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你下去吧!”
“卫僚今日请旨,说,愿意去广陵开采铁矿,为他父王将功折罪。”太监不慌不忙又补充道。
皇帝闭目沉思,脑中勾画着,广陵地处偏僻,在那里孤独终老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准!”
下达完命令,风摄兀自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现在的他需要好好静静。
“陛下,您可要注意龙体啊!”走了半截的太监,忽然回头,朝凤摄关切道。
凤摄回头,看了看那太监,没回话。
等所有人退下之后,他步入永寿宫,看着静静躺在棺材里的太皇太后,冷笑一声。
“朕杀了那么多人,几乎倾尽所有。。。。现在手上又多了一缕冤魂。。。我用这些换你回来。。。
“皇祖母,十三让你失望了。”
马车里,凤弥炎辗转,满头是汗,睡的极不踏实。
傅薇抱着凤弥炎,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额头,闭着眼,感受着两人紧贴在一起的心跳。
他这几天总是睡不踏实,今日在马车上,居然累得睡过去了,不过这样也好,起码,睡着了,就不会再伤心。
忽然,马车狠狠一顿,傅薇身子受不住向前栽去。
“谁?”
正准备冲下去开骂,却听见这一声呼唤。
“薇薇!”
掀开帘子,看见十八王爷凤溪站在路中间,眼眶泛红!
“十八,你怎么来了?”
从十八今天另类的打扮,傅薇很难不把他跟乞丐划一个等号!
“是我叫卫僚带我来的。”说完,冲后头一笑。
“子娴,好久不见啊!”旁边树丛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带着一如既往温润的笑,可不正是卫僚!
马车外,远山如黛,虽不是绿意盎然的春季,但四周泛着点滴的黄色,却也有着萧条的美。
卫僚就站在泛黄的树叶下,那黄橙橙的最深处,秋意无边,他优雅的一尘不染。
“卫僚,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对于美好的事物,傅薇向来懂得欣赏。
卫僚向十八王爷凤溪勾了两眼,无奈笑道,“不过是江湖几个朋友帮衬而已!”
意思就是,朋友多,路子广!
傅薇点点头,却见卫僚又将手深入衣袖,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她。“对了,这是张大人托我带给你的。”
那一瞬,两人指尖相碰,传递了一丝对方身上的温暖。
“子娴,你的手好冷!”卫僚捏着锦囊却还没放手。
傅薇回头看了看马车,低下头,眼睫忽闪忽闪,“卫僚,谢谢你。”
她暗自使了几分劲,那锦囊却还死死捏在卫僚手里。
“薇薇,十三哥在里面吗?”旁边的“小乞丐”伸手拉了拉傅薇的衣袖。
那一瞬,卫僚放了手。
“在里面,但睡了,你先别去吵他。”她拍了拍十八的脑袋,低头看着手里的锦囊。
“有劳了,恕不远送!”傅薇拱手作别。
“子娴。。。。”卫僚伸手想再次拉住,却被傅薇迅速的闪了过去。
气氛忽然尴尬起来,她连忙扬起一抹笑,“卫僚,你的好意我会记在心里,你是好人。”
卫僚阴沉着脸,豁然收紧停顿在半空中的手掌,眼眸定格在她身后的马车,“你如果真把我记在心里,那还有他什么事!”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傅薇皱着眉。
“你为何喜欢他?为何偏偏喜欢他?”卫僚又紧跟了一句。
傅薇没能回答,却听见身后帘子一动。
凤弥炎,白衣素裹,身上披着一件黑金色的披风,长发妖娆得落在肩头,对着卫僚微笑。
“大清早的,你和卫僚说什么说那么开心呢?”说完,眯着眼打量卫僚站的位置,有些不悦的沉下脸,一觉醒来,发觉自己比较讨厌的敌手,站在一个比较有景致的地方。。。。。
深秋早晨,薄雾缭绕,道路两旁凋零的落叶铺满了地面。薄雾拉扯下,衬得异常唯美,而那抹虚无缥缈的雾气正好搭在卫僚身后,将他勾勒得尤为精致。
凤弥炎同样眯起眼,抬高下颚。
顿时,身上的冰冷煞气随即四散,像开放在沼泽深处的黑色曼陀罗,一层一层的张开花瓣散发着幽幽暗香。
“皇叔,你醒啦!”傅薇第一时间扑过去,抱住。
这次却被凤弥炎闪开了,傅薇整个扑在马车上,将要撞上时,又被他伸手拉住,但还是撞上了,不太疼,却也是小小的惩戒!
卫僚眼盯着傅薇被撞到却还是选择站起来回到凤弥炎身后,陡然,他的眸子幽暗起来,转而对着凤弥炎笑道。“我们没聊什么,只是受张大人托付,带样东西给子娴!”
“我们?”凤弥炎挑高眉,侧头看了一眼傅薇,而后调回视线,“既然东西收到了,那就请小贤王请回吧,恕不远送!”
看样子,这两人想杠上啊?
傅薇一见苗头不对,连忙和十八蹿回马车上躲好。
官道上,只剩这两人面对面站着。
忽然,卫僚深深叹口气,扬起一脸儒雅的笑,“王爷放心,我自会离开,不过作为郡主的朋友,我还是要奉劝一句:最近宫里不太平,王爷若要回宫,还望小心!”
“多谢小贤王提醒!”
“还有句话。”卫僚停顿一下,走近。“不知道王爷为何肯定将来能陪郡主走到最后?”
凤弥炎侧头望了望身后的马车,冷声回答,“我想小贤王没有忘记本王上次说的话吧?”
因为我比你长的好看!
卫僚嗤笑一声,转身上了马,骑在马上,低眉浅笑,虽是温润,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王爷,我还没准备放手!”说完,策马而去。
凤弥炎冷冷盯着卫僚离去的背影,冷哼,“哪凉快哪蹲着去吧。”
他转身上了马车,一进去,十八便扑在他怀里大哭!
“皇祖母死了。。。十三哥。。。”
凤弥炎抱着十八,深呼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安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十八别哭了。。。别哭!”话是安慰十八的,可说出口时,喉间又像是闷雷滚动,只得死命压抑着那股悲伤,不让呜咽泄露出来。
他是哥哥,他是十八的依靠!所以,他不能软弱!低头看着十八的脑袋,那个小小身体蜷缩在自己怀里,是多么的无助,多么惶恐?
那么。。。。像多年前的自己!
——是哥哥就要爱护弟弟,当弟弟的也要时常惦记着哥哥,这样,两个人才能长长久久,这兄弟情谊才不会淡!
——作为帝王家的儿子,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皇祖母老了。。。真怕等不到抱我的重孙子了。
——十三,子娴是天赐给你的。皇祖母不是无情之人,不夺我孙儿这份天赐之物。。。。
凤弥炎回味着皇祖母留给他的字字句句,伤感交加。深邃的目光转到傅薇的脸上。
他终于明白。
皇祖母那句话的意思,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权势,而是他现在温柔注视的这个女子。
傅薇,是天赐给他的,是他在这帝王家孤寂一生最动人的礼物!
他顺势,将傅薇也揽在怀中。三人偎依在一起,紧紧的抱着。
十八的伤心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傅薇准备跟他一起抱头痛哭的时候,十八王爷一抹眼泪,突然振奋起来。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凤弥炎终于问道。
“我化装成讨饭的乞丐逃出来的,路上正好遇见卫僚,便央求他带我找你,十三哥,皇祖母叫我带话给你,说,丰都城的李太白等人是哀家的暗卫,早先安插在凤摄身边,但被察觉,所以被发配到丰都城守城。十三你要好生利用他们。”
傅薇和凤弥炎相互对视,想不到,太皇太后还留了一手。
“还有,皇祖母拟了一道懿旨,放在佛像后头,若十三哥决心推翻六哥,那就去拿那道懿旨。”
“这事卫僚知道吗?”凤弥炎皱眉问。
“我一个字也没说,他只一听说我是来找你的,便上了心带我来了。!”
凤弥炎点头,忽闻十八又开口:“十三哥,皇祖母还有话要我带给你,她说,哀家的懿旨只能在宜昌城下打开。”
十八说完,便把马车停下了,自己跳下了车,像是完成一件大事似的,拍了拍手。
来不及回味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十八王爷已经从马车辕上解开一匹马,准备走了。
“十八你去哪?”凤弥炎和傅薇异口同声问道。
“我去丰都城藏起来!”十八鬼机灵答道。
“。。。。。。”
“十三哥,有些事,是该有个了解,天意如此!十三哥应该顺天而行!”这话从一个十一岁孩子嘴巴里说出来,倒让他们两个大人感觉一股酸楚。
原以为十八年龄小,什么都不懂,现在却觉得,他才是活的最通透的。
回头望了望天边浮云,十八笑的璀璨,“十三哥,见到皇祖母替我磕头!”
“十八,你保重!”
太皇太后老谋深算,她深知风摄多疑,半夜要十八王爷钻狗洞进宫,告诉他东西的位置,却不把东西直接交给他。
“为什么不直接给十八呢?”傅薇问。
“风摄耳目众多,若是给他知道,你觉得十八还能活?”凤弥炎沉声解释。
马车上,傅薇抽了空打开卫僚给她的锦囊,往下倒了倒,竟掉出两块碎成两半的糖豆子,上面粘着血。
里面有张纸条,特意显摆的字体,肆意张扬着,一看就知道是张子明那厮的。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段话。
——这是尉迟留给你的!
握着那沾了血的糖豆,傅薇声音忽然哽住了。
凤弥炎不语,从她掌心拿过糖豆子,重新放好。
马车外阳光普照,他朝外瞧,仿佛看见尉迟趴在窗口,拍着胸脯对他笑。
他闭着眼,叹口气。
尉迟虽然生性散满,平时也口无遮拦,对他却是一腔热忱,挖心掏肺!
杨辉那件事,他知道尉迟肯定有难言之隐!所以他从未问过。
却不想,这以后再也没机会问了。
“皇叔,你别伤心了,我不是还在吗?我会一辈子陪着你,不离不弃!”
凤弥炎低头吻了她一下,伸手将她抱紧。
两人胸膛紧贴,咚咚两声,竟跳在同一个频率。
风摄!我来了。。。。
风摄在心里低叹,“十三,我的弟弟。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七十三 真相大白
同一时刻,张府也是气氛紧张。
朗宁被圣上招去,过了三天才回来,张子明担忧异常,搓着手问道,“陛下说什么了?是不是要问你的罪?”
朗宁不答。
张子明更急了,“圣上是不是为难你了?你有没有告诉他,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圣上没问我这个,张子明你是好人,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说完闪身走开,到自己的房间打理包袱。
张子明立刻跟了过去,皱着眉盯着朗宁,“你该不会是怕罪责难逃,提前跑吧?”
“朗宁你要走啊?”张夫人这时也闻讯赶来了。
收拾包袱的朗宁停下来,看了看这母子二人,抿嘴一笑,“陛下没有为难我,反而夸我武功不错,还拨了差事给我,现在我有自己的府邸了,所以。。。也不能再麻烦你们了。”朗宁缓缓说着,脸上却没什么开心之色。
“啊?”朗宁升了官,这会张子明倒有点失落。
“还有,张夫人,张大人年纪也不小了,给他找个好姑娘吧!”
“朗宁。。。有你这么害我的吗?”张子明的脸立即黑了。“上次那个道士不是说,我不宜娶亲吗?”
“哦对了,其实,那个道士是张大人自己花钱请来的。”交代完这些,朗宁提着包袱跨出了张府大门。
“什么?”张夫人吊高了嗓音。
上次要跟郡主成亲,不偏不倚来了个道士,说她儿子不适合娶亲,娶亲很可能会死全家。
感情都是骗人的?
“好你个张子明,你连你娘你都骗啊,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孙子可抱了,你骗我够惨啊!”
说完,一掌挥过去,张子明连忙躲开,趁着空,还不忘伸头瞧了瞧已经转出门的朗宁。
心中一阵愤恨,早知道就不跟朗宁那家伙喝那么多酒了,现在倒好,什么话都抖出来了。
很快,张府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朗宁站在府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由勾着唇,眷恋似的望了望,跟这一个多月的快乐时光挥手告别。
“张子明。。。你是好人。”站了许久,朗宁闭眼轻轻说了一声。
朗宁前脚刚走,就有小厮在外通报,有人找!
张子明和他娘各站桌子一角喘粗气,这会了,还有谁来找他?
“张子明!别来无恙啊!”来人笑意盎然,狡猾如狐狸般的眼眸扑闪扑闪。
皇宫内,长明灯无数。
到处飘舞着白色,静得让人恐慌。
风摄望着一个一个挑高的长明灯发愣。
“人呢?十三王爷人呢?”
“陛下,他们一进城我们便跟着,可自从两人进了茶馆,就再不见人了。”侍卫报告。
“饭桶!跟个人都跟丢了。”
可随后风摄却笑了,“想不到几日没见,他倒长进不少,来吊祭他最敬爱的皇祖母还提前想好了退路。呵呵。。。”
“王爷向来冷情,但这下三滥的法子倒不像是王爷想的,必定是他身边的子娴郡主!”
“子娴?”皇帝喃喃念着,手上劲道忽然一紧,愣是把手中被子捏碎了。
“陛下。。。十三王爷会不会不来?”
“他不会不来的。”风摄胜券在握的笑了笑。
挥手示意全部下去,冷清的大厅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子娴。。。呵呵。等十三进了宫,除非你有三头六臂,若不然,我看你怎么保他全身而退!
狠狠捏着手,却发觉一阵潮湿,低头一看,手掌竟被茶杯瓷片刺伤了,殷虹的血顺着手腕滴答而下。
风摄缓缓抬起手,舌尖一卷,将那血吞噬入腹!
三日很快过去了,天色渐暗,朝中所有将领大臣都已经到了,包括在丰都城的那帮人都来了。
一个一个穿着孝服侯在外面,等待皇帝下旨盖棺!
风摄站在永寿宫门口,紧紧盯着那抹即将泯灭的残阳。
凤弥炎没有来!他居然没有来?
难道他看错他了?
“难道你真的怕死?还是这世界上已经没人值得你挂在心上了?”风摄喃喃自语。
身后太监总管请奏。
“陛下,时辰到了,我等为太皇太后整理遗容!”
风摄满心烦躁,背着身子挥手让他们进去。
一恍,一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等候的大臣也已经开始议论,眼看时间快过了,风摄再没什么理由延迟太皇太后入灵。
衣袍一甩,卷着愤怒走到太皇太后灵柩前。
见到皇帝来了,所有人都低着头,退出殿外。
太皇太后安静的躺在金丝楠木棺材里,面色温和安详!仿佛睡着一般。
风摄慢慢踱着步子,一圈一圈的围着太皇太后绕着,望着躺在那里的老人。
——风摄,这是你十三弟,可别欺负他啊!他那么小!
——成天带着弟弟到处跑,还敢出宫,看我不打你手心!
——作为太子,这点苦都吃不得,将来怎么做一国之主?凤国所有人都看着你呢,你怎么可以认输?
——君主驾驭天下,持重守中,不能妄动。天子妄动,天下就乱,所以为人君,首重的就是一个忍字,忍着痛,看清大局。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如雷霆风暴,不容任何人有机会逆转乾坤。
——这天下最受委屈的是帝王。所以,孙儿,要受得委屈才行。
风摄目光开始朦胧,而那个慈祥和蔼又时常带着严厉的声音却越来越远!
“皇祖母,没想到吧,他没来!”风摄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棺木,仰起脸,好像是制止泪水似的,过了会才低下头,凑近她笑道。“您疼了那么多年的好孙儿,今日竟不敢回来看你一眼。。。。”
一滴泪粹不及防的落在太皇太后衣领上,水滴迅速扩大,在太皇太后金黄色的衣领上烙下一小块斑点。
太皇太后不语,身上寿衣华光璀璨,完美的无可挑剔,可是。。。。风摄愣了,伸手触摸刚才自己落下泪的地方,可就在另一边,竟然也有同样一块水渍斑点。
小小水渍,还未完全干掉,如果有人像他刚才那样弯腰靠的那么近,一滴泪掉下来,落在领口,就会刚巧形成这样大小的水渍!
心脏一阵紧缩,目光往下移动,果然看见太皇太后胸前多了样东西。
一块玉。。一块通体碧绿的翠玉,正面刻着“炎”字。这是凤弥炎的寿玉,这块玉从他生下来都不曾离身。风摄捏着这块玉,手指忽然感觉一阵凹凸感,连忙翻开看,背面被人用刀刻了一段小豪。
皇祖母,我一切安好!
凤弥炎来过。。。就在刚刚!他来了。。。
“来人!”风摄陡然回神,死死捏着手心的玉佩,甩袖怒吼。“传我旨意,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轰!永寿宫的佛像伴随着皇帝的这声怒吼,轰然倒塌!灰尘四溅,守候在外面的军队连忙进来,望着里面一屋子的狼藉,吓的不敢动。
风摄不信佛,只见他冷冷走到佛像前,冷笑,“就算是佛,照样不能阻止我!”
换成太监服的凤弥炎低着头,借着黑暗迅速闪到一边。
循着记忆往商定好的地方走去,到现在来看,一切顺利。傅薇果然有本事,居然软磨硬泡说服张子明,让张子明带着他进来,并买通太监,让他扮成太监跟着一群公公后头为太皇太后整理仪容!
整整半个时辰,他和太皇太后近在咫尺,帮她束发,帮她整理衣角,然后偷偷将寿玉放在她胸前,最后还磕了头。
够了,虽然时间太短,但已经够了。
他把想说的话已经刻在玉的背后了。
紧了紧手中的诏书,那是太皇太后藏在佛像后的。
加快了步伐,朝南门走去。
在宫门即将关上之时,凤弥炎身形迅速的击倒守门侍卫,闪身出了南门,像约定的地点狂奔,果然,那地方,傅薇正牵着乌云踏雪在那等他。
“我们走!”凤弥炎不管身后追赶而来的侍卫,勒紧缰绳,策马朝一边奔去。
只要出了皇宫的大门,那他们就是真的自由了。
顿时,漫天尘土飞扬。。。。
两人单枪匹马冲出一条血路,那架势竟是诸神难挡!
当然,没有神来挡他们,有的只有数万精兵堵在城门口。
为首的竟是那三个人。
李太白、丧飙、江勇!
身后的追兵乘胜追击,立刻将他们包围。马蹄有些燥乱的踩踏着,傅薇坐在后面,盯着那三人。
“小白脸。。。今日我等奉了陛下的命令抓捕你。还不快快下马!”丧飙手持一柄一尺来宽的大砍刀,指着傅薇鼻子喊道!
“王爷,我们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小的!”说完,李太白率先下了马。
其他人也跟着下马朝他们走来。
傅薇按着凤弥炎的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自己却是万分无奈的跳下马,迎面朝他们几个走去,完全是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却不想,丧飙忽然高举大刀朝傅薇砍来,她下意识侧身闪过,顺势按住丧飙的手。
“郡主快走!”这一声,说完,丧飙突然倒退几步,自动摔倒在地。从后面看竟像是傅薇把丧飙踹倒。
傅薇一看明白了,回头朝凤弥炎大喊,“快跑!”
身后跟来的将军一瞧,急了,“李太白,你还不下令将他们捉拿,在等什么?”
李太白神情异常愤怒,“你没看见我兄弟被人一脚踢开吗?”
守城将军气不过,下马准备亲自捉拿,却被江勇挡住脚步,“这等小事,哪还需要守城将军亲自来,我们来就行了。”
说话间,李太白手上的银枪已经被凤弥炎夺了,说是夺,还不如说是直接送给人家。这下子,守城将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了武器的凤弥炎好似一只生了利爪的兽,隐藏在暗处的杀气顷刻爆发。
来之前,丰都城来的弟兄都得了消息,只许上去摆摆样子,可不能真动手,看见别人阻拦还要适时的帮衬一下,只要别被人看出就行!
丰都城的兄弟集体吞咽了下口水。。。。他们怎么这么惨?
但对于命令,兄弟们还是要执行的。
有人假模假样的挥舞几下钢刀,直接倒地。
有人更狠,趁别人不注意,愣在在大腿上砍一刀,然后扯着嗓子叫救命!
两人毫无疑问的冲出了人群包围,身后的守城将军被一群人踩在脚下,半天没站起来。
“你们丰都城的勇士都饭桶吗?两个人都拦不住!”守城将军怒火中烧:“我要禀报陛下!”
李太白红着眼睛,冷喝:“我等候将军佳音!”
到了城门口,果然,那里还是重兵把守!
凤弥炎跨坐在骏马上,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持银枪,呼吸间都带着血腥!那样子,要多威武就多威武!傅薇缩在他身后,紧紧盯着对方。
真正的厮杀开始了,凤弥炎挥舞着银枪,血腥让他展露灵魂深处的狠厉,傅薇紧紧抓着他的后背,从肩膀上看着他用银枪挑起侍卫的身体。顿时心花怒放!
皇叔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了。
眼看胜利在即!
忽然,脖子上一紧!
我操!
她惊愕的回头,大惊,身后有人用绳子套了她,几人用力使劲,想将她拉下马!傅薇下意识抓紧了凤弥炎,却被脖子上的绳索勒的透不过气,脑中豁然清明起来,竟然毫不犹豫的松了手!
她像一片落叶飘了下去,后背重重擦过地面,立即一阵撕裂的疼!
在地上被人拖拽一路,等她挣扎着起身的时候,无数钢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了。
这时,眼前也开始模糊。。。。
砰!她非常不争气的倒地!
银枪略过,挡我者死!
凤弥炎握着银枪居然一路杀出了皇城,马蹄生风,终于拜托身后的追兵。
“傅薇,我们出来了。。。”刚才杀的太过专注,没捞着跟她说话,这会得空,回头去问。
身后竟然空无一人,一眼扫过去,身后的追兵依旧,但马上只有他一人。
刚才杀的快意,不知她何时落马!
深秋露重,已然寒风凛冽,此刻,凤弥炎硬生生惊出了满头汗。
半柱香过后。
风摄端着茶,稳稳坐在永寿宫的大门中间。
城门大开,迎接着一阵又一阵的冷风,灌入衣领竟是刺骨的寒凉!
凤弥炎骑着马,踩踏着一路的鲜血缓缓过来。
那头,皇帝手持一根绳索,绳子的一头绑着傅薇!
灯火辉煌的宫殿做背景,风摄放下茶杯,站起来,逆着光,朝凤弥炎张开了双臂。
“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十三皇弟!”
耳边凉风略过,犹见某年月色斑斓。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人趴在榕树上皱着眉的朝下面的人伸手,“太子哥哥,我下不来了。”
风摄笑着,伸过手去,朝凤弥炎张开双臂。
“我抱你下来。”
时光回转,多少流光转瞬间变化,竟演变到了今时今日这般情景!
凤弥炎下了马,一步一步走近,越走越近,这时的他已然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稚气。长枪横握,枪头掠地,划出一道血痕。
黑眸凛然,翻腾着无尽的恨意!
四周围绕的守卫军纷纷后退,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凤弥炎站在这一头,风摄坐在那一头!
这时,风摄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侧头命人将昏迷的傅薇拎到眼前,冲凤弥炎微微一笑。
傅薇软软的挂在他身上,安分的像只小猫。
凤弥炎停住脚步,心口一阵紧致。
“你想干什么?”
“我想弄死她。难道你看不出来吗?”风摄笑的一派优雅从容。
身后有刀剑出鞘之声,没多久,一柄利刃交到风摄手里。
见他慢条斯理的拨弄着绳索,抬眼道,“十三王爷好大的胆子,见了圣驾居然还敢手持利器?”
凤弥炎粗声喘了一口气,却觉得胸口沸腾的要喷出血来。
这时,一旁人群中跑来一个小太监,提醒风摄时辰差不多,太皇太后要入土为安了。
风摄撑着手想了想,目光直直的盯着凤弥炎。“你刚才问朕想怎么样?朕听说十三王爷大孝,为尽孝道决定亲自拖太皇太后灵柩入陵!十三,你说对吗?”
“王爷,还请您放下武器,跟奴才过来。”小太监在旁小声提醒!
此时,昏迷的傅薇轻轻转动下脑袋,幽幽叹了一声。
只是这一声,叫凤弥炎乱了心。
五指豁然松开!叮当一声脆响!
——银枪落地。
“风摄,你迟早遭报应!”
风摄听了哈哈大笑,转身将傅薇丢给旁边的侍卫,“十三弟,朕向来不信佛!”
傅薇睁开眼,后背忽然涌来一阵撕裂的疼,疼的她直抽气。却发现自己被人绑着,动弹不得。
她急了。“喂——你们是谁?干嘛绑着我。”
风摄侧头,微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我们熟吗?”
他以前确实听闻子娴郡主曾有一段时间头脑迷糊,原以为只是谣传,今日看来,果然确有其事!
“给郡主松绑!”一声令下,傅薇被人松了绑,后背一阵阵湿意,疼的更加厉害。
忽然,有人抓着的肩膀将她略到城墙上,指着下面一处。
“给你看个好玩的。”
傅薇顺着他的手指,瞪大了眼朝城门下看。
忽略其他人不看,在她眼底只装的下一个白色身影,在这夜色中缓缓移动!
好厉害哦。!城下那人勾着背,吃力的拉着一口庞大的棺材,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而那拉棺材的绳索上,好像隐隐泛着光。
“那绳子怎么还发光啊?”傅薇好奇的问。
“因为那绳子里带着刀刃啊!”风摄极为耐心的解释!
“哦!”傅薇点头,继续看那人拉棺材。
忽然,那人脚步踉跄,轰然倒地,没多久又挣扎的爬起来,那人转身的时候,傅薇居然看见他肩膀上印着一滩红。
因为他穿的是白衣,所以特别明显!
她的心忽然漏跳一拍,很不好受!
看一个人的背影竟然也会看的心酸起来。
她是怎么了?
“我想下去看!”傅薇扭头便走。
手腕却被风摄死死拉住,“朕准你去了吗?”
拉扯间,白色孝服下露出一片镶嵌着龙鳞的衣角。傅薇扬眉,“你是皇帝?道具不错啊,弄的跟真的一样!”
风摄眼一冷,收紧力道,疼的傅薇龇牙咧嘴,却听皇帝凑近她冷声道,“给你看戏,你便乖乖的看!”
说完将她脑袋拧到那边,对准凤弥炎。
傅薇睁着眼,清清楚楚的看着下面的人一步一步拉着沉重的棺材穿过南门。
开始没觉得怎么样,可看着看着,忽然眼角发热,很快,心脏也跟着收缩的更加厉害。
凤弥炎弯着腰,肩膀上锋利的刀刃轻巧的划破他的肩膀,狠狠嵌进皮肉,可他依旧站着,踏出的每一步,都稳稳的。
“这种刀刃绳索是给那些重犯使用的,拿它绕在身上,那滋味恐怕任谁也受不了!”
“子娴。。。你就算下去,也于事无补了。”
热泪滚出眼眶,心脏纠结在一起,绞的肝肠寸断。
而后,哗啦一声——心碎了。
她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是自己没用,被人套住了头,拉下马!而身边这个,就是心狠手辣的皇帝!
“好玩吗?”皇帝忽然又将她拉到眼前。
“风摄,你不怕报应吗!”傅薇咬着牙,恨声说道!
皇帝讶异的挑眉,“看来我们的子娴郡主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你这么做肯定会遭天谴的。”傅薇紧握着拳头,口齿清晰道。
风摄微微一怔,缓缓放开她,忽然,眼眸幽暗,甩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傅薇像只风筝似的飘落。
头发突然被拽起,又将她拉了回来!她被迫仰头望着他。
“朕从来不信有因果报应这一说,倒是你,现在想想该怎么办!”
血顺着嘴角缓缓落在风摄手背上,傅薇急急的喘息。耳畔一阵嗡嗡作响!
看出风摄眼底的杀气!
“我不要死!”她惊恐道。
风摄冷笑,陡然甩开她,后背狠狠撞在墙上,落地的时候竟在墙上烙了一片血花!
“我还以为子娴多有骨气,没想到竟是如此贪生怕死之徒,真拂了十三对你的一片心意!”
说话间,风摄已经抽出旁边侍卫的刀刃,一步一步走来。
傅薇怯生生的后退,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疼,全身松软根本使不出一丁点力气。
“我不要死。。。。我不能死!”傅薇一边摇头,一边后退。
“真没骨气。”风摄冷哼,更加鄙夷。“你敢跟十三去丰都城,敢一个人闯进樊国大汗的军营大帐!现在怎么如此懦弱?”
傅薇咬牙,忽然跪在皇帝面前,对皇帝磕了一个头,“陛下,你肯定答应过皇叔留我性命,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她不能死,她死了,皇叔肯定伤心!她不能让皇叔伤心!
人在屋檐下,低头算什么?
皇帝握着刀,展颜笑了,“你这贪生的模样,真让朕大吃一惊啊!”
忽然,口气一凉,“可你今天必须死!”
说完,手上利刃高抬。
狠狠落下。
眼见刀刃落下,已有一只手抓住刀刃,血珠子顺着指缝溢出。
“陛下,郡主杀不得。”
血一滴滴落下,落在傅薇脸上!
风摄冷眉一挑,敢如此大胆的竟是小贤王卫僚!
不知卫僚何时上的城门!
血依旧滴答,气氛凝固。
“为何杀不得,此女淫乱后宫,迷惑朕的皇弟,本该凌迟!朕今日赏她的个痛快。。。。”
此时,卫僚撩起衣袍跪下,“陛下,臣听闻樊国大汗曾对郡主情有独钟,这次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将郡主送过去和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话间,卫僚的手不曾放开,依旧握着那刀刃口。血顺着手腕一直淌到袖子里,没多会,袖子已经全湿了!
风摄沉思片刻,恢复常态。“好,就按小贤王说的做!”
“卫僚,你还不放手?”风摄讽刺的看着他。
此时看去,卫僚已是满头大汗,跪地的姿势也有些虚弱。无限悲凉的望了傅薇一眼,被旁边眼尖的太监扶着走了。
风摄转过头,对着傅薇亲切般的说道,“子娴,这次你死不了了,不过可能要去陪洪烈,听说樊国大汗嗜血成性,残忍至极!到时候你可要多多保重啊!”说完,下巴一抬,“来人。将子娴送给樊国大汗,即刻启程!”
一道不容抵抗的口谕!
傅薇挣扎着起来,却被风摄抬起一脚踹飞,顿时狠狠撞到墙上,掉落下来时,胸口一阵翻涌,噗。。。。一口血喷在风摄脚面上。
“想看十三最后一眼?”话音刚落。一只脚已经搭在她的后背上,狠狠一碾!
“啊。。。。”傅薇吃不住疼,终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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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王府,凤弥炎早已昏迷的不省人事,天冬含着泪为他家王爷处理伤口,每包扎一下,手跟着抖一下。
凤弥炎在床上昏迷了三天,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傅薇呢?傅薇可曾放回来?”
天冬就怕他提郡主,缩着肩膀不敢搭话,只在旁哭的更加厉害,他哪里敢说皇帝把郡主送人了。
“她在哪?”凤弥炎有些激动,引得肩膀后背,跟着一块疼,刚才包扎好的地方又渗透出血来了。
旁边管家忍不住了,上前道,“陛下已经放了郡主,可是。。。可是被送往樊国和亲了。”
整个房间静的出奇,顿时乌云普照!
“备马!”
“王爷,郡主三天前就走了,而且出京城好久了。。。”
“我说备马!”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王爷。。。您追不上了。”年迈的管家噗通一声跪在他脚下,老泪纵横!
天冬也跟着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劝说道,“王爷,您的伤那么重,若再不好好修养,郡主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开心的!”
凤弥炎跌坐在床上,捂着受伤的肩膀,垂下眼帘。
撕裂的疼像把卷口的刀刃,一下一下划拉着皮肉,稍微动一下便是满头大汗!
加上重伤后血气虚弱,站一会都觉得气喘,这个样子的他,又如何能把她追回来?
凤弥炎颤抖着呼吸一口凉气,踱步走到窗前。
管家亦步亦趋的跟着。
这时,有太监过来宣旨。
凤弥炎有伤在身,没有下跪,只是冷冷的盯着那圣旨。
“十三王爷因身体不便,朕允许你每日早朝可以暂且不去,好好在府中修养。修养期间不得出城,钦赐!”
“滚!”凤弥炎一挥衣袖,向后踉跄两步。
传旨的太监吓得抖索着,颤抖着唇又说道,“陛下还有话让奴才带话给您,陛下说。。。郡主临行前惹怒圣颜,陛下无奈掌刮了郡主以示警告,虽然没多大伤,但吐了血,陛下说自己。。。。迫不得已,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这次,凤弥炎倒是安静的很,太监缩着肩膀回去了,管家见状,等太监出了门,想上前安慰。
却不想,凤弥炎身子一顿,硬生生吐了口鲜血。
床前摆放了一排兰花,那口血不偏不倚全洒在花瓣上,尤为惊艳!
“王爷。。。。”天冬撕裂般的尖叫着。
凤弥炎硬是撑着,按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愤然一挥袖子,扫落了一盆兰花。顷刻间,花盆倒地,应声而碎!
“王爷,您别气了,陛下那是有意要您生气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把身子养好了再说行吗?王爷!”
他喘着粗气,双手按压在胸前。盯着老管家收拾地上的残骸!
忽然,眼睛被那堆碎片吸引了。
眉心一动,矮小身子拨开泥土,发现是一截铜管!
手指一勾,将铜管内的纸条抽出,照着月光仔细看了看,连忙回身惊讶问道,“这花是谁的?”
管家一边收拾,一边回答,“哦,原来是郡主的,后来送给尉迟,我见这花开的好看,便移到王爷房里了。”
“郡主怎么会有这东西?”
老管家想了想,瞄了眼凤弥炎,“是小贤王送的!”
“什么时候送的?”
管家沉思一会,“好像每月都送几盆吧!具体记不清了。”
凤弥炎看了看手中的纸条,又扫了眼兰花,命令管家将卫僚送的所有兰花都砸开。
管家不解,却还是领着命令去了。
管家一边砸兰花,一边惋惜,花哦。。算你倒霉,谁叫你惹王爷生气了。
统统砸完了,凤弥炎硬是拖着伤口一顿翻找,却再也没有找到铜管!
直起着身子,凝视着手中的纸条,忽然笑了。
管家更加不解,若是知道这样能令王爷开心,还不如趁早砸了省事!
次日深夜,卫僚府上迎来一位贵客。
“王爷有伤在身还屈驾光临,卫僚实感惶恐!”
凤弥炎进屋时,卫僚正在摆棋,手边泡着一壶清茶,热气徐徐,在空气中渐渐蒸发。
瞧见凤弥炎坐下,很有风度的伸手将一杯茶奉上!随后又盯着桌上的棋盘出神。
“小贤王好有雅兴,这么晚了也不睡,仿佛早知本王会来,所以摆上棋局?”这时,凤弥炎已经从旁边棋盅里挑选了一颗黑子,按在棋盘上了。
“哦?王爷是这么想的?”卫僚浅笑,也从一侧取过棋子,放在另一边!
两人很有默契的下了一会,旁边茶汤已经渐凉,也不见卫僚吩咐下人换茶,索性伸手取过,押了一口,继续盯着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