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轻蔑地扬起嘴角,浓雾自他身后缓缓积聚,将妖僧墨色的背影渐渐隔绝开来。
“赤炎……”
蓦地,一个声音自他耳畔响起,是个年轻男声,声音清冽而动人。
赤炎面色一凛,即刻换上虔诚恭敬的语气答道:“赤炎在,不知主上有何吩咐?”
“去将压在昆仑山下的神魔印解开,清净了这般久,也该让他们忙碌一会了。”
“是……”赤炎犹豫片刻后问:“一切即将准备就绪,不知主上预备何时回归?”
过了半晌,他才听到那声音再度响起,“不急,时机未到。”
“是,赤炎恭候主上大驾。”
赤炎那抹黑色的影子在雪地里逐渐变小,唯留下一串不浅不深的脚印。
云顶玉宫之上
西王母自莲池金座上缓缓睁开美目,她莲指轻拈,静默片刻后蹙眉唤道:“翛然何在?”
从旁出列一名玉带白衣的清隽少年,他俯身拾礼回道:“翛然在此,不知王母有何吩咐?”
少年抬起头来,从容轩然,五官俊逸,一袭鱼鳞细甲衬得他窄腰长身尤为挺拔清越。其容貌细看之下跟翡翠有点肖似,他正是当今九重天的翛然天孙,即翡翠的侄儿。
“有人闯入昆仑试图打开神魔之印,你且带着玉顶山魈,昆仑二十八将前去将那人缉拿。”
“是——”
翛然领命,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扶,一道金芒划过,一把宽刃巨剑横亘在其身前。
“众将听令,且与我下界速速将妖物捉拿。”
……
神魔之印封在昆仑神树之下,为西王母设下九重禁制,一般神魔近身不得。
赤炎在神树前站住脚步,一双黑眸波平如镜。
他正欲向前,忽听天上擂鼓阵阵,后而一声暴喝响起,昆仑二十八将自金色祥云中现出形来,“妖孽休要作祟!”
终于来了,赤炎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负在背后的手轻轻扬起,掌心赫然烙印着一道上古符印。
那符印异常诡异,随着他口中默默念法,道道墨黑色的扭曲痕迹自符咒显现然后没入他肌肤纹理之中。
“灭神印——”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紧接着一道声势浩大的异光扶摇直上将整座昆仑掩盖。
消息传至蓬莱之时,已是傍晚。
彼时,翡翠与仙尊隔桌相望,石桌上摆着若干小菜,闻上去格外诱人,仙尊还破天荒将收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倒给翡翠尝了尝鲜。
真不愧是好酒,酒香浓厚,酒色宜人,翡翠手捧酒杯,啧吧了两下嘴。
“对啦,仙尊!今日是啥好日子,为何搞得这般隆重?”
仙尊的脸在晕黄的明珠映照之下显得温和而朦胧,他悠悠举起酒杯,许久才道:“本尊是在想,恐怕往后,这样悠闲的日子便不会再有了。”
翡翠一愣,随即觉得他这句话别有深意,明明是这般温馨的场景,却说出这样令人不安的话来。
“仙尊,你这是……”
仙尊抬起头,幽深的眸子紧紧锁住翡翠的脸,“翡翠……”
他刚想说什么,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二人对视,翡翠别过头,心下惴惴不安,“发生何事了?”
白影微闪,久未逢面的素霜自亭外而来,她躬身跪下对仙尊道:“仙尊,方才得到消息,昆仑神树被毁,神魔之印被强制打开。”
这怎么可能?!
翡翠手上一松,酒杯径自落在地上,碎成两半。然仙尊却好似事先知情一般,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惊异来。他只那样负手站着,身姿孑然到令她心疼。
他方才要对她说什么,好像都不重要了。
风云诡变,神又如何,一样是命不由身,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这章少,因为苦逼作者生病了!头疼啊……求抱抱……
☆、47<首发>阴暗滋生
昆仑神树被毁,原本封印其下的神魔禁制被强行催开,整座昆仑现已被魔气笼罩,寻常人进入不得。
翡翠终于明白那日仙尊话中所表达的意思了,昆仑在不周山西,向来与蓬莱,大荒,阿修罗界分庭抗礼镇守天门各角。如今昆仑神树下的魔印被强行打开,封印其中的上古魔物纷纷逃离而出,虽西王母第一时间下令将整座昆仑封锁,然情况却依旧不容乐观。
也不知翛然此时身在昆仑情况如何?倘若他再出什么岔子,那么九重天上可真要天翻地覆一场了。
他可是大哥遗留下来的独苗,是九重天未来的天帝,如若在这时候出了什么问题,那天帝老爹可还承受得了?
当年他自行请命去得昆仑,本以为只是一时心热,却没想到竟真坚持了那么久,如今也成为西王母座下得力爱徒之一,身为姑姑自当为有这样一个年少有为的侄儿感到自豪,然此时,翡翠心头却难免有些不安及焦躁。
距那之后已隔了数日,听前去支援的仙君汇报,原本白雪皑皑充满神圣之气的昆仑现已被一大片紫黑的浓雾所笼罩,众仙苦于那神魔之印释放出来的炼狱罡气而不得入其查看。
唯有看那云端深处的玉宫上隐隐还有金芒传来,这才确信西王母与一众弟子相安无事。
西王母法力无边,其实力自然不容他人质疑,然这神魔之印却是上古遗留下的禁制,当年还是四方天帝汇聚仙力才将此印催动,将欲界天隔离出天界。
如今四方天帝与几位天尊都随大赤天飞离神界,上哪儿再去寻找能将神魔之印再次封印的人?
昆仑此番陷入困境,蓬莱虽相安无事,但近日来关于魔君鵺枭自幽冥之墟回归准备大举入侵六界的传闻已传遍了整座蓬莱。唇亡齿寒的道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何况当年封印魔君的魔石如今还镇压在九仙寒冰池内,这如何不令众人恐慌,倘若魔君当真卷土重来,那么蓬莱无疑便是他下一个目标。
这样的谣言不知从何而起,弄得人心惶惶不言,一干小仙童们如今更是足不出户,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那潜伏在黑暗中的魔君抓去剥皮吃掉。
天有些阴沉,自昨天半夜起下着连绵细雨,院落中的碧竹被雨点打湿得翠绿光亮,翡翠侧耳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为何竟有些烦躁。
藤虚将她晌午动了一点的午膳吃了个精光后撑了个半死,它眯起眼仰躺在地板上舒服地哼哼了两下,好似这连日来的风波同它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翡翠顺手抚了抚他亮晶晶的鳞片笑嗔道:“眼下这情形,别人都急得发慌,就你一人优哉游哉,没心没肺。”真是不知该苦笑,还是该佩服他心理建设好。
藤虚往她手上蹭了蹭,龙须一翘一翘,过了半晌才道:“急有何用,该发生的总得发生,避免不了就得接受啊。”
翡翠眯起眼在他白生生的肚皮上抓了一把:“我说藤虚,你这字里行间都别有深意啊,你该不会是知道些什么吧?!”
“我能知道什么……无非是天性乐观比你们想得开罢了……”它摆摆尾,鳞片泛起青幽幽的光芒。
“这就叫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翡翠叹气。
似乎是做龙做习惯了,藤虚那厮最近变得越发懒散,竟直接趴在翡翠膝上打起呼噜来。翡翠见状不由失笑,捏着他尾巴提起来叉腰笑骂道:“睡睡睡!你怎么成天就知道睡!”
“不知为何,最近总觉得有点累……”藤虚扭了扭身子,咂巴了两下嘴。
翡翠正要再说,忽听仙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用管它,让它去睡吧。”
翡翠抬头,见仙尊揭开湘妃竹帘走了进来。他发间有些细密水珠,一袭玄袍着身,肩肘部披着一层厚厚鳞甲,翡翠见状不由惊愕道:“仙尊您这是?”
难道他要去昆仑……
她往一旁挪了挪,仙尊敛袍席地而坐,望着藤虚道:“它法力即将全部恢复,这段时间恐怕会比较嗜睡。”
原来如此,翡翠稍稍安下心来,但是思及仙尊身上的铠甲,眉头又猝然拧起,“仙尊,您这幅打扮是准备前往昆仑么?”
仙尊看了她一眼,不答却问道:“崇景今日状态如何?”
“不错,气息比先前平静不少,也不似原先那么抗拒我的接触了。”想起崇景近日来的变化,翡翠面上浮起一丝微笑。
“如此便好,本尊不在之时,你要好好照看他。”
“仙尊你……”
“怎么?”
翡翠猛地抬头,而此时仙尊却又低头,二人的脸相隔咫尺,温暖的气息拂在彼此的面容上。
仙尊的眼犹如一汪雾气氤氲的湖泊而深邃,他眼角微微扬起,浓密的睫羽垂下在眼睑投下一片青影。
翡翠红了脸,不禁向后缩了缩脖子,她有些羞涩地挪开眼,低声道:“我想问,你此番前去,是否已找到出入昆仑的法子?”
自从那一吻过后,他们二人还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举止亲密。虽然她也很想再同仙尊有进一步接触,然现在却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啊……
雨拍蕉叶窸窸窣窣,她忽然觉得有些惆怅,为何不能将自己心底的情意老老实实说出来呢,仙尊此去昆仑也不知能何时回来,万一……不,怎么会有万一呢!
“谈不上法子,实在不济只能硬闯。”仙尊看着她缓缓说道。
是啊,翡翠黯然地垂下眼,纵然西王母法力无边,要维持整个被魔气笼罩的昆仑也会耗尽一半仙力,到那时,倘若有魔物侵犯,那岂不是成了强弩之末?!
“那,仙尊你此去定要小心啊……”
大局为重,九重天既要派出强兵镇守不周山又要支援昆仑,一时间自然人手不足。大荒虽有邪神这座压不倒的大山镇着,但凭他那冷清的性子恐怕也不会顾及到昆仑,如今唯有蓬莱可以施以援手,仙尊此去是必然的,也是挽留不住的。
可是为何,一想到他要离开,她心里头就觉得像是被一堆破棉絮堵住,哽咽在喉,不上不下,好似提前预感到了那危机四伏的前路般。
“瞎担心什么?”
她正发着愣,忽有一只手抚上她脑袋,轻揉了一番后才道:“你道西王母这数万年的积威是白来的么?没真材实料怎会坐拥圣山?本尊不过是前去搭把手,作何弄出这幅快要诀别的表情来?”
抬起头来,仙尊破天荒冲她笑了笑,翡翠心中一动,随即脱口而出道:“不管有没有危险,事关与你,我自然是要担心的!”她说得急切,说完便后悔了。因为仙尊正拿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有审视,有忧虑,还有许多复杂到她不能解读的感情交织在一起。
“仙尊你……”
仙尊缓缓朝翡翠伸出手来,翡翠一愣,原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拥抱的时候,却觉得额头一点清亮。
“本尊明白。”
他屈指点在她眉心,静谧如水的眸子好似烟波浩渺中最亮的那颗星子,静静地注视着她。虽然只有这样简洁的一句话,翡翠却觉得心中一片满足,不用再说更多的言语,不用再去做什么,再去表白什么……因为,他都明白,这就足够了。
她忽而笑了,“明白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嗯”仙尊点头,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等我回来——”
他这次并未用本尊自称,而是自称我,翡翠听得心中尤其欢喜,“嗯,嗯,一定,一定,你要早些回来!”她真是太不中用了,竟会欢喜到语无伦次。
仙尊朝她笑了笑,令她深深感觉到如果他每天都对自己那么笑笑,恐怕自己骨头都要酥了飞上天去。
正当她兀自荡漾得不行的同时,忽觉手上一沉,低头一看,待看清手中的物事后竟愣住。
她惊讶,“你这是?”
仙尊只是淡淡道:“收着,如今我不在蓬莱,你凡事要小心为上。”
“嗯……”
雨声有越下越大之势,窗棂处隐隐有水气透来,然翡翠的心情却从未有过般的清爽,许是终于向仙尊表达了自己的心意,眼下她满心满眼皆是欢喜。
仙尊静静看她,直将她看得面红耳赤才拍身而起,“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他身上的铠甲在阴雨绵绵下反射出森人的冷光,翡翠忍不住喊了一声:“要安全回来——”
他点头似要转头,但终究没转,只留下一句话,“等我回来。”
当时的翡翠却不知,这一句等我回来,等了多少年,耗尽了多少血泪,翻过了多少千山万水才终究圆满。
且说仙尊带领选□的一批人离开蓬莱后,翡翠左右无事,心下却始终不得着落,她一人坐在房内擦拭兵器,兵刃的寒光反射出她一张略显忧心的脸来。
“帝姬殿下?帝姬殿下?”前来的仙童唤了几声她才回头。
“怎么了?何事?!”
“清越仙君说有件事要同您商量,请您快些过去。”
清越仙君?这位仙君据说是蓬莱新一辈中的顶尖人才,不过平日里忙于修炼,自打她来蓬莱之后也不过是打了几个照面,没什么旁的交情,怎么今日却说有事相商?
翡翠狐疑了片刻,将藤虚往软垫上一放,后随着那小童一道去了议事阁。
一路上她心头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越发强烈,直至看见清越仙君那紧蹙的眉头之时,心里才咯噔一下,“仙君急着叫本姬前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清越仙君上前朝她一躬,俊秀的脸上浮上一层忧色,他遣退了一众旁人后沉吟良久,才对翡翠道:“不知近日来帝姬有否见过碧霞元君?”
碧霞元君?翡翠意外地摇摇头,“不曾……”好似自那日她对自己说了一堆没头没脑的话后,自己就再也未见过她了。
“怎么?难道她出了什么事?”
“这……”清越仙君摇头叹道:“还请帝姬随我去一处地方吧,去了你就明白了……”
翡翠不明就里跟着清越仙君绕至仙阁之后的一处僻静花园。
园中树林繁茂,茵茵葱葱,阴绵细雨逢面而来,无端端平添了几分阴森气息。
二人来至一潭池塘边,翡翠眼尖,老远便望见那不大不小的池中盖着一叠草席,她不由愣住,转头去看清越仙君:“仙君您这是?”要我看什么?
清越仙君吸了口气,“帝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说着,他抽出佩剑一把将那席子挑开。
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翡翠先是看见一片粉色的衣角,随即视线向上,定格在一张泡得发胀的苍白面孔之上。
她愣住,周身的血液好似在一瞬间凝滞了一般。
“这,这不会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她转过头,企图在清越仙君的脸上看出一丝伪装的假象,然而却没有……
“她是被人吸干仙力后陈尸于塘的……”
怎么会……翡翠别过头,捂住嘴,然碧霞元君那张泡得青紫发胀全然不见昔日秀丽的容貌却始终定格在眼前,她心里堵得发慌,只觉得胃部一阵发沉,“哇——”地呕了出来。
“帝姬,帝姬你没事吧?”清越仙君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却听她含糊不清道:“此事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决不可让更多的人知道……”
若潮的死,证明了这偌大的蓬莱中一定有内贼,此时一定不能打草惊蛇,以免弄巧成拙。
“好生将她埋葬……”
翡翠这连日来的不安预感仿佛就此被揭开帷幕,以野火燎原之势发展起来。
“帝姬,你一人要紧么?”清越仙君见翡翠摇摇晃晃朝远处走去,不由蹙眉,然她却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无事,本姬想一个人静静。”
翡翠如木头人般走在路上,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碧霞元君会死?
有很多事情仿佛只理出一个线头,然顺着这个线头向上却总也寻不到真相,真相好似掩藏在层层密云之下,令她怎么也看不清楚。
不知不觉,她拾阶而下,来到当初碧霞元君练舞的那个僻静小亭中。
石凳上沾着一层水雾,半个月之前,他们还在此谈笑风生,虽算不上掏心掏肺,也算是一解心结,相谈甚欢。可她怎么……怎么就……
翡翠眯起眼,这些年来,无论是崇景,还是帝临渊,亦或是现在的碧霞元君,她好似一直在经历一场不能回头的离别,一经远离便再有追忆也是枉然。
她对碧霞元君虽谈不上有多大的感情,然看见她这般惨死,心中还是免不了悲痛一番。
翡翠抬起头,让细密雨丝落入自己眼中,天是阴霾的灰,潮气令人十分难受。忽而她觉得眼角有光一闪,定睛一看,对面的草丛中竟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她走去弯腰将那物拾起,放置手心一看,原是一面类似镜子般的东西。
“我会用水镜术将舞姿纪录下来,如此一来,哪里出了差错便一目了然了。”当日碧霞元君说的话在耳畔响起,翡翠眸子一凝,将那镜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阴雨连绵的天总是黑得很快,当翡翠回到清渠阁之时,天色已全暗了,她老远望见一个高大的影子杵在那儿,不敢相信地揉了几下眼,才确定来人是谁。
“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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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首发>攻城
夜黑得很快,山下亮起了排排橘色的灯火。
细密的雨丝拍打在脸上,登时令翡翠清醒了不少,她愣了愣,向崇景走了过去,小心馋起他僵直的双手,缓缓道:“我方才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崇景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动地盯着远方,翡翠又说:“刚刚,我还以为你是来接我的呢……”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是觉得崇景好像活着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山下的灯火映照在他的眼眸里,似一道光,反射出活泛的气息来。
崇景的手沁凉冰冷,翡翠垂下眼眸,只可惜,他还是死的……已经死了很久了。
“夜里风大,咱们进去吧。”
许是雨天阴气重,他原先被仙尊压制下来的几分本性重又复苏起来,翡翠将他身子往屋子里一转,犹如发号施令般道:“来——乖,跟我回去——”
崇景动了动脚步,漆黑的发被雨打湿后黏在脸上薄薄的一层,翡翠伸手替他抹了抹,然后低声道:“你还记得若潮吧?就是小时候总爱跟在你背后哭鼻子的那个……她死了……”
她继续搀扶着崇景向里走,从背影看,倒像是相依相偎的兄妹一般包含难以割舍的情结。
不知道为何,她明明知道现在的一切告诉崇景都无济于事,然她依旧克制不住想要向他倾诉的心情,也许,是她连日来在心里积攒了太多了吧。
“若潮她,被人吸干了仙力……死得很惨,我看见了心里很难受。”
翡翠死死地抓住崇景的手,她搞不清楚自己如今是何等的心情,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你知道,我们本没有那么好,可是看见她死了,还是……”
进了屋,她用干布巾将崇景周身擦得干净,又重新替他将头发梳理了一番,这才又道:“这样就精神许多了,以后就算我不在,你也不能擅自跑出来,万一吓着别人怎么办?”
老实说,当第一眼看见若潮尸体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崇景的……只是潜意识里却又不相信崇景会做出这种事,哪怕他现在不是人,而是僵……她也不信他会做出那种事。
他身上的气息那么清新那么干净,有淡淡的菡萏香,一如她所熟悉的那般和煦宁静。
“不是你,对不对?”
她静静坐在崇景身边,他已没有心跳和呼吸,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感觉他是活着的,是真实的,而且这样的感觉越发强烈,令她无所适从起来。
“仙尊他,会安全回来的对不对?”
有时候她真觉得,崇景是一个很好的倾诉者,虽然她不知道这些话究竟能不能传达到他心里。
雨声淅沥,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之上,一串白线沿着廊下刷地滑落下来。
长夜漫漫,也终将接近尾声。
翡翠这一晚上睡得极不安稳,是以当听见外头传来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之时,她并未觉得愕然,只是茫然地披着被子坐了一会。
“几更天了?”她伸手拍了拍睡在一旁软垫上的藤虚问道。
藤虚眨巴了两下眼悠悠醒转,“四更了,怎么?”
话音未落,远方传来隆隆声响,一串串猩红色的光芒在墨黑色的天际中绽放开来,藤虚顿了顿反应过来,“是有人在闯护岛结界?!”
“嗯……”
翡翠拧眉,她不是没想到魔族会乘此机会大举来犯,只是,仙尊白日刚走,他们后脚便来,这时候也掐得太准了些吧……恐怕用意没这么简单。
“我出去看看!”
她连忙披上衣服向外走去。
仙阁外聚集着一批年轻仙君,小仙童们虽被禁止外出,然依旧个个将头从窗外伸出,神情略微茫然惶恐。
翡翠抓住一人便问:“出了何事?是谁要硬闯结界?!”
那人见是帝姬,也来不及行礼,只急道:“说也奇怪,百年前被仙尊镇压起来的几只海蛟龙不知被谁解开封印,如今正撞击着结界呢?”
说着又是一阵电闪雷鸣,翡翠循着光亮处望去,见那莹白色的结界之外,几条冲天水柱扶摇直上,水光间隐隐有见蛟龙玄黑色的身子在其中游动。
翡翠拧眉,如果只是寻常的几只海蛟龙,那倒不足为惧,怕就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如若真是像自己猜想的那样,那么继这蛟龙之后必有后招。
蛟龙攻击结界的声势越发迅猛,翡翠看见观海台上有一批白袍仙君御剑而出与那蛟龙搏击起来。
一时间,漫天剑芒犹如流星般在青黑的天际中绽放开来,只见那领头的清越仙君仗剑向前,隔空几斩,两道青碧色的芒刃划过,一只蛟龙咆哮着倒在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众人正觉心下振奋,异变却在此时突起,忽而一阵山崩地裂之感自脚下传来,翡翠只觉整座蓬莱都在震颤,连那素来巍峨挺拔的仙阁竟也在那一瞬间撼动了几分。
翡翠勉强稳住脚步,神情已是不对,几位上了年纪的神君回过神来,连声道:“不对,好像是禁地那里产生的异变!”
若说这固若金汤的蓬莱仙境有什么弱点,那便是埋藏在禁地之中的阵眼,此乃历代蓬莱仙尊施咒之地,如若此处受到破坏,那么整个蓬莱将危在旦夕……
翡翠甚至来不及多想,连忙御剑越过观海台向无极大殿方向飞去。
一定是杀了碧霞元君的那个内贼触动了阵眼的禁制,导致结界产生异变!这阵眼埋在九仙寒冰池之内,那人的目的一定是为了魔石!
“众仙听令,速速随我前去禁地守护魔石!”
东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天色渐渐发亮,一道紫黑色的冲天煞气蓦地从无极大殿后方冲了出来,声势浩大几乎要将这片天空给掩盖。
翡翠等人被那一波又一波的煞气冲得险些控制不住飞剑,她定睛一看,一股黑烟迎面而来,双目登时犹如火烧般刺痛起来。
“大家快将眼睛闭上!那煞气有毒!”
眼中忽暗忽亮,翡翠勉强稳住身子,忽听耳畔有人连连惨叫出声,许是从剑上跌落下来很快便没了声音。
四周变得何其寂静,好似方才蛟龙撞击结界的声音,众人齐呼呐喊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被隔绝开来了一样,突然,翡翠心下蓦地涌起莫大的恐惧来……这是多蛮横的力量才能造成这样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压迫感……
她在黑暗中无头乱撞,忽而有一人将她从剑上扑了下来。
“唔——”
“别乱动,帝姬。”
翡翠挣扎的身子松懈下来,化作人身的藤虚正用两只臂膀将她人死死抱住,附在她耳畔低声道:“有人在这里设下结界,我们出不去,别人进不来。”
借着微亮的晨光,藤虚瞅见翡翠死死闭着双眼,连忙伸掌按在她双目之中,随着一股又清又凉的感觉弥漫开来,翡翠终觉眼上一松,睁开眼来。
所能见到的景象还略微模糊,她看不清楚藤虚的脸,只看见了缀在他那繁复考究的蓝袍上的大颗夜明珠。
“怎么回事?是谁闯入了禁地?又是谁在此处设下结界?!”
藤虚按住她手舞足蹈的双手,小声道:“你走之后,我突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魔气在走廊涌动……”蓬莱的气息向来干净,是以它对这突如其来的不洁气息感到很是奇怪,“我心里犹疑,就匿了身形向外走去,熟知却让我看到一个不该看到的人……”
“谁?”翡翠的心莫名地猛跳了一下。
“是崇景……”藤虚缓缓道出了这个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的名字。
“你别激动,先听我说。我看他行走起来如常人一般,但眉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黑气,好似跟往常的他有些不同……”藤虚本是跟在崇景后头,见他走入禁地才跟了来,熟知他走至一半却忽而回头,那眼神中透着一点青光,好似直接看入藤虚骨子里头一般,令它狠狠地打了一个寒战。
原以为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可崇景却似无事般继续向前走,直至过了那圆月门,藤虚这才发现四周的不对劲来。
“这么说,这一切当真都是崇景一手造成的?!”甚至连若潮的死……都是他干的?
明明他体内的魔性已被仙尊封印起来了啊……为何……为何那些人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不愿意放过他们?!
天色渐渐由黑蜕变为暗青,翡翠双手死死捏住剑柄,前方包裹着时隐时现的雾气,连原本熟悉的道路也变得不明朗起来。
“帝姬……”藤虚挡在她身前,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翡翠,“你能行么?”
翡翠点点头,回答道:“我可以……”
曾几何时,在面对困难抉择之时,她总选择逃避。只是她现在明白,一味地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真相永远摆在自己的面前,犀利而尖锐。
崇景,这个人是她带回来的,也是她所信任的,如今造成这样的局面,她理当承担起所有的职责,这一次,绝不能再逃避下去。
……
九仙寒冰池外伫立着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他那犹如黑绸般顺滑的长发分至两边垂了下来,将苍白的面孔遮住一半。
泛着森白仙气的仙池外围着一层宛若高山般的金色结界,男人向前伸出手,自掌心迸射出一股冷冽的黑芒直直射向那结界之上。
黑光以悍然之势侵略,金光以决然之姿抵御。
忽而,几道凌厉剑芒如暴雨骤然而至,迫使他收回手从结界旁移开,他缓缓侧过眼来,一张清丽出尘的容貌映入眼帘,尤其是那双眼,灵动而活跃,仿佛有着异样的生命力般诱人。
他看着翡翠,目光深邃遥远,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般。
“你来了?”
男人敛眸浅笑,音色犹如少年般清冽好听,依稀是崇景的眉眼,却好似多了一份难得的风情,翡翠一愣,随即冷声道:“你是谁?!你不是崇景!”
“崇景……?”男人想了想,摇头,轻启唇道:“我是鵺枭。”
鵺枭,这个名字犹如在翡翠耳畔炸开惊雷,使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而鵺枭却适时向前一步朝她走来。
“帝姬——”
一排排冰凌冲天而起将他的步伐拦截,鵺枭蹙眉,停下脚步,左手一扬,藤虚整个人被一种不可抗力弹起狠狠地跌落在地,周身的仙法好似凝固般再也使不出来。
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个男人,鵺枭走至翡翠面前,扬手击飞她手中的剑,表情恬淡好似一儒生而非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你就要死了,害怕么?”
翡翠看着他的眼,那曾经属于崇景的温柔沉静已消弭殆尽,她深吸一口气,反驳道:“我为何要死?!”
“难道你怕我阻拦你拿到魔石?”
鵺枭笑了,似是她讲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般,“当今世上,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翡翠只觉心口一阵闷痛,紧接着五脏六腑都仿佛迸裂开来一般,她猝然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按住左胸,愤然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说了要你死。”
鵺枭蹲下来,一手捏住她下巴抬起,一字一句道:“我要一个人死,他从不会多活一刻。”
翡翠已没力气说话,浑身筋骨好似被人狠狠用锤子敲碎了一般,痛不可遏。
“你给我下了咒术?!”
鵺枭没有理她,只打量着她全身道:“从哪里开始呢?”忽然,他游移的目光定格在她素白的皓腕之上,于是便道:“你这手生得好看,不如让我砍去收藏好不好?”
翡翠倒吸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他拾起一把刀朝自己走来,那眼神如春风拂面,却令人从背后密密麻麻爬起一层冷汗。
鵺枭用刀刃在她腕上划了一刀,鲜血淋漓,红的血,白的腕,却显得奇异得好看。
他微微笑了笑,紧接着把刀高举,猛地劈了下来。
翡翠闭上眼,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刀刃停留在她手腕处一点点,而鵺枭整个人却呈现一种诡异僵硬的姿势,好像是身体自身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他的疯狂行径。
“你看,这具尸体虽然死了,但还是不听话呢……”鵺枭蹙眉,反手一拍击打在自己前胸,翡翠只见他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一串艳红的血花绽放开来。
“都已经死了,为何还要执念不放呢?”他低下头,双手握拳,只见一道黑光刷地延伸过去,整个身体噌地冒起一阵青烟,并以一种颓唐的姿态软了下来。
“看来这个人连死都想要保护你……”
翡翠闭上眼,紧咬的牙关处隐隐传来血腥气,从四肢百骸传递而来的惊愕与悲伤几欲将她整个人炸裂,她喃喃道:“你,别伤害他——”
鵺枭走近一步,脸上带着戏虐的笑容,“你说什么?”
翡翠睁开眼,咬破舌尖大吼道:“我让你别伤害他——”
一道冲天白光自她周身泛滥开来,鵺枭面色一凝,被逼退数步,待看清她手中所持何物中,眼中划过一丝讶异。
“他竟将此物交给了你?看来你对他确实很重要……”
翡翠手中赫然握着仙尊之前交付于自己的噬魂,然她仙力有限,要控制住这样的上古神器实在为难,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将剑尖刺入自己前胸,沾了心头血的噬魂光芒大放,剑身四散出来的浑厚罡气在瞬时间将翡翠全身刺伤。
她勉力将剑向前猛地一挥,犹如千军万马排山倒海之势轰然朝鵺枭袭来。
鵺枭拧眉,侧身一避,孰料却被一人得了空子。
藤虚奋力跃起,冒着被罡气刺穿全身的危险,化龙将翡翠带走,随着一声清亮龙啸,阳光突破迷雾直射而来,鵺枭以袖掩面,二人身影遂不见踪影。
鵺枭原地未追,忽而笑了。
……
树林深处,翡翠睁开眼,身侧躺着藤虚,看样子好似是脱力睡了去。
“帝姬,你可是醒了!”
素霜从远处走来,手捧荷叶,“来,喝点水。”
翡翠就着荷叶喝了两口,哑然道:“我……”
素霜刚欲说什么,忽听林中传来一阵声响,她撇下翡翠起身道:“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形!”
翡翠点头,望着她身影渐去渐远,忽觉得身下咯得发慌,往下一摸,原是一枚破碎的镜片。
她想了想,在那镜片上虚扶了一把,随即一抹半透明的影子隔空而起,展现在她面前。
翡翠看着,看着,脸色忽而苍白,她身子打着颤,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原来危险一直近在咫尺,只是她从未察觉……
“藤虚,藤虚,醒醒!”
无论她怎么呼唤,藤虚始终都没有睁开眼来,那脸色苍白得好似死了一般。
“帝姬,你在干什么?”
素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一脸莫测地望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我表示最近掉收已经掉到麻木了,一觉醒来,山河变色啊……
如果真的哪些地方写得不好,请大家指出。我虽然写得是帝姬追夫,但是有情节铺垫,也许随着大纲变化,情节会变化一些,但是我相信大家看下去不会失望的,诶,抹泪飘走。
☆、49<首发>魂灯灭
背对着素霜,翡翠默不作声地将碎片收入袖中,然后详装忧心地望着藤虚道:“他为何还不醒来?”
素霜淡淡道:“恐怕是为救帝姬您突围时遭受了剑气重创……想不到,仙尊竟会将噬魂留给帝姬,真是令人意外。”她这话说得平淡至极,但听在翡翠心头又是别有一番深意。
她站起身来,“先别说这个,还是说说你怎么救出我和藤虚的吧?”
翡翠拧眉,在她看来,藤虚这昏迷不醒的样子倒不像是受伤,反而像是……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素霜一眼,见她一如往常般安静侧立,低垂的眼眸看不清思绪来,心里不由一沉。
素霜城府太重,方才自己表现得如此外露,恐怕她心中已有了数,看来这场戏是演不了多久了。
“说来也巧,我赶来之时,正巧碰见藤虚同帝姬二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素霜笑了笑。
“哦?是么?”翡翠动了动身子,伤口立时如撕裂般疼痛起来,她蹙眉,见一片殷红鲜血缓缓从前胸氤了开来。
不仅如此,她浑身上下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皆是方才被噬魂剑气所伤而留下的。
素霜看了看道:“帝姬伤得真重,不如先让我治愈一下伤口吧。”说着她朝翡翠走过来。
“不用,本姬自己可以。”
翡翠朝她摆手,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后,适才准备自行运功治疗。熟知刚一抬手,便觉得浑身绵软无力,连一丝真气也提不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中一沉,又接连几次强行运功,仍旧徒劳。
不仅如此,连手脚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翡翠一愣,遥遥望见素霜望着自己笑,心中暗叫不好。
“帝姬,你伤得这般重,怎可自行疗伤呢?还是让我替你代劳吧!”视线愈见模糊,素霜带着一丝迷蒙的笑容缓缓走近翡翠,微凉的手指抚上她苍白的脸颊。
翡翠听到她附在自己耳畔低声道:“真可惜,我本来还想多陪伴帝姬一段时日呢……”
那素来冷淡疏离的声音如今夹带着丝丝别有意味的妖冶。
“那水……”
那水有问题,翡翠抬眼,只觉天旋地转,树和天参杂糅合在一块,她视线最后定格在藤虚苍白的面上,紧接着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帝姬还是一如既往地热心,如今你自顾不暇,竟还有余力操心别人?”
素霜冷清清地看了翡翠一眼,蓦地笑了,“这般不知轻重的女子,不知那冷月仙尊喜欢你什么?”
翡翠紧闭着双眼,心里暗暗啐了一口,有些人不仅敢在背后下毒,还敢在背后说人闲话。她堂堂九重天帝姬,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放倒呢?
不过是顺势栽进她的坑,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罢了?
毕竟,按照翡翠如今的身子,想要带着藤虚从素霜手中毫发无伤地逃脱,恐怕不易,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她就干脆大咧咧躺在她面前,她还能将自己千刀万剐了不成?
不过……翡翠趁素霜转过身的同时,默默翻白眼,这药下得挺猛,虽然没放倒她,但想让人生不如死的效果却是达到了。
如今她全身真真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痛彻骨髓,辗转还不能反侧啊……
林中风声四起,头顶的蓝天被那参天交错的枝桠割得支离破碎。
远处隐隐传来爆炸声,呼啸声各种嘈杂的声响融合在一起,翡翠躺在冰冷湿润的土地上,心中思量,不知现在蓬莱如何?那清越仙君可否带领众人坚持到仙尊回来?!
素霜身为内贼,恐怕与那占据崇景身子的魔君鵺枭是一路人……
如今蓬莱之于昆仑,更是内忧外患,腹背受敌啊!
想着,她忽感到一股杀气逐渐逼近。
一把利刃从几米开外的密林深处直射而来,径直朝翡翠面门射去。
翡翠虽闭着眼,却依旧能够感到那利器划破空气所带来的震颤感,可她不能动,只要她一动便满盘皆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素霜忽而出手,她拂袖一扫,只听铿然一声,那利刃堪堪擦过翡翠的脸颊没入对面的树干之中。
此时,翡翠背后已蒙上了一层冷汗,再慢些,恐怕半张脸都会被那利刃削去……到底是谁出手那么狠毒?竟巴不得她死!
那厢,素霜收回手,冲着某处冷哼一声厉声道:“看来你现在连主上的吩咐也不听了!”
林子被乌云罩得乌压压的一片,忽有一人轻笑出声,笑声清脆而玲珑。
“主上不正是想要她的命么?我此举不过是替主上省点力气罢了!倒是你,莫不是在蓬莱呆久了,竟磨出了一副菩萨心肠来?”
面对对方含讽带刺的话,素霜只冷冷一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主上的性子,若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过你。”
那人静默片刻,方回笑道:“你说得正是,倒是我思虑不周了呢,只不过,我一见到她就克制不住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冲动啊……”
翡翠微微睁开眼,一抹荼白色的裙角没入眼帘。
那女子乌发云鬓,体态轻柔,言谈时耳垂上的两粒珍珠光芒闪烁。翡翠看着,原本吊在嗓眼口的心急速下坠,下坠……果真是,果真是锦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