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只有每次一出现,伴随而来的必定是接踵而至的阴谋诡计……翡翠牢牢盯着那人,不知他眼下又打起了何种算盘?!
那人同时应对数名道士显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正待他挥剑退开几名道士欲往外突围之时,忽听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一名白衣翩翩的老者从半空御剑而来,嘴里喃喃念法,几道迫人白光划过,身侧佩剑登时分裂成四五把一模一样的长剑向那男人飞去。
“妖孽休得作祟!”
那妖男止住身子,面对老者的分剑术不疾不徐地举起手中长剑,他那长剑生得古怪,似一排排鱼鳞状分布,在光下泛着碧青的光泽。
只见他轻叱一声,眼角下的红痣越发殷红似血,周身环绕的青黑色妖气猛涨,长剑铮然一声,自剑身浮起一只异兽猛地向那老者的长剑击去。
二法相斗,一时间硝烟四起,异兽将剑气吸食腹中,正欲向那老者扑去,孰料那老者却飞速作法,只听嘭地一声巨响,一道银光自那异兽肚中破体而出犹如离弦之箭般向妖男而去。
就在这时,一抹墨色身影倏尔挡在妖男面前,两剑相触发出铿然声响,那人青丝张扬遮住大半脸庞,然翡翠仍旧是在那一刹那停住了呼吸。
那个人……她不会认错,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
他是崇景,是崇景!
作者有话要说:风雨吐血而亡了,今天V后第一天,诸位 别忘留言啊……码得我弹尽粮绝了……
☆、44<此文首发>
翡翠攀在青鸾背上,两手死死揪住它颈项的羽毛,直到那青鸾在她耳畔痛苦低鸣一声后,她适才怔忪地松开双手。
那个人真的是崇景么?
仅仅是那匆匆一瞥,便令翡翠感到浑身上下的血液犹如凝滞,心跳仿佛在一瞬间停了。
她一瞬不动地紧盯着那黑袍男子,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肯放过。只见他横亘在妖男与老者之间,长眉入叶,苍白面孔一如往昔英俊,只脸庞边缘隐隐泛出青黑死气,令翡翠看得心里骤然一揪。
三千年来,这张脸在她心底里从未褪色过。
可是……她望着远处仗剑相向,长发肆意飞扬的男人,后背慢慢渗出冷汗:他不应该出现在此,他早已是身死的人啊……
正当她内心茫然无措的同时,那个形似崇景的男人忽而一扬剑,两排紫黑色的鬼气顺着剑锋游走将他和妖男二人身影相围,妖风阵阵,乌云如叠,二人顷刻间消失于众人眼下。
不能让他走了!
翡翠心下生疑,连忙循着一丝残留的幽冥鬼气追踪那妖男行迹而去,她虽吃不准那黑衣人是否为崇景,可但凡有一线希望,她都要去求证一下到底是真是假!
奇怪的是,妖男并未逃至很远,而是来到了此去一百多里的高山之下,山下隐秘处有一深邃山坳,翡翠见二人从浓浓黑雾中走出,隔着老远,她看见妖男若有所思地向这边看了一眼,忙将自己藏匿于木林之下。
妖男并未发现翡翠,收回眼神向洞内走去,而崇景则跟在其后,面容低垂,一言不发。
翡翠眯起眼,为什么她看崇景走路的姿势那么奇怪,好似腿不是他的一般,十分僵硬……
她正欲走近一些看个仔细,孰料那妖男却在这时停住脚步,从翡翠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他稍稍眯起眼,眼角下的红痣泛着妖异的光泽。
“你怎么来了?”妖男望着洞口,嘴角勾起一丝笑来,“真是稀客。”
一声轻哼从洞口传来,跟着一面高大挺拔的身影自里面缓步而出,翡翠睁大眼,原来是他……原来他们两人竟是一伙的!
妖男面前的男人一身褐袍,肤色黝黑,不是那日叛逃的盘琥神君又是谁?!
翡翠缓缓靠回大树背后,没想到竟让她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想着她越发谨慎起来,此举凶险异常绝不能轻易暴露行踪。眼下这妖男实力未知,而盘琥既然能从万千天兵围剿中突围,想必也是极难对付的,倘若真打起来,她恐怕是双拳难敌四手,短时间无法脱身。
翡翠小心翼翼地侧头去听二人对话。
“我来看看你的成果,如何,这纵尸蛊使得还顺手么?”盘琥冲妖男背后的崇景看了看,复又摸摸下巴笑道:“要不是有这冲天刺鼻的鬼气来,乍一看倒还真像个人!”
妖男瞥了崇景一眼回道:“你懂什么?他死时被七剑贯体,本是冤孽滔天,偏得那蓬莱仙尊请来西天诸佛超度,并将尸首葬于风水极好之处,这才压制了尸体的凶性,此番我好不容易劫来他的尸体,定要好生利用,炼成尸皇好为主上大业添一把助力!”
“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更好!他本是天上仙人,若是炼做尸皇想必威力能强大数倍!”
二人的一番话在翡翠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遥遥望着崇景,神情复杂,竟不想自己亲厚如兄长般的人死后也不得安宁,被这群混账从坟茔里挖掘出来……
他本是天上谪仙一般的人物,如今却要被炼做尸皇那等妖邪之物……
这一刻,她死死按住腰间的燕琼,恨不得下一刻就将这二人一并斩杀好慰藉崇景的在天之灵。
可是她不能,翡翠死死咬住下唇,至少现在她还不能……
她必须要回蓬莱去一趟,然后问问仙尊,为何他对崇景尸身被盗一事视若无睹,到底是无能为力,还是另有隐情?
她忧心地看着崇景的背影想:崇景哥哥,等我一会,待我寻仙尊问清楚,定将你从这些贼人手中夺来!一定要等我!想着她划破指尖在落叶上画下符咒然后轻吹一口气,落叶瞬间化作一枚小人飘至崇景长袍下藏匿起来。
翡翠等妖男和盘琥一道往山坳深处走去后,半晌没有动静后,才驱使着青鸾向蓬莱飞去。
可她有所不知的是,妖男与盘琥并没走远,他们侧身靠在石壁旁,望见一抹青影破林而出飞向云霄,妖男抿唇,冲着盘琥挑挑眉,悠然道:“她中圈套了。”
盘琥但笑不语。
黑暗中,一双血红色的眸子一闪一闪。
……
云雾之下的蓬莱显得格外朦胧,犹如漂浮于海中的一粒明珠,伴随着幽蓝深海,涛声四起,然这样的美景看在翡翠眼中,却平白添了几分伤感,曾几何时,他们在这片云天碧海中翱翔,肆意欢畅,而如今只剩下她一人孤影难成双。
世事变迁,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帝姬,帝姬!怎么一觉醒来你便不见踪影了?”前脚跨进清渠阁,后脚藤虚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翡翠瞥了它一眼后将它顺手攒在手心道:“少贫嘴,帝姬我有要事相办。”
藤虚听后眼珠一亮,唯恐天下不乱道:“有好事怎能不叫上我,帝姬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与你同去,万一有什么事还能帮上一把!”
“就你?”藤虚挺了挺白生生的肚皮,青碧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翡翠转念一想,它向来有不少鬼主意,带着它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遂点头答应道:“行!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藤虚满嘴应承:“那当然了!上刀山下火海舍命陪帝姬!”
二人刚出门,就在林中小径上遇见久未逢面的碧霞元君,她今日着一件素衫,乌发轻挽,翡翠同她擦身而过正想打招呼,却见她神色怔忪,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潮?”
她回神,看是翡翠,先蹙了一下眉,后指着藤虚道:“你上哪儿搞了一只龙精玩?”
藤虚咆哮:“我是龙神,不是龙精!”
翡翠仔细看她神色,见她眼下淡青,不由关心道:“我看你气色不好,怎么?是最近练舞练得很辛苦?”
“没有……不过是有些烦心事罢了。”碧霞元君犹豫地看着翡翠,磨磨蹭蹭道:“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说是这么说,听她语气倒是蛮受用的。
翡翠不甚计较,“你我从小一块长大,就算曾经有过嫌隙也该一笔勾销了吧!我关心你一下很自然啊!”
她想起崇景,心头又是一阵难过,看着碧霞元君的脸道:“练舞虽重要,但也得注意身子。”
曾经他们三个也算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可如今崇景却变成那般模样……她思虑片刻,决议还是不要将此事告诉若潮,与其为她平添忧烦还有什么助益?
这是她欠下来的债,总得让她自行偿还。
“我还有事,先走了……”翡翠朝碧霞元君摆摆手,转过头却听她在后叫:“翡翠!”
“怎么了?”
天光下,碧霞元君的脸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芒,曾经看似尖刻的容貌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柔和,她道:“你,你一切小心,别傻乎乎地总相信别人,被骗了也不知道……”说罢,转身离开。
翡翠立在原地很是郁闷,碧霞元君这是变相说她脑子不好使还是怎么的……听起来怪别扭的……
“帝姬,她好像是说你傻诶!”藤虚探出脑袋。
“这用得着你提醒么!”翡翠反手一拍。
……
山脚下有一座孤坟,那是崇景的长眠之地。此处三面环海,是当年翡翠亲自替他挑选的位置。
“每当日出日落,晨曦落霞彼此交叠,涛声四起,你安寝于此,也该发自内心地感到安宁。”犹记得,那日落棺之际,她手捧着崇景苍白的面颊如是说道。
翡翠凝望着潮涨潮落的海绵默默无言,她曾以为自己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踏足此地了。
“帝姬,你来是为了拜祭先人的?”
“不……”她拍了拍藤虚的脑袋道:“我来挖坟。”
“什么?!”
藤虚目瞪口呆地看着翡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铁锹来,呐呐道:“帝姬,你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翡翠瞪他一眼,“你挖还是不挖?!”
“挖!”
早知道他方才就不那么豪迈地夸下海口了,希望这被挖坟的人在天有灵,千万别引雷劈它……
二人挖了一阵,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翡翠扬头,见素霜凝着一张俏面遥遥赶了过来。
“帝姬!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都看见了,本姬在挖坟,如何?你有空要不要搭把手?!”
拿着铁锹的手被人紧紧拉住,抬头,素霜从未有过地凝重道:“帝姬这样做,不怕崇景公子泉下有知伤透了心么?!”
泉下有知?
翡翠冷笑了一下,“泉下有知?你看看这棺木里面还有人么?!”
崇景的棺木埋得不深,周围隐约能够分辨出新土和旧土的颜色差异,翡翠一把挥开素霜的手指着那棺木大声道:“你告诉我!这里面躺着的人到底去了哪里!!你说啊!”
素霜敛眉,“帝姬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好,好!你不明白是吧!那我就让你看个明白!”翡翠怒极反笑,将那棺木掀开,指着里面空空如也的黄绸布道:“我问你,人呢?!人去了哪里!?”
藤虚在一旁看得也大惊失色,这棺木中的人怎么没有了?!它倏尔看向翡翠,见她面色严峻,十指紧紧绞着衣裙,难道帝姬她早就已经知道墓中无人?!
“果然,那日魔界中人潜入蓬莱来除了偷取魔石之外,为得还有崇景哥哥的尸身吧!为什么!?为什么当日他尸身被盗,你和仙尊要将此事隐瞒下来,为何?!”
素霜急切道:“帝姬!此事须得等仙尊回来再行定夺,你千万不可冲动啊!”
“呵!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崇景就要被那群人炼做尸皇了!!你们可以做到熟视无睹,我不可以!!”翡翠冷哼一声,祭出燕琼,她周身有强风环绕,素霜一时间近不了身,只见一道虹芒冲天而起,翡翠与藤虚皆不见踪影。
“帝姬……”
……
“你跟来作甚?!”
翡翠在林中走着,藤虚在后面跟着。
“不行,你此举太过鲁莽,我得跟着你,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藤虚忧心地看着翡翠匆忙的背影道:“话说回来,帝姬,那墓中埋得可是你的情郎?”
翡翠没有回头,它又道:“那仙尊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你闭嘴!”
现在只要一想起仙尊来,她心头就有一股无名怒火蹭蹭上窜,总觉得他连这种事情都瞒着自己实在不该!
二人行走于茂林之中,越往里走,林中瘴气越加弥漫,阴森森得委实骇人。
藤虚本不愿在这时候招惹翡翠,然它还是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帝姬,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了?”
翡翠不答却反问道:“你现在的法力回复到了几成?”
藤虚想了想道:“基本上维持一炷香的时辰是没关系的……等等,帝姬你问这个干么?!”看她这腔势好似要去与人血拼一般。
它心头突然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张口咬住翡翠飘飞的衣角道:“停下!停下!你先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翡翠回头,唇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她咬牙道:“你不是说上刀山下火海都要跟着本帝姬么?现在,就是考验你忠诚的时刻了!”
藤虚,“……”心头再次为自己夸下海口而感到后悔啊!
透过交错相叠的枝枝蔓蔓,翡翠凝视着远处洞口出的火光,未等藤虚反应过来,她便手执长剑冲了出去。
彼时,只有妖男一人独坐于篝火旁,当一道凌厉剑光冲向他时,他动也未动,只微一侧身,只听噼啪几声,火堆顷刻间化成灰烬。
他掸了掸袍子起身从容道:“来者何人?”
翡翠以剑尖指了指角落里的崇景道:“把他交给我!”
妖男挑眉,“倘若我不给呢?”
翡翠冷冷道:“挡我者死!”说着她扬剑朝那妖男冲去。
妖男侧身一躲,眼角红痣隐隐泛光,他手臂一翻,一柄碧青长剑倏尔从他袖口滑落,只听“铿——”一声,两剑相抵,墨青色妖气同雪白色罡气相互抵触,气浪撕扯在山林中引起强风,一时间断枝落叶犹如雨下。
翡翠反手将剑柄一旋,剑身嘶鸣一声,数道剑气离体而出将那妖男钉在远处树桩之上,然她一个纵身,趁妖男有所不及之时,抓住崇景的手臂道:“快随我离开!”
崇景闻声抬眼,缓缓地,原本同湖水般清澈的黑眸犹如一潭死水般看得人心悸。
翡翠咬唇,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起身,而此时妖男横握长剑朝她慢慢走来,脸上浮现起诡异的笑容,他悠悠道:“你确定,你能带走他?”
顷刻间,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腰腹间泛滥开来,皮肉撕裂,痛彻心扉,翡翠踉跄几步回头,崇景面无表情地立在她几步之远,长剑低垂,一抹刺目的血珠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
“呀……你受伤了,疼么?我想一定很疼吧!”妖男带着意有所指的微笑,长剑隐隐泛出墨青色的光芒,其上鳞片微微泛光,一只狰狞妖兽慢慢幻化成形。
翡翠死死握住剑柄,前有狼后有虎,她突然自嘲地笑了笑,“疼虽疼,但若将他留在你身边,我心里更如刀割!”说着她回头看了崇景一眼,似是自言自语般道:“放心,崇景哥哥,翡翠定能救你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来一发,乃们值得拥有,话说风雨要不要采取防盗措施呢?看的筒子们提个意见吧~
☆、45<首发>魔君鵺枭
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翡翠扬起剑,眸中没有半分彷徨或迟疑,她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将崇景带回蓬莱。
妖男挑起眼角,剑锋一旋,恶兽离体而出化作实体朝翡翠奔来,那戾气夹杂着妖气犹如地狱孽火般在两旁隆隆盛开,翡翠避也不避,只横剑一抵,几个瞬步上前,凌空四斩,“轰——”一声,妖兽炸裂开来,浓浓青烟之下,翡翠什么也看不清,忽而余光有一角光亮,紧接着一道腥风压了上来。她连忙念咒,脚底四周顷刻竖起一道白色气墙将外界阻隔。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在墨青烟雾中若隐若现,仔细看,竟是那妖兽分裂成了四只。
“嗷——”正当她思虑该如何脱身之际,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龙啸,紧接着大地一片猛烈震颤,一道粲然青光自林中迸射而出,突破层层瘴气包裹着的密林,划破阴霾直上云霄。
金光自云层缝隙中细细密密倾泻下来,原本阴晦凄森的茂林在顷刻间恢复原状。碧青色的巨龙盘旋于云端,周身环绕着祥和的瑞光,它扬尾一扫,那盘踞于翡翠四周蠢蠢欲动的恶兽便化作青烟袅袅散去。
巨龙俯下.身,翡翠见状大喜,忙顺着它垂下来的龙须爬了上去。
妖男拧眉,割破手指在剑锋上一抹,那幽清的鱼鳞长剑顿时如扩大了几倍般,越发澎湃了的妖气倾世而出。他挥动长剑,由于动用妖法的缘故,两腮隐隐有暗黑色的纹路显现,长剑在空中虚划两下后,陡然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十字斩朝巨龙飞了过去。
巨龙摆尾,尾部鳞片犹如万般钢针倾洒下来,一瞬间犹如摧枯拉朽般将那凌厉的十字斩拦下并分崩离析。妖男见状疾退数步,然两袖依旧被罡风震得碎裂,脸上缓缓出现几道血痕。
望着妖男眼中暗暗隐现的怒色,似是耀武扬威般地巨龙抬头,碧青色的眼珠里流露出一丝王霸之气来,随后它立马俯身咬住崇景,几个虚晃化作青影消失在天际边。
……
“帝姬,我方才厉不厉害!”巨龙嘴里叼着崇景,背上驮着翡翠,语气洋洋得意,时不时地甩甩尾巴。
“厉害,厉害,简直是霸气侧漏!”翡翠坐在它背上,掌心汇聚一道白光虚浮在伤口边为自己疗伤。她时不时地发出嘶嘶两声,真疼啊!想当年被人卸去半只胳膊都咬牙挺过来了,然现在是越老越不中用,连一点疼都忍不了了。
“帝姬?”听翡翠在后面频频哀叫,藤虚忍不住回头关心道:“你的伤不碍事吧?我看有好大一个口子呢!”
还算有良心,知道关怀关怀一下领导,翡翠脸上稍显悦色,于是她豪迈道:“皮肉伤,小意思!”
“那就好。”藤虚转过头又补了一句:“万一伤重不治死在我背上那可叫不好了,我可不想驮着一具死尸到处飞,想想就浑身发麻。”
翡翠,“……”藤虚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藤虚啊,本帝姬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嘴里叼得那只好像也不是活的吧……”
她说完,顿了好一会,藤虚才反应过来,于是它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冲着翡翠哀嚎道:“帝姬,你快让我去死……快……”
而翡翠老神在在端坐于龙身之上,抚摸了一下那碧青光亮的龙鳞后悠悠道:“小心点,要是把崇景丢了,仔细你的皮!”
藤虚打了个哆嗦,不再言语。
龙身在云中穿梭,忽而有一道白光挡在它面前,藤虚顿了顿,后看清坐于白云鹤车上的玄袍男人,褐发挽入鱼尾冠中,俊面冷凝,双目如电般在它面上一扫,它登时感到心头一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翡翠只觉身下一波震颤,不由扶住藤虚的身子道:“藤虚,怎么了?作何停下?”她顺着向上看,视线不由定住。
白云鹤车上,仙尊缓缓站起身,视线从藤虚口中的崇景上逐渐转移到翡翠面上。
翡翠愣住,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原先她想了一肚子话要质问仙尊,孰料一见到本人,话没问出口,气势倒先矮了一个头。
仙尊看着翡翠,两手负在身后泠泠道:“事办完了?”
他是指挖坟的事儿还是将崇景救回来的事儿?翡翠想了想,不答反问:“仙尊,你先前可知崇景尸身被盗一事?”
仙尊表情不变,只道:“如若本尊说此事本尊也不知情,你相信么?”
翡翠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她觉得仙尊没理由再这件事上欺骗自己,是以她点点头道:“我信你。”
这么说来……是素霜发现之后并未告诉仙尊?
翡翠拧眉,又听仙尊道:“你受伤了?”他语气微带责怪,她不由捂住伤口掩饰道:“没什么大碍,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仙尊望着她不言,心里却默默考虑着是否要将这只野猴子拴在腰上,不过这样一来,整个蓬莱是清静了,他就别想要安宁了。于是他想想道:“翡翠,今日诸行你可知错?”
翡翠梗着脖子,“我没错!”就算要罚她千遍万遍,她也不能放任着崇景在外不管不顾。
“帝姬……乖乖承认错误吧……我看仙尊表情好像要吃人啊……”藤虚在她屁股底下怯生生道。话音未落,二人同时狠狠朝它瞪去,它撇撇嘴,缩回了脑袋。
翡翠顶着凛凛强风跨坐在龙身上,腰板挺直,诚然与仙尊对视后背一直密密麻麻地冒着虚汗,然依旧硬着头皮拿出毫不退缩的豪迈劲儿来。
仙尊瞥了眼她腰上裂开的伤口后蹙眉道:“此事暂且不提,你先随我回去。”说罢,他一扬袖,翡翠只觉整个人轻轻飘起,倏尔落到他怀中。
宜人舒心的白檀香悠悠传来,翡翠抬头,见他发间在天光照射下有一抹浅浅晕黄,心里立时平静了不少。
“仙尊……”
他低下头来,怀抱着自己的双手轻柔而有力。
“崇景他还有救么?”
“翡翠,他死了。”
短短的一句话犹如魔咒一般在她脑海旋转起来,久久不肯退散。她紧紧攒住男人的衣角,眉头缓缓沉下。
鹤车抵达蓬莱,仙尊敛袍而下,一路回至无极大殿,素霜照常在殿外等候,见到他怀中的翡翠及藤虚背上驮着的崇景也毫不吃惊,只躬身行礼:“仙尊。”
仙尊径直走过,看也未看她一眼,只抛下一句话:“知情不报,欺瞒尊上,自行去惩戒台领罚。”
“是。”
翡翠越过仙尊的肩看见素霜低垂下的半张侧脸,那清幽冷寂的模样,好似从未相识过一般。
走进内殿,仙尊将翡翠置于矮榻之上,轻轻按住她东张西望的脑袋道:“老实坐着。”
“哦……”
他蹲□子,十指揭开与她血肉牵连的布片,只听她嘶了一声,顿了顿问道:“疼?”
翡翠分外委屈,“好疼……”
她努力挤出两滴可怜眼泪冲着仙尊可怜巴巴道:“你轻些。”
仙尊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还知道疼?方才冲出去逞能的时候怎么不叫疼?”说着,他揭下那块碎布,低头细细打量翡翠腰间的伤势。
翡翠绷直腰,只觉有一道专注的视线投射在自己腰间,她咽了咽口水,稍显紧张,整个腰蓦地炽热起来。
“仙,仙尊……”
仙尊从袖中拿出一枚白玉瓶,从中倒了些粉末匀在指尖,“挺起腰……”翡翠依言,感觉有一抹火辣辣的感觉徐徐扩散于伤口处,令她忍不住拧眉。
“忍着些。”
药粉完全涂抹开之后,仙尊拿了块方巾拭手,瞥了眼兀自咬牙做狰狞状的翡翠不免失笑,他屈指在她额头弹了一记后道:“行了,疼过就长记性了!”
翡翠扯了被子往身上一披,苦大仇深地撇撇嘴,她腰间大好春.色暴露于仙尊眼前,奈何他竟然无动于衷,脸不红气不喘,委实令人感到挫败啊……
“喂……谈情说爱先放在一边,快帮我个忙,我腰快折了……”直到藤虚在一旁叫唤起来,二人这才回想起还有这一茬。
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崇景,翡翠忧心地扯了扯仙尊衣角道:“我们该怎么办?”
他如今以邪术复生,虽能跑能动却没有思维和灵魂,这样的崇景,她既不能放任其受人操控为害人间,也不愿狠心将其重新埋于土中,思来想去,真是左右为难。
“仙尊,崇景他还有救么?”
她仰头望着不做言语的仙尊,心觉自己这问题问得可笑,崇景早是身死之人,又何来解救之法呢?只是看着他那宛若昔日一般的容颜,她总忍不住存着其实他还活着,还有救那样的念头。
仙尊伸手扣住崇景咽喉,一道白光自他指尖延伸下来倏尔没入其中,渐渐地,崇景周身泛起一道青芒,这青芒缓缓扩散,将原先盘踞于其身的黑气一点点驱散。
翡翠屏息,看见崇景在这股力量的催动下慢慢张开嘴来,一颗青碧色的珠子在喉咙口若隐若现,几丝黑气环绕其中。
“这是什么?!”
仙尊两手举起,掌心微张,将一团氤氲白光强行压入那青色珠子里面,顷刻间,那黑气四散,珠子又恢复原先碧绿通透的模样。
他收回手,对翡翠道:“知道为何崇景死后尸身不腐么?”
这正是一直以来困惑翡翠的问题,她摇头:“为何?”
仙尊敛袍在她身畔坐下,轻声道:“他成了僵。”
翡翠拧眉,这怎么可能,崇景乃是仙体,死后怎会化作僵尸?这,这不可能。她看向仙尊,表情难以置信,“仙尊,这怎么可能?崇景他是仙啊!”
然仙尊又说:“当日他被七剑贯体,本尊原就疑心是有人故意所为,那七把剑皆被妖血浸透,是有人想借助那妖力封住崇景七筋八脉,好以此留下他一丝魂魄以便改日召唤而用。”
“这么说,他体内魂魄残存,又吸食日月精华,如今变化为僵?”藤虚凑在一旁啧啧嘴道:“既然如此,当日为何不直接将其尸体烧掉,也省得如今这般麻烦!”
翡翠瞪了他一眼后怒道:“以火焚尸是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你若是想试试,以后本姬可以遂了你的心意!”他已是死得这般惨烈,倘若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那该是有多大的不幸?!
“本尊将此事同他族中长老交代,然长老因族制缘由不肯为崇景举行火葬,无奈之下,本尊只好施咒将他残存魂魄与元神封印在身体之中,想借此拖延他身体化僵的速度。”
可,究竟是谁,到底是谁百般筹谋欲将崇景炼成尸皇,令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等等,翡翠愣住,她好似听到那妖男曾经说过,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主上的大业?那个传说中的主上是谁?!是他策划了崇景的死,然后要又预谋了这一切么?!
“仙尊,我听闻那妖男说起一切筹谋皆为了他主上的大业,这位主上你可知是何人?”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将是一切阴霾背后的操控者,他潜伏于他人察觉不到的暗处,带着一抹嗜血的笑容,品尝阴谋杀戮所为其带来的极致乐感。
仙尊缓缓看向她,“若本尊没有猜错,那人应是上古欲界天的魔君鵺枭。”
魔君鵺枭……这个湮没于岁月长河近万年的名字,那个曾经令六界闻风丧胆,讳莫至深的男人,他不是早该化作天地间的一抹幽魂散去么?!
翡翠陡然间想起那颗封印于九仙寒冰池中的魔石,心里一沉,“莫非那魔君想要卷土重来……可他,不是早被四方天帝打散形体封印于魔石之中了么?!”
相传那魔君鵺枭拥有无上法力,是上古第一魔,他曾强行打开神魔禁制,将欲界天中的恶魔拉入六界之中为非作歹,生灵涂炭。
假若他真的再度苏醒,那么第一时间便是要夺取那块魔石,这样一来,蓬莱的处境不就岌岌可危了么?!
可是……翡翠当真是郁闷了,这魔君鵺枭的魂魄还封印在魔石之中,他是如何复活的?这真真是教人匪夷所思啊!
“我知你想说魔君形神俱灭,又岂会卷土重来?只是本尊当年听闻我师灵宝天尊所言,当日那魔君鵺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一抹神息从四神封印下突围出来,逃至了幽冥之墟,如今万年已过,恐怕他已恢复了半数力量才是。”
“你口中所说的妖男,本尊怀疑便是那魔君座下的欲界四天王之一,赤炎。魔君虽弱,但此人却是蛰伏已久,蓄势待发。当日本尊从那鬼母身上要夺之物便是魔君的武器,四方阴戮宝剑,只可惜……”
翡翠默默低头,只可惜被她一捣乱,害得那宝器活生生地落入贼人手中。
“也罢,这一切都是命数,既来之则安之,倘若魔君当真卷土重来,本尊相信六界中人也不会任他为所欲为。”似乎是在安慰翡翠似得,仙尊拍了拍她肩膀道:“好生看住崇景,切不可令他再落入贼人手中,那赤炎不会罢休,恐怕还会再夺。”
翡翠看看崇景,又看看仙尊,巴巴地问道:“魔君同仙尊相较,孰胜孰败?”
仙尊今日一番言语令她发自内心的惴惴不安起来,她原不是那等杞人忧天之人,可今儿个不知怎的,竟觉得这一切征兆如此不祥……
面对翡翠忧心忡忡的目光,仙尊破天荒展颜一笑,他道:“你怕本尊斗不过?这么没自信?”
“不……”
不是的,她只是因为太喜欢他,所以患得患失,所以瞻前顾后。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风雨终于起了一个有内涵有深度的名字啊,鵺枭~啊哈哈哈~满地打滚求评论,求花花中。
☆、46<首发>神魔之印
晨曦投射在花圃,露珠在绿叶上闪闪发亮,翡翠打小径走来,衣带生风,步幅略显轻快。她身着一袭素白仙袍,一头长发轻挽在脑后,素脸无妆,上挑凤眸骨碌一转分外轻灵。
她自后门入了无极大殿,轻车熟路地来至仙尊寝殿,而后立在雕花门扉外叩击两下道:“仙尊,你起身了么?”
过了半晌,里头传来一声“唔”。
翡翠微笑,将大门推开小半后探头进去,“那我能先进来么?”
透过那半开阖的一小块光景,她瞅见漆屏风背后有一角白影若隐若现,随即听仙尊说道:“进来吧——”
“嗯”
翡翠刻意放轻脚步,虽然她近日来已成了仙尊寝殿的常客,但每逢早晨跨入这里,心头还是会涌现些许忐忑激动的感情来,好似自己正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越过屏风,仙尊早已穿戴整齐端坐于矮榻上,他一手执卷,一手扶膝,长而宽大的白袍拖曳及地,显得尤为出尘逼人。
他眼眸低垂,如冰雕玉砌般俊美的容貌在阳光下蕴蕴含光,越发皎皎,浅褐色的长发分两边蜿蜒垂下,犹如上等丝绸一般。
这样慵懒迤逦的身姿着实看得翡翠一愣,肯定是她今天来得太早,害得仙尊来不及束发戴冠。
想来,她不由灵光乍现,脑海中回想起藤虚曾经教唆起自己的话来。
“帝姬,你可知一个女子要如何攻克自己心仪男子的心么?”
“什么?”
“首先要温柔,其次要善解人意,而后是看时机知进退!”
“这么深奥?!”
“那当然,不过小神我现在要教你一样最重要的求偶诀窍来,你只要掌握了这一诀窍,方才那些法门都是浮云啊!”
“真的?快说快说!”
“那就是——厚脸皮!”
“……”
俗话说得好,烈男怕女缠,只要她孜孜不倦见缝插针在追求仙尊的路上秉持着屡败屡战永不后退的精神,假以时日,别说是山,就算是座冰山也能被她给捂化了!
而如今岂不是上天要给她表现的机会么?!
翡翠嗤嗤一笑,真是天助我也!想罢,她裂开嘴冲着仙尊谄媚一笑,示好道:“仙尊呐,你还没束发啊!”
仙尊略略抬眸,私以为她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好似裹了蜜糖一般腻歪,恶寒之余不由好奇这只野猴子又有何突发奇想,于是乎他轻点了一下头。
“嗯”
翡翠笑得更欢,“不如,今日由我来替仙尊束发?”唯恐仙尊不信,她还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我技术很不错的!”
为他束发?
仙尊往她脸上瞥了眼,瞅见满脸的跃跃欲试,不由头皮发麻迟疑道:“你可以么?”
“怎么不行?!”翡翠很受伤,仙尊这不是质疑她身为一名女子所应具有的才能么!
“仙尊你就放心把头交给我吧!”她狠狠拍了拍胸脯。
就是将头交给你才不放心,仙尊眼中划过一丝笑意,遂点头:“你来吧——”
翡翠一听乐开了花,边摩拳擦掌边道:“就来就来!”
她伸手将仙尊垂及两旁的长发拢到一处,从袖口掏出一枚桃木梳小心翼翼地竖着,“仙尊,你头发摸起来真顺滑,怎么保养的?”
仙尊微微阖上眼,心觉她力度适中倒也挺舒服,“不保养。”
“诶?没有擦桂花油什么的么?”
“桂花油?”他拧眉,这不是女孩家用得东西么?“不用”
某些人生来就是老天给饭吃!翡翠心内腹诽,手上无心一使劲,啪地一声,一根断发悠悠垂落至仙尊膝头。
果然笨手笨脚,仙尊挑挑眉。
“呃呵呵……刚才是失误失误!”翡翠干笑着将那发拂去,继续投入束发大业中。
待她终于千辛万苦将鱼尾冠戴入仙尊发间之时,仙尊默默无言地望着那一地落发,幽幽问道:“翡翠……”
“嗯?!”
“本尊不会秃顶吧?”
“应该,应该不会吧……”
相对无言,翡翠忽觉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做不成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了,怎么办,看来她只能将厚脸皮发挥到极致了。
“那啥,仙尊,我去看看崇景!你看书,看书,不打扰你了!”说罢,她不等仙尊回答就往偏门窜去,独留仙尊一人默默地抚着隐隐作痛的头皮。
看来让野猴子来给自己束发实在是失策。
翡翠轻轻跨入偏门之中,崇景一身白衣坐于床边,乌黑的长发偏至一旁,英俊的面容浮现一抹苍白,她看得心里一疼,随后展开笑容。
“崇景哥哥,我来看你了!昨晚睡得可好?仙尊有没有打呼噜吵着你啊?哈哈哈——”
自从崇景的元神被仙尊用仙力驱邪封印之后,他就以这幅模样存活于世,翡翠也说不清这样的他是否还算活着?只是每当他那样静静面对着自己的时候,她总觉得他在注视着自己,那双乌黑的瞳仁,依旧犹如往昔般灿若星子。
“崇景哥哥,你好好坐着,我来给你穿衣服。”
她从床上拿起叠得整齐的袍子替崇景仔细穿上,系好衣襟,抚平衣上皱褶后满意道:“崇景哥哥,这青色衬得你今日脸色比往常亮了一些呢,你怎么看?是不是也很欢喜?”
崇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处的一角,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翡翠继续自言自语道:“嗯,接下来该梳头啦,你把身子坐正,不要乱动。”说着她嘴角一弯,偷笑道:“方才我替仙尊梳头,可是扯下不少头发呢……可是我明明每天都给你梳得很整齐啊,你说,我是不是看见仙尊就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拢起崇景身后的长发,一股清幽的菡萏香似隐似现,一如往昔般令人心旷神怡。
她似满足般地叹出口气附在他耳畔小声道:“还是这个味道闻着舒心,以后切不可叫旁人弄脏了你!”
越过敞开的门扉,仙尊看见崇景坐在床沿,而翡翠则屈身跪在他背后,略显笨拙地替他挽发。
他失笑,他道这厮怎么会有莫大信心要替他束发,原是有人练手。
晨曦烙印在她宛若少女般清丽纯净的面容下,徐徐蜿蜒到男子丰朗温润的五官上,那一瞬间,他似乎产生了些许错觉,好像时间从未过去一般,匆匆千年只是弹指一瞬。
那时,少年满脸苦笑地为睡得迷糊的女娃扎小辫,一高一低还招来埋怨。
仙尊想了想,转身走出大殿,他负手望天,蓝天无云,碧空如洗。
这一生中,想要守护的人或事太多,若能尽全力保住这般的笑容,他即使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
昆仑山脉延绵数万里,常年积雪,冰雪皑皑。
头顶一片苍茫,远眺望去,雾霭沉沉,峰顶在云中若隐若现,金光毕现之间颇具威严震慑。
山脊外缘,一黑衣男子举步徘徊,只见他伸出手去触摸那漂浮于半空的浓雾,忽有一道灼目金光直劈而来,那人似早有防备向后一退,然先前所站之地却是一片焦黑。
男人摘下头顶帏帽露出一张似妖非仙的容貌,微微上翘的眼角之下有一枚红痣,正是那欲界四天王中的赤炎,也就是翡翠一直在心内腹诽的妖男。
“昆仑山当真是名不虚传,固若金汤,连一步都不能踏足其内。”
他扬唇笑笑,回头旁若无人地道:“大师,你可有法子助我?”
白雪洋洋洒洒自空中飘下,远远地,有一身披玄色袈裟的年轻和尚双手合十走了过来。
他双目未阖,嘴里呐呐念着佛经,然眉间有一抹深纹,面相也不似寻常高僧一般平和安宁,反而略显苦相。
那和尚径自走来,看也不看赤炎一眼,从袖子掏出一串佛珠来,那佛珠上每颗珠子莹润有光微微泛着金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俗物。
赤炎并未介意,只挑眉一笑,这妖僧虽脾气不讨人喜欢,但向来有几分本事。
只见那妖僧将佛珠高举,口里念了一句佛后将其向上一抛,佛珠飞至半空与那雾气相触,倏尔放出一道刺目的金光来,紧接着那白雾愈见稀薄最后竟豁出一道口子来。
“多谢大师。”
赤炎满意,弯腰敛袍正欲跨入那口子里头,这时忽听那沉默无言的妖僧蓦地开口道:“施主可还记得与贫僧之间的约定?”
他脚步微顿,随即转过头来抿唇一笑,涂丹似的红唇与周遭静谧的一切格格不入。
“自然不会忘。”
“待我恭迎主上重回六界之时,便是大师永生之日。”说罢,他朝妖僧点点头,转身没入浓雾之中。
佛可知他最虔诚的教徒竟会因不愿深受轮回之苦而堕落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