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之所以找卿婷要人,说起来也算是有原因。
永琪他们一夜未归,直到早上该到尚书房上学,景阳宫的奴才都还没见到他们要伺候的主子。一群奴才急的团团转,小凌子更是连连叫苦,作为永琪的贴身小太监,他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但也就是那么一点,他知道昨晚主子偷偷出去了,因为主子吩咐过要他看好房子,别在他不在的时候出乱子,可是他不知道自家主子是穿着夜行衣去夜探坤宁宫的,更不知道这个本来应该很隐秘的事情被皇帝知道了,他家主子现在正被和福家兄弟关在一起,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把此事圆过去,正忙着串供呢。
纵然不知道永琪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但小凌子本能觉得不妙,深更半夜在宫里闲逛不是什么好事,永琪是个成年皇子,而后宫则是皇帝的妃子,瓜田李下,人言可畏,但他是个身轻言微的小太监,只有听话的份,没有说话的份,只好暗自祈求上天,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不然他们这些苦命的奴才非粉身碎骨不可。可是怕什么来什么,永琪一直未归,小凌子想永琪和小燕子走的挺近,到漱芳斋找了一趟,但小燕子都还没睡醒,永琪也根本不在,没奈何,只得先向尚书房请了假,景阳宫的人尽量悄悄的在宫里面找人,但皇帝的手笔,他们怎么可能打听到蛛丝马迹。想去寻求帮助却无人可求,平日永琪仅仅和令妃、福家兄弟走得近,但令妃还在禁足中,福家兄弟跟着永琪一起不见踪影。景阳宫的人没办法,只好一遍遍到漱芳斋打探消息,期望永琪能突然出现在那里。
永琪失踪不见,一开始小燕子是不知情的,自从皇帝给她换了嬷嬷教规矩,她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两个嬷嬷管的比较严,她要是想暴力反抗,嬷嬷们也有的是办法整治她,被整治了两三次,小燕子明白了,如果不学好规矩,她就不能走出漱芳斋,而且这次皇帝不会心慈手软,加上永琪也对她说,皇阿玛最近心情很不好,如果让皇阿玛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尔泰给她出主意,只要她最近学乖些,一定能把皇帝哄得回心转意,到时候她又能自由自在了。所以尽管有着各种不情愿,小燕子还是半认真的跟着嬷嬷学规矩,好在嬷嬷们严格是严格,但私下里她们领的皇命是盯好小燕子,让她老实点,而不是务必让小燕子学好规矩,所以某些事情上,还是有所放水,因此小燕子才没有炸毛,两下相安无事到如今。
景阳宫的人终于等到嬷嬷们让小燕子休息片刻的时候,急忙把永琪和福家兄弟至今未归的事情告诉小燕子,小燕子听了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一定是皇后把他
们抓起来了。我真是的,我应该跟他们一起去,不应该让他们自己去冒险,不行,我要救他们出来!”说着就要冲出去。
小凌子三魂飞二,急忙拦住小燕子:“还珠格格,坤宁宫可不是随便能进的,这不是还不能确信五阿哥跟福大爷、福二爷真的被皇后娘娘关了啊。”
小燕子怎么可能听他的话:“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永琪、尔康、尔泰,很有可能在受苦,你却一点都不关心他们,你害怕那个冷冰冰的小心眼皇后,我不害怕,我去。”小燕子使起性子,使起轻功就飞了出去,嬷嬷们听到动静想拦住她,却被直直冲出来的小燕子撞到一旁,外头的侍卫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让她闯了出去,让她直奔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里,卿婷刚刚打发了请安的宫妃,叫来兰馨,准备让她看着自己如何处理宫务,就有太监报道,还珠格格硬要闯进来。
卿婷蹙起眉头,冷冷地说:“还珠格格不是在禁足中,怎么从漱芳斋出来了?让她回去吧,请安的时候已经过了。”她才不相信小燕子是来请安的。
坤宁宫的侍卫知道皇后和还珠格格想看两厌,不敢放她进去,但是小燕子毕竟深受乾隆喜爱,最近皇帝也未表现深刻的厌恶,小燕子还未失宠,怕得罪了小燕子事后皇上怪罪下来他们担待不起,正在相持之间,小燕子已经不管不顾破口大骂,言语间的意思无非是皇后恶毒没人性,关押了永琪和福家兄弟,甚至说出,一定是皇后害了她的好姐妹……她还是没有喊出紫薇是格格的话,她能喊出这句话,是在紫薇为她求了免死符之后,现在没有人用自己的就加之功为她求情,免去一死,小燕子能在受罚时喊出“我不是格格”、“我不当格格”,但无论何时,都喊不出那句“紫薇才是格格”。
她这么闹,太不像话,她大呼小叫说永琪他们三人因为夜探坤宁宫被皇后监禁起来,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知晓,更何况根本没有此事。对付小燕子,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简单有效的暴力手段,小燕子是个女孩,又有着个格格的名头,侍卫不好动她,卿婷直接让会工夫的太监把她拿下,因为卿婷嫌她太吵,吵到兰馨不能安心学习刺绣,容嬷嬷非常体谅她的慈母心怀,无私捐出自己的手帕做了消音器。
等皇帝来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被太监压在一旁,呜呜咽咽说不出一句话的小燕子,他瞄了她一眼,便把注意力移开,仔细打量兰馨。兰馨的身份他是知晓的,之前跟在乾隆身边时,他虽然不喜兰馨出身异姓王府,但兰馨直爽可爱,倒不令他讨厌。现在他细瞧这女
孩,虽然年岁不大,但知礼有度,不骄不躁,作为皇后的养女,她倒也合适。“兰儿你先退下。”有些事不方便当着这女孩面讲。
兰馨乖乖的向皇帝、皇后行了礼,回到自己房里。方才小燕子大喊大叫的时候她已经听见,心里大觉不安,但是她没想到皇后直接制服了小燕子,让太监把她押在外间,然后若无其事的在里间跟自己一起做刺绣,偶然出声指导一下针法。兰馨有些不安,她讨厌小燕子,但是皇后做事,在她眼中,从来是不会落下把柄,而且,皇后是擅长四两拨千斤,坐收渔翁之利,而非暴力执法。
兰馨忍不住,终于出声道:“皇额娘……”
“不要一心二用,你虽然是主子,用不着整日忙于刺绣做衣,一日三餐,但是做主子,不是说就什么不用学不用管,理所应当被人宠着,做了错事也有人为你开脱。做主子要有主子的气度和气量不假,但有些事要是不管,以为管了会坏了该有的气度和气量,那就大错特错,那样反而辱没了自己。”卿婷见兰馨犹疑不决,便面容严肃的说道,要是兰馨可怜小燕子现在的处境,那么她在她身上费的心血就都白费了。
兰馨答应着说是,想了想还是说出口:“皇额娘,小燕子姐姐到底是皇阿玛疼爱的女儿,皇阿玛对她平日就多有宽容。”
卿婷冷笑着说:“但皇上不会毫无原则宽容她所有行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每个人做错了事都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没有人能特别,你也是你皇阿玛疼爱的女儿,你会恃宠而骄,胡作非为吗。”
兰馨不再说话,皇后不喜欢破坏规矩的人,心里早就积了火,这次小燕子可捅了马蜂窝。她并不担心小燕子会怎么样,她只是担心皇后。“皇额娘,皇阿玛不会……”责怪您吧。即便不责怪皇后,也说不定对小燕子还是轻描淡写的放过。
当皇帝出现后,兰馨看到皇帝的脸色阴沉,不见喜怒,她不免担心,皇帝这次的火气会冲着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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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很多时候都显得像个白痴,但其实并非如此,她懂得选择,尽管过程可能是可笑的,但她的选择最终会让自己平安无事。卿婷从来不认为小燕子天真灿烂,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坑蒙拐骗的丫头,怎么能和天真灿烂挂上钩?就像男人想找一个单纯脱俗,又精通世故,同时善解人意的女人做妻子一样是痴人说梦。精通世故的怎么单纯脱俗?善解人意的女人必定阅历丰富才人心事物有自己深刻
的理解。
她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真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皇帝山平水静的品着茶,看也不看小燕子一眼,也不让人放开小燕子。他不说话,卿婷也不说话,只是陪他静静坐着,看皇帝放下茶盅,不像要继续喝茶的样子,才开口说:“皇上,小燕子还在外间跪着。”
皇帝像才想起有那么一个人,说道:“让她进来。”皇帝不明白,乾隆为什么那么喜爱小燕子,要说当出诙谐滑稽的戏看,也不是那么有趣。
小燕子刚一获得自由,就迫不及待控诉皇后如何恶毒,坤宁宫的太监侍卫如何欺负人,尤其是名为嬷嬷的,更是不可饶恕。而这些叙述中,她哭着求皇上一定要救永琪三人,因为坤宁宫的人如此可恶,大庭广众之下都敢如此欺负她,背地里还不知如何折磨他们。
皇帝却不先问夜探的事,也不像小燕子想象的那样,立刻质问皇后,反而像她发出提问:“小燕子,你认为皇后的行为不妥?”
小燕子连连点头:“皇阿玛,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帮助永琪、尔康还有尔泰,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宫里面除了令妃娘娘,只有永琪、尔康和尔泰对我好。”这话要是对乾隆说,肯定有效果,并且让乾隆高看他们几个,对其他人存有意见。
卿婷发现,小燕子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曲解人的意思,不会胡乱解释词语、成语,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有任何错误。
皇帝依然语气平稳,说道:“朕不是说永琪他们,朕是说皇后对你的举动,或者你该跟朕说明白,你做了什么,皇后才那么对你。”风雨欲来的味道逐渐浓烈起来。
小燕子不明白,她不明白的时候会直接发问:“皇阿玛,我怎么听不明白您说的话,难道您在怪我吗?皇阿玛,您要怪我什么都不要紧,但求求您先救永琪他们,他们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才得罪了皇后。”
卿婷用不解和略带不安的眼神看了一眼皇帝,发现皇帝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卿婷开口问道:“小燕子,你口口声声说本宫监禁了永琪,你有什么证据,而且本宫有什么理由要监禁一位皇子。再则,本宫为什么要让人抓住你,你方才那是什么行为,你在宫里也有段日子了,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小燕子顿时横眉竖目,喊道:“当然是永琪他们发现你干的好事,你这个恶毒的皇后,你太坏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只知道不能害人,害人是不该做的……”
“住嘴!”皇帝喝止她,“看来你根本
没有学到规矩,朕没有想要你像宫里的格格一样规规矩矩,但至少不想看着碍眼。”
“皇阿玛,我本来就不是宫里的格格……”
“掌嘴。”皇帝下令,却没有说该掌嘴几下。
候在一旁的太监立刻执行皇帝的命令,都知道小燕子会点拳脚功夫,不敢大意,小心翼翼上前要行刑,但小燕子从来都不是等着人来打自己的,何况上次一个不小心挨了二十巴掌,这次一听到掌嘴,肯定不会再让此事发生,哪怕这次下令的还是皇帝,她也不会像上次,因为害怕和不相信皇帝真的会打她而不反抗了。
小燕子顿时跳开,向外逃去,同时大声喊道:“皇阿玛,你不公平,你偏心,明明是皇后……”小燕子叫嚷起来,说皇帝如何如何,说皇帝变了,说他变得跟皇后一样恶毒……
皇帝微微愕然,第一次敢有人如此对他不敬。他瞄了一眼皇后,虽然也露出诧异的神情,但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吃惊,可见对小燕子的性情,早有所了解。
“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朕逮住她,皇后,这事交给你了,让她老实些。”皇帝放下茶杯,阴森森说了一句,“你给朕看好了,四十棍,一下都不许少,打轻了也不行,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怎么教导不听话的东西,用不着朕教你。”真是胡搅蛮缠,一个问题都回答不清楚。皇帝内伤,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就动用暴力手段。
还有漱芳斋那边的侍卫,真是送了好借口给他收拾,他们能看不住一个懂点三脚猫功夫的女子,天大的笑话。皇帝很清楚,那是永琪和福尔康他们,动用点自己的小权利,把跟他们亲近的侍卫调到那里去,好方便他们行事。皇帝眼神暗了暗,他讨厌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不假,但更厌恶手段不够高明还自以为是的家伙,不过要是他们能闹腾的跟九龙夺嫡时一样,皇帝也不太乐意。
卿婷目瞪口呆,这人绝对和乾隆关系不一般,都把最得罪人最不好做的事丢给她。转念一想,这位压根就不喜欢小燕子,自己用不着留情,只是,为什么到现在他还不收拾小燕子?放长线钓大鱼?这个大鱼是谁呢?该不是自己吧。卿婷银牙一咬,这位快点出招啊,他出招了自己才好估计他的实力,做出相对应的判断。
卿婷愤恨,只好把火气撒到小燕子身上,四十棍,自己亲自监督,非要挥棍的太监一下下打个结实。卿婷听小燕子痛的哭爹喊娘,冷笑道:“你自己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别说宫里的格格,外面的姑娘也没你这个样子,本宫真是可怜你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却
养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丫头。”
“不许你说我娘,啊——娘啊——哎呦——娘,你要是还在该有多好——呜呜——娘,你在哪儿——”
卿婷听着她哭娘,心头火气又添了几分,骂道:“你还有脸提你娘,你有什么资格提你娘,你娘把生出来不是让你给她蒙羞的!”真是不要脸,你叫哪个娘,自己的亲娘还是夏雨荷?“打完之后,给本宫拿来文房四宝,再把《宫规》、《女戒》都准备好,从今个起,还珠格格没有皇上和本宫的手谕,决不许出漱芳斋一步,其余人,同样没有皇上和本宫的手谕也不得进入漱芳斋,听好了,是手谕,不是其他。还珠格格,你听好了,从今个起,给本宫好好在漱芳斋抄书,一个字都不要错,每个字都要清清楚楚,但愿,你每本书抄完十遍后,能记得里面的道理。记着,每本书怎么拿进漱芳斋的,怎么从里面拿出来,弄脏弄破一点,本宫可就不这么客气了。”卿婷脑子里涌现出许多种折磨人的方法,但碍于皇帝还未有所举动,自己不好太过放肆,只能忍耐,暂且放过小燕子。
皇帝那边也没有闲着,出了坤宁宫,他直奔养心殿,让人把那三个混账东西提溜到跟前,字字清晰地问他们:“串供可串好了?”
永琪三人噎住,反应过来立刻伏在地上,表明自己绝无异心:“求皇阿玛明鉴,儿臣对皇阿玛只有敬仰,绝无任何不敬的念头。”
福尔康磕了一个头,抬起脸,用满是真诚的眼光看着皇帝,深沉地说道:“皇上,您是世上最仁慈最英明的皇上,相信皇上您听完臣要说的话,您会明白五阿哥和为臣的一片苦心。”
皇帝有一种被雷劈的感觉,怎么觉得这家伙正在循循教导他这个做皇帝的?“要说什么话,有什么理由能让朕相信,你们三个身穿夜行衣,在宫里鬼鬼祟祟不是有异心,你们又有什么苦心需要朕明白的。”苦心?夜探坤宁宫,为了给一个骗子脱罪还指望朕能体谅?
永琪他们才抑郁呢,谁能想到那么晚,会突然出现侍卫将他们拿下,还被皇帝看在眼里,没被当做刺客当场格杀已经是皇帝放水的结果。可是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先过了这一难关再说。
福尔康深吸一口气,说:“皇上,五阿哥、臣和臣弟之所以会深夜用夜探的方式出现在皇宫,有不得已的苦衷,这都是出自于对皇上您的一片忠心。”
皇帝纳罕,难不成他们是得知小燕子是冒充的,认为里面有阴谋,故意和她交好?
福尔康娓娓道出他们欲要夜探坤宁宫的“理由”。“皇上,
因为宫里出现了巫蛊。”
巫蛊!宫中若是出现“巫蛊”就意味着血流成河。皇帝眼睛眯了眯,周身散发出肃杀之气!
“三天前,五阿哥所居的景阳宫挖出了用于巫蛊诅咒的小人,上面……”福尔康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皇帝把目光投向永琪,发现他并没有惊讶之色,更没有阻止福尔康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应该说网络两个月坏三次,应该是好两三天就会“准时”坏掉。
还珠里面的乾隆好奇怪,巫蛊也能轻描淡写的放过去,这位才是穿的吧,不信神不信魔。
☆、番外 杯上写芙蓉(三)
不管怎么样,生活总要继续,世豪和卿婷一方面很恩爱,一方面心里都有着耿介,相互磨合,相互容忍,这是做夫妻必须经历的。世豪有的时候觉得,卿婷像一只风筝,飞的再远,那根线还在他的手里攥着,但是,有的时候,他又不确定,卿婷太过有主见,纵然表现出对他的尊重和依恋,也不能改变这个女人过人的坚韧和独立,连作为丈夫的世豪都不可更改一二分,她好像并不需要一个男人为她挡风遮雨。
在天羽的娘去世,他们夫妻收养天羽之后,世豪想,这次也许卿婷能够比以前更眷顾这个家,能像大多数人的妻子一样,相夫教子。但他又想,这可能性不大,也许她仅仅是比以前多关心这个家。世豪的猜测没有错,多了一个孩子并未让卿婷留在家里,她的生意一如既往,越做越大,沈太太已经是个颇受争议的存在,深受维新派文章影响的人连连称好,既然说男女平等,那么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样工作,像男人一样享受事业的成功,而保守的,则认为女人的事业就是相夫教子,沈太太作为妻子,抛头露面已经是不应该,更何况她成婚几年也一无所出却又不为丈夫纳妾,更是对不起丈夫。
世豪有时候会对卿婷说:“咱们一直都没有一个孩子,现在家里有了一个义子,你为什么不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好好教育这个孩子呢?你一个女人,不应该如此辛劳奔波,应该是我让你和天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才对,你安心留在家里教养天羽不好吗,家里也不等着你那份钱养家。”
卿婷说:“我们以前不是说过这件事,我不是要挣钱养家,也知道你能让我和天羽过上好日子,可是我也该有份自己的事业,女人的事业不应该只是在家里,女人完全有本事可以在外面闯荡。世豪,我在做生意并没有耽误天羽的教育,而且我觉得男孩子就应该在天地间成长,他除了读书的时间,就应该在外面多看,才能多想,这样男孩子才能成才。”
世豪见卿婷心意坚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但是后来的一件事又让他们产生分歧。
天羽在男孩子淘气的年龄的时候,是非常淘气的,一次,世豪卿婷到杭州谈生意,带着天羽到当地的朋友家做客。朋友姓陶,是当地有名的望族,世代从商,陶家的孩子的和天羽年龄相仿,几个孩子很快就熟识起来,朋友让家里的孩子带天羽到花园去玩。那天天气非常好,孩子们兴致很高,女孩子是不允许随意到后花园玩的,因为戏文中,男女之间的故事常常在后花园才是,尽管有高墙围绕,但墙头马上的故事依然时有发生。今天父母开恩,让
两个女儿也去一起玩,女孩子在后花园看仙鹤漫步,大一点的那个留心找着凤仙花染指甲。
男孩子们则专注如何找到善斗的蛐蛐,细心听着石头下墙角下是否有蛐蛐声儿,会玩的男孩子仅凭声音就可以判断出蛐蛐的好坏。天羽发现一只勇猛善斗的蛐蛐,他知道是个“将军”,于是兴冲冲的翻起石头下的泥土。
如果他们只是在后花园斗蛐蛐也就罢了,陶夫人让丫鬟来看五个孩子是不是老老实实在玩,没有发生欺生打架之类的事,丫鬟刚回去,说孩子们都好好的,女孩子摘花,男孩子正在空地上斗蛐蛐,突然传来女孩子哭声,女孩子边哭边跑边喊:“天羽死掉了,天羽死掉了。”
陶氏夫妇和沈氏都是一惊,这家的女主人手里正拿着一盘茶果,笑着对卿婷说,这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听到这句话,手一抖,盘子掉了下来,摔碎了一地糕点,有几块糕点顺着卿婷的裙子滑下去,弄污了她的裙子,卿婷却浑然不觉。
两对夫妻立刻向后花园跑去,陶太太更为着急,天羽是朋友家的孩子,他们夫妻只有这一个养子,后院到底发生什么事,这个孩子死了,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见沈世豪夫妇。
早有男仆听到声音奔向后花园,抱着小天羽跑了过来。
“快把孩子送到房里,还不去请大夫。”女主人看到小天羽额头上鲜血直流,心急如焚。
卿婷早已经脸色惨白,看着世豪从男仆手里接过孩子,急忙跟着他把孩子抱到朋友的房中,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卿婷早用手帕按住天羽的头,希望能够让血液流的缓慢一些。他们夫妻俩忙着照顾孩子,处理他头上的伤口。
陶老爷则叫来孩子们,严厉的责问,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天羽会受伤。
最小的女孩承受不起父亲严厉的眼神和质问,颤颤兢兢地说:“二哥哥推了天羽哥哥一下……”她的声音很小很细,但清清楚楚传到父亲的耳朵里。
父亲立刻对着二儿子的脸左右开弓,狠狠打了两巴掌,又叫嚷让下人取来家法。
世豪听到声音,出来劝阻道:“小孩子在一起玩,难免磕磕碰碰,天羽我知道,是个淘气孩子。”
陶老爷打断世豪的话:“世豪兄,你不用为他求情,也不用为难,小孩子在一起打打闹闹是平常事,可凡事都要有度,伤了人就是他的不对,就要接受教训,今日,我要当面教子。”
世豪劝了半日,才令陶家的次子免予家法,但赔礼道歉是少不了。好在天羽伤得并不重,一会儿就醒了
过来,大夫来过看过后,说只是些皮肉伤,只要没有头昏恶心的症状就不要紧,大夫开了外用药和两副汤药,陶太太亲自看着煎了药,看着天羽服用干净才放下心来。
卿婷劝她:“去看看阿骞吧,小孩子今天一定吓坏了。”
陶太太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说道:“平时就他最淘气,今天总算淘出祸来了,伤了天羽,他也该受些教训,要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
小天羽喝完药,吃着卿婷塞到嘴里的蜜饯,听着她们说话,忍不住插嘴道:“陶姨,您不要打远骞二哥,是我不好,我弄死了骞二哥的蛐蛐,姑姑,您跟陶太太说,不要罚远骞二哥,我已经好了。”
陶太太笑了,说:“念如姐,这孩子倒心善。”
因着这件事,沈氏夫妇在杭州比预期多留了几日,等天羽的伤好了才动身走的。陶家夫妻对此深感歉意,但这并没有影响两家的情谊。至于那天在花园,事情的真相是怎样,两家大人都没有问,让那件事作为孩子的秘密。远骞有一段时间很不愿意搭理天羽,因为天羽差点害得他挨父亲的家法,后来两个孩子都长大了,远骞看到天羽额头上淡淡的疤痕,还会调笑几句,那时候,他们是很好的朋友,远骞的妹妹的婚事,还是天羽牵的线。
但是世豪因为这件事,和卿婷吵了一架。世豪认为,如果卿婷能安心呆在家里,照顾天羽,那么他们夫妻根本不用带着天羽去杭州,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卿婷反驳,她认为世豪说的太过牵强,何况危险无处不在,在家里也不一定就平安无事,但不能因为可能发生的危险,就把孩子锁在在家里。卿婷说,世豪更想把自己锁在家里。
世豪说:“你一个女人这么要强做什么,我以前常听说满洲女人很要强,我看你比满洲男人还要强,这世上不少你一个打拼的女人,你在外面打拼,这世道不会变得跟维新派的文章里写的一样平等,你乖乖呆在家里,这世上的女人也不会因此受到更多压迫。”
世豪的话让卿婷自尊受到伤害,为此夫妻俩冷战了很久,隔三差五都要争吵,可惜他俩水平有限,不能像梁思成、林微因能用英语吵架,这样家里的下人听不懂,不会留人话柄。但夫妻俩找到一个好的吵架方式,用方言。
每当他们吵架时,发现有下人靠近,卿婷就开始用苏州话和上海话继续争吵,而世豪也开始杂七杂八地说方言,其实夫妻俩都不是很听得懂对方说的内容,但说出口比闷在心里强。只是他们这样着实不像吵架,尤其是卿婷,吴
语太过温柔,世豪听她用方言说她的不满,竟然能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吵架的气氛彻底被破坏,最后不了了之。
夫妻吵架,总有一个人要做退步,卿婷不肯后退一步,世豪只好往后退。事后卿婷想起,却不觉得这是自己的胜利。因为世豪的退让,最后卿婷也妥协,她不肯退步,却也不好再往前。
1914年,在萨拉热窝一个叫普林斯的青年用勃朗宁M1900式手枪刺杀斐迪南大公夫妇,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在当时的中国,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萨拉热窝在哪里,也不明白为什么发生在那里的刺杀事件会变成世界的灾难,波及中国,很多人只知道世道越发艰难,而热血的有识之士越发激扬的寻求救国之路。
世豪托人弄来一对勃朗宁半自动手枪,一支自己留着防身,一支交给卿婷,他开始教卿婷用枪,这个女人的安全不是男人可以保障的,他只好教会她保护自己。
卿婷摸着M1900半自动手枪,自此,这支枪一支跟在她身边,她出远门时一定会携带它,这不是她唯一的枪,后来她拥有过M1923,M1929,以及伯莱塔各种经典手枪,她迷恋上枪独特的金属质感,这种迷恋传给了天羽,后来又影响了她的儿女。
这件事世豪抑郁了很久,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女人能温柔一些,虽然他喜欢那种倔强、要强的女人,但不是这种喜欢玩枪的女人。世豪颇有自作自受的感觉,是他把枪交给了自己的妻子,所以这事只能怪他自己。
幸运的是,卿婷怀孕了,预产期在第二年初夏,孩子出生的那一年,正是他们成婚的第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