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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拖面 当前章节:14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7:47

所有的话,是一口气说完的,至最后,语音已不稳,像大限将至的蝶,绝望地徒劳抖翅。

而从头到尾,宋墨闭紧的眼不曾打开分毫,直至初临将嘴唇抿得发白,方轻声说道,“你知晓了?”

淡得几近不可闻的询问,似是肯定对方已知某件事情,也似是在承认对方揣测的事。

初临抓着被角微抖身子,寒意深深。他或许愚笨了些,但不见得真是傻子,他一心期盼能与她在某个不是花楼的地方待上一夜,在她跟前隐提了两次,见她不语,自以为她是不肯的,可今日,她突然行这一着,似是想了了他的心愿。

初二游街,在茶楼听旁人闲话,也不知哪句话犯了她的忌讳,寒着一张脸回楼,将自个锁在房里,待他可入时,火盆里满是纸张的灰烬。

初五那天,从不主动离开厢房的她去寻世女,后又带他们至致正楼游玩,近几日,时不时皱眉寻思,不再翻书解闷,常在案上挥书急笔,整装好又召暗卫派送,时与世女闭门紧锁商讨,每次皆以世女盛怒离去为终。

前日世女突地对劝她用药的他道:“小初子你何虽费那心思,反正人家自个都不想活了,你就任由她往死里糟蹋自个得了。”

恩主大人脸色瞬时阴冷下来,而他听得直在心里打鼓。这之后,世女几次三番暗示他,劝她静心养伤,他越听越不对味,苦缠许久,才撬开世女的嘴,听得他家恩主大人竟是有轻生的念头。

“常是以身涉险。”

以身涉险,且不是一次两次!世女虽不明言,但短短的六个字,加之她身上的旧伤,初临已觉自己如坠冰窑,周大夫说,她能活到现在,绝对是个奇迹。而他们不敢肯定,任由她折腾下去,往后还会不会另一个奇迹。

世女所言他并不全信,他家恩主现下,已是肯吃药了,散步、药浴也配合得紧,如这般,哪像有轻生的念头,他情愿信她有事紧着去办才欲离去。虽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比她的安康更要紧。

“恩主,真不能等您把伤养好再走么?”见她不语,初临强忍心酸问道:“那多留几日可好?十五就到了,陪初临拜过月神再走可好?”

身侧的人缓缓扭过头,细细看了他一眼,他被她看得几近落泪,死咬着嘴唇方压下那股绞痛。

“傻子。”

若成了傻子能让她留下,那又何妨?

“您还没好呀,周大夫说您不能劳累动气,您忘了么?”泪眼朦胧间,似看到她隐含讽笑。

“一具皮囊而已。”

当下心痛难忍,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她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这样对自己。终是舍不得,弃了被角将脸埋在她的臂间,死死抱住她的臂膀,泪声不止。

不妄想了,再也敢不妄想了,是他的错,舍下他也好,就此厌了他也好,再也见不着也好,爱宠着谁也好,只要她活着,初临只要她活着。求满天神佛开恩,信男舒临愿减寿十年,换回妄许的心愿,再减二十,佑信女宋墨后生平安喜乐……

☆、34伤别离

宋墨今早一反常态的没挑嘴,初临夹什么她便吃什么,越是如此,初临的手越抖得厉害。而后,酒楼门外那几顶小轿映入眼帘,初临下意识地撇头将嘴抿得死紧。

章歌白自见到初临红肿的双眼后,便肃着一张脸逼视宋墨。

“当真决定了?”

宋墨淡道,“你带皮猴先回。”

“做再多也没人感激,你这又何必?”章歌白眼底愠色渐浓。

宋墨侧首去看初临,“真不坐轿?”见初临坚定地摇头,墨晶隐有暗涌,再朝章歌白看去的时候,微澜不起分毫,招得章歌白闭眼深吸气。

“罢,只怪本世女魅力不够,你爱去哪折腾都随你了。”她说完拎着小青的衣领往后拖,“就当可怜你那没人要的初临哥哥吧。”

小青本在挣扎,听得这话拿眼去瞧初临,喊道:“初临哥哥你再劝劝呀,别让恩主去那些地方,恩主一定听你的!”

初临嘴角微动,终是敛眉无语,现下里他连吸气心肺都抽疼得厉害,哪来的气力去劝说呢?

脚若踩在软绵上,不知何处可着力,亦不知下一步是否会踏空,旁侧那道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始终与他相距半步,初临的眼睛盯着那轻摆的袖角,只觉得自己心里现下甜得发苦。

她只爱着束袖裳,对于他说的宽袖遮暖,她颇不以为意,最后却愿在他的劝说下,换上这种在她看来显得累赘的宽袖裳。或许,真如小青所说的,他再劝说几次,她便留下来了?

初临急跨半步,与宋墨并肩,“恩主……”

未言的话语冷却在那双无波的眼眸里,初临试着张了几次嘴,终是颓然放弃,她眼底的坚持太过明显。坚持着要离去。

默行一路,止步之所却不是风雅楼。

静立在年前买福簪的小摊前,初临凝看嘱咐小贩给木簪编花蕊。

“两个蕊。”

见小贩咧着嘴应下,初临轻扯嘴角,恩主还记着世女这话呢。

福簪仍是红纸包得喜庆,小贩本想顺手给宋墨,不想她负手看着初临,初临怔怔然接下,手上顿生沉甸感。

“回吧。”

初临眼睫轻颤,低低应了一声,这就样跟着她悠悠兜回。风雅楼前那一字排开的人马令他愣神,看清领头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武桑,他紧紧了手上的福簪。

与她缘结于日暮,将别于清晨,这样,其实也是不错的,不是么?

“恩主,您要去哪?”

许是知她不会应答,初临未在此问题上多做纠缠,“恩主,要喝的药需先用金链子煮水,一刻后用这些水去煎药,至八分时倒出,莫让它凉了才送嘴,一是苦,二是药效会失……”

“……先将药材浸泡两刻钟,再拿去煮沸,水沸即止,用布巾闷盖两刻方可端出,您自个莫用手去拎布巾,待水温适可方将脚放下。”

“夜里床褥要铺厚实,内里束袖外应罩件宽袖,您指节易发寒,莫要冻着才好。”

“我缝三双袜套给您,手艺虽不怎样,可甚在厚实,您记得带上。”

“水搁凉了一定要换,茶是不能喝的,茶膳的方子我给您叠在包裹里可好?想吃的时候让人给您做。”

“鱼不爱吃咱不吃,可肉您多少要吃点,这人的肚子哪能没点油水,想吃干饭了让人给您做得软绵些,汤水饭后就不要喝了……”

初临说到最后掰着指头数起来,苦思冥想还差交待些什么。

“……您想要什么记得说一声,莫冷着一张脸,底下的人弄不清您的意思,会错意了可不好。”

说到最后,深深看着宋墨,一点一点描绘她的轮廓,心下绞痛甚过一阵。怎么办呢,明明跟自己说好,这样分别也是好的,可是为什么就是放心不下呢。

他放心不下啊,这人想要什么都不说,别人劝着就收下,苦了也不喊一声,他放心不下啊。

“恩主,要不喜欢吃,别让人劝着迫就咽下……”

宋墨脚下一顿,缓缓扭头看着他,眼底晃着几丝笑意,初临呆了一呆,急眨了两下眼,见她嘴角也带笑意,这才相信,她对着他微笑。

真真切切。第一次。

够了,这就够了。

初春初阳下,那个名唤初临的男子于花楼门前捂嘴泣泪,弯弯月眸又似欣喜着。

“会回来的。”

他心心念念的女子隐带笑意,轻轻承诺。

想扬颜欢笑,却又止不住泪,语不成句,只能连连点头,唯恐应得慢了,让她做出别的决定。

无论您想去哪,只要您平安,今生不再相见也不怨您,只要您不再厌弃自己,再也不说什么一具皮囊而已,哪怕你的“回来”,不是回风雅楼,只要您活在这世上,让初临想着念着。

她似无意再踏入风雅楼,就那么站在门口与他话别,小青拎着包裹一脸戒备地看着久不得见的武桑。

“若遇急事,便拿墨玉去寻人,不拘是巡抚还是知府,总要帮你的。”

初临连连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而后巴巴看着她,宋墨却再说不出别的,凝神他许久决绝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武桑对阴着脸的章歌白抱拳,手一扬,马鞭卷起小青手上的包裹,下一瞬,与宋墨齐齐掩入滚滚浓尘中。在她们身后,是二十名黑衣黑盔的黑马骑卫。

小青如梦初醒,拔腿追了上去,被章歌白的侍卫抓住,手脚并用也挣脱不开,只得放开嗓子嚎哭。

“恩主,你可得回来呀,不能再丢下小青了啊!”

那侍卫被他抓得生疼,见章歌白颔首,在小青颈上落了一记手刀。章歌白摇扇踱到初临身侧,弯身将哭软在地的他捞起。

怎么都刷不下涌上来的泪泉,初临捂脸痛哭,纵马飞奔,周大夫说过是大忌啊。

“皇恩浩荡,小初子,你不替你家恩主欢喜么?”

初临强忍悲伤看了章歌白一眼,见她漂亮的桃花眼微挑,满是讥讽,“将她磨得锋利,哪有毒瘤往哪使,可不真是把好刀么。”

皇恩浩荡么……

☆、35番外 有爱初临2

重禧八年,初春,江南西道境州灾洪泛滥,多处堤坝被冲毁,洪水肆漫,境内百姓流离失所,哀声四起。

我上疏自请治洪,圣上厉言驳回,二请,再驳。二十四暗卫授旨按下自路消息,不欲我知近况。小歌更是不透露分毫,我唯有等,等武桑自境州老家赶来。

实则,百姓等不得,圣上等不得,腊八密旨至,着我两日后整装至境州。此行目地有三,一为治洪,二妥置四万百姓,三察检当年督工建堤失职官员。

至境州方知灾情比武桑描述更为严重,惨遭洪水浸泡而下肢溃烂的百姓多不胜数,我急调各方术科郎中商讨,竟唯有断肢一途。我于数千仇恨中挥袖下令,示溃烂部位而视,凡被诊为骨坏者,断骨去肉。

而后,移至高原临时搭建的医馆彻夜哀嚎不断,三日后,存活者不过半数。

武桑抚慰我,若不行此着,怕是无人幸存,我负手遥望,天边的云轻且白,不与她辩驳是因我心自明,只偶尔猜想,那些逝去的亡灵与身残苟活的百姓对我的诸般咒骂何时会应验。

一双水眸自眼前晃过,敛神深思,竟能清晰地绘出,眸里的温柔半点不减。那个叫初临的傻男人。

这具皮囊真让他如此着紧?

境州几成水域,几万百姓安置迫在眉睫,于其让他们各处逃荒,不若划域而居,紧着临近几州刺史配合,将境州州民迁至各州安居,此令一下,州民绝多数表愿故土难离,宁可苦过也不迁离境州,哪怕同他们许下诸多利益。

更甚有谣言散播我欲将他们坑埋,几州刺史为我辟谣方压下诸多质疑。分批迁出境州竟成分批坑埋了么?这幕后操控之人倒算得上能人一个。

在二十暗卫的探访下,终将此人寻出,谁料想素有青天之称的知府竟是当年掏空官银,毁了万民期许的坚堤之人。

她果真生了副好嘴,红红黑黑说得境州州民事事非非分不清,心头久息的怒火重燃,我大庆国民可是能让这等人随意糊弄的!

劫法场于我而言并不算少睹,只不过犯事者皆为我大庆良民,倒是头一遭,兵丁无措地盯着我,我离案而起,扫过一张张怒恨的脸,心头越发空荡,四肢百骸漫是寒痛。紧攥手头,被自己发凉的指尖惊醒。

忘了,现下非着宽袖裳。

他们据指着我道我黑白颠倒,我有些想笑,我宋墨究竟是什么个黑白颠倒法,令得他们对着那个所谓的“青天”拳拳相护?她上任来断过不少案件不错,也做过几件实事,可因她的贪念累及数万生民这可有假?

四万州民死残过半,余者需背井离乡,疏通水患重建堤坝,另有家宅筑置,境州需多少年景才可缓过来,恢复往日上州的富饶?

这且不算,她背地里拐卖稚童供士族大户亵|玩,被她坑害的人数怕比我宋墨刀下之魂只多不少。

追根究底,缘由士族大户怕我将他们连根揪起,顺势煽动,以便激起民愤扰我心神罢了。

士族大户惧我将底子掀起做了诸多安排,若不回敬倒辜负此般心意,原想暗地里处置,现下倒让我更改了主意。

我将那狗官用特制铁笼罩于刑场,明言此案且重审待判。

境州州民的欢呼声四起,那狗官与我遥视,眼底既有羞恨也有得意。我心下冷笑,笼中鸟罢了,还真以为我宋墨怕了他们那些把戏不成。

我特意每日绕笼一周,风雨无阻,境州州民惧我害他们的青天,昼夜不舍轮流守在笼周,让那狗官恨我入骨却需自维清雅敦厚的形象,无法破口大骂。我曾轻轻刺她一句,她恼得几近忘形,让我微微解恨。

这般人人观赏,她与那些供人亵|玩稚童有多大差别?我自认所言不虚。

七日后,待那些终年被困于笼中的稚童悉数救出后,我望着境州州民从难以置信到满脸愤然,下令将狗官关入水牢,这溃烂之痛她岂能不尝上一尝。

圣上早有敲打士族的念头,只苦于寻不着由头,我将此事禀上并细细作出章程,圣上细思良久,垂询我是否真甘愿。

宋墨行此一世只得一身骂名,临走再多一个又何妨。

三月明媚春光里,寒毒终发,我紧蜷一团,咬牙闭眼不敢分神丝毫,唯恐自己忍不住哀求他人给个痛快。

先皇曾对我言,至死也不可求人。

真真假假的哀泣如潮水把我捆紧,化成道道冰锥直刺脑门,剧疼一波接一波,至后我竟感觉不到分毫。

魂迷神散之际,我似听得有人在我耳旁急询,我此生是否有许诺未兑现。

我曾在先皇皇陵前立誓,此生定将昏官狗官斩尽杀绝,还我大周朗朗乾坤,那时年少的壮言,此时想来,竟是可笑的很,可到底,宋墨也不算辜负先皇的一番栽培,自问混迹官场十余载皆禀心办事。

也不惧无颜面对她老人家了。

若按我之计去行,士族必是元气大伤,圣上今后行事不再诸多顾忌,新政实施必是畅通无阻,往后再施之以恩,将罪责推之我身,她仍是一代明君,千秋万代歌颂。

辅佐新皇,惩恶扬善,宋墨自问鞠躬尽瘁,问心无愧。

可,是谁一再逼问?我不禁细思细索,宋墨真有许诺未兑现?

是谁敛眉浅笑的温颜?

是谁如水温婉的笑眸?

是谁抿嘴娇嗔的柔媚?

是谁纤若无骨的皓腕?

是谁如玉光洁的巧足?

是谁含泪殷殷叮嘱?

是谁于清晨下轻许归来诺言?

“宋墨,你此生可还有想到之处挂念之人?”

苍桑的暗哑在我耳际回荡,我恍惚得厉害,随着水波一荡一荡,于无数莹光中自照往生。

世人皆言我识尽天下路,可我便寻天下,竟不知哪一道尽头有可许之人,至重禧七年末,于江南靳州岱城,偶遇奇缘。

“风雅楼……”我曾于门前应允某名男子安归。

所念之人,名唤初临……

☆、36相思自缠

正月十五,小团圆,拜月祈神。

初临将鲜果摆在案上,双手合十默拜,突听到门口处有细微声响,忙急起,不想双眼发黑,脚下发软,后退了两步,腰际撞上案角,他轻“咝”一声,一手扶腰一手扶案,待那阵眩晕过去方颤颤睁眼,一抹天青色闯入他的眼帘。

初临落寞地垂下眼脸,对来人轻扯了个笑容,“青语。”

“又以为是她回来了?”面容清冷的男子淡道,片刻后却面带愠色,“她才离开几天?整日里失魂落魄的,值么?”

初临无力笑了笑,果真不是她呢,恩主的性子比青语愈加清冷,哪会轻易动性。心神微微恍惚,恩主才离开几天么,为什么他觉得像过了千年万年那么久?

青语瞟向他右腰际,“可是撞到了?”

“就轻轻碰了一下。”初临说着放开按在其上的右手,去接青语手上的食盒,“小青不是说要去帮你,怎的不见他与你一道回来?”

“半道遇上那位章世女。”

遇上世女了呀,那定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初临将食盒放好,偏头看到青语卷着发丝怔然,眸波轻晃,初临微讶,但眨了两下眼,便忙活开了。青语向来不喜旁人过问他的事。

初临转至书案,用素帕轻拭小红小绿叶上不可见的微尘,一叶叶,仔仔细细。叶渐长,爱渐长,相思自缠。

那时爱做这份活,是因可籍着它们离对面的女子更近一些。现下她不在了,他却仍舍不下,青语说他自欺,可对他而言,重复着这些琐碎活,便是重温那片片温暖,觉得她不曾离去。

案上的书卷仍是她翻开的那一页,杯子里的净水天天更换,每次皆是那日剩的三分满。

“可欲回家探亲?”

初临一顿,含笑微微回望,“不了,家母……,初临这等身份回去愧对舒家列祖列宗。”

他的话让青语紧咬下唇。

初临暗自叫糟,沦落风尘一直是青语心里头的尖刺,“青语,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青语闻言睨了他一眼,将右侧的食盒打开,将里头的菜色一一摆开,“我们皆身不由已,祖宗若有灵该是怜而非怨,若非为着家里头的女人,我们何须如此?”

“不说我,你若不是为着家里头那根病恹恹的独苗,岂会自贱卖身?你那个迂腐老母,不心疼也罢,每日里巴巴等着你的月银,偏拦着你回去,可笑!拿月银时怎不觉得丢人,没脸见左邻右居?”

花楼小倌自入馆起,除倌父应允与恩客点陪外,只正月里的月神日可踏楼出游或归家探亲,是以这日,就算无家可归的小倌,也少有留在花楼的。

青语是图清净,而初临……

初临绞着手帕,强笑道:“家母也是怕让家妹没脸,毕竟她往后日子还长着,若让人知有个花楼卖笑的哥哥,对她前程、婚事皆不妥。”

“我就恨你这性子!看着心烦!”

初临笑笑,帮青语盛饭。说起来,青语冷言冷语时颇像恩主发怒的模样,但恩主惜言得紧,即使斥责也超不过三句,也不会哪青语这般对着吃食发狠。

“看着我作什?自己不会添饭?”

“不饿呢。”

自从她走了之后,他的五感六觉便失了大半,他现下明了她往日里对着满桌吃食无从下手的感觉,真真是索然无味呀,常想得心抽疼,忧心着她现下是否用饭。

“真当自己是铁人不成?”

初临轻叹,“是呀,她啊,真当自个是铁人了,世女说她曾一整日滴水不沾,只因那吃食不对她胃口。”

青语皱起柳眉,“别老提起她。”

初临一怔,后笑了起来,眼眶微泛红。就在离这不远的园子里,在绚烂的红梅旁,她也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顿时有些坐不住了,“我去园里走走。”

几乎是夺路慌奔,却在门口处绊个结实,泪水有了渲泄的借口,肆意横流,她不在了,也不怕姿态不美了吧?

耳际是青语恨铁不成刚的怨怒,“傻子,不是让你别对她上心?”

“你说说,现下怎么办?”

怎么办呵,他也不知,只是极想极想她,想她现下好不好,可吃饭?可用药?可添衣?是喜是忧?夜里可睡得安稳?

“真真造孽!”

不是呢,遇上她,初临很欢喜,她任他缠着烦着,初临真的很欢喜,只是现下,极想极想她。

“还是搬回下屋吧。”

初临抬起泪容,急急摇头。他哪都不去,他若不守在这里,她怕是不回来了。就当他自欺好了,他哪都不想去,守着过往,守到她回来那一日,以前他不敢妄想,可那一日,听得分明,她说她会回来。

她说回来,那一定会回来的,那样重诺的一个人,一定会回来的,迟早而已……

☆、37以命换命1

三月三,宴饮梳妆。

“我说小语儿,大清早的不在屋里候着本世女,瞎跑什么?”

初临闻言起身下塌,给摇扇戏谑的章歌白问安,小青可就没那么客气了,丢出白眼,“晌午都过了,还大清早呢。”

章歌白自门口悠悠晃近,以扇挑起小青的下巴,“青儿乖,给本世女笑一个,看今个牙白不白。”

小青气呼呼拍掉她的扇子,“青语哥哥,快管管坏蛋世女!”

初临轻推一把青语,青语这才懒懒地将目光自针萝里,移至章歌白身上,章歌白立时蹭到他身旁,见此,初临憋着笑去给她端茶。

说起来,青语被世女点为专侍,已有月余。即使是对着她,青语也仍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可也不知怎的就合了世女的眼缘,息微曾当众拈酸几句,被她一句“本世女就稀罕他这样”硬挡回去。

“今日可是三月三,怎的你们几个还是这模样?别的哥儿可是一个胜比一个艳丽。”

见章歌白摇扇啧声,初临暗笑,果然听得青语冷道,“爱看不看!”

章歌白掩袖轻泣,控诉青语的薄情,什么始乱终弃、琵琶别抱……,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模有样,跟真的似的。

青语起先还绷得住脸,待她拉长腔调唱着他折梅相赠,只为博她展颜一笑的“事实”,肃脸冷盯着她,至她编排他急|色对她用强,再隐忍不了,粉拳伺候,捶了两下便被章歌白捉住。

章歌白用力一拉,青语整个跌在她怀里,素颜略显慌张,在她怀里挣扎个不停,章歌白偏头,半含着他的耳垂,桃花眼邪魅布生,话语暧昧,“语儿,是暗示要在这儿么?”

也不知是气是羞,青语满脸涨得通红僵着不敢动,小青已在一旁跳脚骂她下流胚子。

凡是伺候过章歌白的哥儿,皆知她于床第一事百无禁忌,欢好之所从不挑选,兴致一起,还总将他们折腾得几日下不了床。

初临微低着头,眼角却悄悄斜着章歌白与青语两人交握的手,心生隐羡,而后忆起他与宋墨为数不多,十指纠缠的片断。

也不知,恩主现下怎样了……

世女总言不知她近况,可若真不知,为何每每接到信函便紧锁眉头?那信函定与恩主有关。

“小初子,给,本世女赏的如意簪,你看可合心意?”

初临含笑微微,谢了几谢便收下了,将碧绿的如意簪郑重放入妆匣,眼神越过为青语戴上玉镯的章歌白,思绪纷飘。

今日是男儿家为心悦者妆容的日子,不是因她不在没了心思梳妆,而是头簪朴质木簪的他,向来是她最爱看的。那天临走还不忘带他去买福簪。

原先以为那是临别赠礼,可她于楼门外轻许的承诺让他醒悟,除却最后的言语,自他接过福簪的那一刻,她已在变相朝他保证,她会回来找他。

故此,未开封的福簪一直被他贴身藏放,揣于心窝处,他细数每一缕晨光,每一夜星辰,祈天求神候她安归。

“小初子,本世女为你戴上如何?”

见章歌白以扇半遮脸,朝他飞眨朵朵桃花,初临偏头抿嘴一笑,也不怎的,他就是有种错觉,世女似常有意无意欲招惹青语吃酸,偏生青语总不为所动,冷眼旁观。

“不敢劳烦世女,初临还是等恩主来簪的好。”

章歌白颓然垮下脸,哀怨地瞅了他一眼,埋首在青语的颈上,伤神喃语,“小墨这家伙,远在千里还同本世女抢美人心,可恼,太可恼了。”

说得初临好笑不已。

章歌白闹腾一会,道:“既然你们求得心诚,本世女且带你们出外游玩一番。”

这样说着,眼睛却禁不住朝青语那方睃去,初临哪还不明白。青语从不出楼,今日三月三,正是有情人携游的好日子,世女这是让他帮着劝服青语呢。

初临正扬笑欲言,胸口突发绞痛,他揪着衣领大口大口喘气,只觉得自己浑身虚软无力。

青语三人慌乱的神情在他眼前虚晃,初临凌空探手,也不知按上谁的臂膀。

“恩主……”

他突地想见她,很想很想。

青语似在说什么,可他听不清,满耳的嗡然声,脑子里嘈杂得很,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他想见她,他的恩主,宋墨。

神志渐明,初临就着青语的手灌下一大杯水,气息未稳便急急苦求章歌白告予他,宋墨究竟是去哪了。

“……恩主在唤我。”喃喃说完,初临再三重复这一句,至最后,已是万分肯定的口吻。

“世女,您带初临去找恩主可好?让初临远远瞧上一眼她过得好不好,真的,就一眼,绝不给您和恩主添乱!”

心里酸疼得厉害,算算日子,周大夫给的药,早应在二十天前用完了,那位叫武桑的侍从可有按方抓药?喝完药她总要先尝一口蜜饯再用用温水漱口,这些,可有人替她备好?

用完药若不拦着,她总要喝上许多水,用餐时便会恹恹不思食,这些,可有人知道?

可有人照顾好她?为什么,他听得她气若游丝地在唤着他?

见章歌白久久不语,初临挪动身子想跪求她,但原先软绵的四肢竟似灌了铅般,他惊恐挣扎,却发现竟连手指头都无法牵动分毫,他看到青语和小青摇晃着他,他想出声,却发现开不了口。

视线渐渐模糊,他似看到章歌白面色土灰地划破他的手腕,青语和小青似在扑打她,初临困惑地眨着眼,那是他的血么?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刚过晌午而已,怎的屋内已点上烛火?

待他正欲细看,朦胧地景象全被漆黑代替。

是小青又忘关窗,让风扑灭烛火了么?初临伸手四触,在黑暗里摸行,他喊一声青语,又喊一声小青,冷风灌入,呼呼中只有他自个的回音。

这是怎么回事?他到底在哪?

☆、38以命换命2

初临于黑暗中摸索前进,漫说脚步声,连自个的呼气声皆无法听闻,本是极度惊惶,自风中识出那股淡淡的冷幽异香,欣喜倾刻覆盖满心。

他只从一个人身上闻过这馨香。

“恩主!”初临加快步伐,努力睁大眼睛,双手在四壁触碰,“恩主,是您么?”

连喊几声都不见有人应答,初临满心焦虑,“恩主,您在哪?恩主,我是初临……”

呼呼风声中,只有他的空喊,初临声渐越哽咽。他不会记错的,在服用周大夫的汤药前,他家恩主身上总带着这股隐香。他也曾好奇问过一次,他家恩主脸色瞬时阴沉,自那起,至香味消散,他未再提及这个话题。

“恩主,您在哪?应初临一声好不好?”

莫怪他心焦,之前回响在脑海的微弱呼唤,直直刺疼他的心。总觉得,他家恩主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路走一路呼喊,也不知走了多久,方自黑暗中窥得一抹白亮,眯着眼从指缝中细探,直至双眼不再刺疼难受,才慢慢放下手心,细细察看周遭一番,心头一阵后怕。

眼前白茫茫一片,无法窥探,身后是幽深的狭道,一道血痕自暗黑中吐露,逶迤至他脚下。初临低头一看,那血是自他手腕淌下来的,他忙拿帕子捂住伤口。

血流不止,可半点不觉疼,如此一来,他压下慌乱,细细寻思。

这道口子,似是世女划的?初临蹙眉,想不出章歌白为何要如此做。

世女欲邀青语外出赏玩,他正打算开口帮腔,不料心忽绞痛,隐隐听得恩主在唤他,至后……

初临晃晃头,秀眉紧锁,至后发生何事了?他为何全无印象?这又是什么地方,他怎会到这里?

恩主呢,恩主可在此处?

初临着急起来,为何他家恩主唤到一半便不再出声?原地急唤几声仍不闻宋墨回应,初临抿了抿唇,将被鲜血浸得粘湿的帕子紧系住伤口,深吸两口气,举足欲踏入一无所知的前方。

不定他家恩主就在前头某处候着她,正这般想,耳际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此前去,必减寿折福,你不悔?”

初临惊惧交加,四顾张望,见无人影,抖声相询是何人隐在暗处。

“此前去,必减寿折福,你不悔?”对于他的询问,出声者并不作答,只一遍遍重复同一语句,一句比一句暗哑。

初临眨去眼眶处的湿润,问道,“我家恩主可在前方?”

四野寂静,冷风呼啸,兜头兜脸朝他扑去,险令他站立不稳。

“自是在。”

风随此语消逝,而初临则拔足飞奔。知她在,知能寻到她,他有何可惧?即使是鬼神相引,也无所谓……

越往前,路渐阴暗渐崎岖,初临捂胸急喘打量他眼前的三道岔口。哪一道才能寻到他家恩主?

他挪步一个个探看,急呼一声便停顿半晌,屏气凝神静听,唯恐听漏宋墨的回应,终于从正中那一道听得一声闷哼。

初临又喜又忧,是他家恩主的声音!他忙高声呼喊,欲进道口时却被阻住——仍是那不知何许人物传来的哑声,较之前温和许多,就像一位仁慈长辈柔和地与晚辈欢谈。

“孩子,这些,你可舍得下?”

初临身不由己地被那个声音引去细看左右两道的光景,原本幽黑的道口出现了一副副境像。左道他身穿华装,金银绯绿戴满身,万千娇宠奴仆成群;右道里,他被一名相貌平凡的女人迎出了花楼,家略有余蓄,自后享尽天伦之乐,寿满正终。

左道荣华富贵,右道喜乐安康,往前,一切凶险未卜,该如何决选?

初临眨落一串泪花,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痛楚蔓延至心,手脚慢慢恢复知觉,再一次拔腿狂奔。

他舍不下,腿脚抽疼得整夜不能眠都不曾吭一声的人,方才竟闷哼出声,这让他怎么能不着慌。

往前,再往前,便能见到她了……

可若看到这样的她,叫他如何再往前?

身着单衣,血污满身,手脚俱被缚,看到这样的宋墨,初临心痛难忍,扑过去欲拥她,双手却直直穿透过她的身躯。还没来得及惊讶,再次心疼得几近死去,疯了似地拍打那几名按住宋墨手脚的壮妇,拳拳落空。

他从惊怒喝斥到哀求悲哭,都阻止不了她们将宋墨的趾甲一个个拔去,她们看不着他,听不到他的哀嚎,感受不到他的悲痛,在他面前将宋墨双腿浸住冰窟里。这比活剐他的心还难忍。

疼得心肝剧颤喉头发甜,可有声音让他不要看不要听,往前,再往前。

最终,初临放弃自己徒劳的动作,不再去推搡那些壮妇,也不试图去将宋墨拽离冰窟,捂嘴哽咽着踉跄举足。

往前,偏头不去看吞咽生蛆死鱼的宋墨;

往前,捂耳不去听铁鞭落在她身的响声;

往前,任泪模糊双眼不目睹她呕血不止;

往前的步伐滞在她拔剑刺向自己的心窝,听她说容樱,我愿一命换一命,今生再不相欠。

初临再无法自持,瘫软在地上费力朝她爬去,他不明白,那些腥红触手温热,可他为什么就无法紧拥她,他弄不清,他现下是不是在太虚梦境。

腥红的血液自宋墨胸口涌出,从他指缝推挣开狰狞满地,整个空野只有他绝望的悲怆,“来人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救救我家恩主吧……,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如果这是梦,请让他快点醒来,他愿此生无眠!

若不是,请放过她,他愿顶替她遭受这一切!

初临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断肠,血流不止的宋墨却仍从他眼前慢慢淡化,直至虚无,他却骗不了自己,一切所视皆为幻境。

她的痛她的恨她的隐忍她的悲伤,是那样真实。真真实实遭受过这些创伤。

还要继续往前么?

那苍老的暗哑声催促他继续往前,初临匍匐哀爬,往前就能见到她对吧?

也确实是见到她了。

水晶壁后的宋墨枷锁重重,一身白衣却整洁似雪,面色清冷,初临捶着晶壁哭喊,宋墨紧闭双目不曾颤动分毫。

初临挨着晶壁打转,拍打得双后红肿仍不得其法,只能于壁外看着宋墨垂泪。一直无不适的腕伤突突发疼,如神福至,一点灵犀闪过脑海,初临忙环顾四周,出声探询。

竟是引他过来的,要如何进去看望他家恩主,那位不知是何鬼神的老妇,定是知道的吧?

“你可想好了?现在沿途返回还来得及。”

“有享之不尽的富贵,也有你一直向往的平静生活,眼前这名女子真的值得你抛却那些么?”

“你可知你现下所选,日后有何得失?”

“福祸与共,同命同根,生死相依,她亡,你亦亡。”

不待老妇添加说辞,初临拭去满脸涕泪,诚心诚意朝着声源处叩拜,能与她生死相依,此生足矣。

就算她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又如何,上穷碧落下黄泉,他能陪着她,那便是天大的福份了。

“老妇再问一句,以你之命换宋墨苟活几年,你当真情愿?”

“然。”初临整容深拜。

不知隐在何处的那方高人轻叹,“应下便无反悔的余地,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初临扭头含泪深望着全无声息的宋墨,“然。”

“即如此,便去罢,你是她现今唯一的牵念了,或许,你能唤醒她。”

初临闻言,如获特赦,奔过去将宋墨拥在怀里。毫无阻碍。

据说,我已是你唯一牵念,那你是否能睁眼看看我?

☆、39相依相守1(附宋墨图)

“……我搂着她,怎么唤都不见她转醒,暗处的仙人就叹说,许真是无力回天了,我却不信。”

初临垂眸,右手拇指在左手腕的疤痕上来回轻抚,长睫颤了几颤,接着道:“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她又穿得单薄,好在当时我身上穿着厚衫,脱了给她裹上,”说到这里,抬首望着青语,“你说奇不奇,我才帮她暖着手脚,她的眼就慢慢睁开了。”

青语瞟了他一眼,“自醒来就没停过眼泪,看着心烦!”

初临轻笑着拭去眼角的泪花,“我这不是高兴么。”

“高兴掉泪不高兴还掉泪,就没见过比你更烦的!”

初临偏头浅笑,他是真的高兴呵。

醒来那会,真以为是自个做了长梦,但世女脸上的愧疚及手上的隐痛皆在提醒他,那不是梦。虽至现下,仍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世女肯定地同他说,他与他家恩主,自他醒来的那刻起,注定往后福祸与共,生死相依。

能以己身救得她,他何其有幸。

“你怎么给她暖手脚?”

“哎?”

青语的突然发问让初临回过神,也不知想到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对青语道:“就是,嗯,就是将她的手,嗯嗯,就是揣在胸口上……”

说的那位羞得低下头,听的那位却是拎起了眉头,“只如此?”

初临绞着手指,微微点头,青语追问,话里满是不信,“那你羞什么?”

初临讪笑,他可没脸跟青语解释。他家恩主当时面上全无血色,又知她最怕冷,他一下子着慌,只一劲地想着给她暖暖身,哪来记得别的事。

将自个的内衫解开,以胸暖着她的手,不多时就见她缓缓睁眼,这倒也罢,偏生暗处那位仙人发笑,道若遇如此艳情,换谁都舍不得死。

初临捂脸呻|吟,天呐,他当着仙人的面解衣呐!更更令他羞臊的是,恩主大人睁眼时,似惊讶不已,天呐天呐,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过不知礼了……

他这厢羞悔,小青上前拉下被子,老气横秋道:“有话好好说,蒙脸能解决什么事呀!”

初临哀怨地瞅着小青,自他醒来后,总觉得小青这孩子似一夜长大了,言行举止十足的大人样,处处管着他。

说起来,他昏睡了近一个月呢。

“青语,你老不回去,世女不恼么?”初临拍着青语的手,道:“世女也是为着救恩主,再说,我也没什么事,你就别怪她了。”怪着她是一回事,世女找到静怡厢,不给没得青语的好脸,还被小青拿扫帚扫出去……

小青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低头看着自个的鞋尖,青语冷着脸抽回自己的手,道:“减寿折福这都不算事,想来这天下没什么事能让你看入眼的!”

初临结舌。在口舌上能赢青语的,想来也就世女一个了吧。

“我不理她,盖因我不欲理她,与你无关,少自作多情!”

初临默然片刻,动容地对青语道:“青语,谢谢你!”见青语撇头冷哼,初临轻笑出声,这别扭的性子,有时瞅着,像极了恩主。

恩主呵……

世女说,若他无碍,那恩主必也无碍,这样多好,即使无法见到她,也能知她过得好不好。他自己琢磨着,若他开怀,那恩主是否也能舒心些,世女答不上来,但这些日子,他总设法让自己开心,私心里盼着即使传达给她,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喜悦,也是好的。

“后来怎样?”

青语目视窗外,别扭之色未全褪,初临眨了好几下眼,方明白他在问什么。

“我只记得,恩主睁眼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同她说话,就醒了。”初临说着,怅然若失,“也不知她还冷不冷。”

青语似是相当无语,最后颓然叹了口气,“她是什么身份,哪个敢让她冷着冻着?”

临听得发怔,“不敢让她冷着冻着,却任由她伤得体无完肤么?”说完,深吸一口气,再长舒出来,强笑着压下心底的抽疼,暗暗告诫自己别去想那些残忍血腥的事,万一恩主也跟着忆起那些惨暗的过往可怎么办?

“章歌白不是说了,那是巫师弄出来的幻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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