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绷直了身子,惊呼出声。“啊。。。。。”
凤弥炎随即俯身堵住那诱人的吟哦,以手指纠缠住她的纤细,以臂膀紧紧地将她环在身子里,毫不停留,没有空隙地猛烈撞击着。
每一下,皆一击到底,仿佛要感受彼此最真实的存在,要让这肉体相互撞击的快感,袭向每一个微妙的感官,要让两具渴望的身体,记住彼此独特的唯一。
当一切归为平静,某人混沌的脑子忽然涌出一丝清明,她绕着手里的长发颦眉道,“皇叔,我们成亲的话,新娘子是不是要打扮一下呢?还有啊,是不是要有嫁衣呢?”
说了这么多,就是要漂亮一点!
“好,明天叫尉迟去集市买!”
第二天,天色刚亮,傅薇便端着早饭敲开了尉迟的门。
她的到来,让尉迟忍不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以他的了解,傅薇能在这时候出现简直是奇迹,所以颇为惊讶。
“听说你过几天要去集市采购哦。我特意熬了粥请你喝,顺便慰劳慰劳你。”傅薇悠然自得地将粥放在尉迟桌前。
尉迟贪吃这是众所周知的,而傅薇手上这粥又是香气扑鼻,令人难敌诱惑!
尉迟有一下没一下的勾了勾汤勺,“你。。。。这里放了很多盐吧?”
傅薇连忙摇头!
“放沙子了?”
抬眼与她对望,傅薇连忙摇头。
尉迟放下勺子,一撩额头前散落的黑发,眯着眼盯着傅薇,然后超级自恋道,“你该不会蠢得放春药了吧?”
“尉迟,我是真心的,我真心诚意给你送吃的,你怎么把我想的那么龌龊?”
尉迟挑眉,一副“难道你不是么”的表情。
“你肯定有事求我,要不然才不会那么好心!”
这话绝对落在点子上了。傅薇立即露出狐狸般的笑,蹭到尉迟身边。“呵呵,其实也没什么,我要成亲了,所以。。。。”
“好啦好啦,知道你要干什么。”尉迟一摆手,很是豪爽。“过几天我就帮你把东西买回来!”只要有好东西给他吃,他都不会拒绝!
太液池畔,风摄站在池边,手捧着一碗漆黑的药碗,一语不发的饮下那漆黑的药汁,伺候的太监立刻上来接过空碗,再递过去一碗漱口的清水。这几天烦恼的事太多,一向身体颇好的他,居然生病了。
“十三王爷有消息了么?”
“陛下,我们的人派出去没多久,全部没了消息。”脚底下跪着一人,冷声回答。
“怎么回事?”风摄转过头,提高些许嗓音。
“小的不敢说!”那人头垂的更低了。
“朕让你说!”
那人缓缓抬头,看了看风摄,又连忙低下去。“派出去的人都被人暗杀了,更本没机会查王爷的落脚处。小的也查过,得到的消息是。。。。是。。。。”
“是什么?”
“那拨人好像是太皇太后派去的。”
太皇太后?风摄仰起脸讽刺的笑了下,目光落到远处太皇太后的寝宫。
皇祖母,连你也要背叛我么?
太皇太后依旧像往常那样,跪在佛前虔诚的祈祷。冉冉檀香缠绕,在空气中款摆,最后消散!
“卫僚,你受了伤就别行礼了。”太皇太后闭着眼,对身后的人轻声道。
“谢过太皇太后!”卫僚也不再客气,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旁边立刻有小丫鬟们准备茶水,等一干人等全部下去,太皇太后才从佛前站起来。
“哀家听说你们家出了大事,前些日子身子不好,所以没来得及。。。”
“多谢太皇太后好意,家父和兄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是该惩罚的。”卫僚低着头,软软的打断。
有些事,不提倒好,一提便是说不清的理。
太皇太后叹口气,握着佛珠,“老贤王一身戎马,为凤国立下不少功劳,于此下场,哀家也是痛心疾首!我们对不起你!”
听见这声,卫僚忽然一怔。
“太皇太后,您说对不起?”
太皇太后深呼吸一口,叹道,“你真当我老糊涂了?看不出。。。。”
都说太皇太后老了,糊涂了,今天看来,竟恰恰相反,这几年,朝中发生的桩桩件件,她老人家看的那叫一个真真切切!只是她不说而已。
话说到这份上了,卫僚紧了紧呼吸,忽然觉得腹部更加疼了,额上不断渗着汗,强忍着疼,硬是把心口一直憋着的话说了,“太皇太后,您知道家父和兄长没有造反是么?”
太皇太后沉重的点了点头。一滴泪浸在佛珠上。
“您也知道陛下想对我们家下手对吗?”卫僚紧紧捂着腹部站起来问道。
太皇太后一愣,仰起脸,沉叹一声,点头。
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咬着唇,悲痛的喃喃出声,“原来您都知道。。。。原来您都知道。。。”
这会太皇太后已经轻轻转回身子,又跪在佛像前,双手合拢。
“哀家知道,哀家的造的孽,迟早会有报应的。”她闭着眼答非所问的低喃着。
回头看了一眼卫僚,默然的又将眼闭上!
“这次是我们凤家对不起你们卫家,是我们对不住你们。”
说完对这佛祖一拜。
卫僚走出太皇太后寝宫的时候,天色早已暗沉,迎面卷来一阵凉风,卫僚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袍,望着天边的晚霞喃喃道“太皇太后,不知道您每天祈福是不是为了陛下,但我觉得,就算天上的神佛会原谅他,很多人也不会原谅他的。”
无忧岛上,傅薇忙了整整一天,尉迟和凤弥炎当然也没闲着,三人齐心合力将岛上打扮的喜庆异常,为了迎接即将举行的婚礼,望着那对龙凤烛,傅薇欢喜的笑着。
身后尉迟很不乐意的扁着嘴,一天忙下来,只觉得腰酸背疼,明天还要去帮她买胭脂水粉,还有嫁衣!一想到这,就觉得憋气。
她和王爷成亲,凭什么倒霉的总是他呢?
“谁叫我们是一家人呢?”这句话是傅薇为了让他老老实实干活时说的。
尉迟忽然笑了,一家人。。。。嗯。。。听起来还满顺耳的。
这几日,凤弥炎好似含了蜜似的,整天脸上都带着笑,倒把其他人弄得不习惯了。
这会,他正摆弄着桌上的七弦琴,修长的手指优雅的拨弄着,撩人的旋律缓缓从指尖流淌而出,醉人心魄。
“皇叔,你弹琴的样子真好看。”傅薇捧着脑袋痴痴看着,就差流一地口水。
凤弥炎款款一笑,不搭话!
“皇叔,你除了会弹琴,还会什么?”
“还会什么?”那边,凤弥炎歪头想了想,表情迷茫。忽然一拨琴弦奏出一声高音。“我会做烧饼,就是带芝麻的,不知道算不算?”
言语间,凉风乍起,满树红叶随风摆动,飘摇不定,呼啦飞来一阵红雨,落了他们满身。
三人皆是相视而笑。
第二天,尉迟清早起床便闻见一阵香气,带着甜味,勾得他肚子的馋虫乱窜。
“怎么吃饭也不叫我?”他屁颠屁颠跑出去,一路骂骂咧咧。“哎呦,昨晚睡落枕了,脖子有点疼!”
走到外面才发现凤弥炎一脸好笑的看着他。
“烧饼吃不吃?”他递过来只手,掌心一只黄橙橙的烧饼,“刚出炉的,又脆又香!”
尉迟二话没说接过咬了一口,果然是酥脆可口,非常好吃。
转念一想,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你们不会就拿烧饼当酒席打发了我吧?”
“嘿,你想的倒远,吃完烧饼赶紧去买东西。回来一定有好酒好菜等着你。”傅薇扬了扬手里的擀面杖笑道。
有了美食尉迟哪肯这么走了,连忙凑到凤弥炎身边摊开手。“还有没有?给我几个,我带路上吃?”
“没了。”凤弥炎拍了拍手心的面,“这临时堆的炉子小,我只做了十个,刚才傅薇吃了三个,剩下的全被我吃了,你要吃,那得等下一拨!”
尉迟有些失望,这会傅薇却从炉子后头探出头,“尉迟,要不你和面吧!我们快点。”
“我和面?”尉迟伸手指着自己鼻子。
“不行不行!”那边凤弥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千万别让他和。他有脚气,而且搓完脚丫子从来不洗手。”
“我呸。哪个说我搓完脚丫子不洗手,就算不洗手那又怎么样,我都是隔着袜子搓的。”尉迟开始扎毛。
原本以为十三王爷冷情冷性,没想到连人家有脚气都知道,甚至还特意注意一下人家搓完脚洗不洗手的问题,此等观察力真是非常人所能及!
凤弥炎专注着手里的活,认真的在面团上洒了芝麻,接着将沾了厚厚一层芝麻面团送入炉子里,眯着眼,等着烧饼烤黄!
人美就是好,烤着烧饼也觉得动人。
傅薇在一旁和面,看着凤弥炎,恨不得就这么看到天荒地老!
“多放点芝麻,我喜欢吃!”尉迟捧着脑袋,指挥凤弥炎。
凤弥炎听话的洒了一把。
“再多放点。。。。”
他又撒了一把。
“恩。。。再多点。”
这回,凤弥炎把整碗芝麻全扣在那烧饼上了,尉迟满心欢喜的点头,表示很满意。
“尉迟,记得帮我买那家的胭脂。”
“知道啦!”尉迟有些不耐烦。
“等你回来,我送你一样东西!”傅薇忽然神秘道。
那日,晴空万里,一片大好秋色。
尉迟背着满满一包烧饼,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满山的红叶在风中摇摆,荡着滚滚红浪,像是挥手作别!
那一日。。。。真的很美。
。。。。。。。。。。。。。。。。。。。。。。。。。。。。。。。。。。。。。悲惨的分割线
自从太皇太后召见过卫僚,风摄忽然对太皇太后每日召见的人关心起来。
这日,负责监视的太监忽然前来报告。
“探听到什么了么?”风摄双手埋在衣袖,冷声问。
“听到了一点,奴才听见太皇太后说什么。。。。先皇的密诏!嗯对,说是十三王爷手上的密诏!”
“密诏?”风摄陡然从龙椅上起身,“你确定?”
“奴才确定。”那太监表情认真。“陛下吩咐的奴才不敢掉以轻心,刚才也是好不容易隔着门才听到的。”
“这话太皇太后是跟谁说的?”
太监摸了摸头,无奈道,“没听里面有人回话!估计太皇太后一人在那自言自语吧!”
风摄坐回龙椅,眸光闪烁。
这时,门外一名将士跪在门边报告,“陛下,臣有要事!”
风摄挥手潜退了太监,招手让那人来自己身边。
“陛下,我们发现尉迟了。”
风摄的手,因为这句话豁然收紧,五指狠狠陷进掌心。
“尉迟。。。。”
“根据探子来报,尉迟每隔一段时间必定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买很多东西。前几次都让他跑了,这次臣怕有意外,没有轻举妄动,急着报告给陛下!”
“给朕把这个人带来。”
“是!”
“慢着。”风摄忽然叫道。
那人连忙又跪下来等候吩咐。
“这事,你亲自去办,不要借他人之手!”
“是!”
七十二章因果报应
京城以南的一个小镇子上,一到赶集时刻,满街热闹非凡,虽然偏僻些,却也应有尽有。
尉迟放下背后的烧饼,晃了晃酸痛的胳膊,招来小二要了一桌子好酒好菜,准备提前慰劳慰劳自己。
忽然,楼下有人叫卖糖丸。
骤然想到,那个死女人每次喝药都想上刑场似的,哭爹喊娘的叫苦,转念一想,干脆买点糖豆回去。。。。
蹬蹬蹬下了楼,冲着买糖豆的跑去,老板手脚麻利的称好了一袋子糖豆子递给尉迟。
尉迟揣好了,往回走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身后不对劲,眼眸一暗,不着痕迹的转身,走了几步,撒腿便跑。
果不其然,没多久身后便有几个身手不错的暗卫紧跟而来。
街上人群贊动,尉迟对这片已然非常熟悉,左拐右拐,加上自己本身轻功了得,不一会便蹿进一个小巷子里,伸头向那追远的暗卫看了看,轻蔑的拍了拍手。暗笑,都是饭桶!
回身的那一刻,忽然被人点住穴道,立在那里动弹不得!
“尉迟,十三王爷人在哪里?”
身后响起一声冷飕飕的声音,而且近在咫尺,就在他身后!
想必更是个身手了得的人物!
尉迟翻了翻白眼,表示鄙视,背后捅人刀子不是好汉!
“十三王爷在哪里?”那人又问了一遍!可手已经搭在他后背的一个大穴上,尉迟大惊!他精通医术,当然知道,那个穴位代表什么?
可他毕竟只是个郎中,武功断然没有那么好,一身了得的轻功也只配逃命用。这会,后背的死穴被人按着,没一会便也吃不住了,冷汗一层皆一层的往脸上涌。
“你本事那么大,自己怎么不去找,问我?”命在旦夕,这孩子嘴巴依旧坏。
背后那人冷笑,又用了一分力,那厢,尉迟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喷在墙上,血珠子顺着土墙缓缓往下滑。
“说是不说?”
吐了血的尉迟依旧不甘,他恨声道,“饭桶,饭桶,有本事去找,想我说,没门!”
后背又被人使了几分力,这时的尉迟头脑已然懵了,心口像被谁吹了气,胀胀的疼。
噗。。。。又是一大口血。这次吐的竟比刚才的远一些!
心口一顿。
怀里揣的糖豆子哗啦啦全洒了,一颗颗五颜六色的糖豆子欢快的敲击着石板地,四处滚落,声音清脆而好听。
尉迟喘了声粗气,将眼转向一边。
太阳快下山了,那个没良心的估计该骂他这么晚没回去了吧?
脑子里陡然浮现起奇怪的画面——傅薇端着一盘子牛油炸糕站在自己面前,然后笑容猥琐的叫自己吃!
想着,心一横!
他勾起唇,说了句经典台词“你又没。。。请我吃。。东西。。。我干嘛告诉你!”
按在他背后的手猛的一顿,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听声音,都是些武功不错的。
想起主子吩咐,如果得不出消息,尉迟万不能落在他人之手。
身后那人眼里慢慢闪出了杀意。
“尉大神医。我们来世再见!”说完,腰间长剑出鞘,银光一闪。
“什么?尉迟死了?”太液殿里,风摄勃然大怒!伸手将桌上一堆奏折挥的满地都是。
“不知是谁,在我们找到之前把尉迟杀了。”那人抖抖索索回答!
“他的尸体呢?”
“带回来了。”
“把他吊在城门上!”
最终风摄阴狠发话,狠狠咬着牙,不多会,嘴里便满是血腥味道!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森冷。。。
这一坐,又是一宿,直到早晨的光透着窗落在风摄手边的时候,他才抬起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摆驾永寿宫!”
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已然开始点香拜佛,开始一天的祈福!
皇帝来了,没通知任何人,一路上更是挥退一干人等。
现在偌大的殿堂只剩下太皇太后和他。
“皇祖母。”风摄站在太皇太后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太皇太后愕然回头,瞳仁忽然紧缩一下,晨光里细尘,若有若无拢出一片朦胧,那一刻,她好像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儿,立在晨光中冲她甜甜的笑着,然后唤一声!
“皇祖母!”
“十三,你回来啦?”太皇太后带着欣喜,带着激动的回了一声。
风摄僵硬在那,低眉浅笑,“皇祖母认错人了,我不是十三。我是风摄!”
“哦哦。。。”老人家如梦初醒,颤颤巍巍站起来,佛堂里的奴婢都被风摄潜退了,见她老人家站起来有些困难,连忙上去扶住,然后搀着她走近内室。
太皇太后这几日身体一直不好,于是风摄很是体贴的搀扶着她躺回榻上休息。
“陛下这么早来,是有什么事吗?”太皇太后和蔼的问道。
“十三身边的尉迟死了,我把他吊在城门上了。”风摄一字一句道。
佛堂的门没有关,忽然冲进来一阵风,吹的屋内沙沙作响。
太皇太后脸猛得一白,愣了许久,才疲惫不堪道,“陛下,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定会有天谴的。”
风摄不以为然的耸耸肩,笑道。“我不信佛。”
“回头是岸啊!”太皇太后叹气一声。
“可我回不了头了,从一开始就已经回不去了。”
这时,走进来一个太监,端着一碗漆黑的药递给风摄,风摄抬手接过,那太监低着头出去了。
太皇太后盯着那药,沉痛的闭上眼,手指跟着转动着佛珠。口中喃喃念叨,“阿弥陀佛。。。”
风摄端着药,放在嘴边轻轻吹着,漆黑的药汁倒映着他无辜的笑脸,“皇祖母,我想要十三回来!你说该怎么办?”
那药徐徐冒着热气,而太皇太后的手却是越来越凉。
“风摄。。。。你为何非要如此?”
“皇祖母,我真的没有退路了,没有了,从十三拿了圣旨的那一天起,我所有的退路都被人死死堵了,我只有不停的往前走,不敢停下来。”
“可是你已经是皇帝了。。。。”太皇太后颤抖着唇没勇气说出来,只是紧闭的眼滑下一滴晶莹。“你杀了那么人,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能威胁到我,包括十三。。。。连他都有威胁我的可能,我能怎么做?如果有一天我做不成皇帝了,他们都会杀了我的,所以。。。他们都要死。”
“所以你弑兄诛。。。。。弟?”
皇帝一共八个儿子,最小的是十八王爷凤溪,除了十三和十八,其他都死了,这个功劳当然是皇帝的。
“皇祖母,我想做个好皇帝,无时无刻不想做个好皇帝,可他们不想给我机会!他们都想得到十三手上的圣旨,都想推翻我,您说我该怎么办?”
这话绝对发自肺腑,他是个好皇帝。
每日起的最早,睡得最晚。
樊兵来犯,他整整一月不敢合眼!
朝中贤良遭人谋害,他差点一夜白头。
那方多雨,城墙倒塌,他连夜想法子,不敢有丝毫怠慢!
国库空虚,为防歹人作乱,他不得已才灭了卫家!
他欣赏有骨气的人,并知道良将难求,所以,尽管朗宁曾经是卫家手下的守卫军,他还是给他恢复了官职。
这桩桩件件,又有谁能说出个“不好”二字?
世人总是睁着眼看龙椅上的皇帝有什么样的作为,却从未有人想过,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累不累?苦不苦?冷不冷?
他为天下人,天下人可曾为他分摊过一点,一点都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风摄啊。。。”太皇太后沉痛的低叹一声,泪落的更凶。
原来这一切一切的悲剧都是那道圣旨。。。。
风摄见太皇太后如此痛苦的表情,心中倒是生出了一丝快意,他将手边的药讨好的递到太皇太后嘴边,“皇祖母,孙儿喂您吃药!”
太皇太后望着那碗药,悲凉至极。却还是伸手接过,一仰脖子喝了干净!
“冤孽,冤孽,风摄,哀家求你一件事,求你放过十三和子娴,哀家保证,十三绝对不会威胁到你。”
风摄听了,倒是相当惋惜似的摇摇头,“不行,十三手里有先皇的圣旨,我不放心啊。皇祖母,朕考虑过了,即使尉迟死了,我把他挂在城门上,十三也不见得会回来,而您如果暴毙了,他就一定会回来!”
“风摄!”
太皇太后眼角的泪渐渐凝固,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英俊不凡的孩子。
那滴泪忽然坠落,滴在佛珠上。
朦胧间,那些纠葛错杂的往事一幕一幕的浮现在面前。
当年,先帝立凤摄为太子,就是看中凤摄在诸多皇子中,最有能力,也最为上进的一个。
可好景不长。
谁能想到,这个有能力又上进的孩子有一天会爱上自己的亲兄弟呢?
还记得,当她和皇帝得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是如何的恐惧,当时,皇帝已经病入膏肓,重新立太子早已不可能。加上朝中局势还未稳定。。。
一时间,看似平静的薄冰下,潜伏汹涌急险的水流,一旦冰破,凤国随时会被这暗流吞噬。
皇帝怕,这个污点会影响凤摄以后的帝王之路。他怕,凤摄登基后镇不住那些老臣。更怕,凤国会因为十三和凤摄的不伦之恋沦为他国笑柄!
那怎么办?两个孩子,必须牺牲一个。
那么理所当然,要牺牲的那个,肯定是十三。
起先,先帝设了一个局,让十三跳进去,那个局很拙劣,只是诬陷十三杀人,本想把他送到边疆,永世不得回朝,却没想到,紧要关头,凤摄跳出来,担起了罪名。
软禁、刑罚、恐吓、逼迫。。。。做了那么多,凤摄依旧执着,死死的咬牙认定那人是自己杀的。
当时,自己的儿子躺在病床上抱着她悲凉至极:“母亲,朕当了几十年皇帝,心血早已耗尽,如今眼看要去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为了天下万民将来有个比朕更好的、毫无污点的皇帝,朕自问心肠如铁,对谁都下得了手,朕绝不会让凤摄登基后,身后留着偌大一个随时能把他毁了的隐患。”
“可是。。。朕今日去牢里看凤摄,那孩子被打得不成人形了,还死死咬住口说,人是他杀的。。。”说到这,皇帝竟然泣不成声。
“朕虽不是个好父亲,这些孩子的性情也是知道些的,凤摄既懂事,又不懂事,哪里知道朕这个老父皇为了他日后,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偏偏他要撞到这上面来,还硬撑着不肯低头,他哪怕有一点点回心转意,断了妄念,朕也就既往不咎了。。。”
“母亲。。。朕该怎么办?怎么办?凤国的江山不能葬送在朕手里啊。”
“既然外界的压力打不倒他们,那就让他们自己。。。自己决裂吧!”
然后,下面的故事也就按部就班的发生了。
最后让他们兄弟决裂的竟然只是一道简单的圣旨。
一道圣旨,彻底的将兄弟两人生生隔开!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整日拜佛,望洗脱罪孽。
太皇太后从思绪中回神,一遍一遍的将凤摄瞧了个透彻。然后定格在那张阴鸷的脸上。
她千辛万苦辅佐的孙儿现在想杀她?为什么呢?
如果说那道圣旨是这个问题的关键,那么是谁想出来的办法?
如果眼前的孩子是个不可宽恕的恶魔,那么又是谁将他从云端推落地狱,替他选好了去路让他不能再回头。
天道不公可以问天,人心不复她可以弃世。。。可若那悲剧是自己亲手缔造的呢?她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
殿堂内香烛之火缭绕,若有若无的,是谁的叹息?
目光接触那尊佛。
佛祖眼里的,全是慈悲,也是怜悯。
众生皆苦,是业是障,仿佛早已注定。
年轻的皇帝淡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太皇太后渐渐发白的脸,轻声温柔的说道。“皇祖母您别怪我,是你先背叛了我,所以。。。。您安心的去吧!”
太皇太极惊愕的盯着手上的空碗。半晌,喃喃自语道,“哀家的报应终于来了。”
报应。。。。
半个时辰之后,太后暴毙在宫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衣衫,踱步到外面高喊,“来人啊,传太医!”
宫里太医看见太皇太后的死状,皆被吓破了胆,抖抖索索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风摄笑着走上前,抬起一位太医的头,认真询问,“你说,太皇太后为什么会突然暴毙?”
“臣。。。臣不知道。。。陛下。。。臣。。。”
“你知道的!”风摄陡然放开他,对着所有人大吼,“你们全都知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顿时,佛殿哭喊成一片。
风摄深吸一口气,不经意回头,与佛像打了个照面,良久,他闭眼道,“朕是不是个昏君?”
下面没人敢出声。
风摄怒了,“谁不说,朕今天就要他给太皇太后陪葬!”
“快说,朕是个昏君,快说!”
下面的一群人抖抖索索,颤抖的开口,“昏。。。。。君!”
风摄忽然拍手,赞叹“好。说的好,来人,全部拉出去斩了!”
充耳不闻那些哭喊声,风摄背过手,望着眼前飘落的树叶。多少感觉些许孤寂。。。眼眶忽然红了。
十三,你何时能得到消息?朕还要等你多久?
你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秋雨乍寒,今日虽是阳光不错,但街上早已冷风飕飕,吹在脸上更是不好受。张子明缩着脖子迎着阳光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真他妈的冷。。。。可怜他这么冷还要在外面奔波找人。
没错,那个在他家白吃白喝的家伙,从前天开始便不见人影,他小妈成天在他耳边夸朗宁懂事,夸朗宁好,心里一急,妈的,朗宁这么好,你怎么不找他当儿子啊?
这会人家自己不见了,还要他来找!他一个大男人不见了算什么,又不是大姑娘怕被人强奸了!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卫僚!
锦缎衣袍裹着他一派儒雅气息,眼底的温柔,一如既往的——毫无瑕疵!
“小贤王?怎么是你?”张子明拱手作揖。
卫僚笑笑,这两人在南城修城墙时也建立了点朋友基础,现在见面不再想以前那般客气。
张子明看见卫僚,心里寻思着,朗宁不见了,他是否有点消息,于是问道,“小贤王,朗宁在京城有亲戚吗?”
卫僚扶额想了想,笑道,“没有了,朗宁怎么了?”
他一听,顿时觉得泄气,口气也跟着不善,“不知道怎么了,前几天突然不见了!”
越想越气,不觉间已经走到城门口,忽然发现前面聚集了不少人,心里坏坏的想,该不会是朗宁暴毙街头了吧!
等跑到城门底下,刹住了!
那吊在城门上的不是别人,竟是尉迟那个挨千刀的!
尉迟歪垂着头,高高吊在城门上,双脚悬空离地,身上斑斑血迹。
有风无声扫过尉迟纠结成一团的发,在绚烂的阳光照射下,尤为凄凉。
张子明心底陡然一酸,张合了半天的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
“真是遗憾,这么一位医术卓然的人才就这么死了。”卫僚背手仰头感叹道。
张子明没说话,抬头看了看挂在上面的尉迟一眼,“这挨千刀的。。。”骂完,眼睛竟然湿润了。
就在这时,尉迟衣襟里忽然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那残留的糖豆子从胸口滑出,折射着七彩霞光,一路蹦跳着滚到张子明脚下,啪嗒,碎成两半!
张子明弯腰捡起来,原本晶莹剔透的糖豆子沾满了血。
“挨千刀的。。。”
“张大人,莫要伤心,生死凭天定,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早前,皇帝就已经发了通缉令,通缉尉迟,罪名是谋杀朝廷命官杨辉!
也就是说,就算他今日不死,他日被官府捉住也是要死的。
皇帝把他吊在城楼上,无非是警告那些想为非作歹的人,要他们收敛!
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太皇太后暴毙。皇帝心绪不好,做出些出格的事也在所难免!
望着手心的糖豆子,张子明含泪在心里大喊,傅薇。。。你在哪?尉迟死了。。。
傅薇一觉醒来,发现正被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抱着,于是非常好奇的问道“这位先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怎么会在这啊?”
那人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拂去她发丝上纠结的芝麻粒,指着桌上一个盒子,“这是你弄的么?做什么用的?”
傅薇手撑着下巴想了想,抬手打开,突然盒子里弹出个癞蛤蟆,把她吓一跳,没多会冲他笑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弄的,不过这肯定是个吓人的玩意,只要有人打开,这里面的弹簧就会松开,弹出这个癞蛤蟆,一定吓人一跳!”
“你想吓尉迟的对吧?”男人压下心中的酸楚,无奈问道!
“尉迟是谁?我认得吗?”傅薇更加好奇的问。
“尉迟。。。尉迟他死了。我皇祖母也死了。”那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如果不是贴着近,根本听不见!
看见他眼底泛着无限伤感,傅薇也好像被感染了,心中滚着难受,连忙安慰道,“算了,你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你再难过他也看不见啊!”
月华如水,银光落在他的身上,宛如凝结着一层寒冰,冰冷而彻骨!
凤弥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搂近,仿佛这样就不再寒冷!
这一夜十分漫长,他竟能感觉到时光从指缝中溜走的过程,好像一把钝口的刀,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心脏。
被美男这么抱着她是没意见啦,更是乐在其中!只是不知道这人干嘛那么难过!
两人就这么抱着。。。直到天际薇薇泛白。
“皇叔。。。”傅薇声音缓缓升起,有些恍惚的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醒了?”凤弥炎淡淡的回道。
“我肚子饿了,去拿点烧饼来吃,皇叔,你要不要?”还没等他有反应,傅薇已经冲出门去了。
“傅薇!”凤弥炎欲言又止!
她停在门边,露出一抹微笑。“皇叔不要说了,等我们吃饱了就杀回去,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不等凤弥炎回话,傅薇立即跑出屋子。路过尉迟门口的时候,刻意回头向里看了看。秋夜萧瑟,无风,此时她却觉得有一股暖风拂面,再定眼一瞧,看见尉迟正揣着手,蹲在那片海棠树下,冲她笑。
“芝麻放多点,我喜欢!”
“好!”傅薇情不自禁回答。
可就这一声应下来,脸上早已泪水斑驳!
随即是排山倒海的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这尸体已经挂了好几天了,老百姓这几天也都在议论这事,张子明作为国家栋梁之才,他有些坐不住了。
当即跑去皇宫找皇帝说理,摆了一大堆理由,不外乎,尸体挂城墙上,不妥!坐在一旁的风摄只是喝了一口茶,就差人把张子明拖着出去扔街上了。
可他偏偏又是越挫越勇型的,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但很遗憾,张子明一人势单力薄,还没挨到跟前,就被一群守卫军抬着又扔街上了。
张子明黑着脸,郁闷至极的回家了。但依旧不死心!忽然,又想出一个好点子。
只等半夜,城门守卫没那么少的时候,再行动。
说来巧,失踪几天的朗宁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候回来了。
一见朗宁他就来气,指着朗宁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坐在一旁的张夫人帮着他说话,说的张子明哑口无言,这让张子明觉得自己在这家里倒像个多余的。
朗宁倒没什么话,只是一直往嘴里扒饭,也不说自己去哪了。那样子好像很久没吃饭似的。
“喂,你干嘛啊?不理我?你吃我的,住我的,喝我的,说你几句都不行吗?”
“不是!”朗宁含糊一声。
他这才注意到朗宁受伤了,手掌包着厚厚的纱布!感情他在外面被人打了?
烦躁的扒拉几下头发,跑回去找药。
帮朗宁包扎好,张子明有些累,歪坐在凳子上两眼发直。
“你有事不开心?”
“不是!”
“可你在叹气!”朗宁不依不饶!低头看了看被张子明包扎过的手,心里一阵暖意。
张子明呼啦一声坐起来,盯着朗宁“我看你也是条汉子,怎么样?跟哥干件大事,你敢不敢?”
朗宁在人家白吃白住那么些天,想来找机会还他,没想到,今日张子明亲自开口,当即答应。
于是,朗宁傻乎乎的跟着张傻子出了门,两傻子直奔城门口。
黑暗中,张子明指着城门上的尸体对朗宁说。“你去把这尸体弄下来,我们两就谁也不欠谁了。”
猫在暗处的朗宁听了直翻白眼。“你怎么不去?”
某人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城门上巡夜的人,有几个他是认识的,都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这几年他疏于练习,功夫自然不比以前。若是冲过去,肯定被人揍的份!再说,今天他已经领教过了。
朗宁就不一样了,他是将军,上次一掌把他拍的半死。由此可见,他功夫不错!
所以这活,非他莫属!
朗宁听了他的解释,大概意思是夸他,若有所思的点头,表示同意!
张子明听了立即搓着手,无不巴结地竖着大拇指。“够义气!”
朗宁不说话,直直的盯着城门上挂着的尸体,然后从身上抽出弓箭。“你真打算跟陛下做对?”
“我这是帮陛下,城门上挂着个尸体,成何体统!”
其实,张子明去找陛下的时候,皇帝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尸体什么时候自己掉下来,什么时候埋!
“射你的箭,废话什么!”
朗宁摇摇头,嘟囔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子明冷笑。不以为然“我就是天天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让猫和狗都歇着,这也是爱护他们的表现!”
这句噎的朗宁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搭好弓箭,瞄准等待时机。
他手上有伤,韧性十足的弓弦勒的手掌又渗出一摊红,一滴一滴打在地面。
等上面守卫军换班之时,一直破风之箭载着不容忽视的冲击直直朝城门上的绳索射去。
一击既中!张子明看的眉开眼笑!
尉迟的尸体应声而落,惊动了上面的守卫军,纷纷朝这边看,张子明一看目的达到,立即拽着朗宁撒腿便跑。
可那些守卫军毕竟不是酒囊饭袋,各个都是一顶一的高手,眼看快追上来的时候,朗宁非常有义气的推开张子明。
“你先跑,我拖住他们!”
眼见快被人追上,张子明很是配合点头,撒开丫子,疯了似的跑了,一会就没影子了。
朗宁回首,又搭起弓对这快追来的人射去,箭矢很准,是擦着守卫的头顶过去的。
凌厉的箭矢使得他们步步后退,朗宁再次搭弓时,手掌的伤口居然疼得拉开弓箭都困难。
心一横,张嘴咬住弓弦,一昂头,对准!
又是一箭射过去,那边彻底乱了。
朗宁丢下弓,飞快的撤离!
张子明做完这一切,在家等朗宁,果然,没多一会朗宁喘着气过来了。
“你真是好样的。”
朗宁看着张子明对他竖起的大拇指,竟然有些羞涩的笑了,那种带着一点腼腆、自豪、骄傲、又不失男子气概的笑,竟让张子明看晃了眼。
暗想,朗宁这娘娘腔长的。。。嘿。。。还真好看!
第二日,张子明翘着二郎腿在家等皇帝下旨安葬尉迟。果然君无戏言,得知尉迟尸体掉下来之后,皇帝没有多加阻拦,立刻下令下葬。
张子明出于哥们义气,决定送送尉迟。
曾经自诩天下神医的尉迟静静躺在白布内被人抬着,张子明站在一边静静的看,在人抬起他的时候,尉迟的手滑到了外面,张子明下意识想将他的手放回去,却被朗宁拉住。
“别碰他!”
张子明诧异的回头。
朗宁缓缓道,“你这样对死人不尊重!”
原来,抬尸体的手上都带着白布手套!
张子明叹口气,点点头。
正准备往回走,却见守城将军过来拦住去路。
“陛下召见朗宁,请朗宁将军跟我走一趟!”
同一时间,皇宫里也忙着太皇太后的葬礼,一时间,整个皇宫布满了凄凉的白色,风摄背手站在太皇太后原来的寝宫外。
“陛下,张大人私自射下尸体,不知。。。”
皇帝沉思一会,叹口气,这口气叹的颇为无奈,“张大人是个人才,也立过不少汗马功劳,加上又是家中独子,这事就算了。”
“那帮凶朗宁如何处置?”
皇帝转头,细细考虑,又过去半刻:“等朗宁进宫时,带他来见朕。”
“是!”那人领着命令退去了。
总管太监见人走了,立即上前:“陛下!”
“三日后的祭奠准备好了吧?”风摄背对着太监总管问道。
“回陛下,都准备好了。”太监恭敬的站在风摄身后,垂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