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检讨自个说一半藏一半的欺主行为,自请责罚,见他家恩主不理会,思忖了会,解释起他为何不让小青当场回嘴。
“……奴想着,世女是贵人,若让小青当众驳了她的脸,即便世女看在恩主的面上不予他计较,难免被有心人看去,日后刁难小青,二是怕做实了您调|教不力的名声。”
后面一句为主子着想的话,赢得了他家恩主轻轻一瞥,初临悄悄松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世女是在逗小青玩,可外头的人不知道您二位的肚量,只会以为不过数日小青便恃宠而骄……”
或许是见恩主大人面无异色,初临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在话里头透了几分内心的想法。
“……若不是仗着您的恩宠,那孩子也不敢如此有恃无恐。”
“你的意思,”宋墨眸色未变分毫,就那么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是我调|教不力,纵得那孩子不知进退?”
初临不知该喜该悲,难得恩主大人肯跟他说这么长的句子,可,恩主大人,您能不能别揪这个问题?
初临忙恭恭敬敬跪着行了个大礼,嘴巴不停地解释,他万没有埋怨的意思在里面,于管教小青失职一事上,是他这个做哥哥的责任,与恩主大人无关。完了之后俯贴在地,再次请罪,“奴失职,请恩主责罚。”
所以,恩主大人,请您别再纠结世女的那句“调|教不力”好么……
“抬起头来。”
仍是冷得不见一丝温度的语气。
初临不敢耽搁遵从命令,只是那闪闪的眼波,出卖了他不安的内心。等了许久都不见下文,初临手不自觉地攀上自个的衣角,带着丝许羞涩丝许紧张,以及莫名的慌然。
章歌白曾拿他来打趣宋墨,说做她的男人,还不如做书册来得幸福。不说身体上的碰触,平日里连个眼神都宝贝得跟她的话一样。
多看旁人几眼会瞎了不成?
这是章歌白的原话,宋墨默听了将视线自书册移到她脸上,一顿,移开,转回,一顿,又移开,然后将视线落在小红小绿上,定睛许久,方接着看书。
章歌白怔了几怔,待反应过来几欲发狂,说着本世女肯让你看是天大的福气,你这不知好歹的居然敢嫌这尊贵的玉颜污你的眼……
现下这被誉为比金子还珍贵的眼神,凝落在他脸上。
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初临五观六感皆机敏的忙活开来,他用眼角窍视宋墨,耳朵,鼻子,嘴巴,脸上的绒毛,身上的汗毛眼儿,每一根发丝……,但凡他有的一切,皆用来捕捉他家恩主的神色,只望能明白她究竟是什么个心思。
所谓的全神贯注,也不过如此。
似过了千万年,又似只有一瞬,投在他身上的视线转开,初临似松了一口气,又似被抽掉什么,任由鬓间的湿意晕染。
忍不住扬头看了她一眼,见着的依旧是那副静澜无波的模样。偷看了两眼便不敢再放肆,眼波空投在小红上,作出一副赏花样,十指扭成麻花辫。
也不知,恩主大人嫌弃这张容貌没,没见她皱眉,也没见她拿小红洗眼,想必是不嫌的吧?
可,对着最是厌恶的鱼肉,她也是这般冷颜……
初临悄悄斜了一眼宋墨,怯中带怨,恩主大人,您就不能多说几句话?要不,一句也行呀……
☆、13置年货1(修)
许是听得了初临的心声,宋墨真对他说了一句话,也算是得偿所愿,虽然,是那句被章歌白抨击听得腻味的话。
宋墨对他说,“下去。”
是下去,不是出去。
初临谢她不责之恩,起身,至门口将小青拉进来,而后俩人窝在床塌上做针线。
说起来,他家恩主大人的衣裳少得可怜,虽有出门在外当借口,但与同是出门在外的章世女相比,这个借口便无法说服人了。
他暗里瞅着,章世女身上的衣裳虽都是银白色,款色花纹却不相同,同一件衣裳,很难看她穿第二遍。
反观他家恩主,来来回回就那么几身,要不是做工精细,选的料子也是上成的,早洗得不能穿了。
章世女在这花楼里逍遥,随侍的下人从未断过,府上的管事更是两天一次问安,短缺什么喊一声便有人巴巴送来。
想到这里,初临长长叹了口气,恩主大人只有一个叫武桑的侍从,偏武桑有事要忙,说是去几日,至今未见人影。
想起武桑“服侍”恩主大人用食的情景,再长叹一口气,即便是留在恩主大人身边,大抵也不顶事,看着就不像是个会伺服人的,一丁点侍从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有时凝视她端坐于书案后翻书挥毫的身影,他便心疼得不行,那姿势,仿若向世人昭示,她的世界,孤单而贫瘠。
他想走过去轻拥她,终是不敢。不是因为矜持,而是每每止步在她静如水冷如冰的神色里。她的世界,他接近不了。
放不下,解不开,思之再三,只能拿针线活打发时间,放下欲给舒文缝补的袄衣,给她裁起了新裳,若在她离去时,能亲眼见她穿起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裳,也算了了夙愿了。
“初临哥哥,息微哥哥在那个章世女那里,要不要紧?会不会被她欺负?”
那个章世女。那个。
初临有些头疼,揉了揉,道:“不许对世女无礼。”见小青嘟着嘴,想起了息微,不由得放缓语气,“息微哥哥不要紧的,你没看到是他自个欢欢喜喜倚在世女怀里么?”
要说起来,息微挺照顾小青的,加之这孩子只要谁对他好一分,他便对谁好十分,这般着紧息微,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这样的心性容易吃亏,那日,不就差点被他害了么?今日,又被息微利用了。
初临看着小青稚嫩的脸犹豫起来,要不要将今日的事摊开来同小青说?说吧,怕他知道了伤心,不说吧,往后再这般没心没肺可怎么好?特别是现下得罪了上屋的哥儿之后。不说恩主,就算是他不可能时时互得了他啊。
想到这,初临拿眼看向他家恩主。也不知恩主大人是个什么意思,他隐晦的表示今日的事不欲让爹爹知道,就这么轻轻揭过去,就不知恩主大人拿的是什么章程了。
就这么对上那雪亮的眼神,初临一惊,忙撇开视线。
“呀,初临哥哥,流血了。”
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他身上一顿才收回,初临制止了小青的惊呼,“不过是不小心扎了一下,不要紧的。”
将食指上面的血珠吮去,初临苦笑不已,明明巴不得她多看自己几眼,可只要她真如此做,就莫名紧张起来。
还真是,没用啊。
隐隐的炮仗声传来,初临不由得发怔,是了,今天皇历二十七了,再过三天便是大年三十,明日章世女就要走了,而她,迎新后,又愿在这留几天呢?
又忍不住拿眼瞧她,落了个空,扭头一寻,在窗边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还以为,她不见了呢。
小青却是坐不住了,提溜下塌,捞起鞋子,穿到一半便急忙忙奔到窗口,虽有心亲近,但惧于宋墨默一惯的疏离,小青在她身上两步远站定,踮着脚探头探脑道:“恩主,可瞧见是谁家点炮仗么?”
就见他家恩主回首,扫了小青一眼,轻点了下头,将身子从窗边抽离,小青见了,欢欢喜喜地颠过去。
初临犹豫了会,起身,给他家恩主续了杯热茶。
刚端上去,小青就将伸出窗外的头收回来,一脸的沮丧,“我没见着。”
初临“扑哧”一笑,这傻孩子,花街后头是高墙,高墙外方是民居,从这哪里看得到什么人家,被恩主骗了还不知。
许是被他笑得不满,小青嘟着嘴,“待我明年长高,就能见着了。”
“好好,待你明年长得比那方墙还高,就能见着了。”初临打趣他。
小青不依了,跺脚叫宋墨帮他主持公道:“恩主,初临哥哥欺负人……”
初临眉心一跳,忙看向宋墨,就怕小青这举止惹恼了她。
就见那冷颜似隐隐含笑,初临疑是自己看岔了眼,眨了眨,定睛细看,又觉得与往日无异。
难不成,是真看错了?
初临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炮仗声,推窗远眺,逗弄小青。
心突然酸疼得厉害。除了那些不可救药的风流浪□,谁会留在花楼迎新,可她分明又不是那等寻欢买笑的恩客,章世女也对她提过,要不干脆到她府上去,她冷言拒绝了。
“到哪不是过。”
到哪不是过,她觉得,在哪里迎新都一样么?
怎么会一样,迎新过年,不就是图个欢喜团圆么?像他们这种低|贱的花楼相公,到那一夜,不论平日里如何,也都放下成见,个个挂着笑颜,亲亲热热围成一桌,还不都是想讨个意头。谁不想到在那一日,有个家,跟着自己的血亲,欢聚一堂。
难不成,她同他一般,有家归不得?或是,无家可归……
那日章世女的府上的管事寻到这厢来,只为求世女早日回府,世女不耐烦地打发走那位管事,他却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微澜。
恩主大人,是在羡慕么?就像他羡慕那些有家人惦念的哥儿一般么?
恩主大人其实很寂寞吧,否则,为何对他们小小捉弄一番,眼底就会闪过一丝温情呢?
初临上前一步,“恩主,明日能否允我们去采办年货?”
头微仰,第一次直视那令他心醉的女人,不躲不闪,用力微笑,试图将温暖都挂在自己脸上。
“年货?”
初临见宋墨眼底似有一丝困惑,含笑点头,“嗯,年节将至,总要备点瓜果待客,花楼里的规矩,所有哥儿初一、初二要到各个屋里拜年讨吉。”
就见宋墨眉头微动,初临思忖一会,道:“往年也有不喜哥儿叨扰的恩客,将瓜果搁在外头,让路过的哥儿随便抓一把,讨个喜庆便可了。”
宋墨“嗯”了一声,初临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拉过小青,对宋墨默行了一礼,笑盈盈道:“明日有劳恩主陪我们走一趟了。”
宋墨皱眉,扫了初临两眼,见他不惧,“又是花楼的规矩?”
“是的,若没有恩主的陪伴,楼里不允许哥儿们随便外出,”又转头对小青说,“还不谢谢恩主,明日要陪我们去办年货呢。”
小青听了忙欢喜地谢恩。
宋墨沉默半晌,道:“自作主张。”
转身落座,抽书翻开。
被她冷落的那两个,却是雀跃不已地讨论起明日要采办什么回来,哪位哥儿说过哪家的糕点精致,哪家实惠,哪家的甜果新鲜便宜,出了楼要先采办哪样,要先往何处逛荡……,零零碎碎,拉拉杂杂,却怎么也说不完不说厌,冷落他们的那位,似乎也没嫌他们吵闹。
☆、14置年货2(修)
置办年货,自然是要赶早,可章歌白今日却要回府,昨夜下灯前,特地遣了人来嘱咐,要宋墨默去送她。
“要走还不安生。”
初临见他家恩主不留情面地拒绝,忙上前给那僵了脸色的管事解释恩主大人不是不愿,而是有事要忙,怕赶不回来给世女送行。
待那管事回去回话,不到半晌章歌白便衣衫不整地杀过来。
“小墨墨,你求我陪你去置办年货吧。”
“滚!”
初临暗笑,被赶的那位此刻还在花楼睡觉,赶人的那位,正边翻书边等人。
正想着,章歌白摇着折扇一步三晃地进来。
“小墨墨,起身吧,别让本世女久候。”
“恩主早起了,是你让她久候!”小青气鼓鼓瞪着章歌白。
章歌白收起扇子往他头上重敲一记,“你这野小子懂什么,肯让她久候本世女,是天大的福份,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
见小青还欲回嘴,初临趁着福身请安的时候拽了他一下。有些话恩主不说,他们可以替她说,但有些话,恩主能说,他们不能说。
“路上给世女扇凉。”
初临双眼睁得浑圆,看着不知几时走到他们跟前的恩主大人,以及……她不知从何处变出来的折扇。
小青却是欢欢喜喜地接过去,打开就往章歌白身上扇。
白玉做的柄骨,绘着团团簇簇的红梅,在雪景天开得即奇且艳。
那不是,前些天世女拿来显摆,最后被恩主大人讹了过来的扇子么?世女当时还说,这扇子来头大得很,还有个响亮的名字……
“我的‘斗雪’啊!小墨墨你居然拿给这小子糟蹋!”看着一脸心疼的章歌白,再看双手握着扇柄乐呵着往她身上扇风的小青,最后偷瞄了一下冷着脸的宋墨,初临垂眸为章歌白默哀。
世女啊,恩主大人曾拿你的斗雪让我往火盆扇风呢……
想到这里,初临又岔了神,当时他拿过手打开的时候,被那雪景迷了眼,小声惊叹,原来雪是这样的,真美。不想被恩主大人听了去,扫了他一眼,道,不总这样。
不总这样,那是怎样?比这美还是没有这么美?
恩主大人不答,留他一人抱头寻思。
“是你福份。”
宋墨的冷言冷语拉回他的思绪,初临敛了心神后又想笑,能言善道的世女似乎从未在恩主大人面前讨到便宜。
有福份的章歌白颇有些狼狈地躲着紧缠着她的小青,自己执扇轻摇那是风雅,被人大冷天粘着扇风那是活受罪。他们身后是背手信步的宋墨默,初临亦步亦趋落后她半步。
左右有穿藏青常服的王府侍卫开道,奇的是,无人上前拦下小青,章歌白更是不时出口逗弄得小青越发恼怒,使了浑身的劲追着她,初临窥得他家恩主隐隐含笑的眼眸,心下微微感动,世女,对恩主是真心的好。
那些侍卫替他们隔开了拥挤的人潮,心下一细数,惊叹不已,世女出游就是不同凡响,竟有二十几位侍卫护着身侧,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件好事。
若没有世女陪同,相必他们现下正在人群里举步难行吧,而恩主大人,最厌与不相干的人亲近,想到这,他微微红了脸,不停瞄着他家恩主,直至她扫了他一眼,他窘迫低声道:“初临久未出楼,忘了这时日街上最是拥挤,冒然请求,思虑欠周,请恩主责罚。”
“常事。”
常事?初临脚下一顿,愣了几愣才反应过来,恩主大人是指他思虑欠周是常事?言下之意,是不会责罚他?
初临不知该喜该愁,加快几步追上宋墨。恩主大人,在你看来,初临真的那般不济事么……
被章歌白这么一插足,昨日初临与小青的计划全被打破,根本无他们置喙的余地,出楼便直奔她拍定的那几家商家,初临却不如小青沮丧,本就是想恩主大人出楼散散心,但凡能让她心有所喜,便不枉此行了,加之现下,花费皆由世女所出,替恩主大人省下好些银两呢。
“墨,本世女赏个脸给你,让你请我去茶楼坐坐。”该置办的都置办了,许是见天色尚早,章歌白用斗雪的柄骨敲敲小青的头,手一转,斜指着他们身侧的茶楼道。
小青跳着脚,一蹦一蹦,“把我家姑娘扇子还来!”
宋墨扫了初临一眼,径自往前走去,唬得他们几个一怔,随在她后头。
直走,右拐,在一摊卖着胭脂水粉的小摊前站定。
“挑吧。”
仍是那被章歌白嫌比死人天气还冷的语调,对着初临吐出这两字后就不再搭理他。
初临怔怔看着她,好半晌才轻快应了声,垂下去的头掩起那泛红的眼眶。
章歌白却撇着嘴道,“这种小摊有什么好挑的,前头不远就是洛云斋,要挑首饰该上那一家才是。”
听她这么一说,小摊的主人忙挤出一笑,“这位姑娘说的是,洛云斋的首饰在岱城一带确实是最好的。”
章歌白就冲他们露出“我没说错吧”的神情。
不料那小贩接着说道:“可咱这小摊,也有他们大铺所没有的东西。”
“哦?”章歌白挑眉,示意小贩说说她这个小摊有什么洛云斋没有的物什。
小摊原先的客人甫一见那帮侍卫的架势,早已避得远远的,整个摊子只有他们几个。
初临冲小青招手,俩人欢喜地挑起来,是三支用桃木雕成福簪,小贩接过去,用红丝线缠绕,在顶端织了个蕊心,又用写满福字的红纸包好。
“好勒,小哥拿好喽,记着,要大年三十晚才能打开拿来用。”
初临小心地放入袖袋,走到宋墨默跟前,“姑娘,挑好了。”
章歌白拉长着脸,“墨,你怎的这样偏心?合着小初跟野小子是你的人,我就不是?凭什么你们有祛邪避祸的簪子我却没有?”
接着不顾宋墨的冷脸硬拽着她给她选簪子,初临见宋墨默脸阴了几分,忙挑了一支叫小贩包起来。
“要织两个蕊,代表我的心跟墨的心永远在一起。”
初临跟小贩的手俱抖了一下,那簪子像是感念到他们的心思,一头栽到木案上。
“闭嘴。”
小贩手抖了两抖,把好端端的花蕊编成花苞。
初临怕章歌白当着众人的面又说出什么浑话,也怕他家恩主大人真个恼了,忙道:“此事全赖初临,姑娘原是有吩咐的,是初临不长记性,忘了帮世女也挑一支,请世女责罚。”
听他这么一说,章歌白展颜一笑,打开扇子摇了起来,“我就说嘛,小墨墨心里怎么会没有我。”
小青跳了起来,“明明说好出了楼就不这样叫我家姑娘的,不守信用的小人!”
被他指责不守信用的章歌白,在不久将来对着宋墨命名为“小白白”的土狗追悔不已。
现下,她正春风得意地扇着那柄斗雪,风姿蹁跹。
“小初子记性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就不同你计较了。”
初临郁色上脸,世女怎么跟恩主大人一样觉得他不济事呢。
“看到小墨墨这般诚心的份上,本姑娘赏脸随她去致正楼喝一杯。”
初临见宋墨冷着一张脸任由章歌白拉着,也不再多话。
瞅着他家恩主的背影,心里满满的欣喜。
不过是昨日同小青商谈的小事,恩主不仅听入耳,放在心上,竟还特意拐到这家小摊让他们挑选福簪。
团圆夜,别福簪,祛邪避祸,一家安康。
☆、15寻往1(修)
章歌白说,致正楼是岱城最好的茶楼,装潢雅致。
“符合本世女的身份。”
她话音刚落,宋墨就将眼睛定在路边的茶摊上。
初临绕到呆滞的章歌白,暗笑不已。恩主大人骂人从来不用言语。
“墨,我就要回府了,要好久才能见面,你忍心这样对我么?”
“滚。”
章歌白唉声叹气不已,“到底谁才是主子啊……”
初临一顿。
要说他不好奇自家恩主的身份,那是不可能的,可心里总有个声音阻止他去探究这个问题,现下,听章歌白这么一说,心底那股莫名的担忧消散无踪,整个人好像轻了几十斤。
原来恩主大人,只是世女的下属啊,真是太好了……
甫入致正楼,便有小二姐将他们迎入二楼厢房,一脸的熟络。
这章世女,果真是风雅场所的常客,以及……花楼的常客,据息微说,往常她都是到与他们齐名的容樱楼寻欢,那回也不知为什么转了性,到他们风雅楼去。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此刻却是满满有感激,要不是她,或许,他也没能遇上恩主了吧。
“世女,请喝茶。”初临给他家恩主端完茶,又上章歌白上茶。
章歌白瞥了他一眼,不满地道:“见你家姑娘这般气我,小初子很高兴?瞧这笑得,啧,真没良心。”
初临口里说着请罪的话,那一脸的欢快,却怎么看都不像挨了训的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正得了章某人的夸奖呢。
也不是没察觉宋墨扫了他两眼,可是那股欢快劲,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初临忙着给她们斟茶倒水,被他们晾在一旁的茶博士,摸摸鼻子灰溜溜退下去。
小青却坐不住,这摸摸那看看,时而惊叹时而发问,宋墨依旧寡言,章歌白继续逗着小青,初临乐呵着偷瞄他家恩主。
一派温情。
正给小青歪解为什么女人长得比男人高的章歌白,似想起什么,扭头对着宋墨道:“小墨墨,武桑回来时你能让她往我府里走一趟么?”
宋墨扫了她一眼,“看心情。”
初临不解,恩主大人是世女的下属,武桑是恩主的侍从,世女要见武桑,为何还得经恩主大人的同意?
这般一想,方才的雀跃一点点消退,恩主大人真是世女的下属?若真是,那么,恩主大人对世女的态度,实是不敬了些……
也不知哪来的胆,突然就问道:“世女,姑娘在你那领的是什么差事?”说完咬着下唇,勇气全消。
他逾越了,这不是他能问的事。
一柄玉扇挡下了他下跪的姿势,“你可是小墨墨的人,别动不动就向别人下跪。”
这话就像一记重棒,狠狠敲在他心窝、头上,耳边听得的也是闷雷滚滚。
就连世女都不用下跪,他家恩主,倒底是什么来头。
他茫然地朝他家恩主看去,仍是那副平波无澜的模样,眼神冷冽,就像世间万物,都入不得她的眼,她的心。
不,不对。
他的恩主,明明会因小小的一记捉弄得逞而心喜,会因他们小小的一句期盼而记在心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只不过是表相罢了。
他虽不知是什么原因,可,这样的她,令他心疼。
初临稳了稳心神,冲章歌白福身,后将盏上的茶水倒了,帮她们续上新茶,这时节,水温降得快。
就收到宋墨扫到他身上的视线,他硬着头皮迎上她的眼,挤出一笑,“姑娘,西市那边常有人在街头卖艺,等下能不能带我们到那去逛逛?”
宋墨收回视线,沉默着她经年不变地沉默。
小青却拍着手跳起来,“恩主,去吧去吧,卖艺可好看了,我们去看插刀子走绳索,看人喷火。”
虽说在楼里商量好,到外头不用恩主的称呼,可毕竟是平日里喊惯了的,小青一激动就改嘴了。
章歌白见小青如此模样,便逗他,“野小子骗人的吧,人哪里会喷火,那不成妖怪了么?”
小青急了,“小青才不会骗人,小青跟阿爹讨饭的时候见着的。”
“讨饭?”
不说章歌白惊讶,就连初临都盯着小青,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听小青提起。
小青以为章歌白仍不信他的话,“不信你问恩主。”说完拿眼巴巴看着宋墨,“恩主你同她说,那时候你是不是见着小青了,还拿了粥给小青和阿爹喝,带着小青去看喷火?”
初临猛地朝宋墨看去,小青以前见过恩主?
是了,这样一来就不奇怪了,小青虽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可毕竟也在花楼生活了两年,若真是个不分上下的,怕早被人啃得骨头不剩了,但遇到恩主不久,整个人都变了,就像是……,初临瞅着小青对宋墨默撒娇的样子,就像是,找到亲人一般,且还是那种,能够护着他不受人欺负的亲人……
“啊,原来是你这个野小子!”
初临听到响声,往章歌白那里看去,就见她拿扇轻拍了自个一记手心,一脸的恍然大悟。初临试着解答她话里的意思,世女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小青哼了一声,偏头以示不满。
“你这个坏世女,大坏蛋。”
初临忙上前几步拉开小青,狠狠斥责小青几句,又按着他给章歌白请罪,平日里闹得再过,小青也不曾说过这般大不敬的话,若真将世女惹恼了……,初临不敢往下想。
可小青今日也不知怎的,就是不肯向章歌白请罪,还挣开初临的手,跑到宋墨默身边,在初临和章歌白的抽气声中扯着她的袖子来回扭动。
“恩主,就是这个坏世女,她骗小青留在庙里,说您准会回来找小青的,小青等啊等,都等不到你,后来阿爹没了,我偷偷跑到庄上去找你,庄上的人说你一直在找小青,找了好久找不到,才坐着马车走了……”
豆大的泪顺着小青稚嫩脸滴答落下,“呜呜,小青一直走一直走,见着了很多马车,可是那些人都不是你,呜呜,都是坏蛋世女害小青找不到你的……”
“现在找着了,可你都不叫小青,也不爱理小青,哇……,都是她害的……”
小青一头扎进宋墨怀里,埋头痛哭起来,宋墨微微避了避,就没再闪开,任由小青在她怀里放肆。
初临看得怔神,恍惚得厉害,小青跟恩主,以前就是相熟的么?莫怪小青第一天随她到厨房去点菜的时候,就说豌豆太嗑牙了,恩主不吃……
小青是在两年前被拐进花楼的,若按小青的话来理解,也就是两年前,若没有世女从中作梗,那么小青,必不会同恩主分开,也不会因出来寻她,被拐入青楼了。
莫怪小青一直对世女敌视得厉害。若是有人这样对他,怕也……
“啧,这小子记性还真好,居然这样久了还认出来,本世女都快忘了。”
听得章歌白喃喃自语,初临在心中微微摇头,其实小青也不是一开始就认出她的吧,怕是见着了恩主后才认出她这个坏蛋世女。
“性子还跟以前一样野,我还纳闷呢,怎么现下的小孩都野得不惧本世女,原是同只猴子,啧……”
然后,初临就从他家恩主眼里,看到一丝笑意,真真切切。
小青一直在找恩主,那么,恩主呢,是不是也是如此?
初临心酸得厉害,在场的几人里,只有他,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吧……
☆、16寻往2(修)
小青抽抽噎噎,不停地说着他们都听不明的话,最后趴在宋墨怀里沉沉睡下。
初临窥了她的神情许久,试探着问道:“恩主,可要将小青叫起?”
“不必。”
初临并不意外她有此一说,又接着道:“那我将他抱到榻上去吧,别累着了恩主。”
与其说是累着宋墨,不如说怕小青嗑着了,宋墨双手一直垂在身侧,就那么任由小青趴着,现下里,熟睡的小青正一寸寸下滑着。
原想她是不会拒绝的,哪知她扫了一眼他伸到一半的手,弯腰抱起小青,起身绕过他。初临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跟了上去,待她将小青放至榻上,选了张软被帮他盖好。
若不是事先说明,单看这有床有塌有被席的布置,哪像是来到茶楼了。
“你力气小。”
背对着她的初临手上动作一顿,接着将嘴角弯了好几分,虽是听到宋墨说完便转身回桌的脚步声,明知她看不见,可还是不由自主地点头轻应了声“嗯”。
恩主大人,这是在向他解释呢,不是不让他抱,是怕他抱不动。
其实,原可不必如此的,他没有误会。这般想着,心里却越来越欢喜。
帮小青抹去眼泪鼻涕,忽地想起,恩主衣上必是脏了,现下又没可换的,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将今天置办的新衣拿出来吧,那可是要做年衣的,若现下就穿了,多不吉呀。
掖好了被子,初临刚请示了他家恩主,章歌白就嗤笑他。
“当是什么要紧事,再买一身不就得了。”
初临一窒,接着窘羞不已,这么简单的办法,他居然没想着。节俭惯了,都忘了恩主与他不同,并不缺钱呢。
为了省下银子给舒文看病,他用什么皆是能省则省,若非要见客,不能落了风雅楼的脸面惹恼爹爹,他恨不得将公中拨下的布匹都拿去换钱,一年四季不做衣裳。
别的哥儿,领到的布匹要是不合心意,便赏给下面的侍人做个人情,要领到合意的,便请外头的裁缝做几身新样式,好好装扮一番。
唯有他,是自个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不仅可以省下工钱,那些边边角角攒起来,也能做些荷包和小衣,到了一定的额数,遇上那些到楼里兜售胭脂水粉的小贩,捎她们卖出去,虽会被克扣,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归是不错的。
后来不单是侍人,有些哥儿见他手艺不错,工钱也比外头的裁缝收得便宜,便时不时捎他做几身,边角的布料,有那大方的,也留给他了。以往常为了能多省下一分一厘的布料绞尽脑汁,遭息微笑话不已,他只讪笑不语,即使只是几个小钱,也能让舒文的药银多了些许着落不是。
“不必。”
却是宋墨自个阻止了章歌白,章歌白翻了个白眼,许是觉得方才那一动作有损她世女大人高贵出尘的形象,随即打开扇子扇得起劲,嘴巴也不闲着。
“小墨墨,没钱就跟本世女说一声,再不济,还能少了你一身衣不成?”
她的埋汰贴上冷脸,岂是一个无趣了得,好在她习惯了,随即掉头换个攀谈的对象。
“小初子,你家主子还剩多少银两?”
哪知新对象一心只记挂着自家恩主,将她华丽的忽视了。
“恩主,要不,初临给您擦擦?”
章歌白郁闷地摇着扇子,“擦得再干净也没有换一身来得舒服。”
她虽如此说,但一向将自家恩主的沉默当成默允的初临,换了个帕子,沾着茶水,蹲跪在他家恩主面前仔细擦拭着她胸前的渍痕,还不忘解释,“……茶水去渍”。
章歌白眼角狠狠一抽,方淡定地摇她的斗雪。有能将价值全城的宝贝当成寻常物糟蹋的主子,她的专侍拿一两一金的茶叶泡水去渍,其实真的不是多难接受的事。
只是越摇越感凄凉,大好光景的,没有美人在怀寻欢作乐,还得挨着冰块自言自语,苦短的人生不应当用来这般浪费啊!
“小墨墨,本世女回府抱美人了,你别求留。”
别说求留,宋墨默连一个冷眼都懒得回应她。
章歌白却是扬眉得意不已,“看在你求得诚心的份上,本世女允你到府一住。走,随本世女打道回府去。”
“别给我惹麻烦!”
话里冷意森森,颇为骇人。
初临本凝神在手上的动作上,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拭弄——既要将那些渍痕擦拭干净,又要拿捏帕上的湿干,不能将衣裳弄湿,若不仔细是不成的,不防被宋墨的警告惊了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恩主大人说的是世女。
接着右手腕一紧,又是一惊,忙拿眼看去,原是被恩主大人给扣住了,她眼中的深意他看不明,却令他莫名悸动。
“恩主……”
是想问她为何扣住他,也是没来由的想唤她一声,尾音在舌尖绕了几绕,方觉察自己委实叫得过于娇媚,忙收声敛眉盯着她衣上的渍痕,只一眼便窘得满脸发烫。
他方才,竟是一直在她胸前的那处地方轻拭,莫怪她,要出手制住他的动作,加之那道唤声……
初临急了,天知道他万没半分诱|惑她的意思,忙巴巴解释,就怕她觉得他轻佻。
“你那处比较脏。”
说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说的这叫什么胡话!
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我是说,小青弄得那里比较脏……”
章歌白却是听不入他后面那句仍不是很得人意的解释,自顾自地放声大笑,“小墨墨,原来你那处很脏啊!”
那声音大得,唯恐外头的人听不着。
这一刻,自诩风流潇洒的世女大人疯笑捶桌,瞧不出丝毫的优雅端庄,这一刻,某花楼相公急红了眼眶心神慌乱,只有扣着他手腕的女子神色如常,只那扫向某世女的眼神里,多了些冰喳喳,恍若在预示着,某个人,会因某件事,将全持续不断地遭受一些倒霉事。
被吵醒的小少年揉揉眼睛下塌,“恩主,要我帮你把坏蛋世女打出去么?”
女子轻轻摇头,松开她身前的男子的皓腕,食指在桌上轻击三下,就见不知从哪钻出的一道黑影,将某世女的衣领提起,往窗口便是一个狠甩,笑声嘎然而止,小少年忙奔至窗口,张望一会扭头回报,“她被人救下了。”
小脸上满是沮丧和失望。
“下次再扔。”
女子鼻间发出一声单音,竟像是无比赞同他的建议,然后居高临下地睨着惊愣中的某男子,冷着声音道,“我很脏?嗯?”
吓得那男子直摇头,泪光点点,虽不明事因,但见势不妙的小少年忙将窗户关上拴紧后,仍不放心地挡在窗前。
恩主大人,您最干净了,求您别跟初临计较这无心之错,成么?
☆、17寻往3(修)
原是想着恩主大人不定要怎么责罚他,不想只挥手让那个突然闪现在身影退下,叫他继续擦拭渍痕。
初临很是为难。
衣上那处确实是最脏的,擦吧,免不了又……,万一恩主大人以为他是存心的,可怎么是好,不擦吧,不单有违主之嫌,就这么让恩主大人走回去,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初临无措地看着宋墨,“恩主……”
就见宋墨端详他许久,轻轻摇了摇头,“果真是个愚笨的。”然后站起身摊开双手,“解了吧。”
初临绝望了,恩主说得还真没错,他就是个愚笨的,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想到。
初临巍巍站了起来,又怯怯帮宋墨默解开外衣,至一半又突然对宋墨道:“恩主,没伺服你之前,初临不是这么愚笨的。”
宋墨闻言,给他一记冷眼,初临一窒,后知后觉自个的话实在令人易产生歧义,慌乱地解释起来,“不是那个意思,也不知怎的就突然愚笨了,与恩主无关的……”
巴巴说了一通,后颓然放弃,根本是越说越糟嘛,早知道……,初临咬唇泫泪欲泣,早知道就不多嘴了,原想让恩主不至于对他那般失望,不想反倒越让她觉得愚笨了。
虽然,不明原因,但他确实是跟了恩主后,才这般愚笨的……
“恩主……”说得是哀哀切切,仿若乞留主人的弃兽。
宋墨沉默良久,终是对他发出一个单音。
“嗯。”
嗯。
旁人听来,意味不明,费解难思,可对初临来说,如同特赦,好似全懂得了她的意思,眉梢眼角绽出层层笑意,叠开生花。
将她的外衣解下,递给小青,反手接过他捧着的大氅,抖开,又踮起脚尖帮她披挂系带,退开一步,拉了几处皱褶,给她倒了盏新茶,方到塌上去除那些渍痕。
小青见了,不免红了脸,绞了一会手指,跑到闭目养神的宋墨跟前,眨巴着眼睛,“恩主,小青回去帮你洗干净,你别气好不好?小青以后不会这样了。”
初临眼角余光便见宋墨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小青见了便欢欢喜喜挨在她身边,揪着她的衣角道:“恩主恩主,我们去看喷火好不好?”又急急寻上初临,“喷火可好看了,初临哥哥,是不是?”
本就是他先起的头,方勾得这小孩如此动心,初临配合着点头,身子微微前倾,征询她的意见,“恩主,难得出来一趟,能不能带我们去西市逛一逛?”
正说着,便有人在外头敲门,想着或许是添茶水的店小二,初临正欲下塌,小青已抢在前头开了门。
却是章歌白身旁的侍卫。
小青关上门,将她托人送来的布裹艰难地抱到桌上,憋得满脸通红,还不忘摇头让初临别来帮忙,倒引得初临好奇不已,送了什么这般重?
无他,纹银,白花花齐整整的二百五十两。
初临和小青围着它们目露痴迷,他们几时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哎,虽是数了两遍,可他们还是忍不住又数了起来,好似数着数着,能数多一块……
刚数到一百二十八两,眼前就一黑,也就眨眼的工夫,桌面上已空空如也,正想惊呼,就对上自家恩主冷冽的眼神。
初临视线往下滑,落在宋墨搭在桌子边沿的手,食指微微弯曲,他心中就一抖缩,恩主大人,不会又让人去扔世女了吧?万一这回没人接住,可怎么是好?
对上她的神色,这样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其实世女也是自找的吧,怎么就送这个额数呢?初临在心里嘀咕个没完,却是回塌上继续手上的活儿,嗯,边惦念那突飞的白花花银子。
“恩主恩主,你怎的让人将钱给坏蛋世女送回去呢?”
“你想要?”
听她这么问小青,初临偏头看过去,就见小青用力地点着头,嘴里应个不停,不光初临抿嘴直乐,就连宋墨眼底都隐有笑意。他倒坦白得很。
宋墨右手快速地比了个姿势,又抿了一口茶,见此,初临怔忡。
他听说过,那些世家大族的姑娘都会在身边养一两个暗卫,许是多少有些了悟,初见她唤出那位暗卫,也只是惊讶她敢那么将世女扔出窗,可现下,瞧她方才的动作,竟是又派出另一名暗卫。
据闻,莫非危急关头,那些姑娘的暗卫,至少也要留一位在身旁以防不测,这是不是说,她身旁不止两位暗卫?
他隐隐记得那些恩客当时说过,寻常世家的姑娘,是没有资格供养两位以上的暗卫的。
初临不由得往深处想,瞧她那气度,又与世女来得那般熟稔,也确实不可能是寻常世家的姑娘,能让世女不敢轻怠,又隐隐凌驾在她身上的,还能有哪些人呢?
再深一层细究,谜底怕就要呼之欲出了吧,可他却无半分喜意,抿嘴擦汗那些渍痕,终有一天她会回到原先的世界的,但不是现在,现下里,她谁都不是,只是他的恩主,如是而已。
她的过往,她的身份,他不想知道了。若他不能企及她的世界。他注定,无法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