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抹汗,“……这个,要三思啊!”
翡翠又道,“不过在这之前,帝姬我得先去给月老打个招呼!”
“这,这又是为何?”
“我怀疑那小老儿之前给帝姬我用得红线是假冒伪劣产品!”翡翠愤愤道。
☆、14戮妖大会
夜幕漆黑,一轮满月无声地自海中缓缓升起,银色静谧的月华缓缓铺洒在海面之上就犹如一大片冰霜。
——忽有一阵清风拂来,带来几片纷飞花瓣。
翡翠又梦见自己身穿一袭大红色喜服缓缓走在寂静无人的长廊之中,四周张灯结彩,廊下悬挂着贴着喜字的艳红灯笼,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喜庆热闹,然而却悄无声息……
她静静地走着,自凤冠上垂下来的流苏缀着明珠在她眼前一晃又一晃,倏尔闪烁出刺目的光芒。
——长廊尽头有一抹光亮,人影绰绰。
她缓缓推开门,有一人迎面而上,大大的袍袖卷来一阵风。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锐器入体的钝痛感,她低下头,鲜红色的鲜血汨汨地从小腹渗出来。
那人拔出剑,模糊的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来——
“你……”
翡翠捂住黏湿的小腹,缓缓地滑到在冰凉透冷的地面上。
***
“帝姬殿下?帝姬殿下?”
翡翠从噩梦中猛然惊醒,啪地一声从床榻上直起身来——
“何人?何人呼唤本帝姬?”
若不仔细倾听,断然听不见她语气中微微带着些许沙哑。
“回帝姬的话,是仙尊大人命奴婢前来服侍帝姬洗漱更衣……”
“更衣?”
翡翠侧头望去,那侍女恭敬老实地立在屏风前,她伸手揉了揉汗湿了的额头:是了,险些忘了今日乃是举行若桃祭的大日子……
“进来吧!”
她坐起身,屏风外的侍女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沓繁重华丽的服侍以及一枚精致的琉璃玉冠——
视线触及到从玉冠上反射出来的温润光芒,翡翠微楞,“这是?”
侍女敛眸恭敬道:“这枚玉冠是仙尊特意嘱咐奴婢伺候帝姬佩戴在发髻上的。”
“嗯,很美。”
而且看着似曾相识……翡翠望着那枚玉冠兀自出神。
偌大的铜镜里映照出她秀美清丽的容貌来,如同远山青黛一般的蛾眉,一双凤眼微微上翘,鸦翅般的睫羽在眼睑上延伸出一片青影;较寻常女子来看相对挺然峭直的琼鼻,以及那未施粉黛就呈现出淡淡红润的唇色来——
“帝姬,您生得真好看……”
那侍女轻柔地梳理着翡翠长及腰部的乌发,眼里时不时露出一丝惊艳之色来。
好看么……?
翡翠抬眼去看镜子里头的女子,眼神讥诮,的的确确是生了一张好面皮,然而这可未必是甚么好事!背地里头没少被人叫成绣花枕头一包草,女子生得貌美又有何用?!
做神仙,也是要凭借着过硬的真凭实学才能够服众啊……
为了方便佩戴玉冠,因此侍女为翡翠盘了一个简便却不失庄重的飞天髻,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玉冠,犹如看待一件珍重的艺术品般仔仔细细地安在了翡翠的发髻之上。
玉冠上雕刻大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花心中镶嵌着红宝石,冠的边缘镶金,打制成为绿叶状的黄金额饰沿着翡翠饱满的额头缓缓垂下,点点晶灿的流苏贴着云鬓轻轻摆动。
翡翠原本便清丽绝伦的容颜在这玉冠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惊艳妩媚起来——
“话说回来……这枚玉冠我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一样!”
翡翠起身,任由那侍女伺候她更衣,然而目光却在触及到那一叠厚实的礼服后而僵硬了。
莫不是她说啊……这一套礼服看上去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光里衣便要套个三层方才算作罢啊……仙尊这是想要闷死她么?
“这便是仙尊命你拿来让本帝姬穿的?”
“是,仙尊还说平日里帝姬穿着过于随意,在这种盛大的日子必不能再那么大而化之了。”该侍女埋着头,一字不漏地将仙尊的话重复了一遍。
呃……的确,她平日里对这些穿着打扮确实随意了些,不过仙尊他老人家也用不着如此上纲上线吧……翡翠拧眉。
“再者说,帝姬平日里穿得太素,而现下这一身水红刚好衬得您肌肤如雪呢~”
“是么?”
翡翠狐疑,低头打量一番后倒觉得是那么回事。
“——这颜色是你挑的么?”
那侍女掩嘴笑了,“帝姬这不是折煞奴婢嘛,奴婢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这是仙尊特意为帝姬您准备的~”
原来如此,翡翠有些受宠若惊,不想仙尊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想着替她张罗这些女儿家的事儿来!
“是天上下红雨了么?”她默默道。
“诶?帝姬说什么?”
“——没什么。”
翡翠轻轻一笑,终于感觉到自昨晚一直盘旋在自个心头上的阴郁感消散了不少。
***
从仙阁漫步而出,长廊檐下一一挂上了雕刻成桃花形状的风铃,随风晃动,格外应景。
时值清晨时分,浓雾未散,太阳在海平面上载浮载沉。
远山挺拔俊秀,翡翠远眺而去,一大片粉色雾霭在山林间若隐若现,偶有微风刮过,满山里遍野皆是落英缤纷,美是美极。
她拾阶而下漫步至桃林入口,见一些仙童早已打扮妥当等候在桃林深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欢悦之色。
翡翠穿过人群,水红色的裙摆长极曳地,头上的玉冠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众人纷纷驻足去看她,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来。
她遥遥望去,冷月仙尊一人长身玉立站在一棵三人怀抱犹不及的粗壮桃树底下,一袭杏色直裰长袍外搭绛红色绣流云纹半臂,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长发束起以镶碧玉冠固定着,身形挺拔俊秀,整个人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隐隐予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感。
其余人皆是相谈甚欢,唯有他一人神情淡漠地仰头去看枝上盛开的桃花,与周遭格格不入。
呃……仙尊还是老样子,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习惯真真是万年不变。
翡翠失笑,冲着其余仙君点头示意之后径直往仙尊方向走去。
“仙尊?”
清冷的男人回头,见翡翠笑眯眯地立在满树飞花之下,水红色的袍子上缀满了粉色的桃花瓣——
“你来了?”
他转身,清冷的眸子在翡翠身上停顿片刻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来:“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此话诚然没错~”
翡翠,“……”
“——仙尊,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漂亮么?”
终于在同仙尊的无数次交锋落败后她总结出一条真理来,面对不按常理出牌的仙尊,你所必备的便是同铁板一样厚实的脸皮……
仙尊挑眉,从善如流地夸赞翡翠道:“如今你自我催眠的招式练得可谓是出神入化。”
“……”
——人活万年就是不一样,仙尊还真是一块辣得人眼泪长流的老姜啊……
“全靠仙尊教诲的是。”她咬牙切齿地回道。
***
待海面初升的第一抹艳阳照射在大地上,仙尊登上桃林中央那座白玉石台,手握银杯,指尖徐徐一点,一连串银光播撒出去落在每一个人额面上。
紧接着,他长臂一挥,袍袖连片飞展,无数道碧绿色的萤光自他掌心汨汨流出——
绿光在蔚蓝天际上缓缓泛滥开来,犹如大片织网将整片桃林尽数包围住。忽有微风拂过,桃树枝齐齐发出扑簌簌的响声来。
中央那棵最为古早的万年桃树仿若重获新生一般,精神抖擞地将蓬勃旺盛的枝叶展开,枝枝蔓蔓皆被绿光所蔓延,桃花比之前开得更盛更热烈,团团簇簇的粉红色花瓣如同一大团霞云般旖旎迷人。
——这景色,竟是千年不曾相见了呢!
翡翠抬头去看那自半空中徐徐落下的粉白色花雨,心中竟是没来由地平静了下来……
她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来自这一花一木一世界所带来的安详宁静。
……
“愣在此处傻站着作甚?”
未几,仙尊的声音自耳畔蓦地响起,翡翠这才惊愕地睁眼,发现林中人群皆已散得干净……
“啊咧?走得那么快?!”
亏她还摆出一副虔诚受戒的表情来,敢情大伙都是做做场面功夫啊!
仙尊无声地睨了她一眼后向前走去,翡翠揉了揉脑袋跟在后头不提。
祭祀后头的戮妖大会方才是整个蓬莱若桃祭的重点,二人走出桃林后缓步到仙阁下方那片巨型环形青玉石台阵前。
外围被不少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仙童挤得水泄不通,少数被选/□得以参加戮妖大会的弟子与有荣焉地同自家仙君立在石台之上,面带得色地享受着他人艳羡的目光。
仙尊飞身而起,悠悠落在那石台中央凿刻法阵之处,脚下迸射出一波又一波耀眼晶灿的绿光,绿光渐渐蔓延至条条交错的繁复法阵之上,整个法阵忽然光芒齐放,一时间视线所能触及之处皆是无穷尽的绿色荧光,连同太阳光皆变得黯然失色……
“现在本尊宣布戮妖大会正式开始,请佩戴好铭牌的弟子同诸位仙君站到法阵中来——”
仙尊深邃俊逸的面容在绿光中时隐时现,一身绛红色的袍子迎风扬起,他无声地朝翡翠方向看了一眼,翡翠会意,跟随其余人的步子跨入那硕大的法阵之中。
待众人在法阵中站定,只听冷月仙尊轻叱一声后,法阵开启,绿光直冲向上将阵中人与外界全部隔离,众人只觉面前一黑,紧接着便来到一片空旷寂静的大地之上。
“众位弟子听令,须得听从诸位仙君指使,不得擅自行动,倘若遇到危险即可通过腰上铭牌传送回蓬莱——”
仙尊清冷沉着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翡翠这才忆起,原来他是不参与这戮妖大会的。
弟子大多是听从仙君指挥,组队杀怪,且不可擅自离队。然而部分仙君却可随意走动挑选猎物,此番众人所被传送来的地方乃是蓬莱秘境中的一处贫瘠之地,树木稀少岩石遍布,没有甚么珍奇异物,然妖物不少,是以被仙尊特意开发出来磨练磨练小仙童们的技艺。
翡翠凝神探看一番,发现此中妖物半数为幼年或者青年,在她看来就是完全不够杀的。
看来仙尊已很善解人意地将那些高阶凶猛妖物禁锢在结界之外,剩余的那些权当作是给那些手痒痒的小仙童们练练手的~
翡翠拧眉,她可没有甚么耐心同那些小仙童们玩抓怪游戏,她祭出燕琼御剑飞行起来——
不知怎的最近霉运当头不说,心情还格外郁闷……还是打只妖怪缓解一下压力为妙啊!
剑尾在天际上划过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后倏尔朝远方的一大片岩石林飞去。
然翡翠只一本心思注意着脚下的土地,却尚未发现远远有一道水蓝色剑光正紧紧跟随其后……
随着一阵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将云层撕裂,翡翠透过缝隙方才得见下面那片岩层的真容——
呃……好多蛋!
她正想俯下身看得更仔细些,不料却被斜后方窜来的一道剑光偷袭得逞,一个倒栽葱从天上跌落下来……
“他奶奶的,是哪个小贼偷袭本帝姬?!”
翡翠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捏剑诀,燕琼铮鸣一声追着那躲闪的蓝光疾冲而去。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胆这么肥敢偷袭堂堂九重天帝姬!
果有一人站于碧水剑之上,一身粉色裙角联翩飞舞,她看着屁股后头紧追不放的燕琼表情尤为愤懑不平,翡翠这一看心头那叫一个火气,当下便怒道:“碧霞元君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偷袭我?!”
碧霞元君扭头冲着翡翠愤愤道:“怎么?!本君还就是有这胆子了怎么着?!”
不堪理喻的女人!翡翠敛眸捏诀,心中来气,此番势必要将这厮从剑上弄下来心中才算舒坦!
燕琼在她的指挥下左缠右绕,晃得那碧霞元君几乎稳不住身子,而这厢翡翠只顾着御剑,却也忘了底下是何处……
“——喀拉”
直到那碧霞元君一声惊呼落下剑来,翡翠方才回神去看脚下,发现她此时正踩着一枚硕大的蛋,好巧不巧是,蛋碎了……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一阵破空鸟鸣——
☆、15诘问往昔
随着响彻云霄的刺耳鸟鸣自头顶传来,翡翠抬眼,见整片天空皆被一大片黑影所尽数笼罩——
黑影的尽头有大批挥动着黑羽的大鸟自远方天际呼啸而来,凌厉尖锐的叫声带来一阵又一阵破空的威压狠狠在她的头上倾盖下来。
看着那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大鸟,翡翠退后半步,只觉头皮发麻。
然而随着又一阵清脆的破裂声传来,她低头,见脚下又多了不少蛋的残骸——
看着脚底那一片狼藉,翡翠默默地抬头,只觉得半空中的大鸟们那血红血红的双眼又凌厉了不少……
这……该不会是那些大鸟的巢穴吧?!
她狠狠地咽了口水,只盼望这群鸟儿们只是偶尔路过下来歇个脚而已。
大鸟们在半空中盘旋片刻,为首那只终于降落下来,巨大的羽翼在地上掀起一波庞大的风沙后慢慢地收拢起来,它有着弯而长的鸟喙,喙的边缘隐隐露出一排白森森的利齿……
大鸟神色不善地盯着翡翠,红眼珠骨碌一转停在了她脚下那一滩破碎的蛋壳上。
翡翠意识到有些不对,连忙挪开脚步冲着那大鸟赔笑脸道:“哟!你家的蛋啊?”
大鸟不置可否,只缓缓地用鸟喙梳理了翅膀下的羽毛,翡翠则看见了它隐藏在羽翼之下的鸟爪,当真同那钉耙一般坚硬无比……
于是她又笑着说:“真对不住啊,下落的时候没看清地方,要知道是你家的蛋我肯定不能踩烂了!”说着,偷偷用脚去蹭地面,企图将鞋底上的那些蛋液给弄干净。
大鸟一动不动地盯着翡翠,直到她好不容易将鞋底蹭干净了后才仰脖一声嘶鸣,吼得翡翠整个身子东倒西歪。
“呸——”翡翠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拧眉去看那大鸟:“我说你下次吼人的时候能不能将那丰沛的口水收住点啊……”
“……”
大鸟嗷得一声,羽翼齐张,顷刻间一道猛火自它嘴中喷射而出冲着翡翠面门径直而来。
火势迅猛,临到面前却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所挡住,而翡翠却立在结界中死命地用袖子抹脸,边抹边道:“我说怎么这么臭,原来是只喷火的鸟儿来着!”
说着她反手结印,手心红光一闪,百里之外一把周身环绕着虹光的长剑呼啸而来,穿透结界缓缓停在翡翠面前。
“好样的小燕子,可把若潮那厮给弄下来了?”
翡翠反手握住燕琼,触剑柄的那一霎那,一波又一波的虹光自剑身迸射开来逐渐蔓延到她全身,她整个人沐浴在鸿茫之下,红衣猎猎飞舞,恍若涅槃重生一般。
结界四周早被近百只黑羽大鸟所尽数包围,它们展开巨大的黑色羽翼密密麻麻地将仅剩的退路给斩断。
先前落地的那只鸟好像是鸟群首领,只听它长啸一声,结界四周的大鸟皆发出令人胆颤的刺耳鸟鸣,无数道艳红色火柱自它们嘴中喷射而出,环绕着翡翠织就的结界,灼灼地燃烧着……
“会喷火有什么稀奇?!给你们看看好玩的!~”
翡翠从袖中掏出一枚泛着波光的水蓝色珠子奋力一掷,珠子被抛向半空然后缓缓定住,汨汨的流水自那珠子中喷涌而出将结界四周的火海一一浇灭。
而那大鸟们像是极怕水一般,一旦羽翼接触到水之后它们就会纷纷发出怪叫,扑闪着翅膀朝半空飞去。
翡翠这一瞧,心道有意思啊!她顿时玩心大起,冲着那群狼狈逃窜的大鸟乐道:“来啊!尝尝落汤鸡的滋味来!”话音未落,置于头顶的珠子蓝光大盛,迅猛的潮水自里头滚滚而下,真真犹如洪水决堤了般势不可挡。
众鸟被倾盆而下的大水泼了正着,当下是慌不择路,满头乱撞,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往高空飞去再也不敢下来……
“哈哈哈哈!”
那领头大鸟拖着半湿的翅膀在水上盘旋,连吼了好几声都不见有鸟前来支援,见自己的鸟随从们纷纷不顾形象地四处朝天外逃窜心中那是惊怒交加,恨不得马上将那结界中笑得肆意的女人剥皮吞入腹中。
奈何惧水本性作祟,此时别说是喷火,光是看着那滚滚潮水就怕得险些要尿出来,是以大鸟绕着翡翠的结界盘旋几周后望着那急速上涨的水势小腹微微一颤,也顾不得形象忙不迭地扇着翅膀跟在鸟群后头狼狈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翡翠躲在结界里头险些笑得岔气,心道这群大鸟是哪来的活宝,竟然会怕水怕成那样!要早知道先前哪来那么些废话,直接那水淹了他们得了~
她却有所不知,这场大水不只是吓退了来势汹汹的大鸟们,还顺带教训了一下某个背后偷袭的小贼……
当她慢悠悠收回珠子,一身爽利地从结界中踱着小方步子走出来的同时,她看见那碧霞元君一身**地从几仗远外的岩石背后狼狈地爬出来。
二人对视,你瞪我我瞪你,翡翠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诶哟~笑死我了~碧霞元君呐,你一把年纪了难道连用个避水咒都不会么~”
痛快啊真是痛快~她捂着肚子笑得两腿发软。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碧霞元君扯了扯紧紧贴在身上湿透的衣衫,一脸恼羞成怒地看向翡翠。
“这你可是误会本帝姬了,难道方才那群大鸟你一个也没看见?”
“哼,那你也肯定是有心为之!”
碧霞元君愤慨地施了一个避水咒,身上虽干透了,但发间的那阵潮意却始终挥散不去,令她越发气恼起来。余光瞥见翡翠脸上那抹嘲弄的笑意,她顿时火冒三丈,心想要不是翡翠无端端将她从碧水剑上弄下来,她也不会手足无措被那铺天盖地的大水淋了个透心凉!
一切都是她,要不是有这个女人,一切都会顺遂很多!
碧霞元君望着翡翠,手心骤然攥起一道寒光,猛然朝翡翠身上投去——
幸好翡翠早有防备,侧身避了过去,寒光落在她身后几丈之外,哄地一声砸出一个巨坑来。
她看着碧霞元君拧眉道:“碧霞元君,诚然你我年幼时颇有过节,但你也不用记仇记到现在吧,都多少年了,凡事要想开一点啊,你看你皱纹都出来了!”
“……”
皱纹?碧霞元君俏面一凝,慌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小镜子左右查看一番,这才匀出心思对翡翠怒道:“本君同你那是新仇旧恨一起来,哪有那么快便能忘得了的理儿!”
这下翡翠倒有些不明了了,何谓新仇旧恨啊,难道她这些年还悄无声息地得罪了碧霞元君而不自知?
“哼,自己做过什么事儿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碧霞元君见状冷哼一声。
“当初要不是你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爱上了别的男人,又怎么会害得崇景哥哥同你解除婚约战死沙场?!要不是你,他就不会死了……而你如今却恬不知耻地站在这里问我为什么?!你觉得你有资格问我么?!”
炎风簌簌,细碎的沙砾擦过翡翠的脸颊,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碧霞元君良久后缓缓道:“我早就该发现的,原来,你喜欢崇景。”
碧霞元君被噎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你……”
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谈及崇景的死这个女人竟还有余力去想些别的,难道当年她对崇景真真是没有半点情分在么?!
早知道是这样……早知道是这样……当年就莫管甚么婚约,直接从翡翠手中将崇景哥哥抢回来就是了……
碧霞元君侧过身拭了把泪,终于承认道:“没错,我就是因为喜欢崇景哥哥,所以才会特别讨厌你!”
凭什么她是公主,所以崇景哥哥便要小心护着她,事事依着她,不仅要陪着她,还要娶她……明明,明明是她先喜欢上崇景哥哥的,可为何他只对她笑?!
即便是这样她也就认了,可是这个女人不但没有感激上苍赐予她这段别人想也想不来的姻缘,竟然还辜负了崇景哥哥的一番情意……
“翡翠,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子像你这般冥顽不化铁石心肠!”回忆往昔,她怒不可遏。
然而翡翠却始终站在那里,不置一词,眼底流露出来浓重的悲伤。
“你,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要以为拿出这种表情来,我就会真的以为你一心悔过,你要是当真有悔意,又怎么会留他一人在那孤寂的荒墓中度过那么长的岁月?!这些年来你没有来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眼你都没有来看过!”
翡翠看着碧霞元君,脑海中倏尔划过一人温润的笑颜,还有他躺在自己怀里遍地都是那红得渗人的鲜血的画面——
“若潮,一直以来,我都把崇景哥哥当做是亲兄长一般,我敬爱他,仰慕他,相信我,最不想看到他死的人是我……”
“可是你不爱他……”碧霞元君痛哭失声。
“——对,可他死了,我比谁都要痛不欲生。”
翡翠缓缓闭上眼,听见风声在耳畔忽而吹过,“我多么希望,用我的命来换回崇景。”
“但是,那不可能。”
崇景是她亲手下葬的,葬在蓬莱一处鸟语花香之地。多少年了,她太怕回到蓬莱了,一旦回到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她便会想起自己那一身无法洗脱的罪孽。
她无法来,她不敢来,甚至不愿意去打扰那片土地下长眠的人……
“他已经死了,而我除了无止境的缅怀之下还能做些什么呢?仙途漫漫,长达十几万年,我不可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
她还记得暴雨下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以及棺木中他苍白俊秀的面容。
——翡翠,你要活下去,好好的。
“他希望我好好活,那我便要活得有声有色,比谁都要精彩,这是我唯一能够为他而做的事了。”翡翠吸吸气,对沉默的碧霞元君笑了笑。
“不过,你恨我是再也没错的,我不会怪你。”
她甚至还感叹,这些年来还有人在用心念着崇景那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毕竟你——”
碧霞元君打断她的话,嘴角撇了撇道:“你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在翡翠惊愕的目光之下,她有些别扭地跺了跺脚:“看什么看,我要回去了!出来这么久戮妖大会估计快结束了!我才不要让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呢!晦气!”
说着便踩上剑朝天际飞去,临飞之前,瞪了翡翠一眼后道:“别以为就这样我便原谅你了!没门!”说着,蓝光一瞬整个人破空而去。
她明明并没有哭,甚至是在对着自己笑,然而为何这笑容背后却藏满了太多太多不能与人诉说的苦衷……
碧霞元君拧眉思索良久无解,正要放弃,却见胸前那枚铭牌光芒大盛——
“这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境地那边产生了异变!”
紧随其上的翡翠与之并行,双目牢牢锁住远处那一片炎黄色大地。
☆、16突发异变
远眺望去,苍茫天际之下忽有一道黑光直冲而上,其势头迅猛在连片云层下划过一道黑红色痕迹——
翡翠一看,那黑光迸射之处既是方才众仙童驻留之地,这黑光威压有异,恐怕是不祥预兆,她心道一声不好,足下使力,燕琼清啸一声在天际划过一道绚丽的燕尾。
待二人赶到事发之地,方才被眼前的那一幕给震撼到——
原先那片贫瘠空旷的土地竟不知何时生出许许多多紫黑色的藤蔓,那藤蔓根茎上皆生长着锐利的倒刺,根根向外张开,张牙舞爪。那藤蔓不与寻常藤蔓相同,每一根都长到同树桩般粗大,在不断挥舞着根茎的同时还喷射出一股不知名的暗黑色粘液,看上去实为骇人!
一众仙童躲在仙君们勉力营造的结界之中,其中虽不乏精英,然如今也被眼前这一幕给结结实实地吓到了。
“这,这是什么?!”
仙君们各自分散开来去制服那些妖藤蔓,一时之间发光齐放,各种法器与藤蔓碰撞之下传来的铿锵声充斥于耳。
“这,这是什么?!”
见翡翠不答,被眼前一幕震撼到无言的碧霞元君又问了一遍。
“不知……只是这些玩意儿似乎刀枪不入,用火烧也不行……”
翡翠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那些妖异的藤蔓,一时之间没有精力去顾及身旁歇斯底里的碧霞元君。
“对了,今年戮妖大会的猎物难道就是这些藤蔓?”
她突然想到,莫不是今年仙尊打算举办一个特别严格的考核?可再严格也不能拿人命开玩笑的?!
眼见某些仙君的仙袍上被那藤蔓乌黑的粘液所腐蚀,翡翠眯起眼来,这些藤蔓的来历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自然不是!这些东西我是前所未见!不行我得下去支援他们!”
碧霞元君一跃而下,丢给翡翠一个背影,粉色的衣衫犹如蝴蝶一般在半空中飞舞。
看着某人鲁莽地跳下去加入战局,翡翠扶额,都说了别那么冲动了……
话说回来,她凝视着仙君们身上那些被腐蚀了的黑洞,心里思索道这些藤蔓的来历——
比起寻常藤蔓异常粗大的体型,还有那变异之后泛着黑紫妖气的颜色……
藤蔓肆意挥舞着根茎,其上明晃晃的尖刺在翡翠瞳孔中划过一道白光,她整个人灵光一现,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冷汗从后背渗了出来。
她放声大喊道:“快将展开护体罡气,那些是魔界食人藤!其粘液带有剧毒,一旦被沾染到会产生严重的幻觉,轻者自残身体,重者自相残杀!”
众人一凛,趁粘液还未渗透进来之前忙祭出护体罡气,自发而出的白光徐徐环绕周身将那层紫黑的乌气隔绝在外。
翡翠一个纵身跃入战场之中,右手执剑,左手捏诀,双目猛睁,一道烈烈炎火自掌心窜高——
她一手将四面八方探过来的藤蔓用剑挑开,一面将掌心炎火化作无数火球朝那藤蔓根茎上掷去。
火球在根茎上泛滥开来,一道道黑烟自烧得焦黑的根茎上冒起,翡翠心中一喜,忙朝着众人喊道,“寻常火对着魔藤起不了什么作用!须得用三昧真火!”
众人见状,纷纷祭出三昧真火化作火球猛击那些藤蔓,几波战局轮番下来,那藤蔓攻势果真渐弱。
众人方要松懈下来,却听翡翠大吼道:“快,不要停!那些藤蔓会自行生长!快用三昧真火去烧它们的根茎!这样才可以杜绝其再度繁衍!”
再度打起精神,数道烈火一起攻向那狰狞的藤蔓,火势迅猛,藤蔓连同这根茎一起在火中摇曳扭曲,散发出烧焦后浓烈熏人的气味。
只可惜催动三昧真火需要极大的真气,是以几轮下来,不少仙君都面临着真气枯竭的局面。
看着掌心愈见微小的火焰,有人道:“这样支撑下去不是办法!要是真气损耗太多一样对付不了这些藤蔓!”
对啊,翡翠拧眉,她体内真气虽还游刃有余,然而只靠这样硬撑下去别说是安全从此处脱身了,就连保住性命都是个问题啊!
“可有人通过铭牌向外传讯求救?!”
余光触及到胸口闪亮的铭牌,翡翠疾声道。
她一剑斩断焦黑的藤蔓,心道这些魔藤的生命力还真是旺盛!
“方才已通过铭牌向外呼救,然而却始终未有得到回应!莫不是外头出了什么事儿!?”
本来魔藤出现在仙尊事先清理过的幻境中就是不寻常的,而现在众人不仅被禁锢在此地不得出,而起对外呼救也失败了……诸多证据都说明了这一切是有人事先策划好的阴谋!
既然等是等不到救援的……翡翠拧眉,伸手拭了把汗涔涔的面颊扯着嗓子对众人喊道:“如今靠外头来救是没用了!我们只能自救!派一些人去保护守着结界中的仙童们!还有的人随我来,将三昧真火灌注于法器中,本帝姬就不信了!到底是我们的剑快!还是它长得快!”
九重天帝姬异于常人的领袖能力在此时得以充分体现出来,众人看着翡翠那张在灼灼烈焰中越发明媚的容貌,心下受到鼓舞,在座的都是四海八荒拿得出招牌的能人异士,又怎可折损于此给别人笑话!?
众人在翡翠的带领之下纷纷使出看门本领对付那藤蔓,而那些藤蔓本身被三昧真火烧毁了根部,生长速度已远远不如从前,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终于剿灭了不少。
而就在翡翠背过身战斗之时,忽有一道黑光异势突起,在翡翠尚未察觉之下,一根藤蔓紧紧环住翡翠的腰将她高高举到半空之上。
“翡翠!”
碧霞元君率先大叫起来,众人纷纷回头,见她整个人被几条藤蔓紧紧缚住,被举到高空之上——
“帝姬你怎么样!?”
众人大惊之下,因着妖藤拿翡翠当挡箭牌而不能用三昧真火攻击而感到分外迟疑……
“感觉很不好!”
翡翠挣扎着踢开企图往她裙摆底下钻的妖藤根茎愤愤道:“这死妖怪竟敢调戏本帝姬!看本帝姬一会怎么用三昧真火烧焦了它!”
众人,“……”
“帝姬!千万不要挣扎啊!妖藤有毒啊!”
翡翠翻了翻白眼,废话,她能不动么?这臭藤蔓摆明着就是色迷迷地往她裙摆底下钻……
“你们傻愣着干啥!快点那火烧它的根,小心点不要烧到我啊!”
“是!帝姬您稍等片刻!”
众人微楞片刻之后纷纷祭出三昧真火对着那妖藤的根烧起来——
妖藤猛烈地摇摆起来,被被它牢牢缚住的翡翠更是被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藤蔓上那些尖利的倒刺狠狠地扎进她的肉里,若不是有护体罡气抵御毒气蔓延,她此时恐怕早已没有了神智……
火烧得越猛,妖藤便缠得翡翠越紧,大有一副想与她同归于尽的趋势,翡翠疼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搅动在了一起,当真觉得自己今日要葬送在了这里……
“啊帝姬小心!”
她这一失神的档口,没想到那妖藤竟用自己去抵挡那猛冲而来的火球——
奈何翡翠想躲却着实躲不开,而飞到半道的火球更没有转弯的道理……是以,翡翠在众人的惊呼之下面容扭曲地迎向那枚巨大的火球——
翡翠望着那愈加近了的火球,狠狠地啐了一口:“靠!难道老娘今日真要这么不明不白死在火球底下!”
蓦地,一道绛红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她的面前,他长手一挥,时间仿佛瞬间定格——
那人转身握住翡翠的手,将她一把带入自己怀中,他周身被一层层耀眼的白光所围绕,白光触及之处藤蔓尽数萎缩殆尽……他一手环抱翡翠,一手轻松将近在咫尺的火球抵挡开来。随着轰的一声传来,火球在别处坠落化作一片火海将剩余的妖藤包围。
二人自半空中徐徐降落,迎风飞舞的衣袂宛若展翅的蝶翼。
翡翠愣愣地望着男人深邃的侧面,直到他转过头来——
“没事吧?”
仙尊拧眉打量着翡翠半张乌黑带着血污的面容,寻思着是不是该用袖子替她擦擦干净。
“没事……”翡翠回过神,“但若是仙尊您慢一步来,我就有事了……”
翡翠用袖子擦了擦狼狈的脸,心道一副焦黑的尸体绝对不会比现在这样好看多少。
“本尊从来不会迟到。”
仙尊勾起笑来,将翡翠的手挪开,掏出一块手帕盖在她面上擦拭起来。
“你……”
翡翠被擦得面红耳赤,见众人皆拿着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来看她和仙尊二人,心中更是又急又愤:“仙尊我自己会擦,你,你少捉弄我!”
仙尊不管不顾,擦完后复又将手帕收进袖中,对着翡翠拧眉道:“你确定你自己能擦干净?”
“仙,仙尊——”
有一仙君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对着仙尊施了一礼后道:“不知外界出了何等情况,竟然连求救也未曾听到?”
仙尊转过身对那人道:“有人企图闯入禁地九仙寒冰池,幸得素霜发现,现已被本尊与其余仙君打退。”
“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闯入禁地?那么这些魔藤也是那些人故意为之的……”
仙尊点头,“没错,有人故意使出调虎离山计想要一箭双雕,幸得素霜事发之前在禁地外经过,方才发现异状通知大家。”
“原来是这样……那贼人抓住了么?”
仙尊摇头:“素霜一人无法拖住他们,待本尊赶到之时,那些人已毁坏了转轮台想要强行进入禁地之中。但他们发现时机不对便立刻通过魔阵传唤离开。”
“魔阵?”翡翠插嘴,“这一切果然是魔族人所为……”
仙尊侧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你何以见得?”
翡翠一本正经道:“魔经中提到过这种毒蔓藤,叫做食人藤,紫黑粗壮,其粘液有毒,能够使人产生幻觉。”
“唔,说得没错。但你遗漏了一点,这些藤蔓乃是被人匆匆洒下的种子,要是寄予他们足够的时间生长,其厉害之处时你们无法阻挡的。”
“啊!对啦!”
翡翠朝仙尊使了一个颜色,仙尊配合地俯下身来,听她悄声道:“那些魔族人可是来偷取魔石的?!”
“应该是这样。”仙尊不置可否。
“那他们偷不着岂不是要再来!”
“你以为蓬莱禁地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么,进来这一次,下一次进来便没这么容易可以出去了!”仙尊挑起俊眉,茶色的眸子里划过一道肃杀。
“检查一下有没有伤亡,若是没事就都随本尊出去罢!”
仙尊直起身,施法将禁制打开,众人同来时一样觉得眼前一暗后便回到蓬莱仙阁前那片环形青玉石台面前。
***
此番的戮妖大会由于魔族入侵等突发事件而草草结束,然而一向倍受仙童们期待的后续节目却没有因此禁止。
是以,虽然妖藤事件的余温尚未驱散,而众人却又手忙脚乱欣喜若狂地去准备桃花糕和灯笼——
傍晚时分,整座仙岛笼罩于一片宁静祥和的情景之下,由远及近忽明忽暗的灯笼占满了走道和石阶下的浅滩之上,少女们羞红着脸端着亲手做的桃花糕相互打趣。
翡翠打开门沿着走道向仙尊居处无极大殿走去,途经一座白玉石亭,却见仙尊一人端坐于亭内,早已褪下了白日的绛红色外衣,换了一件寻常的白袍子穿在身上。
他神情慵懒地靠坐在石柱旁,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碟桃花糕。
“天啊,竟然有人给仙尊送桃花糕!”
翡翠一屁股坐下,伸手取了一块桃花糕塞入嘴中,却愣住——
“怎么了?”仙尊悠悠抬眸。
“——没”翡翠将剩下半块桃花糕咽下,对仙尊道,“我今日前来是来向仙尊辞行的。”
“要回去了?”
“嗯”
“回去后做什么?”
翡翠笑了笑,“招亲。”
见仙尊似有些意外,她又解释道:“好歹一把年纪了,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如此~”男人点点头,抬眸与翡翠对视,“那么到时候本尊可要来看看热闹。”
“……”
仙尊你还是不来为妙,怎么看都像是来看她出洋相的!
是以,翡翠带着愤愤不平的心情离开了待至数日的蓬莱仙岛。
☆、17帝姬选夫
天帝这几年日子过得甚为平顺,是以当自己仅剩的小女儿一脸严肃地跑来宣告自己要再度招亲之时,正在仙池喂鱼的老头子一时没受住惊吓,一股脑将手里的鱼食尽数撒入了池塘中。
“翡翠我儿啊!你刚刚同父君说什么?”
天帝颤巍巍地掏了掏耳朵,又将老脸往翡翠嘴边靠近了一些,“方才父君我木有听清啊!”
彼时,翡翠同老父立在九重天植满玉树琼花的花池桥边,见自家老爹一脸掩饰不住的惊吓,翡翠又耐着性子再度重复了一边自己的想法。
“老爹,我想要招亲。”
“什么?!”
“老爹,你姑娘我想嫁人了!替你取个相公来生一窝子娃行不行啊!”
天帝终于回神一把拢着翡翠的胳膊,老泪纵横喊道,“我的翡翠啊,我的小翡翠啊!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想通了啊!为父甚是欣慰啊甚是欣慰啊!”
未等翡翠回答,兴奋的天帝又手舞足蹈继续道:“看中了哪家公子啊!为父去替你求亲去!”
翡翠无言,打断他喋喋不休的唠叨后无奈道:“就是因为没有人选才要招亲嘛!”
要是有心仪人选她还需要招亲嘛,直接打晕了扛回家便是了嘛!作甚还要大费周章搞这些来!
“没有人选也无碍啊!咱们家小翡翠生得貌美如花人见人爱,会有人不喜欢么?!”
天帝得瑟地甩了甩袖子悠悠道:“也不看看是谁家的娃娃~”
翡翠抹汗,“……难道老爹你已想到了为我招亲的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