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见面,刚想客套寒暄一场,孰料翡翠却在此时大声道:“哎呀,男人怎可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这般轻浮成何体统?!”
语惊四座,漓少卿张开的嘴来不及阖上,默默低头将自己从头到尾打量一番,复又抬起头,无辜道:“不是我……”
漓江冷汗,“这位姑娘说得好像是我……”
“不仅如此,还佩戴耳坠!”翡翠口气越发沉重。
漓少卿越发无辜,“真的不是我……”
漓江摸摸耳垂,后黯然道:“好像还是说得我……”
仙尊眉头跳了跳,捂住翡翠的嘴解释道:“诸位不要误会,她现在什么也看不到。”
原来如此,漓少卿脸上重又挂上笑容:“冷月啊,好久不见,少卿我甚是思念啊!”
“前几日我夜观星象得知蓬莱有难,怎么样,岛没沉吧?”
“……”
仙尊面无表情道:“托你洪福,岛在人在。”
“是么?”漓少卿若有似无地瞥了眼仙尊的银发,悠悠道:“好像付出不少代价嘛~”连头发都白了,看来蓬莱遭劫不小啊!
“此时暂且不提。”
见漓少卿张嘴还要说,仙尊冷冷瞪他一眼,眼中警告意味浓重:你再敢说出一句不该说的话,小心本尊我拆了你这穹苍殿。
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漓少卿撇嘴笑。
“咱们千年不见一次,每次看见你都没什么好事,说罢,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
仙尊冷面道:“借你九引聚魂灯一用。”
话音未落,漓少卿脸僵了。
“怎么?不愿借?”某人的脸隐隐泛着寒气,宛若欺压百姓的恶霸。
“倒也不是不愿,只是……”漓少卿扶额,“有点小小麻烦。”
“如何麻烦?”
“你且随我来——”
……
“你看——”走入秘法重重的暗室,漓少卿指着正首空空如也的宝鼎道:“听闻魔君鵺枭复苏,吓得连夜逃走了……”
藤虚愣愣道:“族长,那玩意儿好像是个灯。”
漓少卿点头:“我知道。”
“你说它连夜逃走了……?”
漓少卿复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虽然是盏灯,不过是一盏修炼千万年的灯,自然是成了精……”
所以——藤虚回头去看仙尊,“族长说,九引聚魂灯自己跑了……”
它能够感觉到仙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一股生人勿进的杀气来,当然帝姬除外。
察觉到气氛的异常,翡翠再度开口,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啊?是族长不愿意借灯给你么,仙尊?”
仙尊立即牵起她的手,一边写一边念道:“他要是不敢借,本尊便扒了他的皮。”
漓少卿闻声默默后退一步,恋爱中的男人不好惹啊不好惹啊!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作为仙尊的头号保护动物,翡翠现在别提有多神气了,仙尊温和地替她捻了捻鬓边垂下的发,慢慢写道:灯不见了。
“啊……”翡翠黯然失色,“真是好事多磨,我该不会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吧……”
仙尊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宽心。
“少卿啊——”他侧过头,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来,犹如春风化雨,刀刀戳入了漓少卿的心。
“有,有何吩咐?”
“九引聚魂灯一般会往什么地方逃?”
“这个嘛——”漓少卿摸摸下巴,“因为我下了禁制,所以灯不可能逃出穹苍殿,按照我以往的经验,不是猫厨房躲着,便是在床底趴着,只是这次,我派人怎么寻也寻不着,好像是卯足了劲要躲。”
“三日,能寻到吧?”
“三日怎么行……啊不,三日可以了可以了,你放心,我就算是把整座穹苍殿翻个底朝天也定能寻出那九阴聚魂灯来!”
“如此甚好。”仙尊收回笑容,抱着翡翠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仙尊你不懂爱,外袍会被扒下来~~
会自己逃跑的九引聚魂灯登场,伦家跟万物回春轮回八宝镜可是好盆友呢~泥垢= =
明天预备和母上出去逛街,要是晚回来可能来不及更新,诸位……求别打,要打别打脸……
☆、53聚魂灯(2)三日之限
南方气候多雨而潮湿,远间群山笼罩于层层薄雾之中,乍寒还暖之际,行走于宫殿长而宽的大理石道上,衣袍上皆蕴了一层湿意。
自从苏醒后,翡翠的身体便远不如前,一阵夹着雨丝的冷风吹来,她登时觉得遍体生凉,哆哆嗦嗦地窝进仙尊怀中。
“仙尊,这灯丢了还能寻着么?”
她虽不做那怨天尤人之事,奈何面对如今这又聋又瞎的身子,想要做一做身残志坚的表率都有些牵强。
仙尊将她抱紧了些后在她手心轻轻写道:能,一定能。
翡翠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她感觉到仙尊的目光投了过来,有些暖,有些柔和,倒不似往常那般冷冷淡淡了。
这样的场景,令她不由想起,从前在无极大殿打扫院子的事儿来,那时,仙尊曾冷着脸问她,你连御风咒都不会,那出来作甚?
而如今,她元丹被损,真真是半点法力也使不上来,他倒也不嫌弃了。
翡翠越想越觉得世事奇妙,当年饶是想破她的脑袋,她也想不到最后自己竟会喜欢上仙尊,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那般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人。
仙尊见她嘴角带着笑,不由好奇问道:你在笑什么?
翡翠乐道:“仙尊,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在庭院中扫地,偏偏连御风咒也使不来,那时还被你狠狠嘲笑了一番呢!”
想起往事,仙尊也抿唇笑了笑,他慢慢写道:记得。
当年他一直在琢磨,虽然仗着是天帝之女,但是这资质慧悟是远远不如旁人,真不知天帝将她硬塞来蓬莱是为了作甚。
如今看来饶是他慧眼如炬,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仙尊但笑不语,二人立在城楼之上,远眺青山,暮霭沉沉,天色渐暗,晚风微凉。
他替翡翠理顺散乱的鬓发,在她手心轻轻写道:夜风凉,回去吧。
翡翠点点头,脸上犹带着回忆往事的满足与快乐,她轻快道:“好啊,听闻南方物产丰富,不知晚饭准备了什么?”
仙尊敛眸笑,低头在她鼻头轻刮了一下。
“就知道吃,除了吃还知道什么?”
翡翠虽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感觉到他胸腔微微一震,于是便道:“仙尊,你说什么呢?”感情这么激烈,莫不是在嘲笑她天天只知道吃吧……
“无事。”也不管翡翠听不听得见,仙尊兀自在她头上摸了摸,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晚风拂起他垂落于两鬓的长发,他低下头注视着翡翠,面容淡泊而宁静,一袭白衣衬得其风姿隽爽,湛然若神。
“仙尊……”
翡翠侧过头来,二人的脸譬若咫尺。
“你会永远同我在一起么?”
她心里忐忑不已,这算是正儿八经地表白么,这要是换在平日她肯定是说不出口的,可是如今,反正她也看不见仙尊脸上的表情,倒是无形中壮了不少胆。
翡翠轻咳道:“仙尊,我,我老早就想告诉你,其实我很喜欢你……”她感觉到仙尊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顿,于是越加鼓足勇气道,“倘若,倘若,你也是同我一样的心思,那,那就拿手捏我一下,这样,我便知道了。”
她思来想去,如若是仙尊这样的性子,要像她这般说出不知羞的话恐怕不能,所以还是退而求其次,想个折中又保险的法子吧。
仙尊握着她的手迟迟不动,翡翠心里鼓跳如雷,莫非是她自作多情会错了意?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仙尊?
她刚寻思着找一个地洞钻进去一了百了,孰料仙尊那头却轻轻在她手心捏了一下。
翡翠愣住,傻呵呵问:“方才可是捏了?”
仙尊又捏了一下,虽然是轻轻的一下却足以令翡翠心花怒放,她乐得结巴道:“你,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是同我一样的想法,是不是,仙尊?”
她埋着头,呵呵傻笑同时又觉得两耳发红得厉害,所幸看不见仙尊脸上表情,否则真真得羞死才是。
“傻姑娘……”
仙尊悠悠叹了一声,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拍,翡翠哎哟一声,仿佛刚从幸福的云端坠落,嗔道:“打我作甚?”
而仙尊却并未作答,只抱着她缓缓往殿内深处走去。
殿上无人,所有人都被族长漓少卿指派下去寻找九引聚魂灯了,整座穹苍殿如今显得格外空荡,仙尊脚步经过那刺绣的丰厚红毯,静谧无声。
他抱着翡翠回房,门口早已站着一名身穿异族服装的少女。那女子甫一见到仙尊后,双眼一亮,连忙上前盈盈拜道:“奴婢绿莹,参见仙尊大人。”
仙尊点头,又听那女子道:“我是族长分配过来专门伺候这位姑娘的。”她见仙尊抱着翡翠,忙伸手来接,“仙尊您歇会手,由奴婢来扶这位姑娘吧。”
翡翠不知状况,只闻到一股女子异香接近自己,她想想,应是那南方族长派来伺候自己的婢女。是以当那女子将手伸来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把手递给了那女子。
仙尊见那女子扶住了翡翠,架势倒还稳当,便说:“要小心伺候,她耳朵和眼睛都不好,她说同你说话,你便在手心写字回应便是。”
女子点头称是,仙尊又执起翡翠的手,在掌心慢慢写道:我有事出去一下,晚间再来看你。
翡翠点头,她脸颊红润,心里犹带着丝丝甜蜜。
“你去吧,我这儿还有人伺候呢!”她朝仙尊的右边方向挥了挥手。
仙尊失笑,将她兀自摇摆得起劲的手摆正位置,“在这儿——”
呀,挥错了地儿,白浪费感情了,翡翠嗤嗤傻笑,举起手来,这次总算是没挥错地儿。
仙尊嘴角噙着笑离开了,那侍女小心翼翼地扶起翡翠,在她手心写道:进去。
翡翠点头,虽然看不见,但仍旧是依依不舍地朝自认为是仙尊离去的方向看了几眼,心中一边默默自嘲,那厢仙尊刚走,她这厢便如隔三秋了……翡翠啊,翡翠,你真是太不中用了。
不过无论如何,今日总算是向仙尊表白心迹,马到功成。
挨下来的几个时辰里,翡翠一个劲地傻乐,连那侍女端上来的热茶也是看也未看便送入了嘴里。这下可好,烫得哇哇直叫不说,嘴皮上立马起了个水泡。
那侍女见了也慌了神,不过是出去转了一圈怎么就将那热茶喝上了?呀,嘴上还起了这么大一个泡,她忙翻箱倒柜四处寻找可用的烫伤药替翡翠敷上。
手忙脚乱一阵,当仙尊回来之时,见那侍女唯唯诺诺立在墙角,而翡翠则捏着一块绣帕捂着嘴,看表情好似很是痛苦一般。
他快步走到翡翠面前,拿掉她手里遮遮掩掩的帕子一看,见那嘴角上生了一个硕大的热泡,当下冷了脸,转头去看那婢女,“怎么回事?”
走时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这嘴上就肿得跟香肠似的。
饶是谁,被仙尊这么一瞪都会觉得四肢无力,两腿发软,更何况是那娇滴滴的侍女了,只见她结巴道:“是,是奴婢为姑娘添了杯热茶,本想放凉了再伺候姑娘喝的,谁知一转眼,姑娘自己喝了……”
翡翠伸手拉住仙尊的袍袖哀怨道:“仙尊,可是仙尊来了?”
仙尊低头在她肩上一拍,见她嘴唇肿肿红红,仔细看倒也有些可爱,想起这厮冒冒失失的行径来,不由忍俊不禁,朝那坐立不安的侍女挥挥手,“你退下吧——”
侍女得令,脸色大好,立时三刻往外面跑去,心中却想:这仙尊生得这般好看,怎么性子这般吓人,方才被他一看,活活要被吓得灵魂出窍……
仙尊坐下,伸手握住翡翠的一只手轻轻写道:知道疼了?
翡翠撇撇嘴,“自然是疼了。”说着她贱兮兮地将嘴唇撅起来谄媚道:“仙尊,仙尊,吹口气呼呼嘛——”
“呼呼就不疼了~”
仙尊双手抱胸,笑吟吟地见她唱做俱佳地对着花瓶挤眉弄眼,嘴里还不停喊着:“仙尊来嘛来嘛——不要害羞嘛!”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只野猴子这般有意思,他挑眉。
而翡翠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来自仙尊口中的缕缕清风,不由拧眉撅嘴道:“方才还说喜欢我呢,如今人家嘴里烫了个泡想要你吹吹还不愿意,讨厌!”
话音未落,嘴上感到一温,仙尊的气息如潮汐般铺天盖地涌了过来,翡翠微张着嘴,表情愣愣地看着前方。
仙尊,他在亲我?他是在主动亲我么?
某人入神地吻了一会,发现翡翠仍是不解风情地睁着一双大眼,诚然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然这样以及令人感到别扭。
真是个蠢姑娘……仙尊忽而出手将翡翠双眼蒙住,随即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翡翠哎呀一声痛呼出声,孰料却被他乘机加深了这一个吻,二人交颈相叠,吻得难舍难分,唇舌交缠,对方竟没有匀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
从嘴往下慢慢延伸,仙尊的唇在翡翠的肩颈徐徐流连,时而轻啄,时而吮吸,弄得她娇喘连连,浑身瘫软成了一团泥。
她跨坐于仙尊双腿之上,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脖子,头微微后仰,任凭他的索取。
彼此的气息都逐渐开始紊乱,仙尊的手缓缓下移,最后握住她胸前的一团绵软,翡翠叹息出声,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即能够感受到那自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量。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用说。
仙尊的身体这般炽热,他的肌肤摸上去宛若玉石一般剔滑,手感极佳,翡翠颤抖着手,解开自己早已松散的衣襟,烛光下,她颤抖着,白皙的肌肤笼上一层薄腻的粉红,看上去微微发亮,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缘故。
仙尊拧眉,琥珀色的眸子里瞬时罩上了一层类似于失控的情感,他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红着脸,睫毛如蝶翅般微微颤抖,颈项白如玉,胸前一抹春.光隐在衣料中若隐若现。
他只微微一顿,随即本能取代所有思想,伸手将翡翠抱起向床上走去。
随手一划,磨人的衣料便倏尔从那香软的身子上划去,他的眼神仿佛是火,看得翡翠浑身上下每一寸都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她羞涩地蜷起身子,如墨般的青丝滑落下来,将半截身子挡住,呈现出欲语还休般的姿态。
黑暗中,她感觉到仙尊的身子俯下来,一双手伸过来将她身子紧紧抱住。
热切的亲吻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心中充盈着欢喜,不安,以及漫天漫地的不知名的情绪,仿佛是渴望,又好似是索取。
他侧过身,在她手心写道:叫我的名字。
她羞怯地喊:“青卓……”
耳垂被他重重吻了一记,她呻.吟出声,叫得愈发甜腻:“青卓——”
这一声,在耳畔叫得清明,他抬起头,怜爱地看着翡翠,缓缓道:“用我一生来换你世世平安喜乐,如此便足矣。”
他说得极慢,一字一句都说得极为清晰,如果翡翠现在看得见,定会为那眼底流转的万千光华而痛心。
只可惜,她看不到,也听不到。
……
他替熟睡中的翡翠掖了掖被角,翡翠嘤咛两声,手中绞着他几缕霜白的长发。
他失笑,将长发从她手中抽出。
三日,自私如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晚了抱歉,实在是大姨妈折腾得太厉害= = 喜欢风雨的肉汤么,香不香,甜不甜?
☆、54聚魂灯(3)短暂相守
白云锁深峰,青峦山叠翠,难得天晴,阳光突破阴霾洋洋洒洒照在大地上。
翡翠连日来能走不动,窝在床上简直快要发霉。是以,当她听说好不容易天晴,连忙央着仙尊陪她出来散散步。
“仙尊,我想出去走走……”
仙尊低头在她手心写道:为何?
“听说,好不容易出太阳了,好想出去哎!”
仙尊继续写道:出不出太阳,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啥意思,瞎子看不见太阳就不用晒太阳了?聋子听不见风声就不用吹风了?这简直是歪理!简直是红果果地蔑视他们残疾人!
“仙尊!”翡翠愤愤道:“作为一个身残志坚,尚有追求的人,我强烈要求出去晒太阳,否则我真的就快要发霉了!”她仔细闻,都能闻着自己身上日积月累的霉味儿。
仙尊扬眉笑笑,又在她手心写道:晚上想不想沐浴?
沐浴?!翡翠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好啊!”
她两颊绯红,几日来不曾消瘦,脸盘反而还比之前圆润一二。看着明显痴长几寸的腰身,仙尊挑眉,伸手往她腰间轻轻一掐。
“哎哟——你掐我作甚?”
仙尊掐得这块恰好是翡翠的痒痒肉,只见她如同触电般叫出声来,随即表情古怪地抱着腰,再不肯让他有下手的机会。
真有意思,腰上居然还会怕痒……某人挑眉,越发恶劣地对翡翠上下其手,翡翠被他挠得咯咯直笑,整个身子同拧麻花似的扭来扭去,嘴里边笑边喊道:“仙尊,仙尊,求你了求你了!快别挠了!哎哟,痒死了!哈哈哈哈——”
二人玩得兴起,连打一旁经过的藤虚也没注意。
而藤虚则目瞪口呆地望着开怀大笑的仙尊及翡翠两人完全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下巴哐嘡一下跌到了鞋面上。
帝姬从初识到现在一直是个女疯子,这个事实完全不必惊讶。可是仙尊……藤虚自打认识他之后,看到他笑的次数可以掰着指头数过来,而眼下,仙尊他老人家笑得这般开怀畅快,原本坚毅冰冷的线条犹如冰雪初融般柔和下来,那光彩,竟令人在一瞬间挪不开眼来。
“咳咳——”
见有其他侍从打一旁过来,瞪得眼珠都快脱窗,藤虚终于看不过眼,咳嗽了两声。
仙尊顿了顿,方才玩得投入,险些在旁人面前丢了形象。他在翡翠头上摸了一把,眼角犹带着笑意,然整个人已是正襟端坐摆出原本那端庄肃穆的姿态来,他望向藤虚淡淡道:“你来了。”
藤虚扶额,“是啊……”来了不知一会了,只不过被你们忽略罢了。
翡翠苦哈哈地立在一旁,她方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仙尊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得躲远一些才是。想着,她往反方向退了一步,孰料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打滑,整个人径自向地面摔去——
仙尊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仅甩甩袖子便将翡翠从地上捞了起来。他一手环住翡翠的腰,然后默默瞄准痒痒肉部位轻轻一按,翡翠想笑不能笑,憋得好辛苦。
藤虚这会在想,自己实在是来得不是时候,人家小情侣正玩得开开心心乐乐呵呵,你没事儿来凑什么热闹?
不过来都来了,总得客套一下再退场吧。
“外头阳光正好,仙尊和帝姬可是来散步的?”
仙尊不置可否地朝藤虚点点头,那眼神好似在说,都知道了还问,没话找话?
藤虚摸摸鼻子,总得再慰问帝姬几句再退场吧,好歹人家同帝姬也是过命的交情啊!
“可是藤虚来了?”耳聋眼瞎唯一的好处便是鼻子变灵了,翡翠老远便闻到一股极浅淡的海鲜味传来,当下扯出笑容喊道:“藤虚,快过来——”
呀,这可是帝姬不让我走的,并非我死皮赖脸强留哦。
藤虚朝仙尊眨眨眼,走过去握住翡翠伸来的手,在她手心写道:帝姬,你这几日身体可好?
翡翠大大点头:“吃得好睡得香啊!”说罢,大力往肚腹上一拍,以示心满意足之态。
藤虚无奈,与仙尊交换了眼神,又听翡翠兴致勃勃地喊道:“你也是来散步的么?来,一起!”话音未落,她一手牵起仙尊,一手牵起藤虚,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去。
仙尊,“……”
藤虚,“咳咳,仙尊啊,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就陪帝姬走两步吧!”
三人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蓝天悠悠,一望无垠,自城楼向下望去,底下是一片绿草如茵,水天一色,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仙尊,待取到九引聚魂灯之后有何打算,是回蓬莱么?”
“不急,本尊还需去别处取几样东西。”
“那帝姬?”
仙尊侧头看了翡翠一眼,见她笑吟吟地望向前方,乌溜溜的眸子虽一动不动却依旧带着黑曜石般明亮的神采。
“她,不跟本尊同去。”
藤虚惊讶,难道仙尊准备将帝姬送回九重天?虽然这样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既能保护帝姬的安危又能省下后顾之忧,只是……帝姬她会同意么?
“可是帝姬她——”
仙尊伸手抚了抚翡翠的头,眸子里划过一丝暗光,他缓缓道:“她会同意的,这样做,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藤虚无言,他只是缓缓握紧翡翠的手。
今日的蓝天,艳阳,突然让他回忆起千万年前,当自己还作为四方守神时遇见蓬莱仙尊的场景,那时他也是一袭白衣,高高立在云端,容颜清癯,湛然若神,宛若天人。
当年那青丝如云般的仙人,而今又在何方?
……
晚间,三人一道用饭。
漓少卿派漓江前来通报,说是在厨房米缸里找着了藏匿多时的九引聚魂灯。
仙尊放下筷子,在来人面前神态自若地替翡翠擦了擦嘴角后缓缓道:“有劳你们族长了,烦你转告他,明日清晨本尊自会带人过去。”
漓江应声出去,翡翠在一旁兴奋道:“可是找着灯了?”
仙尊微笑,低头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写道:待明日清晨为你聚魂,届时你便可恢复。
翡翠喜不胜收,虽说这又聋又瞎的自己可以享受到仙尊鞍前马后的照顾,然而她仍旧希望此时此刻能够站在那个人身边,用自己的双眼去目睹他的喜悦,用自己的双耳去倾听他的声音,所以,仅仅现在是远远不够的,她太贪心,还想要更多。
藤虚咬着筷子看二人之间的甜蜜互动,心头再次涌现一种其实它不该自此的错觉。
它放下筷子,对仙尊笑笑道:“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仙尊点头,藤虚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他悠悠道:“把门带上——”
门阖上的一瞬间,翡翠那张纯真无辜的小脸从门缝中映了出来,藤虚手微微一颤,瞬时将门关上,心想自己算不算送羊入虎口的帮凶呢?
也罢,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人家两情相悦,仙尊又对翡翠这般好,翡翠吃点亏也算不了什么。
于是,藤虚摸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良心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而房内,翡翠笑得一脸奸猾,“仙尊,咱们来沐浴吧!”
昨日,仙尊在最后关头罢了手,害得翡翠在惊讶之余还免不了担心,难道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是仙尊他另有隐情?
她伸手掐了掐腰腹间的软肉,莫非是这段时日吃得太多以至于纤腰变作水桶腰,活生生搅了仙尊的兴趣?
对,一定是这样没错,否则今天仙尊怎么会死掐着她痒痒肉不放,一定是腰间赘肉太多令他生了嫌了……
洗澡水是早就备后了的,仙尊伸手试了试水温,温度正好,他转头去看翡翠,见她两手捏住腰间,眉头深锁,嘴里还不时叨念几句。
他笑笑,走去拍拍她脑袋,拉过她手写道:沐浴。
哎呀!险些忘了吃完饭后要沐浴,翡翠两眼骨碌一转,这可如何是好,昨日月朦胧鸟朦胧都没能让仙尊忽略她腰上的肥肉,今日更是这般堂而皇之地泡澡,如此,她这腰上的二两肥肉更是遮掩不掉了。
“嗯,仙尊你在外面喝口茶歇息会,我一个人沐浴没有问题。”
她如果现在看得见,便能看见仙尊飞快地挑了一下眉毛,随即在她手心写道:你可以?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不过是看不见,又不是手脚不能动!”
说罢,她胡乱推搡了仙尊两把,做娇羞状道:“矮油,你快出去嘛——”虽然昨晚两人几乎是裸裎相见,然当着仙尊的面直接脱衣服,这种事豪放如她做出来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她躲在屏风背后窸窸窣窣地脱起衣服来,而仙尊站在屏风外头,余光瞥见她露出的小半截粉肩来。
他目光清浅明朗,眼底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木桶之中,一只手还忙着在腰间欲盖弥彰。忽然,她脚下一划,扑通一下跌坐在水中。
水花溅出一地来,翡翠傻不愣登地坐在木桶中央,开始四处摸索皂角准备洗头。
“咦?皂角去哪了?”她的手在桶沿摸来摸去,模样呆滞可爱。
仙尊忍俊不禁,取来皂角递了过去,翡翠拿到皂角忙点头称谢,片刻后才惊叫出声:“仙尊!不是让你在外面喝茶么?!”
某人挑眉,心说我若是在外喝茶,恐怕你淹死在桶里都没人知道。
翡翠紧张要命,心说他方才一定是目睹了她脱衣的全过程,这个色鬼,这个大色鬼,登徒子!
“你,你说话不算话,骗人呢你!快说——方才你,你看了多少?”
仙尊从善如流地写道:全部,包括腰上的二两肉。
翡翠倒吸一口气,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她刚想发难,仙尊却接过她手中的皂角,拢起她垂散在背后的长发,细细涂抹开来。
他的手很轻,用力很软,在翡翠的头皮上不轻不重地揉着,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翡翠起初还觉得有些别扭,慢慢地,便舒服地靠在木桶上满意地直哼哼。
“左边——”
“对,对,再左边一些——”
“力道再大一些,对,嗯,真舒服——”
昏黄烛光将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雪白的墙面上,它们彼此难舍难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小半个月亮自云头露出脸来,银白的月辉静谧地撒向山间每一处大地。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都不说了,风雨被自己虐到了,试问有肉在嘴边不能吃,这是为什么呢?!仙尊啊,莫怪我是后妈啊= =
☆、55聚魂灯(4)终有一别
天蒙蒙亮,山间泛起一层微亮的青光来。
仙尊替翡翠将衣襟系好,牵起她的手在手心写道:“我们走吧。”
翡翠点头,心中满是雀跃,她真是受够这成天杵在黑暗中,听不到也看不到的感觉了。
仙尊推开门,外头的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那些光映照在他眼底,犹如天上的繁星般闪烁着点点碎光。
二人手牵着手,一同往门外走去。
漓少卿已在暗室恭候多时,他左手边放置着一盏看似很不起眼的长明灯,然仔细看,有一股祥瑞灵气沿着古朴灯座蔓延开来将整盏灯包围。
“这便是九引聚魂灯?”仙尊话音未落,那灯极富灵性地向前跳了两下,讨好似的扭起灯座来。
漓少卿满面黑线:“万年不见生人,略微有些活泼。”说着,屈指在灯座上弹了两记。
见主人发威,聚魂灯稍加收敛,然仍旧不改谄媚本色,试图向仙尊方向靠过去。
仙尊伸手在灯身上下抚摸,缓缓道:“倒是有多年未见这盏灯了。”
漓少卿淡笑,“这不是很好,倘若神器再度出世,这便说明天下要不太平了。”
“我听说,魔君在你那儿吃了个大亏,如今正思索着要如何一举端了你们蓬莱呢。”
昨日昆仑传来消息,说是魔兵退去,云顶天宫安然无恙,只是这样一来,魔君的所作所为便值得人深思了,他这般大张旗鼓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昆仑去,难道当真只是为了解开神魔之印么?还是他旨在声东击西,真正的目的是在蓬莱?
漓少卿摇头,他猜这前两者恐怕都不是魔君真正的目的。
仙尊看着他不语,五指做拈花状捏诀,须臾片刻,一道黑光自他印堂处弥漫开来,掌心一张,一枚黑亮圆石骤然出现。
漓少卿见状一惊,忙低声道:“你莫不是疯了?你怎可将这种东西同自己元神安放在一处?!”
仙尊掌心一合,复又将那魔石收了回去,他泰然自若道:“他越是想要,我便越是不给他。”
“你——”
漓少卿认识他万年有余,还是头一遭见他这般贸然行事,“你可知这样的后果?”
他用仙元来压制魔石的魔性,此举虽可切断魔石和魔君两者间的联系,可是也大大伤害了自身的身体,只可说是自伤一千伤敌八百的下下招啊!
“我知道。”仙尊的手有下没下地抚摸着翡翠的头,慢慢道:“即使不这样做,我也快大限将至。”
“少卿,我想求你一件事。”
他抬眸去看漓少卿,神色倦怠,“唯有一件事,我还放不下。”
翡翠闭着眼,茫茫黑暗中仿佛有点点星光自边缘泛滥开来,它们闪闪烁烁,密密麻麻,从些许绵弱微光最终汇聚成一条长而璀璨的银河。
仙尊的手指微凉,顺着她的肩膀缓缓往下延伸至两条手臂,她只感觉无形中有一股轻柔的力将自己渐渐托起,整个人宛若漂浮于云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惬意。
一阵强烈的困倦迎上心头,她意识愈见模糊,最后陷入沉沉地酣眠中。
等再睁开双眼后,便能见到仙尊了吧——
周身释放出绵绵仙力的九引聚魂灯腾地一下升至半空中,青橘色光芒将翡翠整个人徐徐笼罩。漓少卿望向仙尊,道:“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
然仙尊却一言不发地望向前方,从侧影看,好似一尊不带任何情感的冷漠神袛。
漓少卿摇头,双手猛地向下一翻,那聚魂灯下赫然凝结出一颗犹如水珠般小小的乳白色元丹。
天朗气清,阳光将郁郁青山照得一片葱茏。
几只飞鸟相伴着掠过蓝天,向更渺远更深邃的天际飞去。
藤虚无所事事坐在大殿台阶下,一手撑头,一手有下没下地拨弄着忙着搬家的蚂蚁。
忽然,一道黑影劈头盖脸直射下来将它整个人埋进阴影之中。
藤虚手上动作一停,这似曾相识的气息,它抬起头来,登时愣住,良久才呐呐道:“怎么会是你?”
来人一袭墨红色的宽大袍子,许是因为连日来风餐露宿的关系而显得有些疲倦,下巴上冒出一片青影,他朝藤虚勾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悲伤,然更多的是茫然。
“我以为你走了,你怎么又回来了?”藤虚满腹疑问地望向帝临渊。
帝临渊挨着它随意坐下,那日他本想回阿修罗界替翡翠取修罗果延命,孰料却在半途遇见仙尊,他告诉自己,他有法子可以救翡翠的性命,并且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修罗果。
帝临渊竟从没想到过,原来那日盗修罗果的人竟是他。
“我根本没有离开。”帝临渊苦笑。
藤虚正想再问,忽听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仙尊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头,他第一眼看见帝临渊,竟没有半分惊讶,只朝对方点头道:“你进来吧——”
帝临渊缓缓站起身来向仙尊走去,藤虚也忙起来跟在后头。
气氛实在太过诡异,走在前方的二人皆缄默不言,藤虚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帝姬元丹再聚这本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为何这二人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悦呢。
暗室中,翡翠睁开双眼,久违了的光亮从角角落落蜂拥而至,令她心生喜悦,然喜悦的同时,心底却有一块角落缓缓塌陷下去。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倏尔从身体内部抽离开来,微微的酸胀缓缓蔓延开来。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到翡翠无暇注意,她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随即便无影无踪。
仙尊推门进来时,她正陪围着她转悠得欢快的聚魂灯玩得兴起。
“仙尊你来了!”当她看见紧跟其后的帝临渊之时,表情渐渐变得僵硬。
他怎么来了……做了那种事情还有脸跑来找我?!翡翠愤愤地瞪了帝临渊一眼后转开头去。
不会现在才想起过来求我原谅的吧,哼!晚了,她才不会稀罕!
帝临渊上前一步握住翡翠的手,极度想要开口,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你来作甚?”翡翠甩了几下,没甩脱,帝临渊这厮两只手竟像铁钳一般牢牢抓住自己。
“他来接你走——”
什么?藤虚张口结舌地看看仙尊又看看帝临渊,最后目光定格在神色如常不似有假的翡翠脸上。
“藤虚,你这般看我做什么?好像跟头一天认识我一般?还有啊,仙尊,我要走也不能跟着那个混蛋一起走!”她拧眉,这是嫌她拖后腿想打发她走了吧!
她正想再说,却见仙尊遥遥望过来,那眼神泠泠,似在无形中透露着万千威严。
翡翠不禁缩缩脖子,心道她看见仙尊就犯怵的毛病当真是万年未变啊。
“你也不必再说,明日便收拾包袱随阿修罗大君回去。”仙尊顿了顿,随即道:“有什么误会都可以说清,莫像小孩一样置气。”
“仙尊你怎可擅自替我决定……”又是一记利眼射来,翡翠悻悻撇嘴,算啦算啦,她偷瞄帝临渊一眼,路上再好好收拾你。
“好了,你大病初愈,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仙尊向藤虚投去一瞥,随即转身负手而去。而藤虚则神情游移地跟在其后,两人像藏着什么秘密似地一前一后般离开了。
“我觉得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翡翠喃喃道,然她很快调整情绪扭头去看帝临渊,“我可什么都想起来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和帝临渊之间的结总有一日要解。
帝临渊抿唇,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来,他慢慢道:“此事说来话长。”
翡翠拧眉:“那就长话短说。”
“那咱们,就边走边说吧——”
……
大殿外,藤虚同仙尊并肩而立,它一时间竟寻不着任何话来讲,不知是否是同帝姬待在一起时间久了,竟潜移默化受到其影响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它明知仙尊此举必是为了帝姬着想,然作为一个旁观者,它仍是不明白。
“为何要这般做?”
仙尊侧过头来,眼神浅浅,好似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抹去她对你的感情,这样做,对她来说真的算是好事么?”
仙尊笑了,复将目光投向清陇玉翠的山间,他如是说道:“至少现在说离别,她不会太难过。”
日升月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翡翠收拾妥当后,忽见桌上摆放着一枚玉簪,那簪头雕琢成朵芙蓉花的模样,栩栩如生。她想了想,将发簪别入发间。
打开门走两步,帝临渊站在院中遥遥冲她一笑。
“走吧——”
“嗯。”
藤虚送他们至穹苍殿门外,翡翠左右张望,“仙尊他不来么?”
藤虚笑笑,“他昨日说要闭关,让我代送你们。”
“哦——”翡翠垂眸,眼中流露出失望之色。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就送到这里,你们一路顺风。”山脚下,藤虚冲二人摆手,然后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于苍茫山际之中。
回去后,在经过仙尊房门口时,它轻轻说:“玉簪很衬她,很美。”
风轻轻吹,房内静谧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感冒了,这章本来想写得煽情一些,可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因为那种忍痛与爱人离别的心情,再多的辞藻也描述不出来。
头疼了,先去睡,祝各位看文的朋友都有好心情。
☆、56玄机暗藏
“相传,上古四神将天魔鵺枭封印于幽冥之墟后化身为四件神器将之镇压,而今距那场跨越百年的战役也有万余年了。”
九重天阙,玉宸星宫之上——
朱红色重檐下,白衣仙君正一手扶镜,一边将上古神魔大战娓娓道来。旁边围坐着一圈正值稚龄的小仙童,白玉雕琢的圆团小脸甚是讨喜。
“可是魔君不是被封印在了幽冥之墟了么?他怎么又逃了出来?”小孩到了好奇的年龄,求知欲格外旺盛。
“这个嘛——”司命微微一笑,伸手抱住就近的某只胖娃娃说:“难道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么?”
“什么话呀?”仙童们异口同声道。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哈哈哈——”大家捧腹之余,却有一个孩子接着问道:“我听说天帝大人他法力无边,无所不能,为何他不直接下界将那魔君绳之以法?”
司命看了他一眼,脸上收起笑容,“问得好,那你们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想知道!”
他叹了口气,伸手在光滑的镜面上轻轻一抚,犹如在水面上掀起一层层波澜般。
“天帝虽有无边神通,然而他的职责却在于维护万物轮回之纲常,所以他可以,却不能打破秩序。”
先前那孩子又继续问道:“难道魔君重返现世危害六界也算在轮回的纲常之中么?”
倒是个有慧根的,司命回以他赞赏的一笑,“现下我们所做的任何事,早在其开始之前就被铺好了道路。凡人称其为命中注定,而在我们神仙看来,那便是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