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想起上次他低头时那飞镖差点伤了繁星,心里一惊,忙低了头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阎容虽说是大家小姐,又倍受她母亲宠爱,可是武功却是下了功夫的,学得极好,不一会儿就胜了。
繁星一直细细的感受周围的气氛,没觉得出什么不同,才上前两步,看着躺在地上的褚荟,摇了摇拉狗的绳索,笑着道:“褚小姐,昨儿个里,谢谢你送我的狗和那一堆礼物,我很喜欢。”
“怎么回事?”阎容揉着被打疼的胸口,疑惑的望着繁星。
“昨日里我扮了小厮,她以为我是个男的呢!”繁星逗着狗,曼声道。随意的姿态配着华贵的紫衣,别有一番惊人的风华。
褚荟当众被打,丢了颜面,再看周围繁星与阎容带来的下人那既怪异又见惯的神色,才知她将一个女人错认为男人,这传出去她就成了别人的笑话,当下只觉面上无光,羞恼气愤,狠狠瞪着繁星。
“这不怪你,谁让我长的这么美呢!”繁星摇头叹气,一副惋惜样。怪就怪在你昨天帮金碧玉不帮我,还不告诉我金碧玉什么身份!
两人带着下人离开,褚荟站起来,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恨的直咬牙。
繁星自得了谭思成的准,每日里出门都与阎容胡吃海喝,遛狗逛街,花钱绝不手软,将个碌碌无为的小白脸演绎到了极致,连功课也都落下了,每日里回来后就只上半个时辰。
三姨婆原本看着繁星得隐龙先生喜欢,收她为徒,心里极为高兴,想着她定是与常人不一般,后来听教她的老师说她学习极快,心里就越加欢喜,连谭思成与她生出的孩子会多么聪明的情况都想了很多遍,没想到后来她就玩上了瘾,整一个纨绔,不由很是失望。
她只好让谭思成去劝,他却不在意,三姨婆实在看不过去,吃过早饭,就让如初将去叫她来,想问她学业,再好好的教育。再是再不教,这好苗子就这么的毁了啊!
这边谭思成刚进了书房,如愿面色凝重的进来,低声报了一个重要消息:“公子,三皇女派王府主簿过来了。”
☆、057:美人儿,有什么烦恼,就给爷说!
谭思成吃了一惊,站起身沉吟半晌:“让她进来吧!”前一段日子里,皇上刚封三皇女为福王。
怎么又来了,难道还没放弃?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不应该让星星与阎容交往,让人猜测忠侯府有意向支持三皇女?可别人都知道他拒绝了,政界就那样,如果不是败落之族,能不将关系彻底断绝就不要将关系彻底断绝,真真假假才让人分不清。谭府里曾经在军队里的势力,也是这样对定南王势力的。
如愿将人带了进去,谭思成让他在外侯着,没有人知道他与那王府谈了什么,等送走人的时候,谭思成脸色有些凝重,让人去叫三姨婆议事。
如愿过去的时候,三姨婆这里正被繁星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考了繁星文字与算术方面的,结果十个问题才能回答四五个,而且一个还是错的,两个还是不正确的,气的她禁不住问:“前些日子老师考的时候还记得,怎么到了我考的时候就忘记了!?”
繁星笑眯了眼,一副单纯的样子,理直气壮的态度完全没有自己做错事的觉悟:“前些日子是记得啊,可每次记得的东西过了一两天都忘记了啊!”
三姨婆脸又黑又沉,她还好意思说,这都是她整天出去玩惹的祸!可是对着那一张脸还真发不出脾气来,只气得自己内伤,暗下决心一定不能再让繁星出去玩了。
这时,如初进来报说,如愿来说谭思成找三姨婆,她连忙过去了。
繁星以为谭思成是在为她解围,得意的对着如初笑了一下,看那小子黑着脸,一脸排斥的样子。她长的这么好看还遭人鄙视,看来这形象是成功了。她又对如初半挑了眉,斜睨过去的眼很有抛媚眼的嫌疑,那带着一丝轻佻的神色气得如初抿紧了唇,繁星这才出了三姨婆住处的小书房。
池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极为的繁华,可是真要想经常遇见一个人,还是不容易的。
繁星知道自上次被阎容打了后,褚荟就对她们两多有不满,经常来个偶遇,找个岔,可都没有动手,今日里出去,褚荟话说的难听了点,繁星就让自己带着的人将她给打了。
回到府里,谭思成听了如意说了经过,坐在桌边不语。
“成成,你怎么了?生我气了?”繁星从身后抱着谭思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头挤在一边。屋子里侍候的人一看,都悄声出去了。
谭思成摇了摇头,拉下她手,让她坐在了一边。
“美人儿,有什么烦恼,就给爷说!”繁星一指挑起谭思成的下巴,轻佻的道。
谭思成见她明明是女人的态度语气,却是男人调戏人时说的话,被逗的笑了起来,只觉一天沉闷的心情看到繁星时顿时轻松了很多:“也没什么,就是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听说皇上的病越来越重了,可能挨不过这个冬天。”
“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夫人就给侍身说来听听,也好让奴家长长见识,开开眼界。”繁星装着小男人的样子,拉着谭思成的袖子摇啊摇。
奇怪了,今天府里出了什么事了么,成成心情怎么这么低落?
谭思成看了看繁星,这个妻主虽然整日里看起来是孩子的行径,活脱而又张扬,没有半分稳重的样子,其实脑子很成熟,于是就将已经封了福王的三皇女派人来的事情说了。
“你管她们要死要活,咱们只要中立,没有多少坏处,你一个男人家,掺和什么!”繁星道出自己的看法。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拒绝,这是最好的借口,哪怕一个心胸狭窄的女人做了君王,也不可能给一个已经没了威胁的忠侯府太多难堪,最多给一只小鞋穿穿就够了,不可能做出过人的举动,对忠侯府的伤害不会有多大。谁让忠侯府的主事是一个男人呢?男人上不了台面是不会有人怪罪的。
谭思成淡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繁星这张绝色的脸,心下有丝丝的忧虑。他一直是这样想的,从来没有动摇过,可是如今……
繁星并没有看出谭思成隐藏着的心思,看他心情好了,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第二日刚吃着早饭,就有管家来报,说承恩公带着衙役冲府上来了。
☆、058:劝和
繁星一听,就知道是自己打了褚荟的事惹了人家家长火了,忙出了内院,在外院门口时碰到了那一伙人。
好家伙,承恩公带着五六十个侍卫和十几个衙役!一群人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先前冲!
其实繁星打过的不止一人,不过下手都不重,打完人以后都扔了钱,池城里没有几人敢同忠侯府叫板,被打的人也就不敢来忠侯府寻事。第一次褚荟被打有阎容的参与,提督府可是整个池州的实权者,不是承恩公府这种空有爵位却没多少实权的人家能比的,这一次褚荟被打没了阎容的参与,承恩公自然敢对同样没有实权的忠侯府发难了。
谭府里很多侍卫都围了过来,繁星一看褚荟也在列,脸上青青紫紫的,忙上前去,没等承恩公质问,笑着快速拉了褚荟在一旁:“褚姐姐,打了你实在是我的不该,你生气是自然的,我当众给你道歉好不好?”
美好的事物谁都喜欢,褚荟对这面前这一张纯净而又美好的灿烂笑脸,气先消了许多,可是想起自己丢了脸面,面上还青肿着,只是冷冷的看着繁星,一言不发。
“我知道我可恶,可是谁让你差点将我气疯了呢?我虽然穿的是男装,却明明是女子,哪里有半分男儿家的柔弱娇媚了?你一个女人要是上街被人当成男子,你能不生气能没有点气血?”唉,不是我要打你,这福王都派人来了,我怕定南王也会来,可我不看好定南王,不想成成与她结盟,要怪就怪你们家与定南王是亲戚,属于定南王一派吧!
褚荟一想繁星的话也是,心里的气消了大半。
繁星又道:“你觉得我说的是有道理的对吧?其实你不就是气没哄骗到男子么?你也看见了,我能将自己这样一个美人儿变成一个你见着时所看到的丑人儿,也就说明我能将一个一般的人儿变成绝色,这易容术可是我老师教我的,我教给你怎么样?”繁星深知隐龙先生的名号有多大,拿出来勾引人。
褚荟一听隐龙先生的易容术,就心动了,不过现在没有台阶下,拉不下脸。不可能你气冲冲的过来兴师问罪了,被人家哄两句,你再带着人回去,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褚姐姐,等你学会了易容术,将自己变的比现在更加俊美,到时候,我们想勾引多少美人儿还不是手到擒拿?”繁星拉了拉褚荟的衣袖,眸光晶亮,带着女人才懂的暧昧。
褚荟神色好了很多,繁星看她服了软,转过身对着众人道:“我的确是让人打了褚姐姐,可这不是我要打人,而是隐龙先生在考较姐姐的心性呢。如今褚姐姐还算过关,老师会传易容术给她。”
众人一听哗然,议论声起,看向褚荟的目光里带着强烈的羡慕。
谁都知道隐龙先生几十年都不收徒的,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却是个溜狗斗马的主,成日里无所事事,在池城大街小巷里惹事生非,如今听说隐龙先生要传易术给褚荟,虽然不是收徒,可这已经很光荣了,自然都信了。
繁星一看承恩公一来黑着的脸上隐了一丝自豪,没想过搬出老师来效果如此好,暗叹隐龙先生的影响力,才到了她面前恭敬的行礼道:“承恩公,是晚辈无礼了,不过这实在是一场误会,还请你原谅则个。”说着,又是深深一礼。
谭思成也上前,直视着承恩公的眼:“您也知道,我这妻主就是个极冲动的,就算要试探,也不应下那么重的手,这医药的费用自然要算我们忠侯府的。公爷大量,心胸宽广,应不会与一个不知轻重的丫头一般见识吧?”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你一个老人与一个不知轻重的丫头一般见识就是心胸狭窄气量小了。
谭思成刚听到消息就知道这事不会善了,让如意去准备金钱,没想到繁星几句话就大事化小,他虽然不赞同她搬出了隐龙先生的名号,却也在暗中赞赏她头脑灵活。此时,他从如意手里接过一个置了百两银子的红漆盘子,双手递到了承恩公面前。
“奶奶,算了吧,隐龙先生能看上我,可是孙儿的福气呢!”褚荟在这时劝道。她其实是挺喜欢繁星,看着多干净灵透的一个人儿啊,可是性子却太过恶劣!
一再的伏低姿态,这可是给足了承恩公的里子面子,嫡长孙被打,第一次还可以说是年轻人血气盛,第二次就是欺负人了!承恩公本来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又好面子,但也的确是疼爱褚荟这个孙女,如今别人赔了钱,道了歉,孙女又不追究了,她也就借着台阶下。
“侄孙不用多礼,想来我与你奶奶还是同窗,忠侯府与承恩公府也算是世交。既然是先生的考验,那这银子我们自是不能收的。”
谭思成于是请人进去喝茶小坐,才将人给请走了。
褚荟临走前说:“并不是我要为难与你,是你实在可恨。”
繁星陪着笑脸:“褚姐姐胸襟广博,怎么能跟我这浑人见识啊!”
褚荟看她那做小的样子,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其实褚荟知道那什么隐龙先生的考验是繁星胡诌出来的,不过是看她态度诚恳才给了她面子。承恩公从褚荟小时候起就觉得自己孙女聪颖,却是信了繁星的话,以为隐龙先生真看中了自己的孙女,下午就让人送了礼过来。
繁星是半点都不客气的收下了,反正教教褚荟化妆也没什么,她不一定有那天赋,她最近与阎容太过亲近了。
阎提督是已封福王的三皇女一派,承恩公是定南王一派,虽说她不看好定南王,可是人不能把事做死了不是?!
深夜时,繁星看谭思成睡熟了,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了身下床,悄悄去了外间,出了屋。
来到一处角落里,她静默了片刻,叹息般的小声道:“出来吧!”
终于,还是来了!
四周树影浅淡,虫鸣静谧,空气中却像是越加安静,周围微风乍起,一个身影一闪,到了繁星面前。
男子看着眼前这张在黑暗中隐约可辨认出来的熟悉容颜,冷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却是恭敬的半跪行礼:“见过门主!”
☆、059:最后死的有多惨?
门主?
繁星有些意外和疑惑,轻皱眉头,低头凝眼看着眼前半跪的青衣男子。
那日遇见褚荟,上街时她总觉得周围有人跟踪自己,但是并不知道那人为的是她还是阎容或者是前一段时间与她交好的褚荟,于是就想试探,可是没等她开口挑拨,那两人一见面就打了起来。她暗中感觉,周围的气息没有变化,那就说明两点,一是对方是来监视她们的,二是说明对方不是来保护阎容与褚荟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来保护她。
自那日开始,从看见街头有一角青衣的那一刻,她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就越加的强烈:有人在周围保护自己!
她直觉是保护,而不是监视。
她以为,或许是那个王府里的人,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被唤为——门主!
她还以为,开口的第一个词,是王爷呢!
看来这原主,以前的身份还不止一重啊!
“……青衣……”繁星恍恍惚惚叫,名字就那样自然的出了口。
步青衣惊喜的抬头,看着繁星的眼底有了湿意,眸中水雾积聚,却是被夜色掩了下去。他喉中微哽,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可找到你了,主子!”
“我不是你家主子。”繁星后退一步,淡然的神情无波无纹,轻道,“你起来吧!”
尽管这几日的跟踪已经让他心里有了猜测,步青衣听到后还是吃了一惊,却是忘记了起来,只是隔着夜色怔怔的看着她。
“你觉得,我像你主子么?”繁星嘴里有些苦涩。占了人家的身体,她却不想负这个身体身上的责任,或许很混蛋吧!
“像,也不像。”步青衣回过神,起来说道,看着繁星露出意外的表情,补充道,“白天不像,现在像。”明明是同样无波的情绪,怎么他就是从中觉出了疏离来?
这几日里的观察,感觉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不,或许没变,她小时候很调皮,就像白日里他所见到的那样,可是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一向冷默的主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发生了什么事?”步青衣直盯着繁星的眼。
“你家主子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繁星,一个没有以前记忆的人。”繁星说到最后,也没了底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或许会恢复记忆。
“主子!”步青衣吃了一惊,沉默半晌,忽然道,“那样忘恩负义的男人,你还忘不了他吗!?”
繁星心里忽然一种沉闷,就觉得烦,也不想了解前身的事了,挥了挥手,让步青衣退下去了。
远处,谭思成手里捏紧了墙,猛然一转身,迅速回房。这几日总是睡不好,她起来的那时,他就已经醒了。一个出现在琼花园里却不被暗卫发现的人,武功之高可以想象了。她以前认识的人来找她了么?能与那样武功高的人认识,她以前的身份自是不一般。
繁星回来时,见谭思成睡的安稳,闷闷的心平静下来,上床抱着他轻声道:“成成,不管我是谁,都只是你妻主。”
闭着眼的谭思成心里一滞,突然就有一种酸酸的感动,又带着半分莫名的慌张,像是害怕失去什么。
因为打了褚荟,三姨婆不许繁星再出府,繁星去找谭思成,他正在忙,等他闲了的时候,进去时却见他一副深思的样子,繁星问他:“怎么了?”
“定南王派人来了,明天上午过来。”谭思成凝声道。
繁星突然皱眉,觉得事情不一般起来。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么?”谭思成凝重的表情也让繁星认真起来。
“自然了,我虽然重要,但在她们眼里并不是非我不可,怎么一定要我帮助她们呢?除非有什么重要的原因。”谭思成的目光转到了繁星身上。
繁星凝眉。忠侯府的变化,不过就是多了一个她,多了一个老师。京城里只失踪了一个淮南王,成成说她不是,那么她失踪的事就是被人掩了下去。
是冲着老师来的吧?她是天下间有名的大儒,是智慧超群的智者,那些人知道她成了先生的,是想从她这里得到老师的支持么?可是老师虽然住在了谭府里,别人却是不知道,外间的人都以为她去东域游玩了。
繁星咬着下唇,其实她可以问青衣,直觉他什么都知道,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问。一问,就要接手前身留下的事情,前世里经历曲折,她尝过太多的辛苦与酸涩,这辈子只想平安的过日子,所以她一直在逃避,不想接受她以前的身份,只想陪着自己的丈夫过稳定的生活。
好像,达不到了呢……
谭思成的意思其实是说那个重要原因是繁星,见她一副内疚的样子,以为她知道什么,于是沉默不语。
晚上,谭思成一直沉着脸,有心事的样子,繁星笑着拉他到床上给他按摩,和他闲话,他心情才好了很多。
“成成,我们明天去听说书好不好,我发现有一家说书馆里的说书先生讲的非常好。”繁星适时的建议,整日里待在王府里,他也不怕憋坏了。
“好。”谭思成想起答应过繁星陪她逛街都没有实现,也应该出去走走,就一口答应下来。
那说书馆离忠侯府并不远,两人第二日吃过午饭,就去了。
故事里,讲的是千年前天下三分,熙国平安王带领熙国将士平了三国和东域里的一个小国与一些部落,帮熙高祖一统天下的故事。
说书先生讲的口沫横飞,激动处手拍桌面,好像她亲眼见过一般,繁星也听的高兴至极,这可是比听广播来的精彩。
不过不到一年就平了三国,这速度倒是让繁星很吃惊。现在的禹国版图极大,她估算着,比起中国的版图来还要大一些,如果一年能做到这一点,那几乎是所向披靡的存在了。
故事繁星以前也听过一部分,现在基本上讲完了,出门的时候,两人顺便在街上转了转,繁星问谭思成:“那个平安王,最后死的有多惨?”
☆、060:天下局势
“怎么这么问?”谭思成奇怪极了。他实是想不到,繁星听了那么精彩的故事,却是问出如此带着凄凉的话来。
“这世上的帝王,向来鸟尽弓藏,开国的功臣里,有几个有好下场?除了个别的存在,还不都是枉死,并且一个比一个惨。”从刘邦到朱元璋,中国的历史里,哪一页不是带着血腥?
谭思成心里一震,身子微微的绷紧。她这是,在暗示他了?
想起历史上那个风华绝艳的女子,谭思成叹了一口气:“这个史书上倒是有些不明确,说是失踪了,但是有传言说是她功高盖主,被熙高祖暗中害了。”
繁星一副果然的表情,又问:“她有孩子么?怕是结局也不好吧?”
谭思成皱眉想了一下:“我记得书上是说有孩子的,可是史书上对那个孩子的记载很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成成,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去管朝堂的事好不好?”繁星挽着谭思成的胳膊,笑着注视谭思成的眼。从她看他将已封福王的三皇女派来的主薄安排住在府里就知道,他怕是想让忠侯府的人涉足朝堂了。可是成成,你是一个男子,再有多大的本事,这个世界,是不允许男人有作为的。
谭思成心里堵着一口气,出不得,倒不是繁星不让忠侯府的人涉足朝堂。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莫名的难受。
好像像会失去什么一样,让他有一种抓不住的着急。
繁星见他不应,也不再说什么,拉着他去逛。
眼看时间不多了,两人才回了府。谭思成问了管家的一些接待事宜,觉得无碍后就静等明天定南王派来的人。
晚饭过后,管家突然寻来说:“公子,从承恩公府里打听得来的消息,说是来的是定南王的世女。”她一听说人先去了承恩公府里,就派人去打听来的是谁,没想到身份这么高。
谭思成有些意外,这消息也瞒的太严实了。
“让人通知各房姨婆和堂姨,准备明天迎接。”若只是一个来使,他一个人见见也就罢了,来的竟然是定南王世女,还真是看得起他啊!已封福王的三皇女派了个主薄,定南王就派了世女,她这真是在打福王的脸,也在对他显示自己的诚意。
繁星对这什么接见的不敢兴趣,第二日就没去迎接人,蹭到隐龙先生的住处,去与她聊天。
“老师,你觉得皇家的那几个人里,谁最后能当上皇帝?”
隐龙先生正在下棋,左手对右手,听后头也没抬,随口问:“你觉得呢?”
“我又对皇室里的人不了解,再觉得也不管用。”繁星蹬掉鞋,上了矮蹋,盘腿坐着问。成成一定清楚的,可是以前她不敢兴趣也就没问,依稀听他说过,也没记住,现在一个个的打上门来,自然要问清楚。
“皇上有十个皇女,太女七年前已逝,二皇女、六皇女早夭,四皇女生父地位低下,五皇女残疾,七皇女为皇上不喜,八皇女、九皇女年幼、十皇女刚刚出生不久。其中三皇女姜沐悦和年幼的九皇女姜沐离最得圣宠。”隐龙先生停下手里的棋,对着棋盘皱眉思索。
“要不要这么狠啊!”十个皇女,三死三幼三个没希望,就只剩下三皇女一个,要是看不出其中的猫腻,谁信?!三皇女的父亲真是个厉害的!
“现在朝中基本上分为三派,保守派支持已逝太子的唯一嫡女——十三岁的皇长孙姜斐;得宠的三皇女在朝中有很大的势力;定南王虽然没打过仗,年幼时却是随军生活过几年,与一些老臣相熟,有很多军方的人支持。如今三皇女的呼声最高,可是定南王却是有实力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妹继姐位的皇帝。本来支持皇长女的人最多,可是淮南王一失踪,她年龄小,情势就很不乐观了。”隐龙先生缓缓道来,对京城里的事情很清楚。
“那么,守卫京城和皇宫的人,是谁的人?”这个重要,一个弄不好,会逼宫的。
“以前是淮南王的人,现在中立。”左手下了一枚黑子。
“哦。”繁星点了点头,“我觉得,我还是看好皇长孙。”
“为什么?”隐龙先生意外的问,从棋盘上的注意力终于转到了繁星身上。
“皇上既然没有再立太女,说明对太女是有情的,就算不是,淮南王失踪后她还是没有立宠爱的三皇女为太女,可能是真的有所顾及。听说皇长孙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皇上怕是喜欢的。皇上只是病重,根本就不是昏迷不醒被人控制,那定南王可能性根本就不大,没有一个皇上在有继承人的情况下,会乐意将自己的皇位传给自己的妹妹。”当今皇上无论传位与女儿还是孙女,都没有定南王的份。
定南王并没有打过仗,就算手中握有部分兵权也不可能从侄女或是侄孙女的手里夺来江山。禹国是个新朝代,历史上还没有哪一个朝代建朝初期起就有人篡位成功的。无论是唐朝杀兄逼父的李世民,还是宋朝弟继兄位的赵匡义,或是明朝叔夺侄位的朱棣,这些个变乱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不是他们手中握有兵权,而是手中握有兵权的他们曾经都上过战场。定南王的情况与她们相似却又不同,就算叛乱,也会被压下去的。
隐龙先生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评价。
如意的声音从外传来:“姑奶奶,公子让你过去。”
“来了。”繁星应了一声,向着隐龙先生告别。现在就叫她过去,一定与那个定南王世女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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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竟然敢给他去烟花之地!
繁星第一次见定南王世女,是在忠侯府的书房里。
皇家的人,在她想来,应该都是极为绝美的,可是这个定南王世女,也只能算是清秀,并没有多大的特色。
定南王世女名为姜沐令,她一见繁星的容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着拉着她的手,显得极为亲热:“这全天下都传遍了你的名了,今日可让我见着了,果真是天人之姿,难怪先生要收你为学生了。”
繁星一听姜沐令的话,好像她是因为相貌才被老师看重,就知道这人其实不服气她。很想说,我与你不熟的好不好?搞得我们一起玩过网游一样。
她笑的亲和友善:“昨儿个里听世女要来,就在想着世女的风采,现日一见,真是气度不凡啊,让我好生仰慕。老师这次回来只停留几日,正拘着我考较功课,要不是不得空,我早就飞跑过来了,现在世女有请,老师才放了我的假了。”
“哦,先生回来了?”这话听得姜沐令心里极为受用,脸上的笑意越发的亲和。就算她母亲亲自来了,隐龙先生也不见得给面子,如今能放出来见她,就是卖母亲的情面了。
“回来几天就要走了。”繁星笑着应,两人携了手走至一旁坐着。
谭思成在一边看着两人说话,他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这个妻主竟连官场上的圆滑都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因为世女长相只是中等,她就一个“气度不凡”将人给捧上去了。
繁星向着房里的姨婆和堂姨们问了好,目光一转,看到一旁的褚荟,笑着打招呼:“褚姐姐,你也在啊。”
“我同世女一块过来了。”褚荟点了点头。
繁星来了也没见姜沐令有什么事,不过是想见她,就闲聊了几句,几句下也就亲热到了星妹令姐的程度。繁星问姜沐令:“令姐姐第一次来池城吧?我得了空带你去转转,池城可好玩了。”
“你个大忙人要请了才过来,什么时候才能有空啊?”
“现在就有空呢,老师好不容易放了我的假,再不出去玩儿被她逮着了就没时间了。”繁星说着看向了谭思成:“成成,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繁星不想让忠侯府扯进夺位这种事时,想划开谭府与定南王和福王的界线,可是看谭思成好像有结盟的意思,她就想着将之破坏了去,所以才要出去玩。
“好。”谭思成想了想点头答应,一众人都是女子,他也不好再跟着去。三姨婆想让府里其它的人陪着,被繁星给拒绝了。这要真让府里的堂姨跟着去了,她还怎么搞破坏啊?
姜沐令一看繁星不愿意,心里也不想人跟着,就笑道:“我们年轻人去玩放得开,就不再要人跟着了。”
三姨婆一见也只好做罢,与谭思成都暗里嘱咐了她要好好招待定南王世女。
繁星平日里的衣服都很普通,就换了一身衣服,换完后轻唤一声:“青衣。”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她真的出现在了眼前,于是笑着问,“姜沐令有没有什么忌讳和逆鳞?”
步青衣轻声道:“她喜欢京城清倌狐轻烟。”
繁星轻叹:“到哪里去弄一个狐轻烟啊!”
“主子想做什么?”步青衣疑惑的问。
“我想与她发生争执啊!可是找不到一个狐轻烟,从哪里与她产生矛盾呢?”繁星应着,摇了摇头,“算了,再说吧,总有机会的。”如果没翻闹,她应该去问问成成的想法为什么原本躲避不及的事情突然间就变了心意?
她出了房门,与姜沐令和褚荟带着各自的人从谭府里出发,等车一离开谭府,谭思成立刻与三姨婆五姨婆几人去书房商议事情。
车上,繁星眨着晶亮的眼问:“令姐姐想去哪里玩儿?”这个定南王世女,对她如此热情,一定有所求。
“这池城里有的京城里都有,星妹想去哪里玩儿就去哪里。”姜沐令反问了回去。
“池城里我很多地方都去过呢,不过没去过赌场和妓院。可是阎姐姐说那里不好,一直都不肯带我去。”
“呵呵,既然星妹想去见识,那我们就去见识一番又何妨?”
“这样不好吧?成成也不让我去那种地方呢!”繁星睁着一双单纯的眼看着姜沐令。
姜沐令哈哈大笑,拍着繁星的肩:“你难道怕个男人不成?”
繁星急忙摇头,一副努力证明自己的样子:“我才不怕呢!”
姜沐令就掀起帘子,对着车窗外随行的侍卫道,“去池城里有名的赌坊。”
褚荟坐在一边皱眉,她觉得阎容这一点做的是对的,赌坊妓院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根本就不适合繁星去。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不好扫了姜沐令的兴,也没说什么。
一下了马车,却见阎容站在门口,繁星不管身边两人,笑着上前道:“阎姐姐,你也来这里玩儿么,那我们一起去玩吧!”
“好啊!”阎容应下来,看向姜沐令,“世女应该不介意吧?”
“求之不得呢,多个姐妹就多了个朋友啊!”姜沐令心里并不喜阎容插一脚,面色上却表现的很高兴。
几人进了赌坊,一入大厅里就听到大声的吆喝声,热闹非凡,繁星好奇的东看西看,姜沐令拉着繁星玩,繁星摇头:“我就是想来玩儿,看看这里是什么样子,我不会玩赌钱的。”
“这简单!”姜沐令笑着抚掌,向着一边的桌子走去,“我们就来玩赌大小,包你赢一大包银子回去。”
她对着身边的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人就退了下去,繁星当做没看见。
一般赌场里的新手,前两次手气都是挺好的,繁星赢了两把,小心起来,但是却每赌必赢,就知道这是姜沐令暗中做了什么,就放了开的玩。这一玩,天昏地暗,连午饭都在赌场里吃的。
谭府里也有很多人跟着繁星去了,有人随时向谭思成报着繁星几人的行踪。
谭思成从书房里出来,眼看着天快黑了,想着几人回来或许要吃饭,就向下人问起晚饭和夜宵来,正亲自在厨房里查看,就听一个小厮进来报说:“公子,定南王世女和阎小姐她们,带着姑奶奶去品画斋了!”
谭思成一听,眼神猛然冰冷,端着碗的手捏的死紧!
品画斋,竟然敢给他去烟花之地!
☆、062:“那里”让你快活胜神仙
再说几人在赌场里还没有决定去品画斋之前,繁星与众人一起堵了钱,眼看时间不早就要离开。繁星向人要了个袋子,将赢来的满满当当的一兜儿银子装进去,足足有上百两之多,她笑的见牙不见眼,十几斤重的银子,非要自己抱着。
“我说星妹,这东西你抱着不累?换成银票向袖子里一装不就好了?”姜沐令一把搂住繁星肩膀,一副姐两好的样子。
“那不成,抱在怀里实在啊,要是放袖里让人偷了怎么办?我可是第一次赚这么多银子呢!”繁星双眼晶亮的刺人眼目,因玩的开心满而红光,笑着摇头,坚决不同意。
阎容见繁星开心,暗暗恼怒自己,本以为这里乌烟瘴气的,她不会喜欢,要是带她来了她也会轻看她,早知道这样她早带她过来这里玩了。
“我帮你抬着?”褚荟伸手试着去接繁星手里的袋子,被她躲过去了,说要自己拿。
“你现在想去哪里玩啊?”姜沐令问。
四人被几个贴身侍卫拥着出了门,院子里厢房中等候的侍卫见了忙全钻了出来,跟了一大堆。
“玩什么玩,天都黑了!”阎容神色不善,语气也很冲。阎府是她表姐、现在是已经封了福王的三皇女这一派的,而褚荟与定南王有亲戚关系,本来两人就是敌对一系,如今姜沐令哄得繁星开心了,她哪里还有好脸色?
繁星闻得她语气里的酸味,细打量了一眼她,就去抬头看天。撇开立场,阎容其实是个可交的人,挺喜欢和她玩儿,能占很多便宜,而一个肯让她占那么多便宜的人,一定是将她当朋友看的。可是,她难道现在还喜欢她么?
天色昏暗,几颗星星,繁星低下头时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以前刚与万俟成为朋友的时候,万俟又交了一个新朋友,她感觉受到了冷落,心里很不舒服,又酸又闷又委屈,只觉得她应该只是她的朋友,怎么能成为别人的朋友?后来,当万俟的那个新朋友死在万俟手里的时候,她才知道,万俟是为了保护她才与那人亲近。
繁星心里猝然一痛,眼睛有些酸涨,觉得自己有些想得远了。那一段不堪的人生经历,让她花了足足八年的时间才将记忆深藏淡忘,不敢轻易去触碰,谁想在今日竟然给揭开了。这几日里她一直在与阎容玩,猛然出来一个人与她玩的好,阎容觉得自己的朋友被抢了心里不舒服也是应当的。
褚荟看繁星不语,横了阎容一眼,也不说话,笑着去拉繁星怀里装银子的袋子,转移她的注意力。
“哎,你干嘛!”繁星立刻抱紧了怀里的袋子,边走边瞪着褚荟。
姜沐令看着三人的神情,抚掌笑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们去品画斋!”
“不行!”阎容坚决反对,望向姜沐令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品画斋是什么地方?”繁星好奇的问,看阎容的样子不像是什么与诗文书画有关的地方。
“好地方。”姜沐令笑的暧昧,站在了车边。
“好玩吗?”繁星眼睛晶晶的亮,追问着姜沐令。难道是那种地方?
“当然好玩,‘那里’能让你快活胜神仙。”下人弯腰弓身,姜沐令笑着踩着她的背先上了车。
“姑奶奶,你要去了,公子从今以后就不再理你了。”如意脸色黑沉,站在了繁星面前。好好的一个人,净是会被这定南王世女给带坏!
褚荟已经跟着上了车,繁星偏头看看车里的两人,再看看一旁的阎容,转动的眼睛表明她正在思量。
“姑奶奶,你一去,今天赚来的钱不但没了,还会欠上很多,你没那么多的钱,小心别人让你搬石头干苦力!”如意心情极为不好,脸色很冷,他了解繁星的性子,极力的说服她。
“那我不去了!”繁星忙抱着银子,向着自己的马车处走去。她虽然来时与姜沐令坐同一辆车,但是自己的车一直在后边跟着以备不时之需。
“不要你付钱,我帮你付。”姜沐令看如意竟是说出哄孩子的话来吓繁星,而繁星竟然应了,就再次肯定了传言中谭思成的妻主是个极单纯的人是对的,忙揭了车帘探出头来劝。她眼神冷冷的射向了如意,目光里带着警告。
“谢谢令姐姐,如意,那我去玩了啊!”繁星把手里的银子向着如意怀里一放,向回走了两步,一脚踩在下人的背上,上了马车,心里却在叹:万恶的旧社会啊,把人当凳子用的地方也太多了!
“姑奶奶,我回去告诉公子去!”如意气的狠狠一跺脚,追到车门边大声道。
繁星已经坐在了车里,面色有些迟疑,姜沐令手一扬:“不就是去喝个花酒么,你家公子不会小气到这种程度。”说着对转头对着繁星道,“里边可有好多你没吃过的和好多你没玩过的,你不会真怕了你家那位不敢去?”
“谁怕他!”繁星脖子一扬,姜沐令心里暗自冷笑,真是个白痴,太好哄了。
阎容跟着上了车,车夫驾了车,调头向着品画斋的地方而去,如意气的紧紧咬牙,吩咐一个人回去给谭思成报信。
车子到了一条街上,繁星耳里听得外边热闹,掀开车帘一看,只见整条街红灯满布,很多院子门口站了男人,打扮的娇艳异常,挥着帕子招呼客人。
“这里好热闹啊!”繁星声音新奇,表情是见到新事物的兴奋激动。
“玩玩可以,你不可来真的!”阎容在一旁冷声道,繁星放下帘子回头疑惑的问:“玩还要装假的么?”
“哈哈哈哈!”看着阎容愕然铁青的脸色,姜沐令被逗的笑了出来,一掌拍在了繁星肩头,“你可真是个宝!”感情这丫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地方,单纯的可以。
繁星面上莫名其妙,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与姜沐令闹翻,好破坏谭家与定南王的结盟。就只看姜沐令上车不用脚凳踩人背这一事,她就对这女人没好感。不过是富贵乡里长出来的,不知人间疾苦,能将女儿养成这样,那小时候经历过战争的定南王也不见得有多好。
马车在一家很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繁星下了车一看,红底金边的额扁上,是金色的三个龙飞凤舞的阳雕大字:品画斋。她抬头,下意识的向额扁旁一尺两寸的地方看去,见大红门框上在灯笼光芒的照射下有几乎不可察的一抹深红,脸色瞬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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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使用美人计
“怎么了,星妹?”姜沐令看繁星发怔,忍不住问。见泛着红光的光线下繁星的脸庞白透如玉,神情也平静的看不出什么,她却莫名的觉得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