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的规矩学的很快,她原本就是个聪明的姑娘,自从存了要引起皇帝注意,为娘争口气的念头,她无时无刻不展示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哪怕皇帝看不到,至少坤宁宫的人都看在眼里,妙的是,她做的一点都不留痕迹。
卿婷想,到底是输棋能只输乾隆半个子的姑娘,聪明用对地方,是根好苗子。
卿婷有意在紫薇面前提起自己的外甥,暗地里观察她的神情,见紫薇并无任何小女儿态,听到伊拉奇的名字,并没有特别的变换,心里放心大半。
紫薇其实记得有这么一个人,那时候乍见小燕子顶替了自己的身份,她方寸大乱,举止失常,多亏了伊拉奇和那拉家为她穿针引线,见到和亲王,要不然她一腔冤情还不知道何时能解。对于伊拉奇,那日邂逅,她也曾想起这个眉目清秀,行为端正有礼的青年,不知道是不是和皇后是亲戚的缘故,他显得严肃淡然。要说一见钟情倒是没有,只不过因为遇到这个人才让自己守的云开见月明,难免印象深刻些,外加心存感激,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听皇后无意提起自己的外甥,她想起这个人,却没有非常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么一个端正的人却是个武夫,皇后说自己的外甥都不喜欢诗词歌赋,个性无趣,舞枪弄棒倒还有两下子。才华一般的男子和紫薇不是同一路人,紫薇也不喜欢和一个不懂自己的诗情画意的人共度一生。
卿婷见紫薇如此,先且不用再为她费心,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剩下的就是婉嫔的事,婉嫔老实,紫薇安静,并不难相处。
来到圆明园后,皇帝把其他嫔妃都安排在“天地一家春”,而皇后因为自身怯热,皇帝关照她住进水木明瑟,皇帝则住在自己甚为喜欢的万方安和。据说雍正颇爱西峰秀色、澹泊宁静、蓬岛瑶台等几处风景,卿婷闲来无事,凡能去的地方,自然要细细玩赏一番,除此外,慈云普护、日天琳宇、方壶胜境也少不得去拜拜佛。皇帝虽然政务繁忙,但拜佛念经从来不落下,因此和卿婷之间有了不少共同话题,皇帝又见卿婷很乐意孩子们去杏花村,多稼轩长见识,心里有了主意。
“皇上要带孩子们出宫?这……”卿婷故作为难,其实心里巴不得孩子们能走出高墙,长些见识,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至少能有个直观认识。“永瑆和永璂两个小孩子,除了玩还知道什么,别出去一趟就野了心,再难老老实实读书习武。”
皇帝说:“正经的就该趁着孩子小还没定性好好教导,别等到大了,养出个‘何不食肉糜’,那时候再想教可就难了,
皇家人不用操心衣食,但也要知一米一栗来之不易,日后莫要奢华浪费。”皇帝皱了眉头,突然想起这两个孩子后来的生活,心里滋味不太好。
卿婷听他说起“日后”来,心里想起皇后去世后,永璂辛苦度日,平庸萎顿,他被父亲迁怒,过得胆战心惊,心情抑郁,性格压抑,早早逝去反成了解脱;而永瑆,后来风雨是非不断,性格变得刻薄,留下“天性阴忮、持家苛虐”的劣评。现在看到两个孩子,可有一丝日后的影子?卿婷暗自叹息。“长见识是应该的,将来都是要出宫建府,总要知道该怎么过日子,不然堂堂的主子被下面的人骗了蒙了还不知道。可是,这么小的两个孩子,出去能让人放心?皇上,这要出去,身边跟着的人可妥当?”皇帝既然有了决定,肯定做了完全准备,卿婷不过如此一问。
“这是你放心好了,朕早有妥当的人选,暗中也自然有人护卫。”皇帝如此说道,但到底带了什么人,他是不会直接告诉皇后的。
卿婷见他这般说,自己也没有反对的话,只是对永瑆、永璂千叮万嘱,不要乱跑,不要往特别热闹的地方钻,不要乱吃外面的食物,吃的不干净容易生病……皇帝派的人自然不会不重视这两个孩子,卿婷不过白操心,末了,让人拿个装铜钱的钱袋,塞到两个孩子怀里,要是有什么好玩的,又不会破费,买回来玩也是可以的,卿婷又加了一句:“小心钱袋被人扒了去,丢了可不许找人借。”
永瑆摸摸怀里的钱袋,钱袋鼓囊囊的,可是在他眼里,这点钱根本不值得一提,铜钱又不是真金白银,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永璂出声问皇额娘:“不带金子够用吗?儿臣是说,万一看上什么好玩的,又不太贵,可钱不够?”还不能借钱吗?
卿婷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笑道:“保管够用。”他一个小孩能看上什么,不会去买古董买房子,能花多少钱,卿婷对两个孩子深表同情,小孩子嘴谗,可惜她说了不准乱吃东西,因而这钱花不了几个。她用眼角余光注意到,当永璂问有关钱的问题,皇帝的眉头不动声色皱了一下,估计是对孩子一点都没有金钱概念而抑郁不满。
“皇额娘,儿臣和十一哥会记得给皇额娘带礼物的。”永璂想到皇额娘不能跟他们一起出去玩,连忙说道,永瑆也忙道自己会买东西孝敬皇额娘。
卿婷笑道:“你们有这份孝心就够了,皇额娘什么都不缺。别光顾着玩,仔细看看外面的人怎么生活的,吃的用的都和宫里面有什么不同。皇额娘给你们念经保平安。”
皇帝听了,笑道:“又不是去天涯海角,你就这般担心,等日后他们哥俩长大成人替朕到外头办差,你那时候还有安稳日子可过?”
“就算他们哥俩不出去,我也不能松懈了佛事,对佛祖不敬。”卿婷微微一笑,她这么说,表明今个这段时间她都会一直在诵经,而且,她真的会在诵经,皇帝的眼线也会告诉皇帝同样的事情,今个要陪两个皇子出宫的,绝少不了皇帝,她绝不会以为皇帝不在圆明园,她就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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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两个皇子都改头换面,换上普通衣衫,带着瓜皮帽,看上去像京中富贵官家。
傅恒早在外面为皇帝准备了蓝漆八人轿,两个小阿哥则做蓝围马车,同行的还有和亲王弘昼,以及被皇帝点名的小辈福隆安,图明额,外加十多个办成随从的侍卫,另有善扑营的好手办成普通百姓,混入人群暗中护卫,为防万一,他们身上都带着经麟图改进过的火器。
皇帝见了轿子,说:“朕不坐轿子,跟两个孩子坐马车。弘昼,你外面头奇人奇事见多做多,今个跟朕见识见识普通人普通事去,你是他俩的叔叔,等会儿他们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问起你来,你可千万别答不上来。”
弘昼苦着脸,哀求道:“皇上,您就别寻臣弟开心,臣弟最近可老实做人,兢兢业业,丝毫没敢松懈。”弘昼最近运气不太好,被皇帝盯紧了,派下来的差事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为朝廷出力倒还罢了,弘昼就念着五阿哥的事。当时皇帝要他在外头给五阿哥寻个用于圈禁的府邸,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松软,五阿哥一个被屋圈的光头阿哥,用得着住什么好房子,差不多就行,好房子也别浪费在他身上。府邸选好了,皇帝立刻把五阿哥扔出了宫,弘昼心道,这还是以前最看重的儿子,却落得这般处境。但愿五阿哥永远不要东山再起,要不然到时候皇帝十有八九会找自己的麻烦,一个“虐待”皇子的罪名他当不起。不过,结合他从宫里打探来的消息看,五阿哥出头的可能性太小,小燕子的事其实是小事,真正让皇帝震怒的,是子乌虚有的巫蛊和五阿哥窥视皇位的心,有了这两件事,这辈子皇帝都不会原谅。
弘昼瞅了瞅两个小侄子,两个小孩子,说不定其中一个就是未来大清皇位的继承人。如今皇后健在,听说皇帝对皇后最近不错,说不定大清将有嫡子继位。
皇帝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马车里,永瑆永璂难得出来一次,一路
上不停掀起帘子往外看,看到热闹会告诉皇帝,看到新奇的东西也会问皇帝,皇帝对他们有无限耐心,微笑着一一解答。
傅恒骑在马上,看着父子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发酸,要是姐姐和她的孩子全都在,谁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形。他不再往下想,孝贤皇后都去了这么多年,心里想什么都无济于事。他把目光转向同行的儿子福隆安,即将成为额驸,因为富察家对朝廷的贡献方才有这天大的喜事。他又看了看图明额,现任皇后的侄子,那拉家的人原先因为皇上不重视而没有出头的机会,现如今渐渐有了几分风光,但无可置疑,那拉家的人都不笨,也没表面上看着你们老实。
到了人来人往的街上,皇帝依两个孩子的话,下了马车,一手牵一个,一边走一边瞧热闹。天子脚下,繁华自不用细说,一路上沿街小商小贩不计其数,杂耍卖艺的比比皆是,皇帝怕挤到孩子,只让他们远远瞧着。永瑆永璂虽然事事都觉得新奇,但毕竟是皇子,眼界高,那些沿街小摊上的粗陋东西瞧不上眼,永瑆更说了,东西不好还又贵,没人稀罕。
皇帝听了,忍笑道:“你说说看,怎么个贵法?”
永瑆想了想,说:“东西不好,像那个木簪子,手艺糟糕,小贩还要四文钱……孩儿觉得,卖一文钱孩儿也不会买。”
皇帝呵呵一笑,这孩子是一个子都不想出才对。他看着永璂小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便问道:“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永璂看着皇帝,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不敢说出口。
皇帝鼓励他:“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说错了没人怪你的。”
永璂的问题很简单:“阿玛,既然东西这么差,为什么还要摆出来卖,能人卖肯定有人买,那为什么不买好一些的东西,是东西太贵人太穷吗?街上有这么多摊子,自然有很多人要买东西,也就是说,很多人要用不好的东西?”永璂用纯净的眼睛看着皇帝,希望皇帝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牵扯到顾客购买力,市场需求,以及市民的生活水平……再多讲多一些,就要说到皇帝的政策好不好,官员的执行力如何,能否让百姓安居乐业,用上好东西……图明额开始冒汗,他的皇子表弟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不过买不买东西而已。
皇帝倒是很有耐心,一一给永璂讲解,看着永璂似懂非懂的神情,皇帝深感安慰,这说明永璂在思考,这么小的孩子能想到这个问题,很不错嘛。
听了皇帝的解答,永璂老老实实地说:“阿玛讲的
,有好多道理孩儿还不明白。”
“慢慢就会懂了,有些道理,不是读些书,听别人说就能明白的,多看多听多想,心里慢慢琢磨,经历的事情多了,才能懂其中的道理。小十二,以后不懂了就问,你可以去问师傅,师傅说不定就去你的叔叔哥哥,他们知道的都比你,再不然问我。”
永璂心里说,皇额娘也是这么说,不过皇额娘说了,有些问题不能去问人,只能自己想,要是拿不准该不该问人,先去问问皇额娘。
弘昼向傅恒使了个眼色,笑着问皇帝:“爷,好东西不会在这大街上卖,要不然,去好的铺子逛一逛?”
皇帝摇头,笑道:“就要在这街上才好,满街的百姓是不会到那些‘好’的地方去。”
傅恒低声说道:“爷,街上的东西自然不能跟里面的东西比,要平心而论,不算是很差,俗话说‘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小贩喊的价也不实在。”傅恒身上也在冒汗,这哪里是带着皇子看热闹,逛街不是这个逛法。
永瑆永璂发现新大陆:原来还可以讲价,难怪那些小贩见客人不买东西,都会喊价钱好商量,不过为什么能讲价呢?既然讲的不是实价,那算不算欺骗呢?这是两个问题。
皇帝说,“《后汉书》中讲,韩康采药名山,卖于长安市,言不二价三十余年,只是此人不愿扬名而避于山中。韩康卖药三十余年,为什么不讲价?因为他为人实在,卖药时从不骗人要虚价。但是,不是说这街上可以讲价的小商小贩都不讲实话,欺骗别人,这里面的道理,你们去想,想到了就告诉我,不管对错,我都不怪你们。”
这算是布置功课,逛街也要逛出心得体会来。
逛了一会儿,永瑆永璂看到路边有卖小巧的柳条花蓝,胶泥风炉,竹根香盒儿,雕花的木茶杯,还有糖人、面人,有村野气息的荷包等物,看着有趣,请示了皇帝,便跑到小摊上,准备买些带回去做礼物。
永瑆第一句话:“你再给我便宜些,我知道你这东西是能讲价的。”
图明额脸憋了个通红,想笑也不敢笑,转过脸看到福隆安也是如此。他俩不得不佩服,弘昼、傅恒听到十一阿哥的话,竟然面色如常,定力令人佩服。
小贩见他年纪小生的可爱,笑着说给他便宜点。
永瑆不死心,说道:“再便宜一点。”按这些的东西价钱来看,皇额娘给的钱不少,能省下来一些做好,皇额娘说了,节约是美德,能省一点是一点。
永璂碰了碰永瑆,说:“十一哥,就
按老板说的价,咱们买了吧。”他低声跟永瑆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除了永瑆别人都没听清楚。
永瑆有点心疼,但还是同意了。老板把他们要的东西包起来,还搭了他们一个面人。
皇帝等他们买好东西,才问他们,永璂刚才说的是什么。
永瑆说:“回阿玛的话,十二弟说,那个小贩看上去挺穷的。孩儿想,他穷一定等着钱用,就不讲价了。”管仲和鲍叔牙做生意的故事,永瑆也看过,鲍叔牙说管仲之所以多拿二人做生意是因为他家里更穷有老母要赡养,小商小贩钱少人穷,自然多赚些钱才能养家。
两个善良的孩子。皇帝心想。
街上还有卖各种食品的,似乎几文钱就能吃很多,可惜两个阿哥只能看不能买。摸摸钱袋,还有很多,要是能换成那些驴打滚、袜底酥、糖果卷、紫米糕,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逛了半天,皇阿玛累了吗,也许可以歇歇,去吃点好吃的。
正这么想着,永瑆永璂突然发现街上有三两个乞丐,于是有了新的问题:“天子脚下为什么会有乞丐呢?”
皇帝把目光转向他人,想知道弘昼、傅恒会怎么回答。
要是按照乾隆往日的脾气,他们大可说,那是些好吃懒做,刁蛮之辈,不过看皇帝的样子,不像是愿意听他们这么讲,那么……也不能说皇帝政策有误。
永璂像似自言自语,仿佛找到答案一般,说道:“有乞丐也好,富贵人家要做善事,可不就是施舍他们,再说,额娘说过,有升有降,有高有低,有富贵必定有贫穷,不必避免,只能尽力让人过的好,却不能让所有人都富贵,乞丐……要是只少不增,也是好的。”
皇帝不再问,只说:“累了吗,春和,这附近有什么好的酒楼?”皇帝依稀记得,伯伦楼就在附近。
傅恒忙道:“往前走,不远处的便是伯伦楼,主子和两位小爷正好可以歇歇脚。”
伯伦楼建于顺治三年,历经三朝,享有盛名。皇帝踏入伯伦楼,心里感慨万千,当年伯伦楼卖考题一案,他记忆深刻。
伯伦楼中的红木桌椅,桐油地板,大玻璃隔栅,仿佛经历三朝也不曾改变。雍正年间,恩科考生在这里买取试题,事后无数官员受到牵连,张廷玉之弟,考官张廷璐亦被腰斩……允禩,弘时,隆科多都与试题泄露有关联。其中缘由错综复杂,当年的雍正,虽然心知肚明,却有种种顾虑,不能放手将幕后诸人一并拿下,说起来,是他对不起张廷玉,其实张廷玉哪里能不明白,可是新
帝登基不久,为了朝廷的安稳,这最大的苦果他只能咽下,再者,张廷璐确实把试题给了他需要照顾的人,同时还收了数千两的贿赂,挨那一刀也不算是太冤。
皇帝心里不悦,皇位面前,兄弟情薄,在争夺皇位之前,他们兄弟之间其实还有手足之情,可到了紧要关头,除了一二人,剩下的都争个你死我活。皇帝看着尚是年幼的永瑆永璂,这两个孩子,日后会变成什么样?
就算自己要传位,还是很久以后,自己言传身教,定然能教育好。虽然皇帝之前的教育可谓是失败的,但皇帝确信,自己还是能培养出杰出的未来君主,至于乾隆,为了不让自己太难过,皇帝把他定性为后世所说的“试验田”……当然,培养他们当中一人做储君,前提是自己日后再无更优秀合意的孩子。
皇帝还在纠结当中,永瑆永璂兄弟俩继续热闹着,小二见他们衣着气度皆不同常人,把他们一行人引入二楼雅间,上了一等好茶,摆上几道凉菜。皇帝说道:“今日不同宫中,你们都坐,福隆安,图明额,你们俩个也不要拘束,就当是跟一般的长辈在一起,你们都站着,看着也不像样子。”
众人告了罪,才小心翼翼坐了下来。永瑆永璂兄弟入座后,见皇帝无反对之意,便拿出刚才买的小玩物看,商量着何物孝顺皇额娘,什么送给兰姐姐,哪件合适给四姐姐,大姐姐和婉姐姐也都有份,还有几位哥哥,甚至连被圈禁的永琪都没有忘记。
皇帝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茶盏,拿起筷子给他俩各夹了一筷子拌什锦,说:“吃饭的时候,要有吃饭的规矩,刚才让你们松快,现在这时候就忘了规矩,一点该有的样子都没有?幸亏弘昼春和他们都不是外人,不然成什么样子。饿了吧,先垫垫肚子,小孩子饿久了会生病的。”
图明额的心悬在半空,皇帝很不待见犯了忌讳的五阿哥,这两位小祖宗怎么提到他但见皇帝并没有特别生气,心下稍安,但这事一定要告诉皇后姑妈才是。
永璂突然想到另一个让他们汗颜的问题:他们在这么好的酒楼吃这么好的饭菜,可外面还有人吃不上饭,是不是太奢华……
皇帝拽着他的小辫,语重心长地说:“所以才要节约。”
傅恒父子俩偷偷对视一眼,又看到弘昼脸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情,图明额仍是一副沉稳样,但心里却同样有了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真不知道这位和孙子会怎么相处。
☆、番外 杯上写芙蓉(五)
卿婷是那种永远闲不下来的女人,好学有活力而且有无限的上进心和事业心,如果在后世,按照有人对世界上的人的分类,她肯定是被分到女博士那一种,而且是事业成功的女博士,至于沈世豪,不知道到了后世,他是不是那种敢娶女博士的男人(世界上的人分为四类:男人,女人,女博士,敢娶女博士的男人)。
其实女博士没有可怕,真正可怕是这样分类的人,而女博士的悲哀在于,她很难找到一个真正欣赏她才能的男人,所以女博士才成了“剩女”,甚至级别达到了圣斗士一级。男人觉得,女博士无女人味,不会打理家务,不懂得生活情趣,其实并非如此。家务活哪里能做不好,只要用心做,都能做好,不管是不是女博士都一样。
卿婷在孩子出生后,把生意上的事停了停,交给信任的人打理。她很爱自己的女儿,她亲自带孩子,甚至亲自奶孩子,当时社会上,有身份有地位的太太都不会亲自带孩子,孩子吃奶也都有奶娘,虽然家里有保姆和奶娘,但卿婷只要自己能做的,都不假他人之手。那段时间她和世豪之间的感情是成婚后除了蜜月期最好的,每天世豪都会推掉应酬,尽早回家,而卿婷会亲自下厨做两道家常菜,为他泡上一杯茶,等他回来,为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世豪笑道:“你每天照顾孩子已经很辛苦,不要再为我辛苦。”
卿婷回应道:“我伺候你的机会可不多,快洗了手吃饭,我做了几道家常菜,你来尝尝喜不喜欢。”说着便给世豪舀了一碗莲藕腔骨汤,又给小天羽一碗。
世豪入席,端起汤洗洗品尝,一副沉醉模样。“太太亲自下厨做的汤,味道自是不一般,要是天天能吃到太太做的饭,那我这一辈子真是太幸福了。”
“就怕过上一两个月,你就吃腻了。来,尝尝我做的脆皮煎豆腐。”卿婷夹了一筷子茄子吃,突然有些想念苏州菜,她问世豪:“世豪,明天我给你做苏州菜吃好不好?”
世豪挑了挑眉,说:“怎么,你喜欢苏州菜?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卿婷有些失落,说道:“你不是很喜欢那种口味,所以以前没提过。其实,我很喜欢苏州菜。”
“那以后我们岂不是要一家人吃两家饭。”世豪开玩笑的说。
卿婷低头,弄着碗里的米饭。“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食不言寝不语,世豪,吃口白菜,我明天买烤鸭给你吃,喜欢吗?”
世豪为老婆盛汤,说:“我知道哪里有卖的,我明天买一些回来,你做泥螺好不
好?”
“好啊。天羽,别挑食,不能不吃蔬菜。”卿婷看到天羽想趁他们夫妻不注意,把蔬菜挑到一边,立刻阻止道。
世豪给小天羽夹了一筷子肚丝,笑道:“小孩子挑嘴,晚上大老虎要来的。”
天羽扒着米饭,心里说:我早就不信这骗小孩的话。但也没胆子继续挑食。天羽的口味集合了他俩,即喜欢北方菜系,也觉得南方菜系可口。
常有人念叨:吃饭都不吃不到一起,怎么成一家人。
世豪很骄傲,有这么一位做的一手好菜,温柔体贴的太太,之前因为太太太沉溺于生意而少顾生出一点怨念烟消云散,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尝到太太的手艺,因此格外珍惜这个机会,也许潜意识里,他清楚自己的太太不会长久的安静呆在家里。
卿婷抱着女儿益清,一字一句念着《千字文》,她的声音非常柔和,充满了母爱。世豪坐在一边翻报纸,一边听卿婷念书,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说:“念如,孩子才几个月大,你念的她听不懂。”
卿婷毫不在意,说:“只要语气温柔让孩子喜欢,孩子就会开心。”
世豪见过别的女人逗自己的孩子,会用特别的语调跟孩子说话,说些有意思的话,但给一个小婴儿念《千字文》的,除了自己的太太,他再没见过其他女人会这么做。
“清清,你喜不喜欢‘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喜欢,嗯,乖宝宝,亲一个。”
看到卿婷大不同于平时,世豪觉得十分有趣,手里拿着报纸,却一直在看卿婷和女儿。
卿婷抬起头,正色道:“看你的报纸,不许看我。”
“我看女儿。”
夫妻俩相视而笑。
“世豪,出去买些南方的水果,用井水冰着,等天羽读完书吃,别有了女儿就忘了那孩子。不许让家里的下人代你买,我看得出来的。”
世豪放下报纸,去拿外套。“我什么时候忘掉天羽,昨天我还带他去郊外骑马。”
“快去吧。早去早回,别在外面吃二家饭。”卿婷无意的说了一句。
“我只喜欢吃家里饭。”世豪笑着走出门,卿婷听到他让下人把马车准备好的声音。
陈妈端来代乳糕,问道:“太太,你怎么跟姑爷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姑爷可不是那种吃两家饭的男人。”
卿婷端过代乳糕,用小勺舀给女儿吃,淡淡地说道:“是不是,男人是不能从表面上看出来的,总之呢,男人不应该相信女人,因为女人从
来不相信男人。陈妈,帮我在书房安置一些婴儿用的东西,方便我在书房做事时带清清。”
陈妈答应着,同时问道:“太太,你要做什么?”看来太太又闲不住了。
果然,卿婷说:“呆在家里太闲了,总不能把孩子放家里,出去跟那些太太逛街打牌,陈妈你知道我不打牌的,所以想做些有意思的事。”
卿婷平时会写些小文章,零零散散,这么多年,都不没有断过。现在在家休息,她动笔头的时间比以前更多。
卿婷在大学时选修过戏曲编剧,因为感兴趣,所以趁着课余时间自修,趁着这个机会,卿婷完成了她的剧本的初稿,后来几经修改,几年后由世豪的电影公司搬上了大屏幕,反响不错,不敢说电影有多好,可以做电影史的里程碑或者经久不衰,但是当做周末爆米花还是不错的。也许是天意,让她嫁给电影公司的老板,有机会接触到有名有才华的导演、编剧,优秀的演员,激发她在这一方面的才能。
世豪觉得,自己的妻子真的很优秀,是个应该被仰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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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婷生了女儿后,很长时间没有再有孕,世豪表示不介意,卿婷能为他生养一个女儿他已经觉得很幸福。
卿婷不介意自己会不会再生养,不过她不急总有别人急。虽然她醉心事业,但她同样是商人太太,也有与她交好的太太,偶然她也要逛逛街,聊聊八卦。
有一段时间,世豪说他有应酬,回家很晚。应酬多是难免的事,以前也常这样,偶然身上还会染上宴席间陪酒女子的胭脂香粉味。要是换了其他女人,不会有什么怀疑,但卿婷却没那么容易相信,总是会留下蛛丝马迹,没有完美的遮掩。
卿婷心里气,但气气也就过了,因为世豪这一次,还不是吃两家饭,那个女人,只是短暂的逢场作戏。
卿婷知道,世豪这个人就是那种会在外面找恋爱的感觉的男人,但又不会让外面的女人威胁到家庭,所谓的妻子要要,情人也要的类型。外面的女人,出身自然不清白,他们生意人,最容易接触到的女人就是欢场女子,不少商人便和其中一些纠缠暧昧不清,世豪也不例外。
卿婷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人,根本没有想过要搭理她,她还不够资格,但是要等到世豪主动离开那个女人,卿婷也不愿意,因为以世豪所谓要负责的态度,一定会给她一笔钱才让她走人。钱是世豪的不假,可当初为了赚那些钱,她持家也
不容易,半夜独守空闺等着他回来,和他一起看账本,忍受别人对他们夫妻俩的说三道四,她堂堂一个有人伺候的小姐亲自下厨给他煲汤滋补身体,她不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世豪就把钱赚回来,让这个家过得越来越好。
卿婷换了新的发型,越发的精神,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她不会自降身价跑去和一个欢场女子说,离我丈夫远点,但她可以对自己的丈夫说些话。
世豪说他有应酬,晚上不回来吃饭,卿婷应了一声,只说:“我会给你留饭,外面的饭不一定合胃口。”
天羽当时已经懂事了,他很聪明,看得出姑姑心情不好,乖巧的背着书。“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
“天羽。”卿婷对他说,“姑姑给你买了几本新书,在你房里,背完这一段,就可以回房间看书,明天姑姑带你去爬山。”
“谢谢姑姑。姑姑,你是不是不开心?”天羽看着卿婷,眼睛里有着担忧,“姑姑不要不开心,我又学会了新的知识,我讲给姑姑听。”天羽讲起自己刚学会的数学知识,希望姑姑能够忘记烦恼。
卿婷笑了笑,安慰他:“天羽,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姑姑不开心,有天羽关心,天羽就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天羽想问,是姑父让姑姑不开心吗?但他不敢问。“姑姑,明天姑父跟我们一起去爬山吗?”
卿婷摸着他的头,语意幽幽地说:“姑父最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了。”
世豪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他看到卿婷拿着本书,坐在灯下,吃了一惊,连忙走过去把书从她手里夺走。“这么晚了你还看什么书,还不睡。”
卿婷也不抬眼看他,问他:“吃宵夜吗?”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明天我带天羽去爬山。”
世豪听了,便说道:“我陪你们一起去。”
“不必了,你最近生意忙。”
“我可以推了明天的应酬。”
“还是算了,你把大华留给我,明天让他驾马车带我和天羽出去。”
“好啊。”
大华是家里的最实诚的马夫,在他们夫妻这里干了十年,平时世豪出门都会带着他,有时候卿婷带孩子出门,为图个放心,会告诉世豪,让大华来驾马车。大华跟在世豪身边,想必世豪到哪里都要带着他,有些事他肯定清楚。
第二天,天气晴朗,妙在不太热,爬山不容易中暑。卿婷对保
姆奶娘千叮万嘱,要她们一定要照看好婴儿,才坐上马车。
到了郊外,卿婷先找了个阴凉地让天羽自己在一边玩,才叫过大华。卿婷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些钱,都是大票子,她也不数,直接递给了大华。
大华不敢收,看太太的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以太太的精明,这事不容易混过去。
卿婷冷笑,说:“知道你不敢在老爷背后说什么话,我也没让你说什么,这些钱拿回去孝敬你爹。”
大华才收下钱,心里忐忑不安。
卿婷继续说:“你放心,我不说是你讲的,你只要告诉我,那个女人是在哪里讨生活的,多大年龄,叫什么就行了,还有,老爷在她那里过夜吗?”
大华不敢得罪太太,把那女人的住址和来历都和盘托出。不出卿婷所料,是个欢场女子,一次酒宴的时候认识世豪的,世豪可能是最近春风得意,犯起了桃花,但仅是出去吃吃喝喝,买些首饰给那个女人,并没有在她那里过夜,更不要说同居了。大华还说,那女人出来做的时间并不长,世豪也没有替她赎身,但这事提起来过。
卿婷冷笑,要是替她赎了身,还不知道两个人要纠缠多久,这个女人对世豪而言,是过眼云烟,但卿婷不想再被她的胭脂味熏到。“我问你的话,你不准告诉老爷,要是想从他那里得好处,趁早死了这心。”
卿婷不打算跟这女人久耗,既然没赎身,那就好办多了,这年头只要有钱,能办成的事情太多了。卿婷借口让世豪代自己去外地察看生意,他前脚一走,卿婷后脚就开始活动。
卿婷也有自己的可靠人,并不用自己出面做事,她让人乔装打扮后,从老鸨手里把那个女人买了过来,然后当即卖到外地,卖掉前,她的人照她的指示,给那女人灌了一碗药,让她一辈子都说不出话来。卿婷当时不离婚,因为时代的缘故,还没有到女人能提出离婚的时候,而且女儿太小,天羽的三观正在形成,要是把这事闹大,和世豪离婚,对他们影响太大。
世豪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老鸨告诉他,那女人已经被人赎身,过好日子去了,他听了后并不十分在意,就此丢开了手。
卿婷给世豪讲她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有关一个男人食两家饭的故事。故事被卿婷改编了,结局不太一样。世豪听后若有所思,他问卿婷:要是他吃两家饭,卿婷会如何。
卿婷说,看情况而定,吃两家饭的男人,别怪食物会相克。
然后卿婷说:“下个月,我要继续去忙我的
生意。”
世豪长叹一声。
卿婷知道,事情没有完,世豪这种男人,女人要做好一辈子打三的准备。
益清三岁的时候,卿婷去李太太家做客。李太太的丈夫是商界的前辈,她比卿婷大了十多岁,为人热情,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做太太的礼仪却不差。
两人聊天聊得正欢,李太太突然神秘地说:“妹子,你知不知道你们家老沈在外头的事?”
卿婷淡淡一笑:“外头什么事,女人的?”
李太太说:“可不就是女人的。妹妹,你别急,姐姐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数,别蒙在鼓里最后吃了亏也不知道。”
卿婷拿起一颗葡萄塞到嘴里,说:“什么女人,能让我们家老沈看上。”
“还不是外头的狐狸精,你听了之后可别跟老沈闹,闹了反而没意思,那种女人就算是进了门也就是小妾,大房还是你,再说,有几个男人会娶那种女人,图一时新鲜而已。”李太太把那女人的事情都告诉了卿婷,并说是自己家老李说的。
卿婷笑道:“我才不能他闹呢,没的自个生气。”
“这就对了,妹妹,吃葡萄,这葡萄怪甜的。我告诉你,男人都这样,我们家老李年轻时候也干过这事,可现在家里不还是我一个。不过,姐姐要说你几句,你隔三差五就往外面跑,男人做的事情你非要插一脚,难怪老沈在外头玩女人,你看看你,哪里像三十岁的人,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你多下点功夫,还能管不住老沈。”
卿婷笑了,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
李太太不解,问她:“你笑什么,别傻了吧。”
卿婷说:“男人在外面花心,到头来怪家里的女人管不住他,可是男人要是能管得住,女人还要发什么愁,自己都管不住自己,还能指望女人管他?我就算天天留在家里又能怎么样,他还不是照样出去找女人。”
☆、番外 杯上写芙蓉(六)
李太太不介意地笑道:“从古至今不都这样,听你话里面的意思,把天下男人都怪上了?怪就怪吧,反正那么多男人,只有一个是你丈夫,你再怎么怪都没用。哎,千万别跑去怪老沈,要我说,老沈对你够意思了,这么些年,什么时候不宠你。男人为什么要到外面找女人,一般都是图个新鲜,玩玩也就算了,到时候给外面的女人一笔钱打发了完事,只要不弄出孩子分家产,他在外面找再多的女人你都不用愁,就算有了孩子,外面的私孩子能怎么样,能跟你生的比,我说你,怎么这几年你肚子都没动静,也难怪老沈到外头找女人,你千万别大意,别让外头的女人捷足先登,谁不知道,老沈的家业是你们潘家的底子,别的让外头的女人的野种分了去。”
卿婷苦笑,说:“说来说去,倒成了我的不是,我改天改地,也改不了老沈风流的本性,管这管那,管不了什么时候天赐麟儿。外面图新鲜,这一新鲜肯定没完,我忍一次两次,但忍不了三次四次,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忍不了的。”
李太太道:“是我的不是,不该跟你嚼舌头。你忍不了,准备怎么办,难不成把老沈扫地出门?三十出头的人了,别跟年轻不懂事的小媳妇一般,你的性格,我确实知道,老沈在你手里落不到好处,我看你就是你太要强,连老沈都要让你三分,男人是讲面子的,你别事事都跟他争,温柔一些,男人都吃这一套,你闹了,说不定老沈一生气,真把外头的女人抬进门,到时候你更有气受。”
卿婷端起茶杯抿了两口茶,说道:“他敢把外面的女人抬进门,我就敢把他扫地出门。”
“你看你,说着说着脾气又上来了。”李太太无奈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要我说,你也算巾帼英雄,可男人,没几个喜欢你这样的,看着你漂亮优雅,可一听你沈太太的名号,所有女人都向后退三步,男人就算不往后退,也不敢往前进一步。”
“我一个已婚的女人,要男人往前进干什么?”
“不是要干什么,而是一个女人让男人起了敬畏之心,那还是女人吗?老沈这事你要反省自己,不然这次事了,还有下次,下下次,难不成你一辈子都要跟外面的女人斗?我的好妹子,跟老沈软和些,哄着老沈把心收回来。我这可都是为你好,你忘了上一次,马太太在咱们面前哭成泪人,她倒是闹了,跟丈夫狠了,结果呢,苦的还是女人自己,还让她家老马心里不舒坦,跟外面的狐狸精更亲近,你可千万别犯她的错。”李太太劝了她半日,无外乎让她柔和些,千万别犯起倔强起来,结果便
宜了外面的女人,实在不行,找个自己能控制住的女人让世豪做房里人,拴住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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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果不其然,世豪让丫鬟转告她,今晚他有应酬,要很晚才能回家,不用等他了。卿婷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去看女儿。
深夜,世豪回来的时候,看到卿婷还没有睡,穿着她从苏州买的真丝睡衣,倚在床上看书。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不是告诉你,不用等我了吗。”走进了才看清,卿婷手里的书是《西清古鉴》,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卿婷缓缓说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好到让你现在才回来。”
世豪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说:“你知道了。”
卿婷这才放下书,冷冷地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以为我什么都听不到,都传到我耳朵里,还能是什么秘密吗?”
世豪皱眉,说道:“我会跟她断掉。”
“怎么断?”
“跟她说明白,我不可能给她名分,跟着我没有出路的。”
卿婷一直盯着他看,警告他:“最好如此,不要拖泥带水,我不想出面见一个跟你有关系的女人,我可不喜欢在这种关系里纠缠不清。”
“念如,这事是我不对。”世豪说的真诚。
“沈世豪,杀人要是不犯法,你这会儿都到阎王殿报道了,要不是女儿太小,你以为我会有心情跟这些话,你千万不要有下次。”
“念如……”
“客房给你收拾好了,我不想闻到你身上的胭脂味。”卿婷躺下,闭上眼睛不理他。
世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客房。
三天后,一个年轻女人独身一人带着包袱从帽儿胡同走出,她满脸泪痕,依然不敢相信,但又什么好不信的,平日,那个男人也不会太宠她,太惯她,他早说了,他不会给她名分。
世豪高姿态的把自己的爱情分给一个需要仰视他的女人,然后又迅速的收走,作为情人,他真的很无情。
三天时间,也够让卿婷得知那个女人的一切,她坐在马车上,远远看着那个女人狼狈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点得意。世豪就是那种喜欢恋爱感觉的男人,能让他真正动心,平等的去爱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女人,少之又少,他才不会为了给他恋爱感觉的女人去伤害难为他心里爱着的女人,这两种女人在他心里的地
位截然不同。
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但在家里,他俩分床而睡,每日夫妻间的对方也分外客气,一个桌上吃饭,却气氛冷漠尴尬。
一天,世豪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苏州菜,虽然精致清淡重养生,但远不如香辣麻咸来的有滋有味,略微偏甜的口味,他总也吃不惯。“这汤太淡了。”他心情有些不好,语气不善。
陈妈看着他的脸色,没说出太太最近饮食不好,唯独苏州菜还能多吃一些。
“你可以到外面找个跟你一样口味的女人。”卿婷放下勺子,语气冰冷。
世豪突然发现,原来他的妻子受到的伤害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深。
“念如,你我夫妻这么多年,我也不想找借口,我承认,都是我的错,我在外面找女人,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因为你太好,而是我没有管住我自己。念如,你我不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我不会写《数字诗》,我也不会无‘亿’,你也不用写诗给我,我的心还在你这里。”世豪在她病好后,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