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繁星就明白了她的价值就是晚上帮他按摩,顿时气的直咬牙。有没有天理了,她白天学习,晚上还要侍候他,竟然敢开她玩笑!
繁星张目眦牙,举起拳头吓唬谭思成,那精彩的表情逗的谭思成哈哈大笑,他最喜欢的就是欺负她,看她吃扁,那样总能感受到她纵容他的感觉。比如他让如意将她的衣服换成了一般的不好看的衣服,她找他理论,最后还是应了。
书房里的管事都是从外地而来,没有见过繁星,从她一进门都惊于她的容貌,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再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一再的呆滞!
天啊,这个大笑的男子,真是的她们那个稳重持成的公子么?
众人只觉被雷劈了一样的不能接受。她们是听说了公子纵容自己的妻主,只是如今亲眼所见,又是另一番震撼!
繁星眉头紧皱,鼓嘴赌气,双手插腰,满脸不乐意的样子。
“好了,别生气了!”谭思成拉下她的手,将她推着向一边坐,“既然来了,我们正在讨论铺子的事情,你也听听!”
在座的八个人里一听这话,有四个都皱了眉。虽然主子这个妻主是隐龙先生的,可来池城这些天听到的净是些不好的话,让如此一个人插手忠侯府的事情,她凭什么啊!
“我才不做这累心的事呢,你要是处理不了了再来问我,或许我有办法,现在我要出去玩儿了,你们忙。”繁星屁股刚挨着了椅子,就站了起来,急着向外走去,“我听如鱼说西市那边每年里这几天都有杂耍,有训青蛙上课,训蚂蚁做操,还有训虫子跳舞的,我都没见着呢,说不定今天就有了,我去了啊!”她走到门口时停下将话说完,一拉门就向外跑。
不是她不想帮他,而是才成亲就插手忠侯府的事,会引来矛盾。她在外边,只是伤了侯府里的人的面子,众人只是对她不满而已,可要是一插手谭府的事,那就是伤了一些人的利益,怕是有人要了。虽然她相信成成能处理好,可麻烦能少就少。等她玩上一年左右基本上也就玩够了,那时候无论是做自己的事还是给成成帮忙都比现在容易的多。
“哎,衣服穿多点!”谭思成站起来,扬着头嘱咐。真搞不清楚,她怎么就那么的喜欢玩,每次买回来的东西,好多都是小孩子才会看上的。
谭思成并不清楚繁星有一个悲惨的童年,如今重生,她恨不得将她上辈子该得到该拥有的却没得到没有拥有过的全部补偿回来,只以为她是严重失忆,虽然心智不低,却是对这世上没见过的东西都新奇,才会这样。
房里的八人看着繁星走远,有一人先回了神,才过去将没关好的门关上了。
她与其它几人对看一眼,眼里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公子的妻主,原来就是个孩子性子!
这下子,他们对繁星的感觉倒是好了很多。如果一个大人成天惹事生非一定是要遭人嘲笑的,如果一个孩子这样,是可以原谅的。
他们齐齐的又把目光转到谭思成身上,一致的想着,虽然那女子帮不了公子什么忙,可既不是为忠侯府的富贵而来,以公子的身份和处境,其实这样的人他们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让诸位见笑了。”谭思成恢复成一贯的稳重,浅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的事。”
“姑奶奶性子率真,最是难得了。”
“就是,女人有这样娇憨的脾性,如今可不好遇到。”
“……”
这些人都是一方管事,做生意的人最会说话,尽管心里是一个想法,嘴上一个说的比一个好听,全是赞美的话。谭思成也知道,不过听着还是心里舒服。
繁星带着如意小新青衣和几个侍卫就要出府,门口处被三姨婆的人带着二十个侍卫给挡住,不让出。
“让开!”繁星双手插腰,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势,看着眼前的二十几个人。
“姑奶奶,您别为难小的了,我们这也是奉命行事啊!”一个管事汉子陪着笑脸,半步不退。
“如意,上!”繁星回头道,身子向旁一让。在这府里,她的话,还没有如意的管用呢!
如意不说话,只是微笑着向前一步,一伙人吓得一致向后退去。
如意管着忠侯府里的内务,府里几百人外加那一军的护卫,一千多人的月例都是要从他手里领的,所以说如意虽然只是忠侯府众多大小厮里的一员,其实威势有时可是要比管家还来得大。
繁星在后边插着腰哈哈大笑:“你们不听我的话没有关系,只要如意听姑奶奶的话就行了!”她开心完了,才对着已经将众人逼到门口的如意道,“如意,这些人要是再不让开,你就将他们这个月的月例和赏钱全部扣着不发,看他们拿什么回家过年。”
众人一听这话,原本还在劝着的人全都吓的不出声。府里都是每月五号之前发月例,可是年关那一月的会提前十多天发,好让人回家过年,眼看着明天就要发月钱了,这要是被扣着了,这些府里的管事还没什么,基本上一家子都在侯府住着,可是她们的这些做侍卫的就不一样了,还有家要养。
繁星得意的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人,带着人扬长而去。
西市里极为的热闹,每次去都会看到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繁星玩的起劲,一直到了天黑才回忠侯府。
一进门,就见三姨婆端坐在门口,一群人站在她后边。下人提着灯笼,更有打着火把的,气势做了个足。
“三姨婆,你坐在这里做什么?”繁星装着不懂,笑呵呵的上前问。
“谁答应我半年不出府的?你是不是想让我请家法?”三姨婆冷着一张脸问。
繁星抬眼看去,前来看热闹的二堂姨四堂姨还有七堂姨都一脸的幸灾乐祸。
哎!
繁星心里唉了一口气。虽说她出府是三姨婆默许的,可是人家又没有真正点头,她如今又犯了错,自然无从辩白。她可不认为三姨婆真的敢打她,怕是想让她认个错,就此将她拘在府里,不让她出去。
“只有犯了错才行家法,我又没有犯错。”而且你们谭家的家法,能打得到我姓繁的身上?不过是仗着自己是长辈,就想来欺压我。
“哟,侄媳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我上次可是亲耳听见三姨婆说让罚你半年不出府的。”二堂姨在旁扬高了声音。
“你胡说昵,三姨婆哪里说半年不出府,她明明说的是六月不出府,六月早都过去了,现在是十二月,要算也要算到明年呢!我哪里犯错啦?”繁星也是在旁扬高了声音,冰珠击玉的声音在黑暗的空中里极为的悦耳。她说完,又笑着问三姨婆,“是吧,三姨婆,您当时就是这样说的。”
三姨婆脸上的肌肉抽动两下,极为无语。当时说的是六月还是六个月她已经记不清了,可意思都是半年,她如今这样一说,倒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
“哪里说的是六月,明明说的是六个月!”二堂姨气极,这人怎么就这么浑,一个女人,也太会胡搅蛮缠了!
“啊,是六个月吗?可我听的是六月啊,你们当时又没立文书,不能怪我理解错误,也不能怪我犯错吧!”繁星两手一拍,摊开来,极为的无辜!
“你!”二堂姨指着繁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在一旁骂着“好吃懒做”“饭桶”“小白脸”之类的。
繁星也不生气,她打了人家的女儿,虽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可那庶女是这个二堂姨眼里得宠的,被一个长辈骂,无论骂的再难听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要是被一个旁支庶出的妹妹骂,别人会笑忠侯府没家教、嫡庶不分!
“老二,够了!”三堂姨冷着脸喝止二堂姨,这么多人,她的修为涵养都去哪里了?都不嫌丢脸!
二堂姨被喝的停住,看到繁星嘴角那讥诮的笑意,猛然明白她被人给坑了,气得咬牙切齿,只好闭了嘴。
“三姨婆,就算是学生,一年还有两次假期呢!别人放四十多天,你就放我二十多天就成了,我不贪心的。”繁星讨好的拉住三姨婆的袖子,将她扶起来,“外边冷,咱们还是回去说吧!小心将你冻着了,就是我的不是了!”
“既然你听错了,那么从上元节以后,就待府里六个月,好好念书。”三姨婆正想将繁星拘着,既然她为逃避责罚说自己理解错了,那她就借此将她前二个月多的时间给抹去。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繁星一迭的应着,计划没有变化快,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就算一切都好,半年时间也不够她学好医术。“不过一个月里要放两天假,不然我都读成书呆子了!”
“一天。”
“二天!”
“一天!”
“早知道我说四天了!”繁星气鼓鼓的。
两人前边走着,后边跟了一群人,二堂姨虽然气愤兴师动众的来寻事,结果被繁星给糊弄过去,不过一听罚她六个月,心里也平衡了很多。
是夜,一匹快马在路上飞驰,池城的城门刚开不久,来人就骑着马冲进了城门里,等守城的士兵回过神的时候,来人已经冲进去了很远。临近年关,城里的排察比起往日里就严厉了很多,等侍卫骑着马追出去一段时间,人早已没了踪影,她只好回去,将此事报上去。
天色刚蒙蒙亮,忠侯府的门还没有打开,一匹快马从街头突然而至,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来到了门前。
马上的女子快速下马,一门扶着门粗喘着气,一手握拳大力的敲着门:“开门开门……呼呼……快点开门!”
门里只等了一小会儿,就有了响动,来人却是觉得对方太过缓慢,就算已经听到对方应声,还是快速的后退几步,双向着腰中一摸,取下挂在腰间的绳子向着墙头一扔,当绳子一头的锥子盯入墙内后,拉着绳子一提气,就飞纵而过。
落下墙后,她一脚踢开门房的门,拿了钥匙就开了偏门,骑着马就冲了进去。
“来人啊,有人私闯入府了!”守夜门的中年婆子这才反应过来,大喊出声。
远处府里值夜的侍卫闻言,快速带着人赶去。
这日正好是青领长值夜,见一个黑衣的女人竟是骑着马在府里横冲直撞,很难围住,就想着自己上,提了抢就向马刺去。
“自己人!”黑衣女子一手持缰绳,一手甩了绳子过去缠住青领长的枪头向旁一扯就避了过去,收回手后从怀里摸出了个牌子就甩了过去。
青领长接过一看,脸色立刻变了,抬头看着那女人已经骑了马远去,招呼着闻声而来的人各干各的事。
这个时候谭思成刚起身,繁星还在睡。她知道谭思成这几日很忙,这几天没有缠着他睡懒觉。
此时,房间里一间百宝阁上摆着的银饰品突然“叮叮叮”的响了起来。
谭思成正在冼脸,一听声音,脸色立刻变了。他猛然直起身子,手里拘着要冼脸的水砸入盆内,溅起一个大大的水花,有几滴飞射而出,洒在了他的衣服上。他脸上还沾着水珠,拿起毛巾就冲了出去,边走边擦着脸。
正在侍候的如愿见此,也快速跟了过去。
等谭思成来到书房,一打开门就见房中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女人站在当中,见了他立刻两步上前,焦急的道:“公子,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紧跟着而来的三姨婆凝声问着,脸色很沉重。
“定南王逼宫,兵变失败了!”女人悲声说着,满脸的颓丧。
“什么?”谭思成脸色刷的变白,惊声问。
然而,打击他的还在后边,只听女人沉痛的说:“领头的将军,曾是侯爷手下的丁随,皇上气的晕了过去,下令将参加此次兵变的所有人都给绞杀了!连同那些人的一干亲属下人,全都下狱!很多与其关亲密有嫌疑的人,也都被拖累了,轻责削职左迁,重则下狱,根本不问原由!这下,侯府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谭思成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脸色死白,三姨婆也是胆战心惊。
丁随曾与谭思成的母亲一起上过战场,是他母亲最为信任的下属之一,后来谭思成母亲交了兵权,她手下的人有一些人辞了官跟到了忠侯府,比如白绶的母亲,但是还有很多人的职位都保留了下来。虽然说忠侯府已经投靠了定南王,但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与军中的联系并不大,定南王怕也是借着忠侯府的势才拉拢了丁随,可是依此次看来,皇上是气急了,一定不会相信忠侯府与此次兵变无关!
“愚蠢啊!她的胜算最大,怎么就想到逼宫这种事了!慢慢来不是十拿九稳么?她想死就自己去死,怎么能拉着别人,让人给她陪葬!”三姨婆气极,在书房里大骂。这一个搞不好,忠侯府满门数百条的人命都得给搭进去啊!
定南王当年与皇上争皇位没有得手,二十四年都能忍下来,从来都是谨慎小心不出差错,是个极为稳重极能隐忍的人,所以三姨婆与谭思成根本就没有想到她会去逼宫。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超出了两人最坏的预料,一时都有些不能接受。
谭思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急喘两口气,打开门对着守在外边的如愿喊:“如愿!”等人过来以后,他快速的低声说,“你速去念舒银楼里,取出府里三分之一的银两,换成银票,快!”他从脖子上拉下一块金饰品,交到了他手里。
如愿看谭思成满面寒气,神色凝重,声音很是疲惫,眼底不知名的沉暗带着暴风雪前的压抑,不觉心惊肉跳,接过东西,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快速的离开。
谭思成回了书房,努力使自己惊跳急乱的心平复下来,闭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才睁眼看着来人道:“将你知道的详情,快速说一遍!”
来概说了一遍,谭思成眼光深邃,冷声问:“这么说,你不知道定南王为什么突然逼宫的原因了?”
“是的,公子,这事太过突然,定南王的胜算最大,没有人会想到是如此情况。”中年女子满面的疲惫,她可是一路跑死了三匹马才赶了回来。这种事情飞鸽传书说不清楚,而且要是鸽子被人截下,有可能成为别人指认的证据。她本来已经发了信鸽,说生意出事了,暗示公子做准备,可是担心鸽子被截,府里得不到消息才亲自来一趟。如今看公子的情况,想来鸽子一定是被截住了。
“你先下去休息。”三姨婆脸色也是沉重之极,让来人先下去,等她走后,才问谭思成,“如今该怎么办?”
谭思成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沉重的声音响起:“星星曾说,定南王一定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根本不想让忠侯府插手争储之事。”
三姨婆一愣,听出了谭思成话里的一丝后悔,心里也有一丝悔意,可是如今不是后悔的时候。
“成儿,你还是走吧,有多远走多远,忠侯府总要留一丝血脉。”三姨婆似是下了大决心,咬牙说道。
谭思成沉痛的摇了摇头:“我不能扔下侯府不管,这是母亲交给我的责任!”
三姨婆胸口一窒,眼眶突然就红了。多好的孩子啊!有责任、有担当、有能力,品性学识、相貌才能无一不缺!可惜生就了男儿身了!他要是个女人该多好!
谭思成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着三姨婆,眼里有着诀别的意味:“如今不知皇上对我们忠侯府是何看法,说不定圣旨已经在来池城的路上,也有可能此事还在搁置。怕就怕在定南王府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将忠侯府扯进来,或者她们被人施刑,胡乱的扯到忠侯府身上,说我们参与的逼宫一事。三姨婆!”谭思成突然一撩衣摆,郑重的跪在了她面前。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三姨婆急忙扶着谭思成,却扶不起,只好任由他去。
“三姨婆,我要去京城打点,忠侯府就交给你了,请帮侯府里留一丝血脉。”如今,只能做两种安排了。
三姨婆郑重的点了点头。如果皇上下了旨让忠侯府的人入狱,到时候怕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所以要安排几个不起眼的人偷偷离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谭府想要逃是逃不掉的。池城位于禹国正中间西边那一块地域的北边,就算要逃去别的地方,怕是没有出了国门就被人逮着了,就算离西边的海岸最近,可是大海上出船,只能在离海岸千米之内,这样的距离也容易被人看到抓住,只要过了千米深入海面,一出船,必死无疑,这是上万年来得出的经验。而且只要一逃,无罪也便成了有罪,在这个君为臣纲的社会下,古人的思想与现代人不同,是以无论是谭思成还是三姨婆,根本没有想过要带着全府跑。
跑也跑不掉,不跑的话还有可能翻案,一跑的话,忠侯府在历史上就会留下一个获罪叛逃的名声!
“还有……”谭思成突觉心中酸疼,喉咙发哽,他紧紧的咬着牙,眼里聚起了水汽,吸一口气狠声道,“让星星离开吧!”
谭思成忍住眼里的泪意,快速站了起来,磨了墨,拿出纸张,提笔要写,手却发抖的不行。他狠狠一咬牙,在左下角快速的签上自己的名字,一直写了三张,才递到了三姨婆面前:“你骗她签了名字,然后再写上合离的内容,今天就去府衙里办了文书吧!”
三姨婆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成了亲就是一体了,生死应同命,在一起时繁星她跟成儿享了荣华,如今忠侯府出了事,成儿却要保她离开……
树倒猢狲散,三姨婆可以预见忠侯府的未来,不免一阵心凉。
她也知这是谭思成的决定,不关繁星的事,于是大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少死一个人也是一份功德!
三姨婆接过面前的纸张要拿来,却没从谭思成手里抽出来,一看,只见他的手捏的很紧,指关节泛着惨白,怎么也舍不得放下的样子。三姨婆原本以为谭思成只是觉得合适才嫁给了繁星,如今一看,他是真的动了情,虽然她不觉得那个女子有什么好,却还是叹惜:“你要是不愿也行,也不一定会有灭府之灾。”这种时候,就要以退为进了。
此话一出,谭思成的手悠然就松了。
是的,不一定有。可要是万一呢?
皇上虽然病重,却还活着,这次一定是气急了,连与犯事之人走的亲近的都下了狱,谁知道忠侯府会是什么结局?
他不愿意冒险,不愿意……
哪怕有一丝会伤到她性命的可能,他也不能大意。何况如今是凶多吉少。
三姨婆收起纸张,谭思成又与她商量了一些产业上的事,让她转移一部分钱财。要是只是抄了家贬了平民,能留得一部分钱财也好将来再复起。
谭思成做好了后续准备,如愿已经回来,两人正向琼花园里走,就见远处繁星已经出了园子。
谭思成在一旁看着,见她笑着对身后的如意说着什么,想到今日一别,有可能就天人两隔,就算忠侯府能躲过这次灾祸,到时候能不能在一起还未可知,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他伸手揩去,在冬日里冷冽的空气里仰起了头。
“公子,你……过去吧!”如愿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提醒谭思成。公子怎么一副不想过去的样子?
谭思成摇了摇头,逼回泪意,又望了过去。他不能过去,他过要是过去了,情绪稍有不对,她就会有所察觉,到时候姨婆要哄她签字就不容易了。
繁星正向外走着,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转头一看,见谭思成在远处,连忙跑了过去,笑着道:“成成,你一大早跑到哪里去了,连早饭都不和我一起吃。”
谭思成没有走,有时候越想掩饰越会让人起疑,他笑着开口,只是声音很些低哑:“侯府里的产业出了事,有一处地方的银子被抢了,有十多万两呢,我这几日要走,好些时候才能回来,不能陪你过年了,你还是和老师与师兄回隐龙居去吧!”要是和离了,以隐龙先生的声望,一定能保得住她。
十几万两银子,要是一亿多人民币呢,按一一年以后的物价算,怕是也得两亿左右了。
这么一股庞大的数字,也让繁星拉了脸,竟然敢抢成成的银子!谁活得不耐烦了!
她突然笑道:“钱没了可以再赚么,不要这么不开心!”
“我要去忙了。”谭思成点了点头,说完,就快速的转身,向着马房的方向而去。
繁星皱眉,总觉得谭思成有些怪怪的。
“你知道成成怎么了?”繁星问身后的如意。
如意摇了摇头:“我如今起的晚。”以前都是和如愿一起起的,可是公子让他侍候姑奶奶,她起的晚,他也就跟着起晚了。
繁星想着谭思成可能是失了太多的银子才失落,很多事情可能要中止或是推后,想起自己在隐龙居埋的那些东西,思索着还是拿出来卖了,换成钱给他,也能帮上他一些。
“青衣,你帮我查一下。”繁星边走边吩咐身后的步青衣,蚁人门权势那么大,一定知道是谁抢了成成的银子的。
步青衣点头离开,繁星坐了马车就去了隐龙居。
谭思成叫了白绶,快马加鞭,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等繁星回来的时候,又在街上玩了一圈,去了几家玉器店里看了行情,到了忠侯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一进门,又是被三姨婆给堵住了,不由皱眉。不是都说好的了么,怎么又来这一出?
“三姨婆,府里出了什么事么?”联想起早上是谭思成的神色,繁星忍不住问。
三姨婆心里为繁星的敏锐一惊,面上冷静,严厉的看着她:“出去玩可以,每日里中午都不回来,每次都是天黑了才回来,就算放你假,也不能这个样子,你三千个字学会了?能写好了?”
“我早都学会了!”她在转移话题!
“好,你跟我去书房,要是能写好了,今天就原谅了你。”三姨婆脸上一副不住的样子,站起了身,向书房走去。
繁星跟在身后,有了不妙的感觉。堵她就只是为了考她字?
到了书房,三姨婆拿了纸放在桌上,对繁星道:“成儿走时让我监督你的学业,将你的字写他名字旁边,要是写的能比得过他,在他回来之前,你都可以尽情的玩。”
繁星听着就觉出了不对劲来,考字就考字,怎么要写自己名字?还要写成成的名字旁边?疑惑的看了三姨婆一眼,虽然觉得有问题,还是拿了纸写了自己的名字。
三姨婆拿起她写好的一看,冷哼一声,扔向了一边,又拉过来一张:“这个不好,重写!”
繁星的毛笔字虽然只有十年多的功力,因为有“老头子”那样一个严厉的“”,她的字写得极好,隐龙先生都大赞过。她为了在忠侯府藏拙,平日里的字写的稍差一点,一听此话,只好再写了一张,这一次,虽然没有写的极好,比常人的字也要好些,以她只学习了几个月的水平来看,已经是天才级的人物了。
三姨婆一看她的字,其中笔势隐隐带着一两分名家风范,虽然现在不是多能上得了台面,可是对于一个只学习了不到半年的人来说,只要下苦功在书法上的成就定然不凡。她心里有些吃惊,还是不应,拉过纸扔一边,让她再写。
繁星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在心里暗暗猜测着做什么样的事情要一式三份的东西,夫妻两个人都得签名的。边想边写,这次写了半个繁字,突然住了手。
三姨婆的心提了起来,文书要三份才行,一份放府衙里,另两份一人一份,她要是这张不签,去衙门里办不了和离。
“快写,别想偷懒,你还要不要出去玩啊!”三姨婆在一旁催促,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繁星脸色极为的平静,盯着三姨婆看了半晌,看得她心里惴惴不安,额头上都有些泛湿,繁星这才提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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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做我的男人,就帮你
眼见着繁星签了字,三姨婆松了一口气,不急不缓的将纸张收起来放一边,叹息着摆了摆手道:“一牵扯到玩,你就认真了,走罢走罢!”
繁星深深的看了三姨婆一眼,突然转身出去了。
三姨婆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坐在椅子上,捏着额头,好一会儿,她才拿起笔,摊开那三张纸,在第一张右侧正中写了三个大大的“和离书”三个字。
略想了一下,她提起笔,快速的写完一份,又在另两张纸上抄了一遍,等字迹干了,折好收入袖口里。
早上因为忙着家里的事情,等要处理繁星的事情时她已经出去了,只好晚上来办这件事,现在只等明天去府衙一办,这事就成了。
她边想着家里的事,边向书房门口走去。
一打开门,还未跨出一步,就见繁星跪在了门前,三姨婆一愣,看了看旁边远处她的亲随丫头静静的站着,这才明白了她为什么跪在门口。如眸一定是以为是她罚了繁星让她在外跪着,所以并未出声提醒。不然她要是站在书房门前不走,如眸一定会提醒她的。
繁星见三姨婆出来,笑着站了起来,在三姨婆怔愣中将她推进了门里,随手将门给关了。
三姨婆皱着眉,低喝道:“做什么?”
繁星笑而不答,拉起三姨婆手腕,伸手就向她左边的袖子里探去。如果东西不在衣袖和胸前,就一定在书房里了。
三姨婆见状,惊了一跳,忙转动手腕,想将繁星的手甩开,才猛然发现这个一直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侄孙媳手劲竟是如此的大!
她怕繁星看到和离书,激烈的躲避着她的动作,还是被繁星掏出了袖子里的东西。
繁星前世里受过训练,就算这一世里没怎么练过,可是这原主本身就是个武功高强的,身体素质好的很,想做什么不会受到身体素质的限制,要制住三姨婆很简单。
她打开那三张纸一看,“和离书”三个大大的字印入眼底。虽然已经有了猜想,可是看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心里发疼,她将内容读了一通,扫到左下角证人那里签了三姨婆的名字,不由气得胸腔起伏,冷眼怒盯着三姨婆,笑着念出了其中一段话:“繁星好吃懒做、挥霍无度,成亲数月玩鸡走狗、打架斗殴,惹来祸事不断,此等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之辈,实担不起妻主之责,现达成共约,男方赔付女方八百两白银,以忠侯府三房姨婆谭名萧为证,特此立和离书。”
念到最后,捏着纸张的手都气的有些发抖,她抓起纸张,就将之猛的撕开,边撕边怒:“要想和离就直说,何必使此下作手段,还真当姑奶奶我离不开一个男人不成?!”
三姨婆从来没有见过繁星如此样子,这与她脑子里的那个人完全不同,不由有些惊愣。
繁星撕完扬手一洒,雪白的纸屑飞满了房间,隔着破碎的文书,她气得一把抓起三姨婆的胸襟,满脸森森寒意,红着眼睛怒吼道:“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们忠侯府的嫡长孙?也对,我一无功名二无爵位三无才能,权势钱财样样缺,就算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也是女生男相,怎么配得上高贵显赫的侯门嫡子?你们皇亲贵胄养出来的嫡子,真是好手段!”
吼声里透着疼痛与愤怒,一吼完,繁星一把推开三姨婆,气喘吁吁!
她总觉得事情有变,才故意签了字,想要知道三姨婆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让她伤心的一件事。
她不觉得这事是三姨婆背着谭思成做的,因为三姨婆要从成成手里要到三张签了字的纸,以成成的精明警觉根本就不容易,早上的时候他的神情就有变。她一直以为,他无限制的纵容她是因为他有一颗包容的心,没想到这内里还有这样一层意思!
把她惯的无法无天声名狼藉了,要和离没有人会不支持他,所有人都倾向了他,她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抛弃了!
繁星愤怒极了,只觉心里撕裂一样的疼。
三姨婆被推的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她不置信的看着暴怒的繁星,一手抚着碰碰乱跳的心口,才平了浑身升起的一种惊骇。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单纯聪颖的孩子生起气来竟是如此的吓人,周身都有一股噬人的戾气,像要将人拆骨剐肉一般,让她这个历经世事的人心里都不自觉的生起了畏惧。
平复了惊跳的情绪,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的怒气。成儿与她为了她的性命才设计她,竟然得了这般无礼的对待!
“你……你!”三姨婆指着繁星,气得一时说不上话来,呼了两口气才怨愤的大声呵骂道,“不知好歹的家伙!”
繁星眼神森寒,咬牙微抿着唇眯视着三姨婆。她知道,古代门户观念都极为的重,她什么都没有,别人看不起她不能怪别人,她正在想着要不要公开她的身份,好打这些人一大耳刮子。此时听了三姨婆的话,从愤怒当中硬生生的拉出了一丝理智来。
三姨婆一向看不上她,要真的是和离书被撕了,应该是恼羞成怒骂她不要脸赖着忠侯府不走这一类的话,应该是鄙视唾弃,是嘲弄不屑,是带着身为侯府嫡女的高贵姿态,就算会生气,也不是怨愤,不是说她不知好歹。
似乎有些不对劲。
繁星拍了拍脑袋,三姨婆隐约是一副为她好的样子,这个不是无耻的人,不会在事发后装出一副这样的嘴脸来,那么说是真为她好了?
可是这与和离书有什么关系?为她好才要和离,和离代表的意思就是断绝关系,女婚男嫁各不相干,想起早上谭思成的神色,繁星心里遽然一惊,猛的转头问着三姨婆:“谭府要出事了?”能让谭府觉得会出事而要让成成与她和离的事,会是什么……
三姨婆心里一惊,眼角不自觉的跳动两下,第一次真正的觉得繁星的与众不同!
定南王逼宫失败她不知,所以看到和离书才会如此愤怒。而一个人能在愤怒之中迅速的拉回理智不自乱阵脚,这种冷静已经极为难得,而要再判断出起因的正确方向,这种理智即使是一些世家嫡女也很难做到!
繁星看三姨婆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五分。她脑子一转,也没能想到谭府会出什么大事。
刚开始,在看到“和离书”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确伤了心,以为谭思成变了心。所以她愤怒、她难过。莫歆跟她分手的时候就很突然,让她猝不及防,她以为悲剧要重演,一时失了理智。
当你将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时候,再稳重理智的人接到遽然而来的消息都会失了冷静,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又看走了眼,以为谭思成是另一个加强版的莫歆,功力更加深厚,连情意都能装出来。看到三姨婆的反应她敏锐的察觉出了一丝不妥,回忆以往,确定谭思成是真的对她有感情,她又反过来将自己的认定一一推翻,才明白谭思成可能是在为她好。
“谭府参与了储位之争,出事了?”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种事才能算得上大事。
三姨婆睁大眼,又是为繁星的头脑而一阵惊愕。她、她竟然连这种事情都想得到!不止想到,竟是一猜就准!
她冷笑一声,才缓缓道:“忠侯府投靠了定南王,定南王逼宫失败,一众参与事变的人全被绞杀,忠侯府可是会惹来灭族之祸!”
繁星惊愕的张大嘴,不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
三姨婆嘴角升起了一抹讥讽,扫了一眼地面上的纸屑:“成儿是为你好,才要保你性命,谁知你偏是个不要命的。现如今,你将地上的碎纸捡起来粘好,以忠侯府的关系,还是可以去府衙办理和离的。”她眼睛犀利的盯视繁星的神色,想要看她的反应。
繁星只觉脸上血气抽走,一片冰凉,心里升起了内疚自责来。
鼻子突然酸涩,一滴眼泪悠然滑落。
她不怪自己误会了谭思成,只恨自己不够信任他!
从小被父亲抛弃,长大后又被莫歆背弃,曲折的经历,就算她一直努力的让自己快乐,就算她在繁家的别墅里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可是这依然改变不了自己不会轻易的相信别人的事实。
上一次失恋,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她不该误会,第一反应就是谭思成抛弃了她,只是习惯了不信任,哪怕再努力,就算付出了九成的信任,可是那最少的一成保留却在意外面前成了最严重的恶果。
繁星有些害怕,不由反醒自己。这只是一件小事,误会解除了也就罢了,可要是碰到了其它的重大事情,如果她误会了,那时候会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错?
成成多好啊,遇到这种大事还要想保她性命,她却误会他,他知道了怕是要伤心了。
繁星,你要牢牢的记住,谭思成他不是繁亮,更不是莫歆!不是别人抛弃你背弃你,谭思成也会跟着做!
这一次的事件,成了繁星对谭思成坚信不疑的开始。
三姨婆等着看繁星懊悔惊慌,又怕她如此。
繁星回了神,冷静的问三姨婆:“定南王虽然不是多睿智,虽然自视甚高,但是她却从不自大,做事更是谨慎小心,就算她看不清形势以为自己胜算最大,以她的为人怎么可能做出逼宫这一种事情?!”
“你……”繁星的意外不置信三姨婆能理解,因为她也是同样的感受。她见繁星直接无视和离书一事,心里大感安慰,至少这个孩子还是重情义的!可是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忍不住心里的疑惑,急急开口:“照你看来定南王就算不逼宫也不可能上位了?”
“废话!历来有哪个非当朝皇帝子嗣的王爷能做上皇位的?”繁星不知道谭府是怎么勾上了定南王府,气愤谭府自己惹来祸事,说话也不客气。
“谁说没有……”三姨婆张口就反驳,却被繁星厉声打断:“就算有很多那也是王朝未期,政局混乱不堪的时候,你见哪一个朝代建国之初就有这样的事?别给我举证,历史上是有一个例子,可人家做的都是第二代皇帝,上过战场打过仗,更是开国的功臣,手里不止握有权势,无论民间军中更有盛大的威信,定南王她有什么?”清朝的多尔衮当年权势如何大?清朝的江山很多都是他打下的,可是不管过程如何,结局就是他也没能坐上皇位!定南王与多尔衮比起来,可差远了!
她读过这个世界的历史,十几个朝代里,历史规律与中国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朝代的寿命要比中国的朝代来的长一点,一统时期一个朝代少则有五六百年,多则竟有上千年的!这远不是中国可以比的。
三姨婆被一通话讲的晃然,脸色苍白。这么说,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说到底,定南王不过就是个会玩弄权术的人而已!不管她能翻起多大的浪来,结局是肯定了的!”读了这个时代的历史,她就明白定南王的结局了。
繁星有些恨铁不成钢,盯着三姨婆问,“成成明明就是个聪明的,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来?我都将定南王世女的心上人给抢了,你们竟然也能牵上线!”
三姨婆心里突然顿悟,惊愕的看着繁星,她是从一开始,就是明白的?所以才要破坏?
“世女看上了老二的庶子,纳做了侍郞,所以就……”
原来是联姻。
繁星抚额,很无语:“守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趟这一趟混水?嫌忠侯府的荣耀富贵太过鼎盛了?”
忠侯府很有可能有灭族之祸,遇到这种大事,就算三姨婆再平静,心里还是不安的,如今被繁星斥责一通,更是心神不宁,心底的话也说了出来:“当初成儿也不愿意插足储位之争,是我心底不服母姐一生为国,最后忠侯府却落得一个被夺权出朝堂的结局,心里到底有着不甘,就犯了糊涂。”
繁星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是忍不住道:“历来开国功臣有哪个有好下场?忠侯府虽然失了权势,却是保得了荣华的名头,你感恩戴德谢天谢地的庆贺忠侯府当年保得满门性命,没有落得一个抄家灭族的凄惨后果还来不及,竟然还敢心生不服!?我倒是问问你,开国三十九年来,当年的功臣里,有几个是既保了荣华富贵又得了权势的?又有几个家族是有命活到如今的?”
繁星一段话,如当头棒喝,想起这些年来朝廷发生的事情,很多功臣死的死伤的伤,败落的败落,还真没有一个即保了荣华又得了权势的,三姨婆顿时只觉醍醐灌顶,心里发寒,惊得手脚冰凉。
“这大禹的江山,是我母亲与一众功臣拼了命打来的,难怪就要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三姨婆仍是有些不能接受事实,心底仍存了一丝奢望与挣扎,悲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