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拜姐妹,就可以随意借‘爹’?认干爹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永琪,本宫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而且结拜姐妹就能随便拿着干妹妹的信物去顶替她?你怎么不问问那日后,紫薇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受了多少煎熬?小燕子中箭,纯属意外,若不是你五阿哥将人当鹿,她绝不会中那一箭,要是她当初说出实情而不是冒名顶替,她中这一箭才算功劳,紫薇记一生一世都是应该的,可她没有,那么你凭什么要求紫薇记着?小燕子挨打,不代表紫薇会挨打,小燕子为什么挨打?紫薇会恃宠而骄吗?紫薇不把宫里其他人不放在眼里?紫薇会学不好规矩还是紫薇会半夜翻墙?本宫也看不出紫薇会不孝生母顶撞本宫,永琪,说话前先想清楚,紫薇才是你的妹妹,别人帮理不帮亲,你倒好,既不帮理也不帮亲。”卿婷看着脸颊红肿,有几分猪头像的永琪,硬是按压中心里的幸灾乐祸。混账东西,叫你从来不把永瑆、永璂放在眼里,你一个庶出的皇子,光头阿哥,轻视皇后是要付出代价的。
皇帝冷哼了一声,说:“这件事,人证、物证、铁证、旁证样样俱全,朕懒得跟你们磨叽,再磨叽下去,朕就没几年活头了。魏氏,你贵人也不要做了,到冷宫去吧,下辈子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福伦一家流放新疆,三代不得回,抄家,所有家产入库。至于永琪,你是朕的儿子,哪怕你自己不把朕这个阿玛放在心上,世上没有怨恨儿子的父亲,却有不知孝道的儿子,朕不杀你,来人,把永琪关到景阳宫厢房内,不许他出房间一步,永远不要出来让朕心烦。”皇帝决定将永琪永远圈禁,他再不想见到他,听他说一句话。
卿婷听皇帝这么说,知道是要将永琪屋圈,他连房门都出不去,连到院子晒太阳都成了奢望。卿婷看着皇帝,欲言又止,但觉得自己还是说些什么好。
她刚要说话,皇帝便阻止道:“皇后,你什么都不要说,朕不想求情的话,至于你小燕子,朕也不想费事。”
“皇上,”卿婷开口道,“皇上,我看还是让我先带紫薇退下。”卿婷轻轻使了个眼色。
皇帝明白,点头说道:“去吧,先带她去坤宁宫。”
卿婷带走紫薇,无非怕她出声求情,小燕子死活是小事,惹恼了皇帝才是大事。
小燕子见紫薇要走,忍痛出声道:“紫薇,你好狠的心,我当你是姐妹,你却要我死,你好残忍,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姐妹。”
紫薇见小燕子模样凄惨,于心不忍,她忍不住想为她求情。
卿婷心里不满,小燕子
还有脸激紫薇为她求情,便在紫薇开口前,说道:“真当紫薇是姐妹,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此事皇上自有圣裁,又岂用他人多言,紫薇更是人轻言微。紫薇,你千辛万苦来京城入皇宫是为了你娘,不是为了一个小燕子,还不跟本宫走,本宫说了,皇上圣明,自有圣裁,走。”卿婷的意思容嬷嬷最能理解,当即向舒青、秋丝使了个眼色,当即两个宫女左右扶住紫薇,硬是架着她跟着皇后走了出去。
待皇后离开,皇帝只对吴书来说:“给她根白绫,让小太监了结了她,朕累了,跟朕去御花园走走,去宣和亲王,跟朕一块去,朕还有事要交代他。”让弘昼在外面不拘何处给永琪找个宅子,让他搬出宫圈着吧。
“皇阿玛!”一声凄厉的惨叫,永琪竟然不顾伤势,扑上前抱住皇帝的一条腿,“皇阿玛,不要啊,求您放过小燕子,儿臣不能没有她。”
皇帝一脚踹开他,淡淡地说:“还不把他带下去。”
“皇阿玛,您最仁慈,最多情,您最能明白儿臣,没有了小燕子,儿臣不知道如何活,儿臣对她……”永琪不死心,继续喊道,试图爬到皇上身边。
“不知道如何活,该知道如何死。”皇帝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把他看牢了,别要死要活传出笑话,朕有这样的儿子,已经够不幸,别再让别人以为朕逼死了儿子。”说完他就快步离开。
吴书来跟在皇帝身后,快步疾走,皇帝心情很不好,都到这份上还敢一副情痴样,还说什么他能明白,他的确明白,这个永琪被鬼迷惑了,猪油蒙了心,就是这么回事。
——————————————————————————————————
卿婷带着紫薇,回到坤宁宫,她立刻对紫薇说:“刚才你是要为小燕子求情是不是,你的理由本宫猜得到,现在,本宫就对你说一句话,善良也要有度,不要以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原谅就是好人。”
紫薇低着头,柔柔说道:“皇后娘娘,对不起,只是,要不是小燕子进到围场,紫薇也不可能进到皇宫里来。”
卿婷从凝紫手里接过茶盏,抿了几口,压了压火气,省得自己一个忍不住,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她告诉皇上你是格格,她是信使了?她要是一辈子都没有被揭穿,你一辈子都只能是夏紫薇,和皇宫没有任何关系。紫薇,你刚才有没有看到跪在地上那几个人,他们是什么人,你听都该听明白了,一个是促成小燕子认父的魏贵人,你可知她曾经是后宫最风光的令妃,要不是小燕子是假的,她现
在还是恩宠正盛的令妃;一个是心里只有小燕子没有妹妹的五阿哥,他不会帮你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就算他要让你恢复身份,也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他对小燕子有意,只要小燕子顶着你的身份一日,他就一日不能得偿所愿;另外两个既是魏贵人的外甥也是五阿哥的心腹,祭天那天他们也在,要是你落在他们手里,你以为你有机会见到和亲王伸冤吗?紫薇,还是那句话,你来是为你娘,不是为了一个小燕子,你刚才只要说一句话,你就万劫不复,你娘临终前的期望全都落空,到时候,你不要怪任何人,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滥好人。”卿婷深吸一口气,按着胸口。福伦他们也曾想过把紫薇杀掉或远远送走,她也不算欺骗她,一想到福尔康和紫薇,就想到紫薇可能……她就想把紫薇直接扔到大草原去,一辈子都不要见到,眼不见心不烦,哪怕她没多久就死在那里她都不心疼。
卿婷正颜厉色,吓得紫薇脸色更白,看来想在这个皇宫好好的生活,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紫薇的自卑心理不免开始作怪,她知道自己的出身肯定会让宫里的人对她不好,所以对皇宫众人还未见面就已经生了害怕的情绪,此刻她更害怕皇后,但之前皇后对她态度挺不错,又一再提及她娘的遗愿,而且她也从吴扎库氏那里听过,皇后刚正守礼,为人刻板严谨,但是她对人要求严格是为人好,在宫里要守规矩,只要达到皇后的标准,得到她的喜爱庇护,她在宫里的日子会好过许多。紫薇心想,皇后说的话都是为她好,宫里面的事她并不懂,皇后说的肯定有道理,只是,她有些放不下小燕子,还是想知道她会怎样。
卿婷稳定了下情绪,让紫薇坐到一边,语气平稳地说:“本宫知道,你只是于心不忍,她虽对你不义,但你不愿意对她不仁,可你要知道,当时皇上已经被他们气得龙颜大怒,连本宫想说情都被皇上打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时候,不要不识时务乱开口,不然不管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甚至引火烧身,更何况,此事皇上早有论断,哪里有他人说话的份。紫薇,本宫一再提醒你,你辜负了本宫不要紧,千万不要辜负了你娘。”今天说的够多,她能不能听进去还是问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紫薇太过看重情爱,又太容易心软,想把她教导成合卿婷心意的人,卿婷自认为办不到。
紫薇从圆凳上起身,跪在地上道歉道:“皇后娘娘,紫薇知错了,都是紫薇的不对,是紫薇识人不清,误信他人,对不起自己的娘亲,也对不起皇后娘娘。”
卿婷让人把她扶起来,送回房去休息:“你还是年纪太
轻,见识太少,别再说什么对不起了,这么半天你也累了,到房里休息去吧,本宫让人收拾好了房间,金锁正在等你。”
等到紫薇的身影从房里消失,卿婷疲惫不堪,靠在引枕上。容嬷嬷见她这样,知道是因为那个紫薇,便让凝紫给卿婷端来桂圆汤,等她用了些许,才说道:“皇后娘娘,原本老奴看那个紫薇,觉得她文文静静,想着能比小燕子要靠谱,毕竟是真正的沧海遗珠,没想到她一来就让娘娘主子有一顿气好生,想来也是,到底是个上不来高脚架的私孩子,能好到哪去。”
卿婷叹息道:“本宫不是生气,本宫是生气又无奈,说起来她是个可怜孩子,可是她这个样子,还想进宫。容嬷嬷,竹心,你们去替本宫看看紫薇,语气好些,说些她能听得进去的话,说说宫里的规矩。小东子,让小厨房做几道鲁菜。凝紫,给紫薇和她的丫鬟做衣服的布料准备了没有?”得知已经开始做他们主仆的旗装,准备花盆底等物,她让人从库房取来两套银质无花纹头面,让容嬷嬷和凝紫一并带过去。
紫薇简直是个烫手山芋,不能像小燕子,扔了就扔了。卿婷抑郁,自己要是心再狠一些,早两年让人去济南杀了她们母女,造成劫财杀人的现场不是难事,如今也没有紫薇找爸爸这一出戏。她现在不知道该后悔当年自己一时心软,还是该忏悔自己太狠毒。
总之,现在想杀人灭口都是难事。
再说紫薇,回到房里的时候,脸色惨白,双眼通红,吓了金锁一跳。“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受到什么委屈了吗?是不是小燕子?”金锁等了半天,听说皇后带着紫薇回来,却既不见人叫自己过去,也不见紫薇回来,胡思乱想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紫薇被两个小宫女送回来,但那番模样却和分开始大不一样。她心里猜测,紫薇到底受了谁的委屈,定然是和小燕子有关,至于皇后,皇后能收拾房子让紫薇和自己住,刚才自己在这里的时候也没有人趁机欺负自己,可见皇后还不是很坏,至于好不好,金锁还在观察中。
紫薇勉强一笑,说:“没事了,皇上和皇后已经为我出气,皇后娘娘还提醒我,千万不要辜负了娘的期望,是我自己没有用。”紫薇想到自己入宫,还是祭天那日遇到皇后的娘家人,要不是他们带自己去见和亲王,自己恐怕这一生都没有可能入宫,那个梁大人她哪里能忘掉,从这个点而言,她就要感激皇后一生。
金锁见紫薇不是很想说的样子,也就再没有多嘴问,帮紫薇洗脸重新梳妆,只是嘴里还对说着对小燕子的不满,同时略带埋怨责怪紫
薇之前还幻想小燕子有苦衷,挂念着姐妹情。
这时候,容嬷嬷和竹心带着皇后给的银头面,又传达了皇后的意思,容嬷嬷笑着说:“皇后的性情坤宁宫没有不知道的,有一说一,不过皇后说都是为了紫薇姑娘好,要不然,皇后娘娘什么都不会说,娘娘不喜欢的人,说都懒得说,姑娘你也别怕,宫里虽说规矩大,可哪家哪户没规矩,习惯后不就不觉得什么。”
紫薇让金锁给她二人倒茶,请二人入座,说道:“皇后娘娘的好意,紫薇心里明白,紫薇愚笨,还希望不要让皇后娘娘太过生气。”
容嬷嬷笑道:“紫薇姑娘,皇后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性急。”
竹心在一旁笑道:“这话也只有容嬷嬷能说,紫薇姑娘,皇后娘娘一向重规矩,也没有办法,宫里就是这样,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竹心向紫薇讲明要学规矩,这一点之前吴扎库氏也对她说过,入宫必须学规矩,如果皇帝承认了她,会给她派精奇嬷嬷、宫女,教她规矩,让她熟悉宫中的生活。
紫薇表示自己明白,容嬷嬷趁机向她讲了一些简单的宫中常识,后宫什么人什么地位,吃穿用度出行寝宫都是什么规格,见到什么地位的人有什么礼仪,总之,皇后、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各有各的活法,连宫女都有高低之别,至于格格也有不同,格格将来要有好前途,要看出身和宫中三大巨头的态度,例如固伦和敬公主,元后之女,深得皇上、皇太后喜爱,又如兰馨、晴儿,虽然不是亲生女儿,但是皇太后、皇上、皇后哪个能不疼爱她们。
紫薇心里的主意翻了几番,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嫡女都要比庶子尊贵,她是个私生女,身份更不能与他人相比,若不然,小燕子顶替了她为何只得一个义女的名头。“紫薇不懂宫里的规矩,凡事还要请容嬷嬷和竹心姐姐教导。”
容嬷嬷连连摆手,说:“紫薇姑娘这么说,老奴担当不起,只是皇后娘娘让老奴来提醒姑娘几句而已。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都忘了时间,姑娘好好休息,过会儿,皇后娘娘怕是要传姑娘过去用膳,皇后娘娘刚刚还吩咐让小厨房做几道鲁菜。”
紫薇听了这些话,觉得皇后着实不是一个坏人,之前没人对她说什么小燕子被皇后整的凄惨,也没有人说皇后恶毒,更没有人说皇后一直针对皇上的私生女如何如何,因此紫薇对皇后原有的几分保留也烟消云散。倒是金锁,因为小燕子的事,还不敢完全相信皇后。
“金锁,也许我的苦难终于结束。”紫薇如此说道。
金锁不忍小姐伤心,说道:“是,小姐,您终于开始交好运,小姐,让我给你挑件好看一些的衣服,之前行李丢的丢,典当的典当,还好福晋为小姐置办了几套,还怕小姐穿不惯旗装,针线布料都是上好的,颜色也合适。小姐,你看这一套好不好?”金锁心里暗暗感激和亲王福晋,事事为小姐想得周到。
紫薇任由金锁忙碌,她心里其实明白,忙了这么半日,也不曾听见皇上说要认她的话,别人对她的称呼还是‘紫薇姑娘’,而非‘格格’。
没一会儿,紫薇便听说,因为凝紫的名字和紫薇的名字重字犯忌讳,皇后已经给她改了名。
作者有话要说:说真的,要小燕子死,是多困难的事?虽然现在看来,她死挺可惜的,但是按照当时的律法,外加皇帝皇后对她的印象,她不死才是困难的。
☆、番外 杯上写芙蓉(四)
卿婷初次怀孕,心情是十分奇特的,那种心情,任何语言文字都难以描述。世豪的反应也十分有趣,即将为人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激动。
男人要比女人晚熟,女人很早,甚至有人在成婚前,思想就已经开始成熟,所以在婚后,女人鼓励男人,保持一个家的平衡。而男人,则是从做父亲开始,真正的开始成熟。世豪因为身世而成熟,正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办事就老练,才得到潘家父女的青目,但作为准父亲,他还要学习很多。在他们这种婚姻中,生儿育女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对双方已经过世的父母,是尽孝之道,慰父母在天之灵,对夫妻双方,是夫妻应尽的义务,是夫妇敦伦之礼,是让他二人之间毫无缺陷的必要。世豪觉得他的婚姻很幸福,他减少了外面的应酬,对卿婷更为温柔多情,他想多陪陪自己怀孕的妻子。
但卿婷的行为却和他有些许区别,为了安胎,她也减少了自己的商业活动,却并没有像世豪想的那样完全停止,卿婷说,不到早四晚六,她不会休息的。这对后世而言没有什么,挺着肚子上班的女人比比皆是,但在那个年代,却是令人难以理解,她又不是贫家女,不需要为了生活而辛苦委屈自己。
这是他们夫妻俩再一次发生争执,世豪再一次领教了卿婷的倔强和刚强。不过,这次卿婷退了一步,而且这一次争执结束的很快,卿婷再次减少了自己的工作量,除了京城的少许事务,其他的都交给世豪代理。
也许是观念使然,加上卿婷给人的那种勇敢固执的印象,独来独往的性格,大家都觉得卿婷会生一个男孩,世豪也这么认为,但卿婷却说:“我要一个女儿,我也将会生一个女儿。”母亲和胎儿之间常常有一种奇特的联系,卿婷在很早的时候就觉得肚子里的是“她”。
世豪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回到书房,翻着《康熙字典》,绞尽脑汁起了一堆女孩名,他还算理智,并没有把字典里那些涩难解的字拿来做名字,世豪也认为用极其少见的字做名很不妥,因为少见而容易被念错,一个人的名总是被念错,是件尴尬的事,也浪费了当初长辈取名时候的心血。卿婷看他给孩子起的名字,男孩的名字她认为用不上,没有怎么仔细看,只是挥笔划掉“梓康”,她不喜欢云香的儿子的名字。而女孩的名字,她翻来覆去的看,却也没有找到喜欢的。
卿婷不满意,世豪只好继续下工夫。他想了半天,翻起卿婷最近正在看的《全宋文》,不经意翻到周敦颐的《爱莲说》,他记得卿婷很喜欢这篇古文。世豪询问卿婷的意
见:“不如女儿叫爱莲?”
卿婷想了想,觉得不太好,《京华烟云》中曾先生的女儿就叫爱莲,木兰喜欢,但她不是很喜欢。“文中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你觉得益清如何,通‘亭亭’二字。”同音“婷婷”,做子女的当向父母表示敬意,女儿名字里暗含她的真名,也是期望女儿如莲,品性高洁。卿婷不像后世,对父母的名字没有任何忌讳,说来奇怪,她一直保持这种忌讳,不直接说父母姓名,有所避讳,这也是为什么她不直接给女儿起名“婷”。
她起的名字,世豪无条件接受,何况这个名字的典故说起来也很雅致。
后来卿婷的儿子的名字也是卿婷取的,孟子曰:“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名敬孟。当时社会上对古老的文化很不尊重,新潮的年轻人对孔孟嗤之以鼻,后来一场著名而重要的运动中,孔子被批判,读孟子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青年们抛弃了那些智睿的文字,流传千年的礼仪规范,似乎旧的就应该被完完全全被打破,一点渣都不要留下来。
这样当然不全是错的,但也不是全部正确,很多年后,恶果出现,人们才想拾起那些古人留给人们的智慧和道德规范。
现在把时间回到卿婷第一次怀孕的时候,她穿着宽松的衣服,舒适的拖鞋,在庭院中散步,丫鬟老妈子紧随在后。
当时卿婷收留了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太监,姓徐,不到五十岁。太监因为身体受到残疾,寿命都不是特别长,不过,徐太监的身体倒是很硬朗。以他的体质,原本还能继续在宫里伺候,但是宣统帝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下面伺候的人也远不如从前,生活维艰,少一些人倒也可以减少一些开支,而且当时,徐太监的远房侄子迫切希望他出宫,他以为是晚辈孝顺,加上当时他所在那宫的主子没了,于是求了人出宫,出宫的时候,还得了几百银元的赏赐,加上他是个五品太监,多少有点积蓄,所以算是小小富裕。
可出了宫才知道,原来侄子不争气,欠了高利贷没地寻钱,打上他手里那点出宫赏赐的钱的主意。徐太监心冷了,再也没搭理过侄子,到中官坟附近租了房子住,闲了就去中官坟给埋在那里的太监拔拔坟头草,心中悲凉,太监也不是个个都坏个个都阴险,但个个死后都没个后人供上一碗饭,要是手头有钱,活着的时候就买块义地,安排好后世。徐太监凄凉归凄凉,还要想着怎么生活,手里就那几个钱,坐吃山空,过不了多久,可太监能干的活计没多少,他这人算厚道老实,出宫时
没顺出什么宝贝,贩卖古董是做不成,不过宫里的太监对鉴定古董都有一定的水平,宫里宝贝见多了,练出来的眼里,他琢磨着能到古董铺子里寻个活,要不然,就再去伺候人,反正做了大半辈子,早就熟练了。
于是徐太监到京城中寻活计,中人把他推荐给了沈太太卿婷,卿婷看中他的精明能干(宫中环境险恶,早练就了一肚子功夫),有应变之才,留他在铺子里辅佐协助业务,正好用上他多年跟王孙贵族打交道的经验,谁家富有,谁家富有,谁家好面子爱死撑,他都清楚得很,怎么让那些人心甘情愿买沈家的货,他的主意多多。
卿婷对徐太监有恩,卿婷白字黑字保证将来生养死葬,沈家年龄大的佣人,从未像其他人家,年龄大了不能干活就被用少许钱打发了,有家人可靠的,逢年过节还能收到他们夫妻的红包,算是对他们为他们做事多年的回报,没有亲人可靠的,就留在沈家养老,顺道带带新人,因此大家都称赞沈氏夫妻仁厚。徐太监被侄子冷了心,遇到沈氏夫妇,自然感恩戴德,他见卿婷二十八岁才有了身孕,直说是沈氏夫妇平时做善事得来了善果,有送子观音保佑。
徐太监在宫里的时候,学到不少伺候人的方法,他把这些教给伺候卿婷的老妈子,让卿婷在怀孕的时候,过得更为舒坦,有段时间,卿婷口味不佳,徐太监正巧会一点烹饪的手艺,做出来的饭菜既不油腻,又营养丰富,而且让卿婷胃口大开。
徐太监得到世豪的允许,不到铺子里去,而是伺候卿婷,他给卿婷讲以前的趣事,讲宫里面的奇事,逗卿婷开心。卿婷问他,宫里有什么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惦记着,尤其是女人。
徐太监说,其实宫里没有什么好,他看到很多女人,抑郁寡欢,压抑不已,最后去的时候也痛苦不堪,可是人总觉得宫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好,女人以为,皇上一定会最宠爱自己,要不就以为自己做了主子就有面子,争荣夸富,可真做了主子,极少有人从来不后悔的,尤其,上头有太后老佛爷,日子更不好过。最后,徐太监说,那么多主子,都没有太太过的舒心。
卿婷笑了笑,心里却说,她未必过的舒心。
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对大多数女人而言,只有男人才能让她们幸福快乐,没有了男人,那么这个女人的事业再成功也会感到不幸福,可真要当一个女人不需要从爱情里得到什么,她反倒成了怪胎。
———————————————————————————————————
卿婷生下女儿
的时候,世豪很高兴,一点都没有失望,大肆庆祝一番,满月宴办的和人家有了儿子一样热闹。
抓周的时候,世豪让下人在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的东西有好的兆头,而有的,则会告诉父母,这孩子将来怕是个败家的孩子。
抓周之前,徐太监取出一个金锁,他说,这是宫里一个旧主子的东西。他嘴里的旧主子别人知道是谁,一个活了很多年,曾经的皇上的妃子,虽然无子女,却安详去世,在那些年的清宫女人中,结局算好的。老太妃去世前,把自己一部分物品分给了伺候她的奴才,徐太监得了这个金锁和其他一些东西,徐太监把金锁放到桌上,和其他东西放在一起。
益清没有抓那个金锁,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被她在手里把玩的东西还有:算盘、毛笔、玉佩……玩了好一阵,这丫头把桌上大半物品抓抓摸摸,却没有选一样,让人面面相觑。
婆子在一旁干着急:姑娘啊,小祖宗,求你抓住一样不放手,什么我都往好了方面说,再这样,你爹不生气你娘先急了。
卿婷其实一点都不急,小孩子只是想抓一样好玩的,她闺女还没摸到一样特别顺手的。
益清玩了半天,终于有一件白亮亮明晃晃的东西吸引了她——世豪前年从某家衰败的贵族那里买来的古剑,剑柄和剑鞘上的宝石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线。
选剑,可以说狭义,狭义之女,简称侠女……
世豪把剑从女儿手里取下来,抱起女儿,心里在想,谁把剑放上去的。侠女就侠女,他取了个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国女人,就不要做能有了个传统意义上的中国女儿。
卿婷则在心里偷笑,其实孩子选什么好呢?每一件东西,都有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什么就是吉利,孩子选了元宝,能说她将来富贵,也能说她贪财,选了算盘,能说她懂理财会管家,可不是也能说这女子爱斤斤计较。抓周么,让孩子玩开心就是了。
后来徐太监把金锁送给益清,说可以保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中官坟,有所了解的大概都知道,就是今天的中关村,欺负太监无后,先挖了他们的坟墓。老萨的《嫁给太监》里面有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