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临哥哥,我也帮着弄可以么?”
初临回神,连忙扯出一笑,快怕小青看得他的黯然。
“就快好了,你陪恩主说话去。”这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就在一个细字,小青终是小少年心性,哪里耐得住这般一点点地擦拭。
他说完,小青就挨着他坐下,冲着宋墨那厢呶呶嘴,“恩主看信件呢。”
信件?初临扭头看去,可不是么,他家恩主手上正夹着薄薄的纸张,凝神细看着呢,那神态,与她看那些书册不同。而桌上,凭空多出了一叠信件,粗略看去,竟有两指来厚。
许是那些暗卫送来的。这般想着,初临便没了兴趣打量,还是快些弄好,求恩主带他们去西市。
“恩主现在都不叫小青了。”
初临手上顿了一顿,空出一手在口气委屈得不行的小孩头上轻揉,“恩主忙呢。瞧,恩主待小青多好,出这样的事都不与你计较。”
小青嘟着嘴道,“以前也很忙啊,也不见她不唤小青,”接着又欢欢喜喜道,“恩主最好了,从来不生小青的气,小青怎么闹都不生气。”
初临犹豫了一会,瞄得他家恩主没往他们这边瞧,俯在小青耳旁压低声音道:“知道恩主最喜欢什么吃食么?”
这个问题,一直令他头痛不已,再也不会有比她更挑的人了。
小青歪着脑袋想了会,学他压低声音,“除了豌豆、栗子、落地生、汤圆,恩主什么都吃。”
初临瞪大眼睛,虽没说出口,那表情的质疑味已是十足,小青见了,苦恼地用食指蹭蹭鬓角,“真的,以前恩主什么都吃,跟现下不太一样。”
初临抚额□,何止是不太一样,以前不吃的,现下照旧不吃,以前不挑的,现下都挑个遍,也不知那些吃食,是怎么不招她待见的。
小青跟着学样,初临叹一声他便叹上两声,叹得宋墨忍不住扫了他们一眼。
还没来得及收眼呢,小青就拍着手叫道,“对了,恩主的胃不是很好,吃冷的硬的就会疼,”扭头堪堪对上宋墨的眼,“对吧,恩主,小青没记错吧?”
初临忙拿眼看她,她却只是垂眸继续盯着手上的信件。初临忙上前将桌上的茶水都收了起来,胃不好的人,最是不能多喝茶了。
边收边埋怨自己,竟没能看出来。
难怪她捡得较多的都是软烂的吃食,米饭没有粥来得受她的青睐。果然,他就是个愚笨的,这么些明显的事,他居然就只想着她挑食,没想到她胃是否有问题。
今日里又喝了那么多茶水,也不知受不受得了,初临眼波轻漾,“恩主,西巷角那家医馆里有位坐堂大夫,医术很是了得,等会咱们拐着去一趟可好?我这几天身上不舒服,”说完又急急道,“不远的,就从卖福簪那条巷角再走两个街头就便了。”
那模样,唯恐她拒绝似的。
就见宋墨瞥了一眼他手上的茶水,“千福金,不伤胃的。”
初临呆滞,千福金?他手上倒的这些是传闻中一两一金的千福金?瞬间欲哭无泪,他何止愚笨,简直就是败家,这一天里,究竟被他折了多少食禄了啊……
☆、18寻往4(修)
宋墨虽对他说那些茶水不伤胃,千福斤的名头以前也听过,但初临还是不怎么放心,看了下天色,当下决定不逛西市,“恩主,这也该吃饷午饭了,咱还是回楼了吧?”
因没少往那投银子,近日里他同楼里的小厨房混得极熟,要置办点什么,比这外头的酒楼好开口,且还有他嘱办的汤水,他家恩主也就只好这一口了。
至于汤水,回去后要打听几个养胃的方子给她调养才是。
想到这,初临拿眼看向宋墨,平日里倒还好,现下越瞧越觉脸色苍白,一下子便心疼得不行,忙招呼小青把她的外衣拿来,“……咱们回楼去。”
小青嘟起嘴,说是还没去西市呢,怎就要回楼了,初临刚想开口给他解释,一顿,扭头对宋墨默道,“恩主,要不还是在这外头对付一顿,用完饭了咱们去一趟西巷角吧?”
这么说着,又似想起什么地问道:“恩主往常在家可曾服什么药?”
宋墨换了封信件,凝看不语,初临看着就叹了口气,定是没有的吧。
口里说着有病便要治的话,心里头却嘀咕不已,小青跟着她的那会,她胃就不好了,现下都两年过去了,还没治好么?也不知她家里人怎么侍候的,怎就由她呢,别看这是小病,拖久了可就成大病了,他家舒文不就是这样的么,又想起她胸口、背后悚人的疤,已是将那些与他素昧平生的人怨个不停,偌大个家底,就没个好点的伤药么?
想了这么一通,初临哪里还坐得住,可又不好抢下宋墨手里的信件,只能瞪着眼干着急,“恩主,事儿哪有做得完的时候,咱们还是先去用饭,回头再处理,你看成么?”
见宋墨理都没理他,只得暗想他辄。恩主大人似是铁了心要在这看完这些信件,罢了,叫外头的酒楼送饭菜过来吧。
初临对着小青耳语一番,叮嘱他留在这好生照顾恩主,将自个的大氅系上,推门而出,临行瞥得他家恩主又换了信件。
不单雅间,敞厅的座次,就连厅廊上的扶手,都不负致正楼响亮的名头,初临瞥了一眼,敛眉慢行,唯恐失态,到时丢的,可是他家恩主大人的脸面。
甫一下楼,便有伙计朝他迎来,正待开口,对方已殷勤问道饭食要几时送上去,他愕然,什么饭食?
那伙计也是个机灵的,见他如此,简短回道:“致正楼会给包厢的客人送一份茶膳。”
茶膳?初临犹豫了会,终是拒绝,伙计忙同他介绍,说她们的茶膳不仅不伤胃,还有养身作用,见初临仍半信半疑,道:“且今日这一份是世女临走前给你家姑娘点的,对她的老胃寒胃大有好处。”
谢过那名伙计,初临回房将伙计的话说与宋墨听,只得她轻轻的一个“嗯”字,初临张了张嘴,终是没再添说什么。
也就前后脚的工夫,便有人送来一桌茶膳,四大品四小品,做得颇为精致,初临看了一下,都是些软烂的吃食,还有一盅据说是用药茶调配的汤水。初临瞄了他家恩主好几眼,心下暗道,世女待恩主真的很不错,都被扔出去了还不忘给恩主点膳食。
也不知是领了章歌白的情,还是那膳食真对了宋墨的口,八品菜都尝了个遍,虽有的只懒懒挟上一筷,但这已经令初临大为惊喜了,在心里将章歌白和致正楼千谢万谢。
待伺候她喝下大半碗的茶汤,初临拉着小青移桌到一旁用食,不同与往,他细细品着每一道菜,茶汤也是再三回味方咽下,连宋墨扫了他好几眼也不自知。
待宋墨处理完那叠信件,又自她雷打不动的午眠中悠然醒来,帮着那些伙计撤桌的初临方回来。
水眸清亮,腮上抹着散不去的笑意,任谁看了都知他定有满腔掩不住的欢喜。
宋墨瞥了两眼此刻正蹲着给她穿鞋理衣角的男人,眸色微闪,又是一片清冷。
小青没再闹着要去西市看所谓的喷火,跟初临站在同一阵营上,劝着他们的恩主大人去西巷那座医馆。
“……恩主,去吧,那大夫可了不起了。”说着,拉起她的袖角扭着身子,看那架势,大有宋墨默不去,他便不停歇的意味。
初临则忙着给她举例,哪家的谁得了什么病,治了几年都不见起色,经那位坐堂大夫三剂药下去,就全好了,又有谁家的谁,别的大夫都吩咐说安排后事了,被她按了几下,又灸了几针,眼就睁开了……,说得声茂并绘,只为哄他家恩主去一趟。
他家恩主顶多就二十出头,这般年纪,竟得了老胃寒胃,多拖几年,可怎么得了。
说得口舌干燥,还不见她点头,初临无他法可想,急得跺脚,“恩主,你就当陪我们去一趟吧,我跟小青这两日身上也不怎么得劲。”
身上不怎么得劲的小青听了,忙松开手,捂上自己的额头,身子还虚晃几下,口里直喊晕,初临自己没好意思用这种行为来增多说服力,只能眼巴巴看着她。
就见宋墨扫了他一眼,伸手一弹,恰恰弹上小青的脑门,慢吞吞起身,小青一手揉着微微发疼的脑门,一边傻笑着牵起她的衣角,“恩主,看完大夫我们去看喷火吧。”
倒真是念念不忘啊。
初临暗笑,却紧赶几步去拉开房门,“恩主,请。”
总算是将她说动了,真是不易啊。
添置的年货,早让章歌白吩咐送回风雅楼了,恩主大人看完的信件又全化成灰烬了,是以他们一行三人,空着手。
初临本想在前头带路,不想走了几十步后,反被宋墨引着走,越走越令他惊愣,忍不住用眼角去窥视她。
他未入楼前是紧守门风的闺阁公子,入了楼这几年又鲜少出来,去过的地儿五个手指便数得遍清,好些都是听楼里的哥儿或是恩客提起的,几年零碎的记忆倒也攒起不少的街巷去址,不想今日竟没派上用场。
是了,恩主大人早先还领着他们去买福簪,再瞧瞧她这会信步带着他们左拐右拐,一副熟门熟路的样,让他不免怀疑她是土生土长的岱城人。
许是他的动作过于频繁,恩主大人偏头扫了他了眼,他微红了脸,忙将自己的视线落脚尖了,走着走着,被她领进另一个岔口,终是开口问了出来。
他话声刚落,小青便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他忙以眼代口询问。
“初临哥哥猜错了,恩主不是岱城人。”
说完就不说了,还得意地扬着下巴冲他眨眼,初临瞄一眼神色不变的恩主大人,转到她另一侧,用食指推了推小青的脑袋瓜子,压低声音道,“你这死孩子,还同我卖起关子来了。”
小青咯咯笑着,“初临哥哥要求小青,不然不告诉你。”
说也奇怪,初临观之他家恩主是不喜人打扰的,可不知为何,他与小青的玩闹,即使是在她看书研习的时候,也不见她皱上一眉头,不过他们自个的分寸也拿捏得很好,闹归闹,动静都不大。
初临这会没好气地瞅了一眼小青,“好好好,求可爱的小青告诉我,行了吧?”
笑说了好几声“恳求”,方才那孩子满意。
“我也不知道恩主是哪里人。”
初临一噎,手就伸了起去,“死孩子!”竟敢诓他
小青避开他的手,反扑到一直沉默不语任他们闹的恩主大人身上,撞得她脚步一滞,初临还没反应过来,小青就扭过头说,“我可没诓初临哥哥,是真的不知道恩主是哪里人,不过恩主认识全天下的路哟……”
又仰着头讨赏似的笑道,“恩主,小青没记错吧。”
不单他等着答案,初临也呆呆看着她。
恩主大人,居然认识全天下的路么?
☆、19寻往5(修)
宋墨自是不会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初临自个却下了结论。
就算小青夸大其词,但说恩主熟识他们岔城的路,却是没错的,初临看到“汇仁堂”三个大字,感叹不已,这起码省去了大半的路程呀。
正感叹着,就觉察到身旁的人扫了他一眼,忙恭敬地请她入内,“恩主,便是这一家了。”
说完满脸懊恼,瞧他这张笨嘴,恩主会不知道是这家么?这样一想,便是一愣,恩主自己是知这家医馆的吧,那为什么不来医治呢?
医馆里很是热闹,几张候医的长凳坐满了病患,初临扫了一圈,竟没有可让他家恩主大人落坐的地方,且瞧这架势,也不知何时才能轮上他们。
初临思忖了些,微仰着头征询他家恩主,“恩主,我们不若到外头的茶摊上候着吧?”方才进来的时候,他看到医馆对面有家小茶摊。
见宋墨轻颔首,初临嘱咐小青先跟恩主大人去茶摊上歇着,他从袖袋掏了十几个铜钱给门外的一名女童,将领到的序号报了与她,又指着小茶摊对她说了一番,方放心追了过去。
小青虽在恩主面前爱闹了些,但还是很伶俐能干的,知道寻最能避风的位置,初临见了暗暗点头,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头,后手脚麻利地将茶换成水,小摊上可没那些不伤胃的千福金,又向摊主要了根绳子。再怎么,这种小摊,也无法做到密不透风。
“……我家姑娘身子骨虚,不经风,还望东家给个方便。”
他倒也不怕那摊主不应予,一来那被随便丢在角落的绳索,一看便知是被她废置不用的,二来他家恩主那架势,任谁都看出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接过绳子后,初临在小摊原有的针结上,将绳子牵好,后解下自己的大氅挂在上面,倒也多少挡了些风,小青见了,又想学样,被他制止了,这时节的风可不含糊。
“穿上。”
初临快手快脚将小青的带子系好,推着他坐下,“听到没,恩主叫你穿上。”
“穿上。”
初临闻声愕然,看了好半晌那张面无表情的冷颜,直至她眉头微动方回神,忙解释起为何这般做,哪知他家恩主大人只是再次重复那两个字,见她眸色隐有不耐,初临不敢再坚持,回身取了氅子披上。
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
小青玩着自个的指头,初临身形微动,挡去了半边风,就又被他家恩主冷扫了一记,吓得他不敢妄动了。
过了半晌,甜蜜却一丝一丝渗上心头,恩主大人呀……
似乎跟她在一起的人,免不了要做自语自言的事,章歌白是,小青是,他更难幸免,当下里轻声细语同她絮叨着。
“……因到汇仁堂看诊的病人太多,常常满不虚座,便有那些先取了诊号到外头茶摊上候着,着外头的小童帮忙,若轮上了号数,便奔过来相报。”
宋墨仍紧闭着眼帘养神,倒是小青来了兴趣。
“初临哥哥,那些小童哪来的?”
“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年纪还小,做不了力气活,又要帮着家里贴补家用,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就做起这个来了。”说完叹了口气,“也是可怜,大热天的日头又毒,冷天又要受风,钱银也是随人给,赚多赚少全看运气。”
小青眨着眼,“要是遇上有钱人就好了,赏的银子多。”
初临摇头,“大户人家自有侍从小侍,随便指一个在这候着,不比交待那些小童强?”
寻常百姓看个病都困难,又哪里拿得出多余的钱。两个男人神色皆黯然。
“初临哥哥,等下我们给多点给他们好么?”问的虽是初临,看的却是宋墨,见她眼皮都没抬,小青小声乐呵道:“就给多点吧,坏蛋世女方才送了好些银子给我们呢。”
初临往他脑门轻戳了一指,死孩子说话还真不客气,世女送的是恩主,说得像是连他们都有份一样。
这话却是奇迹般地让宋墨睁开眼,看了一眼他们,又将目光投向汇仁堂门口的那些小童,看了好几眼方收回。
初临起身将她面前冷却的水倒了,添上温热的水,试了试水温并不烫人,劝说她将杯子捧在手心上取暖。
宋墨盯那杯子几眼,方慢腾腾伸手,态度虽不挺待见的样子,可还是令初临抿嘴轻笑。
又见她将注意力又放在那些小童身上,初临便顺着她的视线细细端详起来。
谈不上衣衫褴褛,只是那几件单衣,在这样的寒天里,哪里济事,他们只得不停地往手心哈气,跺着脚不让自己冻僵,就跟前些日子的小青一样。脸冻通红倒还罢,方才他招的那个女童脸色已微微发青。
看着看着,他不由得轻喃,“每年迎新后,城里总会少上许多人。”
少的,都是他们这些穷苦百姓,熬不过去的老人孩童最是多。
“会好起来的。”
初临眨眼,再眨眼,恩主大人方才是在回应他么?见宋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初临笑弯了眼,只喝口水,恩人大人都喝得似品茗般,嘴里却道,“嗯,会好起来的。”
原以来不过是她随口安慰的一句,他也就随着应了一声,直至很久以后方知晓,她说那句话里的承诺有多重,后是满满的心疼,疼得泪流不已,谁能想到,只那实现那轻飘飘的一句,她遭受多少背弃,做了多少常人难下的抉择。
小青不知何时滑到宋墨默身旁,揪着她的衣角,泪花闪闪地看着她,“恩主,我们能不能让他们喝口热茶?”
宋墨轻摇头,小青满是失望,却不再纠缠,闷闷地回椅子上坐下。
初临暗地里瞄了他家恩主好几眼,想不明白她为何会拒绝,在他想来,再没有比她更心善的人了。
“给钱。”
给钱。不给茶。
初临觉得自个灵台被拂个清明,明白了恩主大人的用意。
茶最消食,那些孩子多半还空着腹,几杯茶下去,暖得了一时的身子,后头便要难受了,而将他们招来喝茶,门口那没人守着,万一念到号数,却没来得及报予招他们的雇主,且不说会不会挨骂挨打,往后别人用不用他,都是两说。
给了银子便不一样了,无论多少,总是个进项,兴许能让他们这个年好过些。
初临忙道:“恩主,给多少合适?”
小青忙抬头紧张地看着她。
宋墨瞥了他们一眼,不置与否,初临跟小青便凑到一块,数着身上的钱有多少,小青将他的贴己拿了起来,因不知恩主大人的药钱要几何,他们最终决定拿出十两碎银,数着对面小童的人数,恰恰是十个,穷男人和穷小孩便捂着嘴乐起来。
一两银子,对他们小老百姓来说,已能凑活过个好年了。
☆、20寻往6(修)
待初临雇佣的那个女童奔来同他们说,大夫看完前头三个病患,便轮到他们,初临忙起身去付茶水费,宋墨仍是那副要慢不紧的样子,看得小青着急不已,频频回头招呼,“姑娘,快一点。”
倒还记得改口。
待他们进去,前头还有两位,令小青吁了一声,“好在赶上了。”宋墨默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身后,见他如此模样,弹了下他的脑门。
小青揉着痛处嘟着脸,又突然挨近她身侧,扯着她的衣角,就那么傻乐着,“姑娘,我长这么高了。”
宋墨垂眸看一眼她的腰侧,淡淡发了个单音。
“才两年我就长这么高了,是不是很厉害?”
恰巧初临已走近,小青便同他说道:“初临哥哥你看,我长这么高了。”
初临瞥得还没轮上他们,收回视线,在小青脑门上便是一指,“是是,小青长得最快了,明年就都比我高了。”
“初临哥哥跟姑娘一样,老爱欺负小青的头。”
初临一怔,复又抿嘴轻笑,小青不说他还没注意到呢,似乎恩主大人很喜欢弹他的脑门呢。
眼角就轻轻左上方一斜,恰被那清冷的目光捉个正着,双颊微微发热,忙做出张望的动作来掩饰。其实心里,欢喜的是同恩主拥有共同点吧,哪怕,是一件小得毫无意义的琐事。
不过,恩主大人,对小青似是真的很不同呢,她不排斥他的伺服,但也仅此而已,可对着小青,今日竟能主动做出亲昵的动作。
似乎,在小青说出他跟恩主的过往,恩主对他,便有些不同了。小青与恩主似是早就认出对方了,可为何俩人之前都没……,恩主倒是不意外,只是小青这孩子为何要到今日才说出来呢?小青跟了恩主多久才丢的?
初临垂眸掩去神色,不是说好了么,不要去想她的身份她的过往,便是连同以后,也不是他所能想的。
压下心里的那股酸涩,初临努力让自己笑得甜美,“姑娘,致正楼的伙计同我说,那厢房是章姑娘包下的,章姑娘临走前曾交待,您若不嫌弃,今晚可在那住下。”
所以恩主,你今晚能在那歇下么?我想与你,在一个不是花楼的地方,待上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夜,可以么?
初临在宋墨的沉默下渐越忐忑,就好像是,心思被她全看了个透,而下一刻,希望会被她粉碎……
“我们才不要在坏蛋的地方住,对吧恩主?”
初临彻底挂不住笑脸,少了小青,他更是没把握将她说服了,好在他撇头的那一瞬,店里的学徒就叫到他们的号数了。
随后大夫凝重的神情,让他除了担忧,再也装不下其他。
待她把完脉,初临急急询问,“周大夫,我家姑娘这病可是不易治?”
这周大夫,是他们岱城最有名气的坐堂大夫,素有小神医这称,当年就是她将他家舒文从鬼门关拉回来,也救活了不少别的大夫束手无措的病人,岱城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小神眉头皱,神仙也发愁。
现下里,自帮他家恩主把脉,这眉头就没松过,怎么不叫他担心。
“这位姑娘心肺二脉皆损,胃肠又常年积寒,肝气不舒脾气郁结……”
她还没说完,初临已觉眼前发黑。他家恩主也就平日里吃得少些,脸色苍白些,不耐寒些,瞧着没多大不妥呀,怎的从她嘴里,好像身上没一处好似的?
可又不敢质疑她的话,这周大夫,最忌讳别人不相她,通常是将那些人一股脑轰出去,而且又是真的有本事,若非后来家里没钱,三天两头断药,舒文不定早好了。
“……姑娘以前跟的是哪位良医?若非她调整得当,想必姑娘早已不在人世的。”许是那位周大夫也看得出宋墨默不是个会搭理她的人,转而同初临道她才疏学浅,请他们还是找以前那位良医给她医治吧。
初临哪里知是哪位良医,俯身问宋墨,宋墨瞥了他一眼,冷道:“开方吧。”
是对那周大夫说的。
周大夫坚持让她去找以前给她医治的那位,明言道是为她好,对方医术比她高。
“她死了。”
音冷得令人发悚,但说辞,却让周大夫接受了,开着药方,还不忘唏嘘感叹,看那架势,巴不得能一会那位良医。
初临问完了平日里该注意的事,又从袖袋里掏出向张方子,问道:“这是向致正楼讨的药膳,说是养胃护胃的,大夫您给瞧瞧,我家姑娘能用么?”
最后剔了两张,周大夫自个挥毫写了两张药膳,又嘱咐,不可过份挑食,荤素要均沾,听得初临真叹气,恩主大人最是厌恶荤食了啊。
出了汇仁堂,看着小青欢欢喜喜地将那些钱两分给小童,初临心下却沉甸甸的难开怀。
那位良医死了,所以恩主才断药的么?听周大夫说,别看现下好好的,若非来得早,过些时候,那些被压制的旧患,通通要发作了。
初临涌起阵阵后怕,莫非小青说出口,他也不会知恩主胃不好,若非将她哄来医馆,哪会知她的身体,竟是如此之糟,若不来这趟,往后发作起来,真如周大夫说的那般……
恩主自己,知道么?
初临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自己不会一开口便打颤了,方轻轻问着宋墨,“恩主,那位良医给的方子,还在么?”
就见恩主大人看着他沉默半晌,道:“不见了。”
初临听着就暗叹,脸上却微微一笑,“那也没关系,周大夫虽谦虚自己的药没有那位良医来得好,但岱城的百姓都知道,周大夫是活神仙,天底下没有她治不好的人,现下求得她的药,恩主将来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说至最后,已是肯定至极的口气。
“嗯嗯,恩主是全天长最好的人,肯定会长命百岁的!”小青说着,又拉起宋墨的袖角,“恩主,你要乖乖吃药,不可以像以前一样偷偷倒掉,病很快就好了。”
初临愕然,偷偷倒掉?恩主?
然后就见他家恩主大人冲小青的脑门狠狠弹上一指,然后偏头避开他打量的视线。
初临有些犯晕,恩主大人这个动作,怎么像是在害羞?晃晃头,觉得许是日头晒得人犯晕,不然他怎的会有这种错觉。
嗯,寒冬过境的街头,吹着冷风,他被日头晒得犯晕,嗯,一定是这样。
☆、21重要的事1(修)
在医馆里候了那么久,现下又是日短夜长的时节,小青念念不忘的“喷火”只得改期了,初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这说明,他往后还能跟着他家恩主,再出来一趟。
只是现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重要到,宋墨没领他们到致正楼过夜,他都没地儿装他失望的黯然。
回到他们住的静怡厢,生火、解衣、请水沐浴忙活了一通,待小青端来了生姜水,看着他家恩主慢腾腾喝了大半碗,初临方同小青灌了一碗,准备张罗饭食去了。
小青不解地看着他,“初临哥哥,现下张罗会不会早了些?”
初临笑着揉揉他的发顶,“把火盆往书案那边移近一些,你陪恩主说说话,烤烤火去去寒,可别着凉了。”
小青乖巧地去弄火盆,初临瞄了一眼端坐翻书的宋墨,转身的刹那,摸到自己的袖袋就笑了起来。
直至酉时四此刻,初临方将吃食端了上来,小青又是好奇不已,直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往常不都挺快的么?且现下里又没有别的恩客了,照理说厨房不会忙碌才是。
初临笑而不语,这副样惹得小青扯着他的袖子直晃摇,“小青错了,再不同初临哥哥卖关子了,初临哥哥就饶了小青这回吧,说吧说吧,莫同小青卖关子了。”
初临手上还端着汤水,被他这么一摇,吓得连连惊呼,好在小青住手得早,只溅出些许。
小青待他稳住身形,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初临佯怒地嗔了他一眼,小青见了,作出害怕的样子,跑到宋墨身后寻庇护。
“恩主恩主,不得了了,小青让初临哥哥恼了,您可不能让他打小青呀。”说完自己咯咯笑个不停,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初临也看得出,宋墨并不反感小青在她面前的放肆,还隐隐带着纵容,只要她心里头高兴,初临乐得事事顺着她,便有意同小青抬杠。
他一副竖眉状,“偏打!”
小青就“哎哟哎哟”喊疼,好似自个真被初临打了一样,还不忘让宋墨护着他,就见宋墨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轻道:“蚯蚓。”
初临“扑哧”一笑,小青就这么一扭一扭的,可不就像蚯蚓么?
他这般一笑,就引得宋墨瞧了他一眼,确切地说,往他手上扫了一眼。
初临忙走了过去,掀开汤盅,小青吸吸鼻子,“咦”了一声,“这味道好熟悉呀,小青是不是在哪闻过?”
“我见那茶膳恩主爱吃,便去同致正楼的厨子套近乎,想着能否问来一两个方子,日后好做给恩主吃。”
“也不知那掌柜是如何知晓的,让人找了我去,客客气气地拿了几个方子和些许药茶给我,只不过那茶汤的做法却说给不得,言道是祖下传下来的,不便外传。”边说边用眼角轻瞄宋墨的神色,见无异,动手帮她盛了一碗。
“既是人家祖传的,初临也不好意思讨,好在之前随恩主尝了几口,将那味儿记了几分,方才求得几位大厨帮忙调了这汤出来,虽材料不齐全,跟致正楼那汤水不是一个味,可尝着还行,便大着胆子端来给您尝尝。”
说完就惴惴的等着宋墨的反应,待她慢腾腾往嘴里送了一口,又淡淡“嗯”了一声,初临欢笑着长出一口气,又道:“我照着掌柜给的方子,让大厨照着做了几道茶膳,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待宋墨喝下小半碗汤水,初临引着她入席,忙着布菜空当,还不忘窥着她的神色,见她比在致正楼吃得还多,喜得他差点涕泪。
小青欲拿汤水再给宋墨,被初临拦下了,在他的疑惑中,轻声解释,“周大夫说汤水宜在饭前喝。”其实也是变相的给他家恩主大人解释。
撤完桌面,初临杵在书案前久久不动,直到宋墨将视线自书册移到他脸上,他方结结巴巴地说,周大夫交待,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宋墨瞥了他一眼,接着翻书,初临硬着头皮再次劝说,一边冲小青使眼色,小青见了,忙去拽宋墨起身,烛光被他挡个正着,身旁又有小青闹个不停,能看得下书才怪,初临似从宋墨眼底看到一丝无奈,正怔仲间,她已起身在房里踱步了。
“恩主,小青陪你走吧。”说完还不忘招呼初临,“初临哥哥,你也不能偷懒啊。”
初临窥了一眼他家恩主,点点头,随在他们后头踱步。
走了半晌,宋墨又欲往书案旁走去,初临忙道:“恩主,还差十步。”
宋墨脚步一滞,走了一会,初临又道:“恩主,还差两步。”
宋墨瞥了他一眼,当真又走了两步,还没转身呢,初临又阻止她回书案,“恩,恩主,周大夫说,晚上看书伤神。”
说完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神色。
“何时说的?”
初临差点忍不住去拭鬓角的冷汗,期期艾艾地解释自己记错了,不是周大夫说的,而是他从老人们那听来的。
“……大家都这么说,总是,总是没有错的。”
手心紧攥,指尖微微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个。其实他知他今夜逾越了,心里也是怕惹恼她的,可他就是忍不住。以前不知也就罢了,现下里,知道她身体不好,他哪里能坐视不管任由她随性。
他这厢忐忑着,宋墨默已在床边坐下,看那架势,竟是要歇下了。
初临见了,急跟过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他那个不喜言语的恩主已开口道,“睡也不成?”
语气淡淡,面容清冷,让人瞧不出喜怒。
初临忙摆手,解释他不是想阻止她歇息,末了道:“周大夫说若夜里泡脚半个时辰,能延年益寿,她还给了药材呢……”
越说声音越低,就那么绞着衣角怯怯看着她,眼底透露着渴望,心思令人一览无疑。
他家恩主大人又是好一阵沉默,才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就见他急急转身出去张罗泡脚的药汤,像走慢一步恩主大人会反悔似的。
药汤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恩主大人点头而已。
小青说要帮忙,被初临赶开了,水温过烫,他怕死小孩端不稳烫到了。
初临将自己双手搓得发热,觉得不会让他家恩主大人受凉,方蹲跪着为她退去鞋袜,又拿布巾沾了药汤,小心翼翼挤得半干,方轻轻擦拭起她的脚,还不忘询问她会不会觉得太烫。
小青又凑过来帮忙,初临还来不及开口,死小孩已捞起另一条被他半浸在药汤里的布巾,伸过去欲将它拧干,就被烫得哇哇叫,忙将布巾扔回去,双手捏在耳朵上跳个不停。
被他扔回去的布巾溅起些许滚烫的药汤,虽如此,若非初临身上穿得厚实,绝不止湿了外衣这般简单。
初临倒是不在意,见小青双手只是微微发红,没有起泡,便松了口气接着给恩主大人拭脚。
“该,让你不好生长眼,热气那么大,看不出正烫着么?”字面上是一回事,话气里满是疼爱。
小青被他说得委屈,说是见他很轻松拧着布巾,以为水温正正好呢,说得初临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他哪能不觉得烫,可这不是周大夫说的么,越是烫手效果越好,又舍不得就这样搭在恩主的脚背上,就是再烫他也得忍着啊。
“你细皮嫩肉的,哪能跟我比。”
小青笑嘻嘻,“初临哥哥说得自己年纪一大把似的。”
初临佯怒瞪了死小孩子一眼,换下手上温度转凉的布巾,低头拧干,看着水流滴淌的瞬间,有些恍惚。自己可不正是年纪一大把了么。
“去换一身。”
修长白皙五指将他手上的布巾抽走,也不怕烫的就搭在自个的脚背上,初临回过神来忙将它拿开,“恩主,正烫着呢。”
正欲帮她擦拭,就被躲过,也不说别的,只是扫了一眼他沾湿的衣角,道:“去换一身。”
初临见她眼底似有不耐,不敢再耽误,起身换衣去了,匆匆赶了回来,原以为是小青帮她拭脚,不想竟是她自个在那忙活。
隔着腾腾热气,他仿若看到她被熏红的十指,忙奔了过去,“恩主,还是让初临来吧。”
就见宋墨扫了他一眼,似在确认他有没有换裳,后将布巾扔给他,闭着眼神养神去了。
☆、22重要的事2(修)
初临这两日,很是忙乱,既要伺服自家恩主,又要准备迎新的物什,今日尤甚,得整治一桌年夜饭。
“其实,你不用弄得这般复杂。”
初临听了青语的话,双手绞着衣角,敛眉垂眸,微勾的唇角半是甜蜜半是苦涩,这模样,心思剔透的青语哪里还不明白。
这笨人是想着,既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同那位金贵的恩主一起迎新吧。
青语将视线移至灶台上的腰果,“不是说她不爱吃这等零嘴么?怎的还炸这么多?”
“小青那小馋嘴盼了好久,息微哥哥不也爱吃么?索性炸多些,你拎些回屋去。”
他听着面上冷了几分,“他爱吃让他自个来拎。”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心里就来气,“你爱做老好人,也要看人家领不领情,巴巴上赶着让人糟蹋,也亏你不难受!”
初临温婉一笑,“息微哥哥虽有不对,但毕竟帮我许多,若非你们,我家舒文哪能够……”
青语听了,更是怒其不争,“就因你性子软绵,他才越发得寸进尺,总共才借了你几两银子?就值得你这般念念不忘?”
恰好这时锅里的糖水开了,初临借机躲过青语质问,将一条条炸得酥脆的白面放下锅里,给它们裹上一层香甜的糖衣。
再与青语说下去,只会惹得这孩子更气恼而已,他不愿与之起口角,因这孩子,实是为他好。
可,怎么说呢?或许真就如青语说的那般,他就是个老好人的脾性,见不得别人不好。又或者是因自个过得不好,总盼着别人能过得好些。
“来,尝尝,是不是甜了些。”
他自锅里捞起一根鞭炮糖,吹凉了往青语嘴里递,大家出身的他,怕同恩主大人一样,没尝过这等吃食吧。
青语秀气地咬了一小口,对他道,“反正你那恩主只不过浅浅尝几口,何必做得这么精细。”
那便是觉得好吃了。初临抿嘴一笑,他只不过是想,若能做得更为可口,她往后哪天,尝到同样的吃食,想起自己曾经吃过比那好的鞭炮糖,然后想起,给她做鞭炮糖的他。
就听青语叹了口气,“可还差什么?”
他摇头,“只差最后一道‘百合如意汤’了。”
“那也够多了,整整十八道菜。”
初临暗叹,看着虽多,到时能让她下筷的不知有哪些呢。
大年三十团圆夜,按花楼的规矩,所有的哥儿,都必须到大厅庆贺,留在花楼的恩客,自是也跟着一道,能与众多千娇百媚的相公一同迎新,寻欢的女人们,哪个会拒绝。
所以昨日被恩主大人冷脸拒绝的爹爹,才会在门口愣神那么久吧。
“青语,你真不去大厅迎新么?”
是了,他身边还有同恩主一样不喜人多的青语呢。
“不去,我身上不舒服。”
看着明显睁眼说瞎话的他,初临眉角隐隐发疼,“爹爹那……”
就见青语瞥了他一眼,“有空担心别人,不如多操心自己。”说着,捡着中意的菜色装进食盒,拉开小厨房的门扬长而去。
初临看到他特意将炸给恩主大人的鞭炮糖倒去大半,却故意落下腰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招手让候到小厨房外头的侍人将菜色端出去,因有爹爹发话,他自个一人占了里间的小厨房,那些鸡、鸭、鹅、鱼又都是庖丁事先处理好的,青语也帮着洗菜切菜,不然单他一个,忙上一天也整治不出这桌席面。
酒席摆在静怡厢附近的花亭里,这是小青闹着恩主大人答应的。风爹爹知晓了,便叫人用绸缎将整个花亭围了起来,又烧了两盆旺旺的火盆,倒让他不至于担忧恩主大人会着凉。
请恩主大人入席时,见她略显惊讶地看着满桌菜色,初临浅笑着为她斟水,酒、杂这等伤胃的东西,被他一概清离她的视线。
“坐。”
初临倒也没有同她推托,与小青一左一右坐在她身侧。远远传来的炮仗声,让这个年夜更添几分真实。
“这是用鸭汤熬的竹枝菇汤,恩主你尝尝好不好喝。”
看她尝了几口,淡淡应了一声,初临朝小青眨了眨眼,就见那孩子夹起鸡头和鱼头往恩主大人碗里放,嘴里脆生生地喊,“大块鱼大块肉,不愁吃不愁穿。”他在后头应声,“有理。”
他的轻笑与小青的开怀大笑,似乎令她有些不解,他忙解释,这是小老百姓过年的一些俗礼,为来年讨个好意头。
这时小青摇她的手臂,“恩主恩主,该你了,你要向初临哥哥说大块鱼大块肉。”
初临一怔,他可没让小青这般说呀。
“恩主快呀,快呀。”
初临忙冲小青使眼色,恩主大人不肯就算了,可别让她在年夜上恼火,这可是不吉的。这般想着,便拿眼去看他家恩主,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直直朝他看来,让他的心漏跳好几拍。
“大块鱼大块肉,不愁吃不愁穿。”
许是年节的温馨给那一向清冷的声音染上了些许温情,让听得恍神的他,觉得眼前女子的眉眼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有理!”然后是拍掌声,“初临哥哥,该我了,该我了。”
初临忙起身将碗里的鸡头鱼头给小青夹过去,他念着前一句,她在后头接口,“有理。”
这样,倒真像是一家人呢。
初临借着布菜的动作,快速地往眼角一揩,后夹起青绿的玉菜,对她说着吉利的话,见她咬了一口,又布别的菜色,十八道菜挨个尝一口,这才算开席。
小青果真只对腰果那些零嘴下筷,他索性将它们放在自己边上,可这样一来,给恩主大人布菜就不容易了,偏他起身夹远处的菜色时,恩主大人便会说上一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