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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雨一霎 当前章节:149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43

众人透过那口子看见高空中有一人,他穿着一袭非青非蓝的袍子,及腰的长发随风摆动,其人容形俊朗,手中横握一柄通体玄色的宽刃长剑,一抹红光从那剑尖倏尔划过,没入清辉月色中不见踪影。

“来者何人,竟胆敢在不周山前撒野?!”

山周结界已破,不周山难以支撑九重天重量而呈现摇摇欲坠之势,事态紧急,战神急招诸神前来与那四周加持结界,维护住四方平衡,而自己则手握翻天斧,覆日锤飞身上前与那人交战起来。

那人使剑的路子着实奇怪,身法迅速凌厉之余,杀气迅猛,招招致命。战神在天界素有威名,单指这盘古上神遗留下来的翻天斧,覆日锤便无人可挡,所向披靡。

眼见那长剑纵横似有雷霆万钧之势,霎时间无数炎火流星下坠,天空似蹦响一声霹雳惊雷,剑气像是如骤暴雨般侵袭而下。战神一手横握翻天斧,一手高扬起覆日锤,将两者狠狠碰撞在一起,随即一大波耀目的金光倾世而出形成一道半圆弧形的屏障将那凌厉剑气阻隔。

孰料,那人却不慌不忙地捻起剑诀,随着他左手指法不断变化,那离鞘而出的剑气忽化作空中一朵硕大的幻花剑影,犹如一张大网突破那结界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只听战神闷哼一声,随即那金黄色的结界轰然碎裂,众神见状大惊,纷纷上前抵住那狂乱的剑气,使其不能靠近正在维护的不周山结界附近。

正在众神苦熬之际,那高空男子垂眸浅笑,清亮柔和的嗓音随即传遍整个天界——

“我乃幽冥之墟魔君是也,与我交战,这是尔等的荣幸。”说罢,鵺枭高举手中的四方阴戮魔剑,扬手一挥,剑气如虹,数十道弯月形的芒刃倾泻而出,直逼那饱受摧残的不周山山体袭来。

整座山脊在剑气的压迫之下而剧烈震动,加固封印在山体四周的结界轰然碎裂,眼看剑气便要摧枯拉朽将一切粉碎倾覆之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拦腰将其截住。

鵺枭横剑浅笑,见白衣仙尊执剑自云端而下,身后是擂鼓阵阵,十万天兵天将皆兵刃加持,严阵以待。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许久。”

仙尊拧眉,“你言而无信,提前交战时间实非君子所为。”眼看这日月尚未更迭,夜幕还蒙蒙一片黑暗,新的一天还未到来,而魔君却选在这万籁俱寂,万物休养生息之时前来攻打,这岂不是来了一招偷天换日暗度陈仓?!

“仙尊你此言差矣!”鵺枭双手负于背后,看着仙尊微笑道:“魔狩之日素来便是月非月,日非日,此时日月虽未更替,但谁又知这不是阴阳失极而造成的呢?是以,本君选在此时攻打,那是再对也没有的!”

好一个口舌如簧,能言善辩的魔君!众人在心中暗暗生怒,魔道中人其心险恶不得不防啊!

“闲话莫说,本尊今日拦在此处,定不会让你魔兵有机会涉及九重天一花一木,一分一毫!”面对鵺枭的无赖,仙尊横眉冷对,他举起噬魂,身后十万天兵齐齐大喝,众人只听他缓缓道:“凡犯六界苍生者,杀无赦!”

***

翡翠披衣而起,隔窗远望,忽见青黑的天边蓦地亮起一道红光,随即这红光越扩越大,竟犹如一只无形的兽爪将整片天际狠狠撕裂一般。随着那裂痕不断加深,她看见无数星点红光自那裂口处迸射而出环绕至天外结界四周。

窗外有人尖声喊道:“天裂了,天裂了!”

翡翠当即心神一凛,想必定是有人趁他们外部应战之时,想要趁虚而入,来一招内外接应想要打他们一个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不过幸好,幸好他们已对这些魔界中人的险恶用心有所防备,提前做好了应对措施!

暗藏在天幕之下的重渊神君至此已是等候多时,他带领麾下一众仙君,灵君堵住那下界魔人的步伐,纷纷祭出法器将其劫杀殆尽。

法光怒放四起之时,几乎要将那苍茫天际给尽数点亮,猩红色的血液自半空中绽放开来——谱写出一曲凄艳壮烈的神魔交战。而翡翠只是默默立在窗前,她双眼微阖,两手交负搁在蛰雷刀身之上,似是在静待着什么的到来。

天帝一经得知玄冥剑灵将大地阵法传授给了翡翠之后便召集众仙商议,想要集合大家之力配合翡翠来一招瓮中捉鳖,目的便是要将鵺枭引至凌霄宝殿之处,由翡翠携九引聚魂灯与万物轮回八宝镜主人联合布下阵法,一举将他缉拿。

只是这鵺枭行事素来狡诈,天帝唯恐他事先便猜测到这一用意,是以先后派出战神,仙尊等人做出全面应战的假象,混淆其视线,使其以为天界当真召集全部兵力人马要与他背水一战,再待激战正酣之时,由仙尊假作颓败后退之势将其引致布阵地点。这其中环环相套,倘若一环出错便会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而翡翠如今所要等得,便是一个消息——

“回禀帝姬,青龙守神从前方而来,现已在殿外等候。”听闻门外侍女来报,翡翠悠悠站起身,抄起蛰雷向外走去。在越过雕花门槛的一刹那,那侍女缓缓撩起低垂的眼眸同她对视。

“你随我一同去吧。”

翡翠伸手理了理华服上镶嵌着的玉石珠翠,光滑的白玉石地砖犹如镜面,将她清丽孤绝的背影一寸寸倒映出来。

一将功臣万古枯,孰胜孰败,且看今朝。

来至殿前,一袭猩红地毯蜿蜒铺就,衬着青衣如云的藤虚显得格外突兀,他见翡翠朝自己走来,双手作揖道:“帝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翡翠沉吟片刻点头,“好,那我们这就过去吧。”说罢,她扬起左手,由身旁那名侍女搀扶着向前进发。

“这……”藤虚侧头去看那侍女,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翡翠摆手道:“不碍事,此人足以可信。”——“是”藤虚遂不说什么,偕同翡翠一并往那凌霄宝殿方向处去了。

三人走至半道,藤虚忽听翡翠在身后缓缓道:“你有没有发觉本姬今日有些奇怪?”

他回头,见翡翠一袭水红色对襟礼服着身,其上镶满碎玉珍珠,头梳飞天髻,鬓间簪一支九凤朝天金步摇,整个人像是堆积在一片金玉锦绣中显得格外不真实。

藤虚敛眸,默默道:“帝姬今日穿得甚隆重。”

翡翠笑了,“你可知,本姬为何要穿得如此隆重?”话音未落,见藤虚不语,她又继续说道:“这敌人有时候就像是朋友,她永远比你了解你自己更多,对吧?素霜?”

“原来你早已猜出我的身份。”

眼前藤虚的景象犹如一池拨乱了的池水般泛起丝丝涟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翡翠曾经相熟的脸庞——素霜。

她静静看着翡翠,双手幻化出两柄暗黑芒刃,容颜之肃杀不禁令翡翠冷笑道:“既是如此,那便不用多说了,今日便将过往恩怨一并了结了吧!”

话毕,她身后的侍女缓缓出列,待她抬起头来,素霜才看清那张脸的模样。

“帝姬这招守株待兔使得极好。”——“谬赞,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老话言,吃一堑长一智,更何况翡翠当日吃够了素霜的苦头,是以这次首要便是防着她再来这一招,她早先便派藤虚装作侍女陪伴左右,就等素霜自行送上门来。

翡翠上前一步,却被藤虚拦住。

“帝姬还有要事相办,这等小事还是由我来处理吧。”

“也好。”翡翠意味深长地看了素霜一眼后,转身离开。

此番虽是成功阻拦了素霜,但从中也看出鵺枭对他们的计划不是没有顾忌的,也不知仙尊那处进行得可还顺利,真是令人忧心啊。

***

几轮交战之下,天兵颓势渐露,仙尊与魔君在空交战,虽斗法百余回合却未分胜败。只见他一手抚剑,连串剑芒拂过片刻后,天空雷声大作,朝天看,数百道雷电顷刻而下——

狂风鼓作,气势汹涌,雷电化作雳剑,犹如一条巨龙咆哮着朝魔君处袭来,然魔君以剑相抵,在虚空中画下一连串诡异的画符来,那符咒竟分作几条粗壮且大的游蛇将那巨龙缠住,分支挨个蚕食殆尽。

仙尊拧眉,不动声色地向底下战神投去一撇,战神会意,连忙率领众部朝里退去,而仙尊他则一边虚应魔君剑招,一边将其引诱至九重天凌霄宝殿。

彼时,翡翠偕同二位神器主人已在殿中等候多时,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手握万物轮回八宝镜的东方仙族大祭司从未见识过如此大的阵仗,待布置完阵法后不由觉得口干舌燥,内心惴惴不安。这倒令原本有些担心的翡翠失笑,转过头来安慰他道,“大祭司你莫要担心,待那魔君入了宝殿上口,届时你我速速布阵,定能将他一举缉拿!”

“是是是……”

大祭司伸手抹了抹额头,汗涔涔的一片,他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本事,不过会跳些祭祀乐舞,也不知那宝镜缘何会选他做了主人,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匪夷所思啊!

而翡翠安慰完他后则透过天眼时刻注意着外界的动向,一瞬都不敢有什么差池。漓少卿见状不由笑问:“帝姬可是担心仙尊?放心吧,他绝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话虽是这般说,但我还是……”还是忍不住要担忧啊,翡翠回头,眼中闪现一抹忧色,“也不知那边战局如何,可否成功令那魔君中套?”

更何况,她心里一直隐隐不安,鵺枭麾下的赤炎迟迟没有露面,也不知是不是另有成算,在此等千钧一发之际,真是分毫也懈怠遗漏不得啊!

而这时,她忽听那手捧宝镜的大祭司霍地一下站起,嘴里结巴道:“来了!他,他们来了!”话音未落,天边随即划过一抹异光,此时容不得多想,翡翠敛眸,厉声道:“速速布阵!”

作者有话要说:迟了很久的更新,实在是对不起大家,实在这两天事儿太多,各家拜年的= =

☆、68魔兵再临(中)

眼见天边遁来两柱明光,一黑一白,翡翠看得心中一喜,仙尊果真按计划将魔君引了过来。她随即侧头对漓少卿,大祭司低声嘱咐道:“速速站到那阵位中去,屏息敛神,切勿被外界打扰。”

翡翠将那大地归元阵法设在凌霄宝殿后方的碧玺石平台之上,四角青铜鹤灯架上燃着灵犀香,石台呈满月形,沿边缘撒上赤红色的丹砂。漓少卿同那大祭司对视一眼,遂小心踩入那列阵中找到各自位置后盘腿坐下。

而翡翠立在中央,双手平举,两掌一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那凌霄宝殿大梁上那镶嵌金玉明珠的穹顶霍地一下打开,被晨曦染上一层暖黄的蓝天蓦地出现在她眼前。

此时,仙尊不动声色地向下一瞥,随即举剑向鵺枭那厢砍去,滔滔剑气化作猛龙奔涌向前,鵺枭横剑而抵,虽设有结界屏障,却仍是在那剑气逼迫下倒退了十数步,而这十数步后便恰巧落入翡翠视野范围之内。

“时机到了!”翡翠厉声大喊,“速速布阵!”同时,她飞快抡起袖子用匕首划破皓腕,一抹血色蜿蜒而下,点滴落在石台边缘的丹砂之上,随着二者逐渐融合,淡青色的石台上宛若笼罩上一层淡淡红光。

要开启大地归元阵法,必先完成血祭,而翡翠作为引子,如今已开启了阵法最重要的一环。随即,她几步迈入阵眼之中,盘腿坐下,双手捏诀,口中呐呐念起咒法来。

随着她双手姿势不断变化,那红光愈发高涨,竟渐渐向上蔓延,犹如一面巨大的屏障将高空中斗法的二人与外隔绝。同时鵺枭在与仙尊搏斗之际,也渐觉得力不从心,猛一回首,这才发现底下已开启了大地归元阵法。

他眉心一拧,随即剑下越发凌厉起来,那四方阴戮魔剑本就是由天地万间煞气凝炼而成,此番杀招毕现,一时间剑气肆涌,将化作两道龙卷风向仙尊而来。

仙尊临危不乱,耳畔听有万千厉鬼嚎哭,可他白噬魂左右一挥,就似那天边划过的鸿蒙慧光般将阴霾尽数驱散。

两厢斗着,不分伯仲,也看不出输赢,只是每当那红光大盛一分时,鵺枭的面色就白上一分。仙尊知道他素来忌惮此阵,届时定会想法子多加破坏,又想起此阵与翡翠精魄相连,干系着她的一条性命,绝不容许有半分差池。于是他沉吟片刻,在瞬息之间下了一个决定。

翡翠正全神贯注地备布列阵,要维持全阵,必要耗去她不少精气灵神,是以,仅仅是一炷香的时辰,她便满头是汗,额间似是被水淋湿了一般,豆大的汗珠颗颗低落在她的裙裳上。

忽而头顶坠下一阵疾风,有一物猛地擦过她身侧,“铿——”一声没入石台之中。翡翠睁眼,见那黑噬魂破煞径直嵌入石面,入地三分,恰恰落在她主阵外缘缺得那一位上。

翡翠望着那通体墨黑的长剑,心中百感交集,几番轮转,终是叹然出声:仙尊他还是放不下自己。

论及此阵,虽同当年那后土上神用得是同一法子,只可惜四件神器被鵺枭毁去一件,没有了清波化敛镗,这大地归元阵终究是无法发挥出往日那样震慑天地,驱妖灭邪的力量。

仙尊临走时有意留下一把噬魂要替翡翠助阵,却被翡翠一言拒绝,当时他虽并未多言,谁知却一直放在心里。所以才会选在这种时刻将黑噬魂投掷下来,帮助翡翠列阵。

翡翠敛眸,她虽怪仙尊此举鲁莽,可是他对自己的情意和照拂,自己却是万分欣喜且不愿苛责的。相信有了黑噬魂助阵,完成这列阵环节应该不难!

有了信心,连方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也顿时一扫而光,翡翠瞥了后方两眼后冲漓少卿和大祭司颔首道:“劳烦大族长和祭祀再多加把力,此阵快要成了!”

而此时,鵺枭一横剑划出数波气浪,他眉眼间隐带厉色,冷冷看着仙尊说道:“如今清波化敛镗已毁,你们纵然开启大地归元阵法,也难将我重新封印回去,还是统统缴械投降,束手就擒来得聪明!”

仙尊平日里不苟言笑,然这时,却想在鵺枭手忙脚乱之际再气上一气。于是他回笑道:“若真如魔君所言,那为何本尊见你神色仓皇好似跟见了克星一样?”

蓬莱仙尊好大的口气!鵺枭怒极反笑,“当真是本君平日里手段太过温和,没让你们这些自称维护六界正道的神仙们尝尝我的厉害!”

仙尊敛眸,两指拂过噬魂森冷的寒芒,他亦笑道:“既是如此,那现在尝尝也不晚!”

二人针锋相对,分别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法光以肉眼难以辨认的速度展开搏斗。而这底下,翡翠的第一层阵法已然列好,漫天红光已如一张弥天大网将整座凌霄宝殿包围,乃至向外延伸。而现下,她准备展开第二层阵法。

这大地归元阵法共有三层,前两层是为基础,而这第三层才是最为主要和重要的。按照那玄冥剑灵的说法,倘若将此阵的第三层发挥得宜,届时将会召唤出五色天兽来——当年那鵺枭便是被这五色天兽合力镇压在幽冥之墟,数万年不得翻身。

只是翡翠也在担心,今次这个阵法,是否还能发挥出当年一样的力量……

***

“集东西南北耀世之力换吾四方平安,六界安宁——”翡翠执起面前摆放的玉枝,对着那净灵碗上轻轻一点,一串水珠洒落在身后三步左右的黑噬魂上,霎时间光彩毕现,自剑身上骤然放出一道异光,随即神龟鸿影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翡翠见状,心下稍安,一粒汗水缓缓自脸侧划过,她本没把握将神龟唤出,如今神龟已现,想来他们的胜算便要大上些许。想着,她摆臂震袖,数道莹白灵光自身侧迸射而出,灵光由散汇聚成球,再从一个大球分作两个小球分别飞跃至后方漓少卿和大祭司头顶处。

而此二人立即念法,将藏于心脉处的神器召唤而出——神器一出即刻大放异彩,九引聚魂灯一改往日质朴光华,青铜古朴的瓶身上此时萦绕一泓彩光,隐隐是听见一声凤鸣,随即光亮迸发,一只彩凤引颈高亢,展翅高飞而起!而那万物轮回八宝镜则是承载了那鸿蒙灵光,镜面波澜起伏,一只蟠龙缓从其中隐现,清啸一声,腾云跃起,竟与那彩凤相伴相携往高处飞了去,一时间,蟠龙彩凤,龙凤呈祥,瑞光涌现,妙哉可极!

那鵺枭见是彩凤蟠龙咆哮而来,当下不禁敛眉,两指拂过魔剑,激发灵力召唤出两条齐天高的魔龙来与五彩天兽相较,而他却困锢于红光屏障之下脱身不得,外人进不来帮忙,一时间倒如同困兽之斗,颓势渐露。

“看来先前那束手就擒之说,应是本尊对你说得才是。”仙尊凌空几斩将那魔龙身躯斩断,而五彩天兽继而围上来将鵺枭四周包围。

以神龟镇压其身,由彩凤蟠龙化作宏光枝梧其手足,魔剑周身释放出来的煞气逐渐被瑞光蚕食殆尽,而鵺枭整个人被笼罩于鸿蒙瑞光中,声势渐微。

而翡翠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难道她真的成功了么?大抵是一切来得太过顺利,这胜利的滋味竟是令人尝得有些微怔忪。这魔君鵺枭来时声势浩大,竟这么容易便被制服,这其中难免会有什么阴谋啊……

“是,是成功了么?!”

那大祭司喜不胜收地擅自跑出阵外,大声喊道:“是成功了么?!是成功了么?!”他这一出阵,天上彩凤鸿影忽而一闪,继而虚弱起来。

不好,坏事了!翡翠拧眉冲他厉声道:“快回去!”

“啊,是是!”大祭司踉跄几步刚欲回步阵中,此时却已来不及。天空中突然迸射出一声肆意张扬的笑声,黑光大盛将彩光倏尔掩盖,鵺枭自其中挣脱出来——他面容上布满道道黑痕,背后横生出来枝节交错的魔晶末梢,俨然已是一副入了魔的模样。

“糟了,阵法已破,恐怕再度运行也不能将如今的鵺枭封印起来!”他们谋划多日,只可惜功亏一篑,翡翠急怒攻心之际,只觉喉头腥甜,“哇——”一声,吐出两口鲜血来。

“现在阵法已破,你们还能奈我何?!”鵺枭张手一挥,一道芒刃径直穿破那红色屏障,紧接着他两臂一震,四周的结界破碎得四分五裂。受到波及的翡翠心力交瘁,接连又吐出一口血来。

“帝姬!你没事吧!”漓少卿冲过来扶起翡翠,而那大祭司则吓得跌坐在地不敢言语。

“既然你们嫌活得不耐烦,那么我便让你们死得快一些!”说罢,两道炎龙向翡翠几人席卷而来,强压之下,避无可避,漓少卿一把将翡翠推到身后,口中大喊:“小心!”

霎时间风云变色,周遭一切都恍若没了形状一般在翡翠的眼里,惟有一道白光自那双龙夹击下突围而来,他抵剑挡在翡翠他们面前,疾声道:“赶快走!”

漓少卿扶起翡翠,“那你呢?!”

仙尊摇头,神色颇比往常严峻,他厉声道:“快走!不用管我!”漓少卿见他神色坚定,也不好回驳,只好带着重伤的翡翠向殿外退去。

然而正在此时,鵺枭用魔晶将出入大门尽数封闭,众人只听他缓缓笑道:“想要走?恐怕是没这么容易!”仙尊以剑格挡,护着翡翠几人不受魔气侵染,而后回头对漓少卿低声道:“逃脱恐怕不易,一会你要护着翡翠,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漓少卿点头,“我自当尽力而为,誓死相护!”

仙尊没再说话,只看了翡翠一眼,深深一眼,随即抽身离去。他在数道魔压扫荡之下几个瞬步来至阵法之中,一下拔起破煞,神情凌厉地别过头来对鵺枭道:“妖孽莫要猖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鵺枭挑眉,“当真?那好,你大可来,本君务必奉陪到底!”他眼看仙尊将一黑一白两剑缓缓合并在一起,随即脸色一变,猛地举起魔剑便要冲下来——

而此时,剑灵望着仙尊说道:“你决定好了?!”

仙尊点头:“我心已决。”

“那好,你将身体给我,我将力量给你!”

剑灵随即化作一道虹光没入仙尊身体之内,而身下二剑忽而自低空跃起,缓缓地,合并成为一柄长剑。此时,鵺枭魔剑来至,剑气席卷而来撕裂空气,将临近之物尽数毁灭——

只听“铿——”声响起,两剑相触,登时掀起惊天**。

作者有话要说:给大家拜个晚年,蛇年大吉哦!

☆、69魔兵再临(下)

硝烟中,鵺枭魔剑高举,当即引下九柱玄雷,瞬时间,风声鹤唳,天幕被乌云遮盖,雷光霹雳闪烁个不停几欲将天地万物皆炸裂了去。

而仙尊却在此时纵身一跃从高空夺过长剑,两指拂过剑尖,血珠坠落在地的一瞬间,地面咔哒一下裂出数道缝隙,血色犹如泉水灌注干涸大地般沿着地缝四散开来,这一刹,所有人都感受到来自大地颤动撕裂的咆哮,那是一阵令人发自内心而来的恐惧,这是凌驾于万物自然之上的力量——

一株白莲自那地裂中央腾空而起,以白云融水而来灌溉,以微风吹拂来蓬勃生长。它腾在泛紫光的云彩中,柔和的花枝缓缓张开,那皙白如玉般的洁丽花瓣盛放开来,层层叠叠,缀在云间,映照虹光,像极了那西天佛祖宝座下的彩莲,却又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冷之意。

偌大天幕间此时呈现出一抹奇景——一边是乌云压境,雷声作响,玄紫惊雷在阴霾中化作数条游龙,穿梭咆哮,有雷霆万钧之势,蔑视万物,想要逆天而上。

另一边则是祥云满载,飞鹤齐鸣,硕大的白莲正向众人张开其柔和的花瓣,清丽圣洁的光芒照射下来,令所有人俯首拜服。

模糊不清的视线逐渐聚焦,翡翠定睛一看,却见仙尊举剑立在云端之中,狂风拂过,袍角微卷,一身正气。她挣扎着站起身,感觉一阵激灵自灵台直窜脚心,浑身软麻之际,心头不知被何种情感所掩盖,犹如压了一块巨石般沉甸甸地令人发堵。

放眼天地,苍茫世间,这一瞬,她的眼中只有这个男人——这个她深深爱着,敬佩着的男人。此时,他站在云端中,犹如深海磐石,巍峨雄壮,四海间似乎无人可以撼动他挺拔的身姿。

眼见游龙迫近,仙尊剑锋一扬,他视线掠过翡翠的脸,她那一袭水红色的长袍随风而卷,恰似那蓬莱漫山遍野的桃树般,绯色芳菲,明艳逼人。

狂风吹散她的发髻,玉钗滑落在地,乌鸦鸦的长发迎风而荡,仙尊的目光定格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这一笑,宛若破冰初融,万丈光芒透过那云彩倾泻下来,洋洋洒洒,美轮美奂。翡翠怔了,跟着眼眶一热,泪盈于睫,这个男人肩负着万千苍生的福祉,是以,她留不住他,也不能留住他。

白莲展开那皎洁的花瓣迎向雷龙,在天地间促发了一场盛大的浩劫,所有人的眼都在那顷刻间覆盖下来的白光刺激之下而暂时失明,剧烈颤动一波又一波接踵而来,整座九重天在动荡中摇摇欲坠,这一瞬,真真仿若世界末日。

待一切平静,烟消云散,翡翠率先睁开眼,随即看见一抹白影从半空中坠下,直直堕在地上。

“仙尊——”眼泪夺眶而出,她强行挣脱漓少卿护着自己的双手踉跄着向前跑去,没走几步摔在地上,却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磕磕绊绊地朝那人跑去。

仙尊整个人依靠在长剑之上,他半跪在地,长发凌乱地披散在额面之上,细长的双眸微敛,翡翠冲过去一把抱住他,嘴里不住地哭喊着:“没事的,没事的。”

她低低地不断呢喃,好似在安慰自己。可仙尊却一直未有回应,他一手扶住剑柄,指关节微微泛白。

晨曦透过雾气穿射过来,阳光下远远走来一人,是鵺枭,他望着翡翠,缓缓笑了。

“他仙元将至,能够撑到此时已是大限,若再这样下去,恐怕要魂飞魄散。”

翡翠静静地揩了一把泪,抬起头对鵺枭说:“纵然仙尊死了,这天地间还有万千个他前赴后继地站起来,你能挡得了一时,却挡不了一世。”

她早就知道不该让他去的,可是一想到他若不去,以后即便活着也要永生永世的不快活,自己心里就更难受。爱一个人,本来就是为他的快乐所快乐,为他的悲伤所悲伤,若是这些也做不到,又岂能说自己爱着这个人?

只是要成全这份爱,却要用他的死来交换,若是结局至此,那么她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动情。

此时,翡翠只觉得浑身上下乃至肺腑都烧着一把猛火,这火令她难以自持,更难以压制,她抽出腰间的蛰雷,一股浑厚的力量自四肢百骸逼射而来,穿透五指,缓缓积攒于刀身之上。

霎时间,银色刀身上那灿金色的暗纹倏尔璀亮起来,翡翠眉心一拧,将刀一横,几个瞬步便欺至鵺枭面前,“倘若他死了,那我便将你千刀万剐片片凌迟,要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鵺枭莞尔一笑,纵身一跃躲开她万丈刀芒——二人在高空中化作两道光,以极快的速度缠斗在一起。

就在此时,那深深没入地心的长剑之上忽然放出一道光芒,这光自地而起,承接向上,似是一道光柱穿透云层,挥开阴霾——

巨擘中蓦然出现一面鸿影,天幕下泛出一张男子的面容,他有一双细长的眼,如鸦翅般浓长的睫羽轻轻盖住眼帘,往来丰棉的白云是他宛若玉质的皮肤,飞鹤载来的落霞则是他唇边一抹嫣红的朱色,他的发犹如那夜幕一般漆黑,长长滑落下来。

男人的视线突破云层落到仙尊半跪在地的身子上,仅一瞬,便流露出悲悯的神色来。

“痴儿,何以至此?”他略略俯□,长发牵引而下,仙尊的手微微一动,缓缓抬起下颔。

“吾可赐予你无上之力量,你可愿意?”

仙尊慢慢将眼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头好似泛着血光,他张了张嘴,一声细微的回音自其嘴边逸了出来。

他本是万物混沌中一抹灵识,凭借机缘造化才拜入灵宝天尊门下成就仙缘。这仙路漫漫,他本该活不带来死不带去,奈何却偏偏有了牵挂。

当初师尊说,他收自己为徒,是应了这天地间莫大的造化,而很多年后,他才明白这造化是什么,他的存在只是为了成就另一个人罢了。

男子垂眸,听到仙尊轻声道:“本就该是你的,拿去便拿去罢。”

闭上眼的那一瞬,眼前浮现出翡翠明媚的笑容来,他牵起唇角缓缓地一笑,本欲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想不到还是添了几分念想,只愿从此她能够幸福快活,再也别为他事牵累,这样即便是泉下无知,他也会心满意足。

“那好,那吾便成全你。”

男子微微一笑,整张脸缓缓下倾,随即化作一道明光落入仙尊的身体之内。而此时的翡翠,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她踉跄几步从云端坠下,鵺枭挥剑一扫,一排玄黑芒刃接踵而至。

望着那愈见逼近的芒刃,翡翠甚至感觉到四周尖锐的空气穿透护体罡气划破了其身体。她在半空中稳定住身子,随即横刀向前,只听“铿——”两声将那黑色芒刃接连打飞出去,趁鵺枭侧身躲避的同时,她又将自身灵力灌入刀气之中,引发一招破龙斩,对准那风的缝隙一刀劈下,让狂风化作撕裂的气流卷咆哮着向前冲去——

而鵺枭则以魔剑为圆点,在身侧四周制造出一结界试图将那气流卷挡住,孰料那破龙斩乃是借用风中气流之劲转变成自身力量,威力无穷。它被结界所阻挡,却又化作四五个小型气流相拥而来将鵺枭整个包裹其中缓缓蚕食。

此时此刻,鵺枭既出不了结界也无法召唤出魔剑之力,原本这招破龙斩威力即便再大也无法对其造成什么伤害……只是方才他迎下九天玄雷后耗去不少灵力,一时之间竟也拿这狂龙肆虐的破龙斩没有办法。他隔着纷繁混乱的气流去望翡翠,黑色的瞳仁里第一次流露出杀意来,这个女人若不死,将来必会成为他最大的绊脚石。

“呼呼呼——”翡翠半跪在云端,滚烫的汗水自额角滑落到刀柄之上。她现在只愿那破龙斩的威力能够维持得长久一些,好让她有片刻喘息,否则……

她凝望那被魔气侵袭包围的四周,否则等不到人前来支援,那一切便白费了。

就在这时,那包裹在气流之内的结界忽然爆裂开来,从硝烟中飞速迎来一道身影,他速度之快令翡翠避无可避。翡翠只觉一只大手猛地一下扼住自己的喉咙,随后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云端直直坠了下来——

“嘭——”猛地一下跌在地上,翡翠登时觉得两眼一抹黑,喉头涌上一股血腥气。而扼在喉头的那只手却越发掐紧,鵺枭附在她耳畔,嘴唇贴着她的脸,极为轻柔且一字一句道:“帝姬,上路吧!”

空气一点点逼离喉管,心跳的速度越发加快,太阳穴鼓涨不已,双目间一片白一片黑,翡翠奋力挣扎着,犹如一条脱水的鱼,意识一寸寸抽离……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的时候,那枝梧在其身的强大力量豁然消失,翡翠猛地抬起头大声咳嗽起来,她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仿佛即将垂死一般。

而鵺枭则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胁迫至半空,有一人凌驾在他头顶上方,享受着他目眦欲裂的惊愕,表情犹如闲庭漫步般惬意怡人。

那人轻声道:“被镇压过一次还不够吗?”

鵺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神情,他尖声喊道:“你是谁?!谁?!”

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眼,那样的语气,这个人化成灰自己也不会认错,鵺枭愤恨道:“玄冥!你是玄冥!”

他怎么会遗漏了这最重要的一环……怎么会……

玄冥高举其手,噬魂化作一道白光隐没进他身体之中。他根本不需要剑,因为他本身便是一柄利剑,天边射来一柱强光,此光驱散了阴霾后慢慢汇聚于他指尖。

风起云涌,天地色变,巨剑划破苍穹,气吞山河——

鵺枭被缚于半空,眼见玄冥指尖的光化作一柄金色的巨剑,伴随着那恢弘无边的气势,携着那澎湃逼人的杀气,而后径直朝自己缓缓劈来——世界重归平静。

“魔君已死!剩余孽众快快束手就擒!”“魔君已死!剩余孽众快快束手就擒!”

天兵士气大振,很快将群龙无首的魔兵剿灭干净,而盘琥赤炎等人则仍在追缉,尚未查到音讯。

整座凌霄宝殿被夷为平地,地裂树摧,看不清往昔分毫模样。翡翠侧躺在断垣残骸之间,隐隐望见一人缓缓向自己走来,他雪白的袍角轻轻擦过自己的手边,然后停了下来。

“后土”

那人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她的鬓角,叹息着喊道:“后土,我回来了。”

谁回来了?翡翠抬头,怔忪着望着面前的人,喃喃道:“你不是他,他在哪里?他去了哪里啊?!”还是那张清隽冷漠的面容,可是气息却全然不一样了。

“他在哪里?!”她爬起身来,死死抓住那人的衣领,在他雪白的衣角上留下一串灰印,她泣不成声道:“他在哪里?!你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过得开不开心啊!

☆、70值得等待

八荒传闻,九重天清翡帝姬与蓬莱冷月仙尊情谊甚笃,为此帝姬甘愿放弃曾与阿修罗大君定下的婚约而转投仙尊怀抱。可这段姻缘并未持续很久,自从那场险些引发天地浩劫的神魔大战之后,这对令世人艳羡的神仙眷侣竟不知因何缘由而分道扬镳。

此后,仙尊一人独自回到蓬莱,而众人也未见帝姬一同相随。据说,帝姬自仙尊走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清芷宫内,谁也不见,就连天帝来也闭门不出。

九重天上关于二人反目成仇的原因被传得纷纷扬扬,众说纷纭,也没有一人能够说出个准来。但曾有天将亲眼目睹,在战后的废墟之中,帝姬同仙尊发生了剧烈的争执,当时她情绪激动满面泪痕,抓着仙尊不住地拍打叫喊,而仙尊则仅仅是望着她,任凭她如何做都一动不动,耐之受之。

至于这二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彼此才知晓。

与此同时,同蓬莱仙岛有相互往来的仙人们也逐渐发现了仙尊的转变,譬如说,他一改以往冷漠不苟言笑的形象而变得温煦和雅,脸上的笑容多了,说话的语气少了几分刻薄。曾有上了年纪的仙人说,看仙尊如今的模样性子倒是越发像往昔的玄冥上神了。

老神仙的唠叨自然不会被人记在心里,可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晓,如今蓬莱的这位仙尊,当真不是原装货了。

***

暮色四合,流云舒卷,橘红色的晚霞映照在天边。

翡翠掀了袍子一人跑到清芷宫顶上坐着,仍凭晚风拂乱她随意披散的长发。

“哎——”

手指一一抚过脚边那片片宛若溢彩流光般夺目的琉璃玉瓦,剔透玉色中倒映出一张以晚霞为背景的萧索愁容来。翡翠一手支颐,一边叹气,如今这屋顶上一共有多少片瓦,她都数得清清楚楚,可是该回来的人却迟迟不归……

“你果然在这里。”

老远便望见帝姬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房顶上,看来这次的打击着实不轻……藤虚无可奈何对着背影摇摇头,三步两步跨至翡翠身侧,敛袍坐下。

“帝姬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翡翠侧过头,指着那天边一片灿金暖红叹道:“看——多美的晚霞!”

难得她兴致这么好,藤虚连忙笑着回应道:“正是呢,要我说这一天之内最美的辰光便是在傍晚了!”

然翡翠却旁若无人地悠悠念出句诗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哎!”

藤虚笑容一僵,随即改口道:“夕阳虽美,却真真不如那星河天悬的夜空,点点星辰宛若颗颗璀璨的珍珠镶嵌在天幕之中,耀眼夺目。”

“也是……”翡翠扯了扯嘴角,脸上流露出哀伤的笑容来:“要说起看星空,我便记起有一年在蓬莱,夜晚伴着凉风,我和崇景二人躺在及腰高的草丛之中仰望星空,那时候天空尤似泼墨,点点星辰格外明亮,这么多年过去,我再没见过比那夜更美的星空。”

后来她睡着了,还是仙尊抱着自己回来的呢,她耷拉着嘴角哈喇子流了仙尊一身,惹得他第二天早起都没给自己好脸色。那时候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不像现在,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小心谨慎,即便是这样,不想失去的东西还是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流过……

日落月升,夜□临的同时,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又逐渐凝重。

“帝姬,仙尊到底发生了什么?”藤虚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翡翠。其实他不明白,为何仙尊的模样未变,然气息却与从前全然不一样了。究竟那日在凌霄宝殿发生了什么,他究竟是付出了何种代价才将魔君鵺枭制服的?

翡翠摇头,“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心里只有那么一个念头——他不在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可是她就是知道,那个人不在了,这不是通过言行举止观察出来的,而是在一瞬间,一霎那,她感觉到维系在二人间的纽带突然断裂,整颗心好似被人剜去了一半,生疼不已。

“你可曾听说过万年前的玄冥上神?”

藤虚不明白翡翠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人来,于是点头道:“略有耳闻,据说当年可是天界极为出众的人物。”

“是——”翡翠点点头,“那你可知仙尊的原身是什么?”

藤虚摇头:“这个,好像从未听人说起过。”他顿了顿,随即道:“莫不是这二人间有什么联系?”

静了半晌,他才听翡翠叹声道:“你猜得没错,这其中缘由恐怕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够知晓。”

“仙尊他,其实和玄冥上神是同一个人。”

“嘶——”翡翠刚酝酿出点感情来便被藤虚一声抽气给打断,她皱了皱眉头,“你还要不要听了?”不听便算了,反正她还不愿意提起呢。

藤虚猛点头,“要的要的!”

“哎,当年那玄冥上仙神寂之前曾从自身元神中剥离出一抹神识放归于混沌之间,此事因无几人知晓,是以在他死后谁也不知道那抹神识去了哪里。孰料在千百年后,那神识竟修炼成实体,凭借机缘造化使灵宝天尊收之为徒,他便成就了后来的仙尊。”

“原来是这样,那……仙尊和玄冥不就是同一个人么?!”藤虚想,那帝姬还纠结什么,分明是一个人,那又何必瞎折腾了?!

“你懂什么?”翡翠愁眉,“理论上来说是一个人,但是从实际上出发却是性格举止完全相异的两个人。”

“他们虽能算做是一个人,但严格来说,却是一个躯壳共享两个灵魂。如今玄冥重回六界,那么仙尊势必便会被迫离开,一山容不得二虎的道理放在此中依然有效。”

她弯弯绕绕说了半天,藤虚终于是听懂了一点,“帝姬你的意思是说,玄冥上仙回来的代价便是要取代仙尊?”

说到这里,翡翠心中总难免抱怨,她愤愤嘀咕道:“什么也不跟我商量便擅自决定了一切!当真是不把我看做自己人了!如今这四海八荒处处找遍都寻不到他的气息,难道他真要就这么消失么?”

即便怨愤不平,可那人决定的事已然成为定局,若非他关键时刻做出牺牲恐怕如今六界也已然倾覆了……想到此处,翡翠觉得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无奈。

“这……那仙尊还回得来么?”

“谁知道呢——”

天色已全黑了,夜里起了雾,看不见星星。

翡翠怅然道:“他若给自己,给我留了后路,便一定会回来……若没有,那我便一直等他,等到他归来的那一天!”

如今——她伤心也伤心过了,颓废也颓废过了,除却自暴自弃之外,是该要想想,用什么办法将自己心爱的人找回来。

***

一张桌,一壶茶。水煮沸了噗噗滚着白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打开壶盖扔了一撮茶叶进去。

翡翠从窗口不请自入的时候,玄冥正在煮茶。他身穿一袭寻常的云锦袍子,乌发未束,散散地披在背后。那一瞬间,从背影看,好似仙尊从未离开过般。

“你来了?”

听到声响,玄冥转过头来,自从上次一别后他再也不叫翡翠后土,只是同他人一样礼貌地称一句,“帝姬。”他的笑容浅淡而温和,好似四月天里的暖阳一般令人心扉生温。而仙尊却从不这么笑,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座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玉雕的话,那如今的玄冥便是平易近人的陶瓷,虽剔透却不伤人。

翡翠点头,容貌即使一样又如何,仙尊本就该是高岭之花,她就喜欢他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而不像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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