白面炸得金黄,再裹上一层砂糖,不值什么,但意头不错,年节时亲朋好友闲聊之际,放上一根在嘴里卡吧卡吧咬着,有几分得趣,味儿也不错,香脆清甜。”

快速往她脸上瞄了一眼,“明日我叫厨子弄碟给您尝鲜,就当是,”初临微微一笑,声音轻缓,“就当是初临先给您拜年。”

没能与她一起迎新,抢先给她拜年也是不错的。

他低下头去将昨日缝的针线拆去,昨日看着还好,现下仔细一瞧,针脚竟是有些凌乱。

“你来做。”

哎?

他眼睛瞪浑圆,恩主大人说什么来着?

“你说的,为什么要让厨子做?”

这话也不知哪里刺激到了他,他猛地站起来,然后听得“哗啦”一声,那件半成衣躺在他足底,袖子却在他手上。

恩主大人冷哼,“粗识几针。”

再次被鄙视的初临却高兴起来,欢欢喜喜讲起那“不值什么”的鞭炮糖有多好吃多好玩。

次日,他半是兴奋半是紧张地盯着他家恩主优雅吃着他做的鞭炮糖,虽不曾说上一语,但那眼神已出卖了他,不停“追问”好不好吃。

“还行,年节时再炸一些。”吃了一条半,他家恩主以与语里意思不同的表情如此吩咐道。

待她做完拭手拿茶漱口这一连串动作后,初临仍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鞭炮糖。他家恩主似是习惯了他时不时犯傻的举动,扫了他一眼继续翻书。

初临慢慢将黏在瓷碟上的目光转了个方向,神色恍惚。

“恩主,您是说年节再炸出一些么?”

没有回答。

“是不是让您带上,在路上吃?”初临的呼吸急促起来,“还是说,您想留在楼里迎新?”

他急急凑过去,“恩主,你是要留在花楼迎新么?留在花楼里跟初临迎新么?”

宋墨将目光定在他揪着她袖子的那双手上,无果,转盯着他的眼睛,无果,终于不耐地挥手。

“出去。”

初临再次揪紧她的袖子,“恩主,是要陪初临迎新么?”

宋墨抿着嘴,身上丝丝冷气直冒,初临却是无所觉,眼巴巴看着她,这让她微感疑惑,这人,是她点的那个畏畏缩缩的专伺?

“恩主……”

武桑说她没有打男人的癖好,身为主子的宋墨同样没有,因不喜与旁人亲近,身边的人都知这一点,自觉与她保持距离,遇上不知情的,一双冷眼一句冷哼一挥手便能解决,所以现下这种状况她还真没遇到过。

不,应该说是很久没遇到了。

☆、8恩主(修)

当他家恩主的视线越过他虚投在某一点上,初临的激动慢慢冷却下来,轻轻松开自己攥着她袖角的手,缓缓跪了下去,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

“初临失态了,请恩主责罚。”

他曾听某个自北方来的哥儿说起,这时节,那里有种叫雪的白羽,飘飘洒落,能将整个天地都染得白洁,不过,天儿也比这边要来得冷。

当时他听得惊奇,面上不显心下却暗道,若能亲眼睹得,就是冷些又何妨。韶华里的少年,总有几分纯稚,况且那时他容颜正好。

交叠在腿上的十指尖尖,骨结分明,掩在下面的指腹早有薄茧,他已想不出当年那双柔软无骨的纤手是何模样了。经年流转,仍磨不去他那随意妄想的轻狂性子么?

他匍匐在地,恭声请罪,“初临失态,还请恩主责罚!”

她不发一语,他不动丝毫。

日光渐渐偏西。月夜在暮色的铺垫上款款而至。不知哪传来的鸡鸣吵醒了初阳。窗外有鹊鸟叩门。

“打水来。”女子微哑的声音低低从床账内传出。

他忙应一声,却是费了老大的劲才直起僵硬的腰,暗捏了自己好几把,麻木的双腿方有了些许知觉,初临咬着唇强迫自己迈开步伐,转身刹那,女子已推开窗,天浩日融。

伺候完恩主吃完朝食,就被打发出去,“叫章世女过来一叙。”

又吩咐,“相商要事,不必你在一旁伺候。”

他恭声应下,避开那略带探究的视线,行了标准的答谢礼,堪堪迈出半个身子,便听她清冷地说道:“武桑怕是赶不回,我留在这迎新。”

初临扶着门框的手一滑,一声短促的尖锐声刺激耳膜,胡乱应一声忙落荒而逃,仿若背后有恶鬼尾追。

这时辰的风雅楼尚在酣睡,匆匆的脚步声响彻整个回廊,挠了整楼的好梦,好在急奔片刻初临便醒悟起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突兀,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喘气。

额上过长的碎发扎进眼里,微微刺痛,一眨,越发不适,最后只得空出一手将它拔开,想起他家恩主大人那不留半点碎发的光洁额头,并不像时下的女子那般,剪着半长的刘海。饱满的天庭以与她内敛性格不同的坦然方式示人。

“武桑怕是赶不回,我留在这迎新。”

初临眸光微闪,垂下头低低笑了一声。

这是摊开了同他讲明,她是要留下来没错,却同他没有丝毫关系。

想也是,不过是花楼里名不见经传的相公,哪值得她那般做。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妄想。想起昨天自己的失态,她隐忍的神情,初临难堪得以手捂脸无力蹲下,他怎那般可笑呢?

跪了半天、整夜,有什么不切实际念头都该抛了……

“哥哥这是怎么了?该不是病了吧?”

身后突然想起一声略带关怀的男音,初临忙吸几口气抬起头向来人望去,就见得一袭侍人打扮的半大男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初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不过是不小心崴到脚了,揉一会就好。”

说完略略红了脸,这侍人年龄不大,还没学会那些城府,稚嫩的脸上满是怀疑,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清楚地写着“崴脚为什么反倒捂着脸。”

正当初临想出言补救的时候,小侍人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哥哥你方是不是在哭?”说完用食指刮刮右脸,“羞羞,哥哥崴了脚居然学小孩哭了起来。”

这当真是哭笑不得,初临朝栏杆借力站起来,小侍人上前一步扶住他,初临站直后朝他摆摆手,跺跺发麻的双脚,见小侍人眼都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不由得失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小青,今日不当值么?”

“当呀,”叫小青的侍人乐了起来,“可是那个恩客说不用我候在门外,叫我自个玩儿去。”

“冷么?”

初临这时才看到他被冻红的小手,想起自己有身闲置的旧袄,其实他早不能穿了,只不过一直舍不得丢掉,下屋的被子不够分,他的那床被子在冬夜里显得单薄,常将那旧袄披在身上保暖。

花楼里恩客们住的厢房就不一样了,每一间都有火盆供着,且那些被子即轻又暖,那件旧袄算是彻底被他闲置了,但她走后,即使回了下屋,他也有那件大氅和那几厚衣,这一冬总是能对付过去的。

“不呀,你瞧,”小青捏起衣裳一角显摆起来,“这是息微哥哥赏的,很暖的。”

初临将他双手拉过来包住,冰凉的触感令他忍不住嗔怪地瞅了小青一眼,“都冻成这样了还说不冷。”

小青笑得甜甜的,“是站着没动才会冷的,等下跑跑就没事了。”

初临听得心一酸,拉着他往回走。

“哎?哥哥这是要拉我去哪?”小青狐疑不已。

初临被问得一顿,突然想起恩主大人叫他去请章世女,他不单忘了,居然还想就这么走回去,初临抚额长叹,这什么记性啊。

当下同小青商量起来,“你陪哥哥去请章世女,回来哥哥给你了身袄子,好不好?”

小青眼睛一亮,拉着初临拐了个方向,嘴里念叨着初临走错方向了,还问,是不是突然忘了章世女的厢房怎么走才拉他作陪的,一路上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

章歌白对他们的打扰大为不悦,听得是宋墨的吩咐,黑着一张脸对初临狠狠道,“你的那个恩主,生来败老娘兴头的,从小到大,就没个例外!”

初临垂头掩饰脸上的神情,从小到大呵,随即一甩头,就算她一出世就跟世女认识,也不关他什么事。

反倒是小青,满脸的惊奇,视线在章歌白和初临脸上来回,不知情的,还以为世女说的是她从小跟初临认识。

“你们这两个倒是有趣。”

初临心一紧,不知章世女为何突然如此调笑。

却见章歌白抱胸挑眉打量着他们,“听到我跟那个无良女人自小相熟,一个忙不迭地撇头,怎么?学你的恩主嫌弃本姑娘?”不待初临应对,就接过一旁的相公递上来的折扇,将小青的下巴挑高,左右端详,“这小家伙一双眼睛溜得欢快,真真有趣,几岁了?”

此话一出,昨夜伺候她的那名相公满脸的不自在,看向小青的眼神不善起来,初临嘴抿成一条线,脸色微微发白,而小青,对周遭的这些反应皆无所感,大抵是搁在下巴的折扇弄得他不甚舒服,轻轻动了几下。

“十一岁了。”

初临一直小心注意着章歌白的表情,见她听闻了小青的话笑得一脸暧昧,用折扇在小青脸上胸口各点了两下,“十一岁,小了点,不过也能伺候人了呢。”

☆、9自作聪明(修)

“十一岁,能伺候人了呢。”

女子暧昧地调笑,放肆地举动,炸得初临脑中嗡声作响,待回过神来才知自己竟将小青拉至身后,来不及后悔已发觉被他攥在手心里的小手微微发抖。小青,是在害怕吧?终究是花楼里的人,经那么一调戏,再怎么懵懂,也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初临脚下轻移一步,将小青彻底藏于身后,道:“世女说笑了,小青还不懂事,哪里有身边这位哥哥来得好。”那微颤的尾音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拿眼偷看章歌白的神色,见她已不现惊愕,将扇子支在下巴挑着嘴角睨着他。那神情,就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猎物一般,初临心下一凛。

他的恩主鲜少主动同他说话,可有一次,在章世女离去时,竟冷言对他直道,姓章的什么都玩,不想有个什么便离她远一些。

初临脸色白得彻底,他今日,竟将小青亲手推到她面前。

初临膝下一软,本以为会瘫在地上,不想被人拽着胳膊拉起,女人温热地体温烫得他心惊肉跳,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把挣脱开去,又直直避了好几步,方停下。

“啧,那么紧张作甚?本世女还会吃了你不成?”

他动动嘴皮,满肚的话却都堵在喉口不得出。

大抵是见他如此不顶事,章歌打扇轻摇,满脸的不屑,“漫说你的相貌,凭你是她的人,本世女就不会动上一根手指头。”

后又勾着嘴角撇他,“这下可安心了?前头带路吧,晚了你那恩主指不定又要编派本世女什么了。”

初临心下一松,面上却不敢显,拉上小青,低着头在前面带路。

回去就见着房门大敞,眉头一皱,这大冷的天,就算屋里头有火盆,被风这么直吹,身子也是受不住的。竟然是他出去后就没关上么?

关了门,拉着小青请了安,端了茶水,往火盆里添了火炭,又只留一扇窗半开着,正欲告退,便给章歌白喊住。

“去厨房端些吃食上来。”章歌白说完就抱怨个不停,说什么大清早的好眠全给人搅和了,这肚子空空的满门自然也空,议个什么事。

小青想跟的时候竟被叫住了,“那个小侍人留下,房里没个端茶递水的,算什么事?”

小青哆嗦一下,怯生生地杵在原地,初临往宋墨那瞄了一眼,见她面平无波,当下安了心,对着小青眨了眨眼,悄声在他耳旁说了句,“别怕,宋姑娘不会叫你让人欺了去。”

听他这么一说,小青笑了起来,也冲他眨眨眼。初临虽是笑着,背过身却添了几分苦涩。

这傻孩子竟是如此信任他,说什么都信,却不知他方才险些被他害了。

不行,要想个法子才行,那么小的孩子,怎么经得起女人们的玩弄。

初临到厨房点了几样菜,都是前几次章歌白去静怡厢时下箸比较多的菜色,又另添了道汤水,却是给宋墨留的。

宋墨接过汤水时扫了他一眼,章歌白就叫嚷开了,“果真不是自家的专侍就不知心疼人,你家恩主有汤水,本世女怎就几口腻味的白粥?”

他刚想请罪,就听他家恩主大人冷哼:“将这些撤下,看着腻味。”

她指的那几样,皆是章歌白最为喜爱的。章歌白被她噎个正着,半张着嘴僵在那,初临应声就要撤下那些菜色。

章歌白忙拦住:“小墨墨,姐姐错了,原谅姐姐这回,姐姐再也不敢了。”

宋墨神色不变,语气却冷上几分,“撤下。”

初临暗笑着跟小青将菜色撤下,章歌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大桌只剩那被她嫌腻味白粥和……宋墨的汤水。

“不错。”冷得像冰渣地声音吐出两字,拿起汤勺又品了一口,再次道,“真不错。”

章歌白的哀怨声四起,直道小默默怎么可以这么不厚道。

初临憋笑,原来恩主大人,也是坏心眼的呀。

就这么端下去,也只会便宜了厨房里的人,且恩主大人也说不用他们在旁伺候,初临索性拉着小青躲在避风处,两人美美吃上一餐。

看着塞得满嘴鼓鼓地小青,初临心下酸疼,停箸轻声问他,“小青,哥哥若求恩主将你要来伺候我们,你可愿意?”

小青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那点得欢快的头却让初临知道,他是极愿意的。

初临揉着他的发顶,“等会我去求求恩主,看允是不允,你候在外头不要出声。”

待章歌白打着哈欠离去,已近饷午,初临一面张罗吃食,一面细察宋墨的神色,但他家恩主大人实是太高深莫测了,初临不仅没能从中看出她的喜怒,反倒越发不敢开口。

眼见着恩主大人就要撤饭上茶,初临趁着端茶那一瞬,顺势跪下。隐去他抱膝落泪那一段,只说他遇上小青,怜他身上单薄,本是好心要拿旧袄给他,不想成坏事,害小青被章歌白盯上,虽他不是有意,但终是害了人,心下难安,望恩主大人发发善心,将小青留下,一是救下小青,解了他的罪过,二是多个人照顾她。

初临期期艾艾说了一通,宋墨仍是沉默不语,初临越发惴惴不安,也不知恩主大人究竟是什么个意思。回想自己梳漏多次的那番话,应该,不会让恩主心下添堵吧?

正思忖着,就听宋墨冷声问,“为何求我?”

初临本想拿那套说惯的仁心善肠的话来应她,临到嘴边却是这样说,“奴听世女说,但凡是你的人,她都不会碰上一根手指头。”

竟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说完初临就后悔了,不敢抬头看恩主大人的脸色,只能绞着自己的衣角缓解紧张。

就在初临跪不住的时候,恩主大人冷哼一声,“自作聪明!”

也不知是骂他在哪件事上自作聪明。

初临怔了好半晌,才欢欢喜喜地嗑头,“奴代小青谢谢恩主大人,小青定会一辈子感念恩主的大恩大德。”又郑重再嗑一头,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奴也会一辈子感念的。”

他家恩主大人又冷哼一声,然后不再理他,端坐在书案边,翻看书册。

花楼的包厢房外都会立着一至两名侍人,以供恩客们和她们的专侍差遣,所做的活也不多,不外乎是送水端茶递饭等琐碎事,除了夏日里要忍受蚊虫叮咬,冬日里经寒风吹冻,这其实不件事多难做的差事。

若没有恩客或专侍们的刁难的话。

风雅楼的规矩,入楼的小相公们都要从侍人做起,每个侍人升格为相公的时间皆不等同,端看个人本事。

有那姿色上等的,被恩客看中,有那机灵的,趁着服侍的专侍不在,爬上恩客的床,这两样,便是侍人们提高身份最便捷、快速的方法。

这样一来,专侍与侍人两者之间,情份便有些微妙。从侍人一步步升上来的专侍们,需要人手帮他们做些琐碎事,一方面又要提防这些人分了自己的恩宠。

有两种侍人能让专侍们少些敌意。

一是那种年纪尚小的,一是那种爹爹表明他这辈子只能当侍人的。

小青是九岁那年入的风雅楼,两年的光景,模样儿已经长开,隐有几分清秀佳人的味道。而十一岁,正如章歌白说的,虽是稚嫩了点,但也能接客了。别说,还真就有恩客端爱这一口。

小青的日子,不像以前那般好过。

但初临说,这孩子特能吃苦。遇到什么刁难,过后皆是满面的笑容。吃食衣物被克扣,也仍安慰自己,这样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小青入楼前的生活,初临并没用特意去打听,只知小青曾含糊地说过,他与疯癫的父亲相依为命。只这一句就够了不是么?

原先的两名侍人已经撤掉,而宋墨又是雷打不动的每日一浴,故初临近日的工作内容又多了一项——帮小青端送洗澡水。就小青的小身板瘦胳膊,张罗那一大桶,怕不得给折里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初临总觉得他家恩主大人扫向他忙碌的身影时,眉梢眼角总有那么丁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10恩主的小绿小红(修)

初临细心留意着,越发觉得他家恩主大人生活很是规律,哪个时辰歇下,哪个时辰起身,几时洗漱,几时用餐,都掐得极准,若说有所耽搁,那必是章歌白闹的。

是以他的生活也变得规律起来,除去伺候恩主大人,每日就领着小青做做针线,逗弄小红小绿。

静怡厢书案上多了一碗韭兰,命名为小红,一碗绿萝,便是小绿了。

说是一碗,其实也就一株,碗有两个拳头大,也不知是哪个打破的,扔在墙根下,恰巧那日小青见着了,顺手带了回来,也就各缺了一个口,穷男孩和穷男人觉得就这样扔着怪可惜,用吧,瞄了恩主大人一眼,边鼓还没敲就自动将鼓槌放下。

也不知是恩主大人气场太强,还是该说小青这孩子太有眼色,总之他觉得在花楼,有某某人在,挖颗韭兰、扯根绿萝这事爹爹是不会同他们计较的。

许是见那白底绘着浅青纹的瓷碗上,绿萝青翠可爱,含着花苞的韭兰娇俏讨喜,用完饭的恩主大人扫了一眼书案上多出的物什,又扫了一眼面上忙着收桌暗里却拿眼偷瞄她的小青,抽书翻看。

小青松了口气,初临也松一口气,这个饱食几顿后,胆儿也跟着肥起来的小孩,瞒着他将花摆上,待他知道要藏起,却是晚了。

好在恩主大人心胸宽广不与他计较,不然这死孩子挨顿骂都算最轻的了。

瞪了小青好几眼,趁着收桌在门口训了好一会,胆肥的小孩嘻皮笑脸说恩主大人是绝不会同他们生气的。

初临睃了他一眼,“不会生气你方才那么怕做什么?”

小青吐吐舌头,那猴样令初临没好气地用手指轻戳他脑门好几下。

“偷偷搁在外头也罢了,竟还摆在书案?以后万不可如此了,若有下次,恩主恼了可要赶人的。”

就见小青缩缩脖子,看得他暗笑,死孩子还知道怕呀,正待要再训几句,眼尖地瞅见章歌白往他们走来,拉了小青一下,齐向她请安。

章歌白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睛却落在小青身上,初临上前一步挡住,“世女请进,恩主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见章歌白用扇子轻敲了自个两下手心,便越过他们进屋去,初临松了一口气,扭头见小青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有些无力。他也不是没叮嘱小青在章歌白面前小心谨慎,但小青却振振有词的说世女怕恩主呢,那副小人嘴脸,让他又气又笑,真真是胆儿养肥了。

俩人轻手轻脚摸下房,添了茶水,见恩主大人没别的吩咐,正欲退下,不想章歌白指着书案一角道:“小墨墨越来越有情调了,不摆盆栽摆碗栽。”

碗栽……

初临窥视一眼恩主大人的神色,琢磨着要不要领着小青请罪,小青已上前一步答话。

“这是绿萝和韭兰,恩主看书累了盯着它们可以养眼。”

初临正发怔,章歌白已将扇子合上,在小青头上敲了一记,“年纪虽小倒挺知道心疼人的,不过规矩差了些。”

小青捂着头鼓着脸,气呼呼瞪着章歌白,初临却是知章歌白为何有此一说。来花楼的恩客,点了专侍服伺后,便成了那专侍的恩主,随侍的侍人却是不能改口的,小青学他恩主恩主的叫,还真是逾越了。

他有心要提醒,可见恩主大人没恼意,小青又欢喜得紧,也就随他去了。不想今日被章歌白拿来说事。

他忙待小青请罪。

就听到他家恩主大人冷声道:“多事。”

初临一窒,小青小不大懂事,出了这样的事,是他管教不力,代小青请罪并不为过,怎么就成多事的了……

还不待他委屈,一旁的章歌白打开扇子扇得起劲,“小墨墨真伤人,多少年的情份,只不过是想帮你□下人,这才刚说上一句,就被人说多事了,”以扇掩脸,“这让本世女情以何堪呐!”

说完还泣上一泣,好好一个大女子,生生扮出弱不胜衣的男儿样。

初临已经学会淡定了,按恩主大人的说法,姓章的要哪日不抽风,估计日头要西升东降。

只不过堂堂一个王府世女,这样委实难看了些,连带着,他和小青对她的敬畏,节节消退……

每当恩主大人冷眼看着装痴作傻的章世女,初临总有种恩主大人才是王侯世女的感觉,这样的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认掉,而否认的缘由,他却不愿意深究。

“将书拿走,你可以滚了。”

“章某再怎么不才,好歹也是堂堂一世女,岂容你挥之即来呼之即走?”

面对章歌白的控诉,恩主大人向来只有一字。

“滚!”

初临不敢抬头,就怕泄露了自己怜悯的眼神。

纠缠不休的章世女,最终被有靠山的胆肥死孩子欢天喜“请”走了,见恩主大人揉揉眉头,初临忙快手快脚去铺床。

临睡前,恩主大人扬着下巴对着“碗栽”道:“小青,小红。”接着留下傻愣愣的小青,在初临的轻手伺候后,美美歇午觉去了。

带着怜悯安慰小青的初临,在恩主大人醒来后就怜悯起自己。

“换上。”

顺着她的眼线看过去,原来是他的一件旧裳。旧裳,没什么不对,淡粉的红色,也没什么不对,只是往日里连自个穿什么都不在乎的恩主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着什么样的衣裳,且还在给“碗栽”们命名之后?

初临哀怨地换上那身旧裳,哀怨地立在恩主大人面前,就见小青正指着绿萝,讨好地看着恩主大人,“它叫小绿。”

恩主大人扫了他一眼,低头翻书。

初临忙上前指着韭兰道:“它叫小兰。”

恩主大人扫了他一眼,道:“杂物。”低头翻书。

初临越发哀怨,记得恩主大人某日曾说,书案上不许有杂物。呜呜,恩主是在警告他,若要改名,那叫杂物的碗栽就给她消失吧。

再看一眼欢喜捧着小绿的小青,初临咬着唇绞着衣角,恩人大人,不待这么差别待遇的啊,我还说你心胸宽广来着……

☆、11风波1

离年关越近,风雅楼就越安静,逛花楼的恩主少了,相公们一个个惫懒起来。

初临和小青,越发不敢轻易出静怡厢,就怕遇上哪些哥儿,虽说他们不敢真个动格,但那些晦气话能少听终是好的。

却也有免不了的时候。

初临掐着指头算了下,今日恰好是往家里送月银的日子,将平日里认识的花娘的品性想了一遍,选了上回帮他家恩主大人送信的那位徐四娘,给他捎银子回去。

小青闹着要跟去,他原是不肯的,怎奈拗不过那孩子,也怕动静弄大了吵到恩主大人,出了房门不忘殷殷叮嘱,无非是见到那些哥儿要如何行礼如何答话,若被刁难了又如何如何。

就见小青捂着小嘴睃着他直乐,他呆了呆,反应过来,食指点了几点,笑骂一声,死孩子!

“就算是应付惯的,也不可掉意轻心。”

小青跳开,掰着指头算给他听,“……前日说了三遍,昨日说了四遍,今日刚说一遍。”

算得他都忍不住笑起自己来了。

一路平稳过关,看着徐四娘揣着他的银两离去,初临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佛号,只求舒文快些好起来。

睁眼就见小青学样的闭眼求佛,笑着揉他的头,牵起他往回走。走到半道,发觉边上的哥儿俱往他们看来。

硬着头皮快步走,章世女不日便要离去,而花楼按着规矩,年前两日和初一、初二是不允许开门迎客的,也就是说,那会留在这的恩主大人,是唯一一名恩客,而他这个唯一有恩主相伴的相公,自是所有哥儿眼红的对象。

即便当初容貌正好时,他也不曾如此出风头。

眼见厢房就在不远处,他绷紧的心慢慢放下来,不想在穿堂处,遇上了寻事的哥儿。

打头的是息微。

他在心头叹了口气,手一扯,将小青护在身后。

“初临向众位哥哥请安,哥哥们安好。”

“哟,这可怎么使得?”

半福的身子被拽起,臂弯处隐隐发疼,初临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乖顺地任由男子打量着他。

这是上屋的佩容,不单他,除却息微,后面那几位皆是上屋的哥儿,初临垂眸不语,心下却偷偷细算起来。

没听说息微被调回上屋呀?怎的跟他们走得这般近了?青语呢?不知近日如何。他前后回过旧屋三次,可后来两次不是碰上籽露便是息微,前者倒也罢,若是息微必定是夹枪带棒说上一通,每每护着他,青语总会同息微吵上一架,他不愿连累青语,之后便不再回去了。

后来又常常躲在厢房里,伺候恩主之余,便同小青做些针线,倒也其乐融融,颇为几分山中不知甲子的感觉。青语的消息也就断了。

“这可使不得,该我们向你行礼才是,这满楼里大过年还能哄得恩主陪的,也就你一个,单就这份能耐,你就比我们强上许多倍了,弟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佩容边说边掐,话至最后几近掐下他的肉来,他强忍着说句不敢,却被盖下。

佩容可不管他在说什么,招呼着后面哥儿,“弟弟们都别站着,快给初临哥哥行礼……”

那些哥儿齐声行礼,却面带讥讽,也就扬了扬帕子权当礼数,这般心口不一的行径,令初临苦笑连连。

而小青也察觉到佩容不规矩的举动,挣脱开初临攥着他的手,钻身出来,对着佩容就是一个猛推,“不许你们欺负初临哥哥!”

若不是身后有那群哥儿挡着,佩容定要跌个正着。

不说他们又惊又怒,连初临都大感意外,这关头下,却只能将为他出头的死孩子往身后按。

可上屋的哥儿有哪个是好相与的,更别说,小青还只是一个小侍人而已,在他们看来,小青这举动是打了他们的脸面。初临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这下子,算是将整个上屋都得罪了。

不敢去想日后没了恩主庇佑的日子他们要怎么过,初临迎上佩容的怒气,指着对方拿他出完气后,不再寻小青的麻烦。

佩容原是要打他的,却被息微扯到一边去,俩人争吵了起来,佩容质问息微怎么回事,息微反问他做什么抢在前头训人。

“……说好让我先出气的。”

桃腮粉颊,因动气那两抹红艳更添了他几分姿色。

初临凝视着息微,眸色复杂,最终化成一声轻叹。

这也是个傻孩子。

死孩子护上傻孩子了。小青喊着不许欺负他的息微哥哥。

这下动静小不了了,边近的养涵厢门从内打开,走出位千娇百媚的哥儿,衣带松松垮垮系着,懒懒倚在门上,话里却带着几丝怒气。

“作什么这么吵?以为这是下屋呢?”

初临瞅了眼息微,上前将小青拉下,厉色以待,不允他再多嘴。

息微与那哥儿的辩言不可畏不精彩,初临一边听一边思忖,也不多时,息微越发能说会道了,怕是往后青语都说不过他,加上那脾气心性,也不知是福是祸……

动静越闹越大,章世女忍不住亲自出来相看,眼见着息微眼里闪过一丝谋成的得意,初临这才不得不相信,这位同屋的哥儿,真是下决心要攀上章世女这贵人了。

他倒没什么,不过将小青都算计进去,息微,你不觉得有些过了么?

扯着小青就要离开,哪知死孩子竟气呼呼瞪着搂着息微的章歌白,初临头痛不已,恩主大人似乎喜欢看世女吃瘪,有意纵着小青与世女对着干,宠得死孩子越发不知天高地厚,屁颠颠拿着鸡毛当令箭赶着人家出静怡厢事小,众目睽睽就敢给世女脸色瞧了。

“你这小绿,越发不懂规矩了,我就说你家恩主不会□人,还真没差半字。”

初临头痛更甚,这章世女也是,偏爱逗着小青玩。

若在静怡厢也罢,若由得他们斗嘴,明日楼里又不知传出什么样的话来了,初临当机立断拽着小青就走。

他却忘了,没有世女亲自发话便敢如此行事,落在有心人眼里,能传的话越发多了……

☆、12风波2(修)

恩主大人还是他们方才离开的那个姿势,就连他们进屋请安,也只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眼都不抬一下。

“恩主,方才楼里的哥哥又欺负初临哥哥了。”

半侧身的初临听得小青这么一说,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死孩子,合着方才在外头的那番敲打,他一字未听入耳,且还跑到恩主跟前告状了。这死孩子笨孩子,这种事怎么可以跟恩主说,万一……

此番不过两种结果,恩主不理倒也罢,就怕她在心里觉得他们好惹事非,令她生厌,另一个则是恩主替他们出头,告与爹爹知道,借他的手惩戒那帮哥儿,可若真如此做,他们的仇怨怕不得善了了,日后恩主走了,少了庇佑的他们,岂还有好日子过?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不愿看到的,本来这事待他私下里去给那帮哥儿陪礼,让他们出一通气,也就过了,不想小青这死孩子竟捅到名面上来。

见恩主大人高抬贵眼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初临忙将方才的事避重就轻略说一番。

半是无奈半是气恼,恼的是自个。恩主待他们,也就面上厉害些,平日里一不打二不骂三不拘,他之前不也被纵得有些忘形么?小青少年心性,又哪里免得了,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若时常在小青耳根提点,也不至于令他如此不警醒。

待他说完,恩主又叫小青将事从头说一遍,初临在心里哀叹,这会真是什么都瞒不下了。

还不待小青说完,他就趴跪在地,不论其它,单就遮掩的言语便已是欺主的行为了。

小青似被他惊到了,半张着嘴看着他,直到恩主大人轻扣书案方接着继续交待。与之前的态度截然不同,小青说得嗑嗑巴巴,还不时拿眼看着他。初临苦笑,死孩子怕还不知他为什么下跪吧。

“……那个章世女说您不会调|教人,我正想回嘴初临哥哥就把我拉回来了。”

听得小青这般说,宋墨只扫了初临一眼便收回视线,却令他头皮发麻,心弦绷紧,恩主大人,您是恼是怒,倒是吼上一嗓子让你我都舒坦呀……

宋墨没吼,只是挥手让小青下去,小青不明所以,踌躇着开口,“恩主,真不是初临哥哥的错,是上屋那些哥哥先挑事的,初临哥哥还一直叫我避着他们呢。”

却是以为初临是为着这个下跪请罪呢。

宋墨闻言定眼看着他,表情动作与赶章歌白时无二样,小青只得揣着担忧退下。恩主不打人,怒了也只会同人说声滚,初临哥哥应该不会有事,小青边安慰自己边关上门。

初临也不好受,惴惴地等着他家恩主大人的责罚,直到那规律的纸张翻动声响起,才不得不主动开口请罪。怎就忘了恩主大人不喜开口说话这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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