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子,有!”答她话的,是领头那位女子,只见她双手抱拳,对宋墨恭声道,“主子走时叮嘱我等护初临公子周全,并未下令让属下几个出手刁难花楼的相公小倌,且,惊雷卫从不与老弱男孺一般见识。”她说着,扬起脸与宋墨平视。
女子一身漆黑暗卫正服,圆脸紧绷,圆眼满是正色,在宋墨骇人的阴沉逼视下不改其色。
“若非小青处处相助,他能在那群小倌手中全身而退?”宋墨满目阴霾,“任由他让小歌划破手腕,这就是让你们护着的‘周全’?”
“是!”女子铿锵落声,“主子周全,初临公子方能周全!”,女子似深吸了口气,“自主子离开,初临公子便似失了魂魄,若主子有个三长两短,初临公子定是难止心伤,追随主子而去。”
“属下自认无错,但若主子要罚,我等甘心受之!”
其他三人亦随她明表:“我等甘心受罚!”
宋墨闭上眼,片刻后张开,怒气愈炽,“宋温,你当真以为我不会罚你?”
领头那女子闻言,不再绷着脸,反倒笑着说:“属下不敢,倒是世女曾说过想拿银子将属下砸成猪头瘟,主子若真想出气,可将属下交到她手上。”
“滚!”宋墨对其冷喝。
“是!”
四人干净利落跳窗而出,徒留郁气难解的宋墨于房中,与她相反,四名惊雷暗卫在屋檐上齐齐松了口气。
“娘的,自小青公子前日说出那番话后,老娘担惊受怕到现在。”
那个叫宋温的暗卫撇了开腔的女子一眼,“没出息,陪我砸世女时的气魄哪去了?”
“老大你别光说我,你也好不到哪去,你敢说你刚才不害怕?”被宋温说没出息的容长脸女子不乐意了,“你要是不害怕你会笑?”
“我怕毛,主子什么时候罚过我们了,再说了,初临公子现下好好的,主子再气也气不到哪去!”
“哎哎,”那个容长脸女子猥琐一笑,“你说主子到时将初临公子带回京里面去,府里头那些牛鬼蛇神会是什么样?”
宋温捊了捊盖住眼的刘海,轻蔑一笑,“有咱们在,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老大,我们以后真护着这位公子了?”一直没出声的另两名暗卫相视一眼,齐齐出声,一模一样的样貌让人一眼看出这是对双生姐妹。
“谁对咱主子真心,咱姐几个就护着他!”宋温伸伸懒腰,“我去找世女的暗卫玩玩,下夜前由老二近身保护主子,主子气还不顺着呢,别不长眼撞枪口了。”话音刚落,人已不见。
“靠,每回都这样!”
认命吧,双生姐妹如此安慰她,谁让你叫老二呢。
作者有话要说:补肥了,嗷,本来以为补完这一章可以再更一章的,再次对我的码字速度暴泪,我的存在就是一悲剧,呜呜~~~~~~~~~
PS:刘攻由总攻饰演,弥修由太医令饰演,宋温由温饰演,暗卫老二我超想打上sister的名字,==想起没有知会一声,怕她发飙最后还是忍住了……
嗷,友情客串神马的最有爱了,大家都来当龙套吧~~~~~~~~~
☆、45和风吟3
四月也能有娇艳的红梅,满树的灿红开于前,招惹得宋墨眼底隐含暗涌。
“恩主,您可要愿赌服输呀。”
宋墨嘴角微勾,“说吧,想我应你何事?”
许是没想到她这么快便应下,初临呆了一下,宋墨随手解下披风扔到他身上,自顾自朝红梅近处走去。果真是个愚笨的,嫌风大,谁都没落下,偏偏没给自个加件披风。
所以,能想到用纸裁的梅花装扮于树上,也难为他了吧。
火红的颜色在清风中跳动,脉脉青色装点其间,一派鲜活。宋墨负手绕着红梅踱步,耳后是某位男人的低呼,无非是风大加衣之类的,莫名的,通心舒朗,想就这么伫于梅下。也确实这般做了,于脑海里跃出一句话,此情此景不可负。
那么,便不负吧。
宋墨伸手拈了朵纸梅细细观赏,剪得甚为精致,还能隐隐嗅得其香,一时差眼,竟以为真是重瓣红梅绽于这时节,嘴角又是弯了几弯。粗粗看来,青枝间挂了约摸上百朵,裁剪洒香兼挂于青枝间,统共一个时辰,定是寻人帮忙方赶得出来,倒也不算愚笨到哪去。
“怎的不说?”宋墨微侧首出声询问,这男人随上她脚步后便一直望着她发傻,也不知怎的就那般爱神游,“可是还未思虑清楚?”
“哎?”
看着明显不在状态中的他,宋墨无奈摇头,将手上的纸梅重挂至枝头,拈下另一朵纸梅把玩。
突地想起先皇在世时她下了太学,最喜跟小歌满皇宫乱窜,先皇对她宠得紧,连后宫深院也不拘着她,那时还最喜梅花糕,一吃起来便没个节制,常常吃得积食用不了正餐,先皇勒令内侍看着,但有小歌那个滑头在哪里防得了,是以每每在内侍着急跳脚时,她同小歌欢雀地甩开他们躲在宫里的僻角吃得满肚子滚圆,且每每为最后一块糕点大打出手。
后来她们一天天长大,小歌渐渐不说吃遍天下梅花糕,总嚷着要寻遍天下美人,让先皇赏她一座金屋窝藏美人。至后,记不清是哪一年,只记得小歌将最后一块糕点递给她,在她的惊愕中笑得痴傻,说是先皇看着是个吝啬的,想来到时赏她的金屋不大,她还是只装一个美人好了,又言美人做的梅花糕更为好吃,往后她都不与她争御厨做的了。
后来,她重见天日时,小歌看着呕血不止的她笑得满脸眼泪,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说自个只是把那个美人弄丢而已,相较于她,不算倒霉……
一晃,已过这么多年了,先皇身逝已久,当今圣上羽翼渐丰,她年近而立,小歌也已二十有六,且距迎娶契丹王子只有两月之数。
宋墨垂眸敛去情愫,转身拉起立在她身侧的初临的手,将瑰丽的纸梅放在他手心上。
“可会做那种把梅瓣炸得酥脆,蕊心却松软的梅花糕?”斜阳自枝间疏落,投了几缕在初临躺了红梅的手心上,宋墨看入眼,只觉得有说不出的好看,多看了两眼方慢慢放开手,“若做得出来,我再应你一件事。”
说完,静静看着初临从怔然中回神,看着他眼里荡着的一汪清水,看着他慢慢垂下头,羞涩的浅笑化成薄彩胭脂轻涂在双颊上,听他轻言,“第一件事,初临求恩主展颜一笑,恩主方才已做到了。”
“第二件事,初临想要恩主每日舒心一笑。”
这便是他所求的,他所要她应允的。宋墨有一瞬呼吸几近不可闻,尔后满眼皆是笑意道:“这梅花糕可不好做。”
“总能做出来的。”
竟是说得信心满满,又似另有所指,看着褪尽平日种种娇怯的初临,宋墨略感惊诧,把初临看得满脸红霞飞才收回视线。适时风起,裙裾翻飞间偶有凉意贴身,初临忙把披风抖开,最后却在宋墨的逼视下半披在自个身上。
“回吧。”
初临巴不得如此,唯恐多吹一会风,宋墨身子受不了,只不过倒也没忘记其他人,“恩主,可要叫上小青回屋?”
这些时日,世女总带着刘君妇在县城各处游玩戏耍,不到日暮不归,弥修上人除却给恩主整治外,便不再踏出自己的厢房一步,他也是从世女口中得知的,看着那样年轻的上人,居然年逾花甲,且还双眼失眠,不能视物,真真是看不出来啊。
许是他的惊叹过于明显,弥修当时对他笑道:“老道虽看不见,但对世间万物的悲喜皆有所感。”他立时肃然起敬,只是不好在自家恩主面前表现得过于明显。不过貌似他掩饰的技巧不甚高明,恩主大人冷哼一声便“请”弥修上人出去,且扣了一顶“妖言惑众”的帽子给她。
世女忙着招待刘君妇,难免冷落了青语,看着近几日愈加沉默的青语,无从下手宽慰他的初临只得暗地里干着急,今日剪梅赏梅都拉上他。不过甫一入园子他跟小青便拐道与他们别路,这会也不知逛到哪了。
“嗯。”宋墨说着,比了个手势,初临默然。
一看到恩主大人打手势,他便知是吩咐那些暗卫做事,然后他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世女年节时的猪头脸,于是,无端打悚了。到是世女自己很乐观,他不止一次听她说终有一天会让这个世上多出两个猪头的。
“恩主,您的暗卫武功高么?”初临假装很是随意地问一句,忘了是哪个哥儿授的经,说如若一个女人心底装了某个男人,是不会介意他问一些隐秘的问题。比如亲人,私产之类的事。
他问完便偷偷拿眼角斜着宋墨的反应,差点被抓个正着,唬得他立马装出目不斜视的模样,约摸走了三步,提着的心方放了下来。
“不差。”
初临雀跃不已,以致于类似于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都没听到,乐了十多步,又想起那个哥儿当时说的“再接再励”,他期期艾艾问道:“那,她们多大?”
“不年轻。”宋墨这回答得很爽快。
“可有成家?”
“无人愿嫁。”
“长相如何?”
“尚不吓人。”
初临左看右看,凑近宋墨身旁轻声问道:“脾气如何?”
“不甚正常。”
哎?这脾气还有分正不正常的么?
初临眨巴着眼睛,茫然不解,正要询问清楚时,突然听到一声悲怆的狼嚎,唬得初临吓白了一张脸,当即揪着宋墨的袖子不敢放。
见他如此,宋墨心有不忍,也不再逗他,“不是狼,是我的惊雷卫。”顿了一顿,解释道,“排行第二那个,兴致一起,便爱狼嚎一声。”
初临轻扯嘴角,强笑一声,“好,好奇特的爱好,高人,高人。”
武功不是顶好,也不怎么年轻,没有公子肯嫁,长得有点吓人,会拿银子砸人,还有奇怪的爱好,初临有点想哭,恩主的暗卫怎么是这样子的,这样真的能保护恩主么?
话说恩主,咱把暗卫换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发这个公告,心情很复杂的说……
拖面嗑嗑碰碰走了一路,在你们大家的陪伴下,居然也走到入V的一天了,非常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和留言鼓励,非常非常感谢!
要V鸟,就一定会有亲离开,拖面当然舍不得,可是能理解,抱抱要离开的亲,给面面亲最后一口吧,吧唧!于是面面以后会更加努力的,努力在以后,写出更好的文,让大家再也舍不得抛弃我,这样,在以后的某一天,我就可以跟你们再续前缘鸟~~~~~~~
扑倒不离开的亲,大抱熊抱大么特么,除了再次郑重感谢你们的支持,面面实在不知要怎么表达心中的感激,呜呜,谢谢你们不抛弃废柴面面,呜呜~~~~~~~
泪水,是不是每个入V的作者都有这么伤感的一刻啊,再次压倒大家,无论是离开还是不离开的都压扁,连大家陪面面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都压成标本铭记起来,我爱大家,大口么啊么,还有我的美人编编,面面一直给你添麻烦鸟……
于是入V公告是这么写的吧?嗷,差点忘加日期,本文下周一入V。
☆、46和风吟4
“开席。”
刘攻与章歌白几乎是陪着笑脸落座的,宋墨冷哼一声吩咐下去,初临和青语领着小青忙活开去。
初临正要伸手,青语恰巧比他快一步,将单独给宋墨做的粥品端了上去,初临微愣,看着自进门便没瞅过青语一眼的章歌白,转身给她盛饭。
主位坐的是刘攻,她的左下首是宋墨,章歌白居右。现下,宋墨左侧站着青语,右又有小青,初临只好立在章歌白边上,刘攻自有她的一干随侍伺候。
刘攻与章歌白若是晚归,宋墨的脸色便没个好样,章歌白倒还好些,让初临好笑的是,刘攻这个平素看起来稳重自持的大女人,拉下脸来哄他家恩主,倒比章歌白看上去还……,咳,有些话说出来太不敬了。
许是她二人忙着给宋墨陪罪,而宋墨又忙着置气,像是皆不知青语同初临换了位置。初临渐渐有些急了,因着那三个女人丁点动筷的意思都没有,他忙冲青语使眼色,让他劝宋墨先用粥,那粥是事先准备好的,温热适中,一上桌便可以用了,而今这么耽搁下去,怕……。
但青语今天却不知怎么的,愣是没看到他的着急,初临无法,转而向稍远一些的小青支招,小青倒不负他所望,片刻便反应过来,拉拉宋墨的袖角,娇声道:“恩主,快些用粥吧,都快凉透了。”
被小青这么一说,刘攻与章歌白才醒转过来,七嘴八舌让宋墨快点用粥,初临在心里微叹,要不是您两位老这般折腾,恩主大人这会都吃完踱步了。
每日晨起他家恩主大人皆让小青带话给章歌白,说是不许晚归,更不许带刘君妇去龙蛇混杂的地方,小青乐得看章歌白吃瘪,一睁眼就惦记这件事,加重口气把宋墨的训诫不改分毫的一字带到,以致于晨起时,现都不用初临叫他起身。
对着刘攻,宋墨显然客气很多,对着她们冷哼一声便拿过起筷,若只有章歌白一个,此刻定是一句“闭嘴”,初临想着,忍不住抿嘴微笑,然后那抹笑在对上宋墨的眼睛时便滞住了。
宋墨说:“小青过去。”
哎?换的话,不该是青语过来么?
初临呆呆愣愣地同小青换位,呆愣愣地在宋墨的示意下替她挑去红枣,反应过来后对着宋墨跺脚,将自己挑出来的两颗红枣放回碗里去,“恩主,这个一定要吃下去!”
宋墨将头一扭,初临无法,矮身贴近,夹起红枣往她嘴边送去,“哪,恩主,要不咱就只吃一颗?”
“然后又是一颗!”宋墨说得颇为忿忿然,初临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干笑。貌似还真是这样,他老哄着恩主吃完一颗又一颗……
正检讨自个是不是该用别的说辞来哄宋墨用餐,章歌白那头已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
“皮猴,你可要好好学学,将来有了女儿可就懂得要怎么哄她吃饭了,啊哈哈哈,每天都这么娇女慈父的,可乐死本世女了……”
初临觉得凉嗖嗖的,在刘攻咳了两声终也是忍不住笑出声,而她身后两位随侍也努力憋住笑意时,身上凉意更甚了……
话说恩主,咱先把粥喝了再生气吧,反正被说成什么,初临都不介意呢,且,不说旁人,有时候他自己都有种在哄孩子的感觉……
“滚!”
宋墨说得很有气势,章歌白忙捧着肚子向她表示,不是她不滚,实是笑得太过,滚不动了。
“咳,来来,墨表妹,快尝尝这银芽盖被,鲜得很。”
宋墨冷眼一扫,堵住刘攻的热忱,“吃完早些休息。”
初临默然,真的,他家恩主待刘君妇忒客气,瞧,世女这会又被扔出去了,刘君妇不单还好好的,连“滚”跟“出去”都没得一个。莫非,这是世女跟他的专属用词?初临小小比较一下,觉得恩主大人待他跟世女还是不同的,后一个词比那个单字好了不少……
席间刘攻不停瞅着宋墨同初临直乐呵,不仅让初临不自在,也让宋墨用餐的速度快上许多,在初临自觉宋墨快忍不住“请”她出去的时候,刘攻停箸告辞,初临再次比较,觉得之所以待遇不同,是因为刘君女比世女来得有眼色吧?
“瞧我这记性,”走至门口的刘攻突地立步,仰头一拍额,回身遥指着青语道,“这位小相公……”
“以后就留在我房里伺候。”
不光刘攻惊讶,就连初临都被炸得一愣一愣的,他家恩主大人何时截过别人的话头,且,所言还那么震憾,青语可是世女点的专侍啊!
初临只顾着发愣,连刘攻是怎么走的都不知道,待反应过来,餐桌已被撤下,只看到青语在整理床铺,他忙走上前帮忙,只两步又止住,视线于宋墨和青语身上来来回回打转,一脸的欲言又止和疑惑不解,还有,稍浮于表的慌乱……
他的惴惴不安对于她的淡定怡然,显得分外多余,慢慢一点点将心放稳,找回自己的声音,初临缓缓道:“恩主,饭后应走几步,今夜吃得晚,可别积了食。”
尔后在她眼里瞧见轻劝的自己,她微勾的嘴角温柔了月色,天地遍洒的清辉皆是他的欣喜。他信她,就如她信他,即使她不费一言,他仍不作任何误解。
“哪日得了空,教他做脆梅糕,省得他老惦念。”宋墨对青语言毕便让他退下。
从暮色初染至夜色渐浓,有许多旧事清晰忆起。
比如,少时贪嘴爱的糕点叫脆梅糕;比如,小歌丢的美人叫青语;比如,三年前犯上谋逆被诛族的有时任兵部尚书的洛赏名一脉;又比如,同年小歌醉酒领着一群酒气熏天的地痞无赖至法场寻欢,当众脱衣对行刑的刽子手索爱求欢,也是那时,让“浪荡白”一词响彻庆国……
素颜带着显而易见的薄讽,生动了那抹天青色,“三年前,你的十二惊雷卫破了我洛府。”
是了,还有被她视若手足的十二惊雷只剩四个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后被编入现今见不得光的二十四金领暗卫。
初临看到宋墨双手猛攥成拳,闭眼呼气时眼底又是一片清冷。知她脾性的他,明白她不是不再恼,而是憋在心中不发而已,也顾不上其他,忙紧挨上去帮她拍背顺气。
宋墨收回原先的丁点和气,冷道:“别试图激怒我。”见青语挑眉欲再还嘴,宋墨垂下眼睑,“再生,非为己身,多为他人作想。”
之于宋某,自是为某个自愿减寿的傻男人。于你,有个人为你自三年前布局至今,只为寻一个契机,你洛青语可忍负?
初临不知他二人在打何哑迷,可从字面上理解宋墨的最后一句,再看青语脸上血色全失,神色悲喜交织,直觉不是好事,心一下子纠得死紧,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宋墨的胳膊。
“今晚我守夜。”青语将下唇咬得发白,手中巾帕扭成麻花。
有美忍着悲痛,强装云淡风清,怎看皆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美人画,偏生有些人半点风情不解,嗤笑道:“宋某房里从不留外客。”
恩主大人实在是……太伤人了……,可是,他很可耻地高兴了,他可不可以理解为,打一认识,恩主就没把他当外人看?
初临带着欣喜背着负罪感看青语拂袖而去,颇为不确定地问,“恩主,青语回世女房里守夜妥帖么?”
“嗯。”
初临松了口气,果然静怡厢的守夜还是得由小青来做最好啊,立时高高兴兴陪着宋墨在房里散步,没注意到宋墨斜睨了他一眼,泄露出秋后算帐的意味。
初临泫泪欲泣,却碍于脸皮过薄没敢直接问出口,呜呜,恩主,为什么初临要跟小青到外间守夜啊。
他尽量试着婉转一些,“恩主,您夜间起来喝水,怕是不方便呢。”恩主,快想想吧,要是让初临睡在里间,您一有动静我便知了,外间可是隔了段距离呢,别说后知后觉,便是来回一趟,也耽搁你喝水不是?
“你是聋了还是睡死了?”宋墨说完,又瞪了他一眼,半响一字一顿道,“我介意!”随后将袖子甩得噼啪作响,和衣倒睡。
于是很久没听她这么发冲说话的初临纠结了,揪着同盖一被的小青不放,好小青好小青软叫一通,才明了前因后果,只恨不得将脸悔得跟肠子一样青。
他发誓,真的是只想在心里头念念,没想过自己会不小心当说出来的,恩主呐,初临真的知错了,以后类似于“不介意让人将自己同恩主说成慈父娇女”这样的话,真的真的不说了,且,往后再也不在心里头念念了。
也不说将您当成孩子哄了,哪有你这么大这么懂事的孩子对吧?所以,恩主,就让初临去里间陪您睡吧,这可是弥修上人交代的,可不是初临突然离了你不习惯……
杂七杂八瞎想着,一声嘹亮的狼嚎清晰入耳,初临眼睛闪闪发亮,恩主,你该知道初临是怕狼的吧?所以……
同是守夜人,只能以天为盖屋脊为塌的四名惊雷卫心情与他截然相反。
宋温懒声警告,“夜半扰人清梦,小心被扒皮。”双生姐妹齐齐点头。
排行老二的那位挥臂,“老娘再嚎一嗓子,反正主子还未入睡。”于是又一声惊心的狼嚎,吼完望月咧嘴傻笑,“思特有日子没给姐妹们报平安了。”
今夜未见星,唯有睹月思人。当年名震天下的惊雷卫随着被那场被人刻意淡忘的血雨腥风,渐渐消逝在世人的记忆里,唯有那时的墨王被更名为丧王,至今为世人所畏惧。
宋温翻身侧睡,将脸埋在臂弯里低喃一声,“谁叫我们倒霉了遇上那种巫术呢,这是没办法的啊。”
所以你们这些死去的混蛋,最好都给我安心准备投胎了,主子都说了,惊雷卫从未丢过她的脸,愧疚什么的,由我来背,谁叫老娘倒霉的让你们叫老大呢,况且是老娘护主不力。还有,混蛋们听清楚了,投胎前不拘你们用什么方法,都得给我把阎王的生死簿给改了!
那么好的一个主子,怎么也得长命百岁,这是我们欠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是哪几位在文下面留言说初临要性、福的,于是,悲摧流泪,我发觉初临有向猥琐大叔发展的迹象了,泪水
==于是V的第一天看到这样的初临,大家觉得刺激咩?
☆、47吾护吾之爱
初临吟吟含笑伺候着宋墨梳洗,像只麻雀叽叽喳喳嘴巴不闲,一会问宋墨用完餐可愿到园子里走走,还不待宋墨答又问上等下用完药可愿歇下公务休息一会,又愁五月衣还未赶出来,到时让她穿什么合适。
宋墨抚额暗叹,怎的被他这般一念叨,觉得日子甚为忙碌?四月尾头天已近了么?
“你还是做脆梅糕去吧。”宋墨也试着学婉转。
初临立时记上一笔,“哎,差点忘了这事。”
趁着初临为她梳发的空隙,宋墨对镜反思,或许昨夜她太草率了?不过就是他隔帘说了句听着狼嚎心里怪发悚的,她便让他回里间睡了,明明是打算趁着未完婚前,先振振妻纲的啊。
这种脱离原先设想的挫败感,有多少没感受到了?宋墨细思。身后那人却不知她的心思,盘算着他觉得很要紧的事,兀自开怀。
“恩主,瞧着快入夏了,初临给您做几身里衣吧?你身上这几身过些日子再穿就显厚了。”
刚愁完五月衣,又惦念上夏衣了,怎就这么喜欢做针线活?小青也说他病着时都捻那些针线,要敲打敲打才行!
威武的墨王打定主意,冷着脸正要同某男人好好说道,不巧与那双晶亮欣喜的水眸对个正着,看着看着,心里微微发软。
算了,本就是个胆小愚笨的,平日没敲打都诚惶诚恐着,再吓还不知会傻成什么样。也罢,让小青仔细盯着点莫让他累神伤眼便是,难得他有真心喜欢做的事。但还是吩咐:“先做完脆梅糕再说。”
初临犯愁了,脸上写满了纠结,去哪找做这脆梅糕的食材呢。
刘攻出现吓了他一跳,这么多天来他从未在晨间见到这位,他同他家恩主起身时,这位还在睡,他们自园里散完步,她已跟章歌白外出寻乐子去了。
初临忙向她请安,刘攻虚拦了一下,初临却是全了礼再起身,惹得刘攻连连叹气,“怎的就偏偏学了墨表妹的迂腐性子呢。”还硬让初临改口,别一口一个刘君妇的,初临忙道不敢。他可没忘记,刘君妇虽墨表妹墨表妹叫得亲热,他家恩主大人可是从头到尾都只叫其为君妇。
“弟弟这般却让我糊涂了,你家恩主是我家恩主的表妹,让你唤一声表姑娘有何不对呀?”其后是一串玲珑的轻笑,满是善意的打趣,无法让人心生反感。
来者一袭水袖扶腰,面赛玉似芙蓉,妩媚长睫眨尽万种风情,初临顿感目眩,自刘攻身后娉婷走出的男子不是风雅楼艳名最盛的迎风是谁。
他正要回话,身侧便是一暖,于之对比的是女子冷冽刮骨的声音。
“你唤谁弟弟?”
风雅楼的凭栏、迎风,自成名后便是被倌爹捧在手心里的金疙瘩,漫说他,就连恩客们也爱得紧,漫说冷眼,便是重一句的话也不曾有人当他们的面说过,冷不丁被宋墨这般质问,被誉有为七窍玲珑心的迎风,着着实实愣了好一会。
还是刘攻打得圆场。
“是风儿无礼了,来,给初临公子赔个不是。”
迎风长睫颤了几颤,好一副弱不受惊的博怜样,他缓缓走出,垂首深深朝初临一拜,初临本想拦,柳腰却被宋墨紧紧扣住,只得生生受他一礼。
“是迎风唐突了,还望初临公子见谅!”
风雅楼头牌给下屋的过气小倌致歉,除却一直低头让人瞧不清神色的迎风和惴惴不安的初临,其他人面上皆是一派的理所当然。末了,刘攻还让人送迎风回屋休息,迎风猛地一抬头,后又似惊醒过来,带着七分娇三分委屈看着她。
“迎风自个回去便得了,不敢劳众位侍卫大姐。”
刘攻很是满意,伸手拍拍他的脸,倒还是拨出一个侍卫送他回去,而宋墨的眉头自刘攻轻拍迎风的脸后便一直没松开过,待进了里屋,遣下众人,唯余她俩,刘攻略带得意地冲头扬颌,“如何?可比得了京里的四大公子?”宋墨沉下脸,虽一语不发,但神色里的不赞同还是令人无法忽视。
“虽有些心计,可比家里头那些有趣多了。”
宋墨的脸色黑得与锅底有得一拼,“刘君妇身份尊贵,有些玩笑不可随意开。”
“你能,我为何不能?”
“你我不同。”
那个傻男人连命都为她舍了,她再不接到身边护着怎么成?本想着她真就赶不回来看他最后一眼,便让宋温几个将他接出花楼,操持他后半生,务必要让他安乐。谁想……
“小歌能,我为何不能?”
宋墨闻言,盯了刘攻许久,方摇首道:“小歌并无恶意,你不必再三试探,倘若,”宋墨眸光一闪,“给她一点时间,我信她会知如何诀择的。”
掀开茶盖,袅袅的轻烟娥娜舞姿,一点点升腾,至某个高度又再寻不到其踪,刘攻品了一口,待想说上几句茶经时,扭头一看并不是弥修,失笑地摇摇头。
“墨,记得么,少时你跟小歌一惹母皇生气,便爱躲到我书房去。”
“嗯。”
“你们啊,那会可真是宫里头的混世魔王啊,谁提到谁头疼……”
“现下也没差。”
“我说啊,能不能不要说得这般理直气壮?”刘攻唏嘘感叹起来,“那会母皇就总同我说,以后啊,这两个魔头得要你费心看着了……”
那时她是如何应母皇的?
是了,想起了,说定不负皇命,定让那个心伤未愈的寡言孩子和天真活泼的侄女不受任何伤害。
而结果呢?一个为了她,成为世人公认的魔头,一个,则失了本性。一切,皆自她坐上那张椅子。她的百般设防,究竟让她得到了什么?原本只是两个被长辈戏称为小魔头的顽童啊。
失诺的,一直是她,失性的,一直是她。
于晨光中细数,惊见往事如昨,迎面偶遇一人,心洁神喜坦荡荡,待擦肩而过时,方惊觉,乃吾之年少时,悲之极,痛之极,若过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写最后一句的时候,我想到了我少年时,那时的豪言壮语神马的,现在想起来,有点好笑啊
☆、48初议婚
初临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抬眼怯怯地往宋墨那处寻去,见了她,方渐渐安心。也不知是几时形成的习惯,只要于人群中看到她,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淡淡的眼神,都会觉得心安无比。
初临稍稍拉回一点心神,听刘攻絮叨,无非是她与宋墨情同姐妹的话,待到刘攻一咳,他忙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恩主说,刘君妇这人话说行事喜欢费时铺垫,而当她一咳嗽,必是要进步正题了。
一番铺垫后,刘攻省去客气,直称其名,“……初临啊,你可是原姓舒?家可有一母一妹?”
初临闻言心中一紧,期期艾艾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不想欺瞒恩主,可是,他曾应过母亲,永不像人明言他是舒家公子。舒家丢不起这个脸。
“那我就当是了。”
哎?
初临急了,忙摆手,惹来刘攻发问:“不是?”他又摇头,章歌白撑不住笑了。
“小初子,你倒是姓什么呀?”
初临不安地绞着衣角,绞了一会,忍不住对拿眼朝宋墨看去,期盼能从她那听到什么暗示,完全忘了人家宋墨可能不知他在纠结什么呢。
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自喊他进来后,宋墨就没出过声,眼神也没丢给他一个,初临愈加惶恐。难道是他的身家背景让恩主恼了?
“咳,初临啊,咱就当你是姓苏吧,”刘攻轻咳,以此拉回初临黏在宋墨身上的注意力,看着他过来侧耳倾听,刘攻接着说道。
“我家墨今天二十有八,家有一夫,良田百顷,屋……”
初临脑子哐咣作响,晕得厉害,一直想着那句“家有一夫”,是呀,他家恩主今年二十有八了,虽看不出来,可是依着男十五嫁女十六娶的规定,她不娶夫才是奇怪的吧。
“……小初子,你有没有在听?”
“啊?”初临呆呆点头,“有,有在听。”听到了,他家恩主家有一夫。
“那你怎么想?”
怎么想啊,“很好啊。”很好啊,他一直以为恩主是孤零零一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恩主也是有家室的,这样很好啊,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家候着她,想必不会像在外头那样孤苦,这样,真的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
“不行!”
左耳是刘攻欢喜的拍定,右耳是宋墨坚决地反对,决定什么,反对什么,他不想知道了。初临瞅一眼宋墨,便低下头去,努力研究自己鞋面上的绣花,觉得自己真是绣得太难看了。
是京绣走针,当初是想着她来自京里头的,那便用京绣给她绣一双鞋子,待她思乡时也不怕无所寄托,常听戏里唱游女走天涯,最牵念的便是养她的那方水土了。绣完之后,不小心起了贪念,想着也给自己绣上一双,那样,就可以假装自己也陪她走东奔西……
其实,他还是很在意她在酒楼里说的话吧,说他不能陪她奔走,后来他悄悄试过了,在风雅楼走了整整一日,若非被青语强拉回来,他想,他应该还能走得更久……
“我赌小初子刚才走神了。”章歌白说着,拈起枣仁往初临身上丢去,自初临知道枣对宋墨的伤有好处,静厢怡最不缺的便是这个了。
额上的吃痛,让他无法再继续研究自个的绣花,借着这分疼痛,他光明正大的红了眼圈,可始终,不敢再往宋墨那瞧上一眼。
“你又在瞎想什么?”他不看,不表示宋某人不看他。
初临憋住泪眼,复又低下头。是呢,他老是瞎想,然后觊觎上不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那般熟悉的步伐,每个脚步声都烂记于心,在她离开那会,却又总将所有来访的脚步声都错认是她。
她于他跟前站定,鼻间满是她的气息,清冷的神木香,托弥修上人的福,他总算知道她身上那股冷幽香是自哪来的,小小的一块小木牌挂于胸口上,能将她体内潜藏的寒毒诱发出来。
“你可信我?”
他看到她垂于身侧的手指微动了动,咬着嘴唇不敢开口。
“关于那个正夫,你可信我?”
初临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双墨色深深的眼眸良久不语。
见他如此,宋墨微勾嘴角,“有些事,时机未到,不可言,在那之前,你愿信我么?”
初临眨眼看着她,笑意未消,眼若含情,这样的恩主立于他面前,又对他如此说,他可不可以这般解读,他,并未窃取任何人的幸福?
“恩主……”
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便再无法自持,扑倒在她怀里,哭得惊天动地。
恩主,您知不知道,初临刚刚好怨您,明明知道,初临不如别的哥儿聪敏,您还总不爱跟初临说话,有时候,猜您的心思,真的猜得好累。您知不知道,刚刚,真的差点怨您了。
您有的时候,真的很坏呀,让初临一直害怕,这样的幸福是偷来的,哪一天不小心便被原先的主人发现,收了回去。
不对呢,是初临不好,像您同小青讲的饕餮一样,贪得无厌。
原先,想着您的善意,后来又在想,您要是每天都能跟初临说上一句,或是笑一笑,那该多好,可是又渐渐觉得不够,想着要跟您说更多的话,每天想好多法子引您说话,您若不理,有时还会委屈,刚刚听到刘君妇说您有正夫,明明是件很稀松平常 的事,可是,初临竟觉得委屈了,想着,我们的福祸相依里还有别的人掺和在里面么……
明明,一直叨扰的人是初临呀,您还对我那么好,不厌烦,真的,很感谢您,感谢您让我爱着您,不嫌我烦,我嫌我笨,不嫌我话唠。
“恩主……”
所以,请让初临一直在您身边好不好?不要像世女一样,突然的就不理青语了,往后,初临一定会做得更好的,这辈子有多长,就让我陪你走多久可好?
“话说……”
刘攻刚开口说了两字,便被章歌白捂住嘴拖了出去。
“姑姑,没看到人家小两口正忙着么,婚期什么的,下回有空再定吧,倒是你说的侍夫,小墨的意见很大啊,改成平夫吧怎样?”章歌白飞着她的桃花眼,笑得很是得意,原来封女皇的嘴感觉是这样的好,早该试试了。
作者有话要说:==平夫好还是侍夫好?
话说,小墨有正夫的事,大家应该不意外吧,泪水,这章超难码,因为怕写出来被大家砸……==还差点把初临码歪了,花了一个半小时重码,泪水
☆、49园中闲话1
她一向觉得大女子行于世,行当重于言,是故她不喜也不屑多言,明她者自明,至于不明者,她又何须为他们费言。可现今,她却忍不住想开口对这个蹙眉不展的男人说点什么。
两天。据圣上一意孤行,非要以她长者的身份代她议亲至此,已过两天。
他的心思一向浅显,连皮猴都能一眼望穿他的不对劲,又岂能瞒得过他们几个自小在大染缸里摸打滚爬过来的人?有时看着是个简单的人,可偏偏有时又钻牛角尖里出不来,眉间越浓的郁色实令她都替他觉得累。
宋墨执笔沉思,写了一纸漂亮的行草让小青送去刘攻的厢房,复对初临说:“随我去园里走走。”
看着他怔然的神色,宋墨摇头,走至他身边顿了一下方抬步往外走去,至门口听到身后忙乱的脚步声,心下了然,微勾嘴角。
“恩主,外头风大,仔细吹着了。”
宋墨倒也不同他辩驳屋外日头和煦不显冷,淡应一声由他给她系上披风,一低头,便见着他额前碎发上点点灿灿的软金。似乎与他一块时,晴比阴天来得多,然后心头便会被那一团火热摊晒得发软。
犹记因着这酷似父亲的样貌,少时没少被人明里暗里贬斥阴柔,后积威日深,除却小歌外,已无人敢拿此事作文章。又因着那件事,实对旁人外露的目光厌烦,唯独对他例处,每每他望着她痴迷出神,她由最初的恼怒到放任,竟隐隐有种这副皮囊尚有可取之处的感觉。
俩人一路无话缓步下阶朝风雅楼的后园子走去,宋墨时不时往落后她半步的初临投去一两眼,见初临毫无所觉低头行路,渐渐的眼底便有无奈。这两日,若非她刻意问话,他便不太主动闲语,躲在暗处瞅着她出神,或自个呆呆发愣。
一枝红杏自阶梯扶手旁探出头来,宋墨正想拿它当话引初临说话,不期与前方一行两人迎面遇上。那俩人伫步同她请安问好,立响起莺莺燕燕一片娇语,宋墨起先还按捺住性子受他们的礼,至后见他们堵着路无半点相让的意思,脸色便阴沉下来。
初临见了忙上前“提点”,那俩人眼色还不差,齐冲宋墨福身后让开,对着笑脸相迎的初临却是从头到尾都没给个正眼,宋墨看得分明,心里头便有些不痛快,冷道:“别逮着什么人都叫哥哥!”
训斥的是初临,落的却是那俩人的脸,这话明摆着是告诉他们,他们还不配让初临叫一声哥哥。
初临正呆愣着,另一头却是反应过来,长相相当艳丽那位笑得带刺,“可不是,连迎风公子都当不起初临公子一声哥哥,我们哥俩又算哪头人物?”
在花楼里,你爬得越高,底下的人或讨好或随流,都要尊上一句“哥哥”,但当你爬到颠峰,如凭栏、迎风这样的人物,底下的哥儿轻易不敢套近乎,谁见上了都得好声好气叫上一句公子。大抵在他们眼底,迎风那样的人肯自降身份同初临称兄道弟,是初临运道好,不想迎风居然被当众狠狠踩了一把,这怎能不让他们又妒又羡。
迎风虽是在楼道间被宋墨逼着给初临道歉,但当时除了他身边随侍的人,余下皆是刘攻的侍卫,可说是无“外人”,越是自诩自个是位人物,越发丢不得脸面,迎风自己是不可能嚷嚷开去的,这两个“外人”从何而知答案不言而喻。
那个迎风,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相与的。宋墨扫了那俩人好几眼,丢下一句“尚有自知之明。”便挥手让他们退开,也不让初临多言。
行至红梅树下,宋墨沉吟片刻,将披风解下在地上摊开,背靠着树干席地而坐闭目养神,见她如此,初临跪坐在她身侧,给她捶脚。
“恩主?”初临连唤两声,宋墨眼都不抬一下,他轻咬下唇问道:“恩主,您是在帮初临出气么?”
“息微同籽露近来与佩容走得近,那一日又只有佩容伴着迎风公子,”初临小心瞅着她的神色,“息微向来最不服上几阶的哥儿,籽露又是个爱说嘴的,过些时候迎风公子给我道歉的事,想会传得满楼便是……”
初临抿着嘴看着宋墨,半响后,宋墨睁眼朝他看去,“这样不好么?”
满楼传出时,定是迎风气急败坏时,届时不论是佩容还是息微、籽露两人,都讨不了好,她方才之所以不敲打还暗里添火,便是要借迎风的手惩戒那三人,顺便让风雅楼的人皆知现下的初临不同于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