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黑白两子互不相让,一时间,剑拔弩张!
凤弥炎一步一步紧逼,卫僚八风不动!两人均是旗鼓相当!
凤弥炎善攻,他的棋艺一如他本人,招招狠绝。有时卫僚也被这锋芒所折。
“王爷攻城略池,犹如探囊取物!”卫僚笑言。这是他给凤弥炎的评价!
而卫僚又岂是庸俗之辈?他坚守城池,不攻,却守的牢靠,每当退守之时,都蕴含反击,且攻势隐藏颇深,常常让人措手不及。
两人僵持一会,最后相视而笑。
“早听闻王爷韬光养晦,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敢当,小贤王你是处处示弱,却在关键时刻痛下杀手。”凤弥炎颔首,扬起笑。
“王爷今日造访,恐怕不单单只想跟卫僚下棋吧?”卫僚摩挲着棋子,将话挑明!
凤弥炎低眉,“确实有事,本王无意间发现,尉迟房间里有小贤王送来的兰花!”
“哦?那是我送给郡主的。如果王爷也喜欢,那我再送几盆便是!何必劳烦王爷亲自来一趟!”卫僚放下棋子,挑眉,面色没有一丝异样,这倒让凤弥炎暗自吃惊,此人城府竟然如此之深。
“小贤王不想知道,我在兰花里发现什么吗?”在这坐了那么久,伤口已经开始发难,凤弥炎也不想再兜圈子,直接将话题引向重点。
“王爷发现什么?”
标准的死鸭子嘴硬!
凤弥炎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铜管亮出来。
“如果本王没猜错,这兰花应该是小贤王你借傅薇的手送给尉迟的吧?”
“不错!”卫僚大胆的承认,伸手将手中的棋子按在棋盘一角。
顿时,棋局又再次陷入僵持!
凤弥炎见他承认,舒心的叹口气,修长的指尖夹起黑子,思考片刻,放在棋盘中间。
棋盘上,两军杀的热火朝天,现实中,凤弥炎和卫僚更是无声的拉锯。
“既然小贤王承认这纸条是你写的,那么,杨辉便是你叫尉迟杀的吧?”
啪。。。一子按下,凤弥炎有些吃力的收回手。
“不错,是我吩咐的!”卫僚轻描淡写的承认着这个事实。
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是:皇帝察觉,速逃!
可惜,卫僚也有失算的时候,因为这盆花送过去时,尉迟早已经离开了。
这也许是天意。。。
见卫僚又承认了,凤弥炎眯着眼,过了会,放下棋子,“还有件事要劳烦小贤王,朝廷丢失的一千万两黄金恐怕也是小贤王所为吧?”
“是!”
“杀朝廷命官,抢夺求和银两,卫僚,你可认罪?”
“王爷是要带我见陛下吗?”卫僚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可认罪!”
“认!我做的每件事,我都会认!”过了好一会,卫僚回话,漆黑的瞳仁透亮!
凤弥炎瞳仁猛缩。注视着他。“你为何这么做?”
卫僚望了望窗外,低眉沉思一会才回答。“这里面的缘由想必王爷早该知晓才对。我父王驻扎南方,土地富饶,但陛下对我们却早起了杀心,我不过是为了将来能有自保能力而已!”
凤弥炎睨了卫僚一眼,见他如此坦白,不禁笑了,伸手将那纸条递给他,“完璧归赵!”
此刻,棋局上,已经略显胜负!
凤弥炎气势凌厉,独占上风。
卫僚手撑着额头,浅笑。“王爷这么的大人情,卫僚尚不知如何偿还!”
这话挑明了,也就是该谈条件的时候。
凤弥炎端起已经冷掉的茶,轻轻晃动。
卫僚在旁静默不语。
“我手上有兵,太皇太后临终前给了我一道密旨,将丰都城赐给我!”
卫僚抬首,紧盯了凤弥炎一会,隔着棋盘目光锁定在他胸口:“王爷要造反?”
凤弥炎冷漠的勾笑着,“卫僚不是早有图谋?”
这话抵的卫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听卫僚沉声微笑道,“我以为这时候起兵造反,还有些不足!”
“为何?”
“有兵,却无利器。有卒,却无粮草!出师有名,却无财力!”
卫僚好似无意般的话却重重叩击着凤弥炎的心,再次审视卫僚时,对他又是深一层的认识。
城府至深,深不可测,就是形容他这样的人吧!
忽而,他笑了。“所以,我才来找小贤王商议此事的啊,想必小贤王也不想终日在别人鼻息下苟延残喘对吧?”
这句话无疑戳到了卫僚的痛脚,眸子里虽燃烧着愤怒,脸上却一丁点都没表现出来,依旧怡然自得,这倒让凤弥炎有些好笑,这么憋着,迟早生病!
片刻之后,卫僚手撑着棋盘,皱起眉,盯着棋盘上的黑白两子。
这难题,是凤弥炎给他的。
“王爷有没有想过,就算他日你我推翻了风摄,但我未必愿意对您低头称臣!”
凤弥炎轻笑,不以为然,“那就八仙过海,个凭本事了!”
“怎么个凭法?”这话让卫僚来了兴致。
“谁先得到风摄的玉玺,谁就称王!”
“此话当真?”
“当然!”
卫僚一愣,转而恢复常态,“再过三日,我便要奉旨去广陵监督铁矿,等时机成熟,我自会亲自通知王爷!”
这个监督铁矿的差事本就是件苦不堪言的苦差事,谁都知道,开采铁矿之前都要用火提炼,现在冬日还好,若是夏日,那真是。。。。
现在他终于明白卫僚为何自告奋勇的请求监督开采铁矿了。表面上是对皇帝的臣服,私底下却是累积铁矿,打造兵器。
而广陵又是偏远边陲之地,更不会让凤摄起疑心。
这一招真是高明!
再看看那棋盘,本来处于弱势的卫僚又有了起色。
卫僚浅笑道,“王爷,你我估计将来注定为敌了。”
凤弥炎苦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哪里有空管将来呢?
“我有兵符,你有铁!可还差粮草和军饷!”
“一千万两加上我父王番地上的银矿,够吗?”卫僚淡然一笑。
“一千万两可不是小数目,银两你藏哪了?”凤弥炎很好奇。
“卫家一百八十八口人命,还换不来一块地方藏银两吗?”卫僚笑的很无辜。
凤弥炎几乎不敢相信,卫僚居然用卫家人的坟地做储藏银两的大本营。
不愧是卫僚,几乎每一步都算准了。
“小贤王,你人脉广,不知可否送我出城?”
“王爷有伤在身还想出城?”
“那是自然!”
卫僚皱眉想了想,莞尔笑道,“我手下有个不才将领,十日后会带着圣上的旨意去问候樊国陛下,以示交好!不知王爷可有意同去?”
卫僚甚至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一眼,便瞧出凤弥炎心中所想。
凤弥炎大惊,如果没猜错,卫僚口中所说的不才将领应该是朗宁才对!
但朗宁不是害了他全家被灭门的罪魁祸首吗?
转念一想,心中又是一阵寒凉——苦肉计!
有意让皇帝以为朗宁和卫僚已经决裂,皇帝多疑,但是,朗宁一句话让皇帝杀了卫僚全家,这时候,皇帝便再不会对朗宁起疑心!
当时,他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有些好奇,对于朗宁他也是有些了解的,但他实在没想通,朗宁为何会选择被判卫家。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最终还是卫僚想出来的。
——弃子保帅。
以卫家数百条人命保全卫僚这颗完卵!
卫僚,你不可谓不毒!
“可我府中暗哨遍布!”
“那也无妨,我府中正好有个做人皮面具的师傅,手艺精湛,到时候自然让王爷安全脱身。”
此时,已有人从屏风后头出来了。
“贫僧无界,见过王爷!”
事到如此,竟然一切都明了了,怪不得,尉迟对此时绝口不提!
凤弥炎打量了下无界,冲卫僚抱拳。
“谢过小贤王!”
“希望王爷马到成功!”卫僚站起来,端起茶,递给他。
凤弥炎心领神会的接过,转而对无界道,笑道“大师果然也是深藏不露!原以为大师六根清净,不想也忍不住管了这凡尘俗事!”
无界无比谦虚的笑了笑,“王爷过奖,贫僧不过是以前受过小贤王一些恩惠,这次便是还清人情罢了。”
凤弥炎讽刺的勾起唇,笑看卫僚。当年去百草林求医的时候,那一千个响头想必也是这位想出来的吧!
转身离去之时,卫僚跟着出来了,凤弥炎回身道“小贤王还有事?”
卫僚站稳,拱手道,“还有一事我有些不太明了!”
“小贤王但说无妨!”
卫僚思索片刻,“早听闻王爷手上有道先帝的圣旨,如果我没猜错,跟太皇太后那道懿旨内容差不多,但我很好奇,既然都一样,为何太皇太后还会再下一道懿旨呢?”
果然是卫僚,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让他看透。
此时凤弥炎也没什么好隐瞒,“先皇那道是假的!”
卫僚大惊失色。“假的?”
凤弥炎缓缓点头!
没错,当年先皇把圣旨给他的时候,他没看,但是,当他意识到风摄已经误会的时候,他想拿着圣旨跟风摄解释,打开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而且那时皇帝已经归天。
风摄本就多疑,若真拿着空白圣旨给他,更会加深这个误会!那会,他才明白皇帝真正的用心!
他想,如果牺牲自己真能为他保住凤国江山不被染指,那又何尝不可?
可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哪里知道风摄如此记恨,于是便有了那么多悲剧,可这又能怪谁?这到底是谁的错?
老皇帝错了么?他错了么?风摄错了么?
叹一声,天意如此!
七十四章 洪烈还是很倒霉
“朗宁,你就带我去吧,我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干预你。”抚顺将军府上,张子明死皮赖脸的哀求着朗宁,自从接到皇帝的圣旨,张子明便每日午饭之时准时造访,一连几天下来,府上下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朗宁不语,继续吃饭。
张子明急了,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筷子,狠狠拍在桌上,“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吃我住我的那么长时间,不知恩图报就算了,现在我这个恩公求你办事,你竟然是这种态度!”
张子明不认路,当然不敢自己一人去,那怎么办?只好求朗宁了。
朗宁手上有伤,刚才张子明夺了筷子,不偏不倚擦到了伤处,疼的皱眉,却听到张子明这样说,顿时,火冒三丈。
“我吃你的,住你的?你一连十几天哪天不是吃我的?若要这么算,我府里的菜色还比你好呢,那你怎么算?”
张子明气结,不知道朗宁还有这招。
一屁股坐下,瞪着朗宁喘粗气。
两人就这么狠狠瞪着对方,最后,退步的竟是朗宁。
见他无奈的叹气,“你已经被陛下免了官职,你若再不安分些,怕是再也回不了朝堂了。”
上次帮凤弥炎偷偷进宫这事,估计让陛下察觉了,虽然那个管事太监没有把他供出来,但他还是受了牵连。加上太皇太后大丧,不宜再见血腥,皇帝也就留了张子明一条命,却免了他的官,罚了俸禄在家反省!
张子明晦气的摸了摸鼻子,嘟囔着,“我不是耳根子软吗?”
朗宁叹了口气。“张子明,你可有想过,就算你跟我去了樊国,郡主也不可能回来,你去了又有何用?”
“我就去看看!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张子明望着一桌子的饭菜,愣愣出神。
“看完了呢?”
对啊,看完了呢?就算看了又能如何?
“妈的!”忽然,张子明怒了,一拍桌子蹭的站起来。“大不了,我趁着洪烈不注意把傅薇带走,反正我也不做官了,一起浪迹天涯就是了。”
“那你娘呢?”
“提前让她走!”
“你府中的下人呢?不怕他们受牵连?”
“一起遣走,我都被罚了俸禄,早没钱养他们了。”张子明说的义愤填膺!
朗宁沉思片刻,忽然,眸光闪烁,像是一滴泪在眼眶摇晃。
最后,他问道,“那我呢?”
那我怎么办?
张子明回头,看朗宁。那张雌雄难辨的脸上此刻竟然沾满了说不出的哀伤。
他顿住了。那他呢?
自己想方设法为救傅薇无所不用,却从来没想过他怎样。若是被皇帝知道了,最起码是灭族之罪,说不定还会引发一场国家与国家的战争!
要这样算起来,他的罪孽可就大了。
张子明有些愧疚,心虚的抿抿嘴巴。
朗宁垂下眼帘,眨眨眼“我出发的时候,你跟着去吧!反正你也就看看!看完了立刻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张子明的肩膀,也许是累了,说话的气息都微弱的可以,而张子明的心却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
脑子不停的回荡着。。。。那我呢?
“皇叔,快收拾收拾,我们跑路吧!“
“尉迟你也跑吧,你一个郎中到哪不是混饭!”
“那王府里的人呢?”
“全部遣送走,一个不留。走之前把那些人参啊。鹿茸啊,全都带走,一个也不给皇帝!”
“还有,把乌云踏雪也带走。有它跑的快。哦。。对了,把那厨子也带着,我喜欢吃他做的菜!”
“对了,对了对了,天冬是孤儿,也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吧。”
这一连串的回忆嘎然而止,最后映衬着他自己说的那句,“那我呢?那我怎么办?”
等张子明回过神想去安慰朗宁的时候,却觉得再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理直气壮了。
樊国。皇宫!
看着四周慢慢开始变暗,傅薇开始有些害怕,四周冰天雪地,找不到一点出路,再这样走下去,肯定必死无疑!
于是,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开始在雪地里挖洞,肚子空空的,脑子也空空的,可作为特种兵的她,要是在这死了,肯定会遭人嗤笑的。挖好了洞,她小心翼翼把自己埋下去。
一开始还是很冷,仿佛四周的温度又降了,傅薇抱着膀子缩在雪洞里,上下牙齿打着颤,心里暗骂,哪个教官说的,被困雪地,首先要找地方藏身,实在不行用积雪造洞也成。
可她现在快要冷死了。
过了一会,一浪一浪的温暖向她袭来。。
嗯。。。果然暖和了。
而且越来越暖和,阵阵寒冷被驱走,她眯着眼,好像从未这么舒服过。
然而慢慢的事情开始转向另一个极端。
她开始觉得干燥,喉咙嘴巴干的让她几乎有呕吐的欲望,周围的冰雪开始发热,好像她不是在雪地里,而是在火炉上煎熬着,她开始尖叫、拼命的脱衣服,想抵挡住这炽热。她想出去,却发现,她挖的洞竟然不知不觉被堵住了,怎么也出不去。
救命。。。。救命。。。
上一次软玉在怀的时候,洪烈满脑子都是如何享受这场盛宴,甚至有种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贪婪,结果到最后还是一场空——被人绑床上了。
而如今那个妖精就光溜溜地偎依在他怀里,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乖巧柔顺姿势,他的手可以游走在她每一寸肌肤上,甚至可以更深入。。。
可他的欲望仍旧在忍,却再不复往日那般急色。
洪烈用冷湿的帕子再一次擦拭她的额头,她的背。。。手一顿,忍不住在她背后惨不忍睹的伤痕上流连。
然后再到她的饱满。
从她被送来的那一刻,他的魂他的底线就彻底不复存在了!甚至顾不得祖宗留下的规矩,在没来得及册封她,就把人直接放进了他的寝宫,甚至连照顾她,都不愿假借他人之手。
丰都城一战,让他见识了她的智慧。那次帐中的相对,让他体会了她的惊艳与狡猾!
只是那时,他稍微晚了那么一点点。让一个小白脸王爷捷足先登了。为了显示大度,他放弃过一次。
但那次放弃已经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弃,难道就因为他长的好看点?棋艺比自己高点?
再说,他长的也不差!
洪烈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长远的东西,继续帮傅薇擦拭身子。
已经三天了,从她来到这,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背后的伤虽然上了药却还是止不住她喊疼。要知道,她每喊一声,他就跟着疼一下。
对她,收敛自己的欲望已经不再稀奇,现在却觉得自己是在。。。。。。。珍惜!
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傅薇混混沌沌仿佛又过了许久,背部依旧疼的厉害,全身也像火烧一般。
可她依旧不想醒来,因为在梦中她看见一个人。
那人,青丝缭绕,身披银甲,从初升的太阳中缓缓朝她走近,金色的阳光从他背后折射出一圈光晕,闪耀的让人睁不开眼,虽然她看不见那人长什么样。可随后,光晕中伸出一只手,她听见那人对她说,我们走吧!
当她想拉住那人的手时,却怎么也碰不到他的指尖!
不要。。。不要丢下我!
焦急中她又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略带沙哑。“要是她再不醒,你们通通都得死在这!”
是谁?。。。。发那么大的火,扰人清梦!
刚想翻身,却意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她的额头。
很舒服很舒服,就连背后的疼痛也一并被他抚去了,傅薇闭着眼,享受着,像只慵懒的猫儿。
这时,男人又转而抱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压低嗓子厉声问。“她为何身上还是这般烫?”
傅薇转动着眼珠,烫?嗯,的确很烫,好像是发烧了吧!意识又接着迷糊了一阵子,这时唇畔处意外接触到一片冰凉,一勺一勺的汤药是经由谁的手,喂到她嘴里?
是谁小心翼翼的用丝绢擦拭着她的唇角?是谁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又是谁为她放下床幔,在她耳边轻轻的呼吸。。。
傅薇紧闭着眸子,懒得去想那么多。。。就这样睡到天荒地老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帐打在傅薇的脸上,她轻轻“嗯”了一声,翻身继续睡,却压疼了背后的伤。
然后睁开眼,眨了下!
枕边出现一张放大的妖冶面庞,手撑着头,和衣躺在她身侧,没过一会,那人也跟着张开眼,那双妖媚的眸子盈满了极尽红尘的诱惑,如瀑布般的青丝垂落在枕边,在阳光下,那发略微透着点诱惑的蓝,令人砰然心动。
“我是谁?”傅薇皱着眉,努力在脑子里搜索有关她自己的记忆,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于是她睁着大眼仔细的打量着身边的人,二十多岁的年龄,龙章风姿,五官竟是极尽魅惑的美,身上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尤其是那双带有点西方血统的深邃,让人过目难忘!
这么好看的人她怎么就记不起来呢?
“你。。。你是我最爱的人!”洪烈低哑着嗓子,抚摸着她的发。
耳边忽然映出一个声音,你是我最爱的人。
伴随着这句话,脑中跟着浮现出三个字。
“凤弥炎?”傅薇小心的问道。
洪烈一怔,不点头也不摇头,眼中带着挣扎,许久过后,他张开双臂将她小心翼翼困在怀中。
然后是一片寂静。
“我身上黏黏的,好难受。”傅薇不安的扭动了下身子,粘腻的不适让她忍不住皱眉。
洪烈低眉沉思一会,转身吩咐下人准备换药的药膏,然后抱起她走进温泉。
这时,外面有人听见有人轻唤,“大汗,早朝时间到了。”
“今日不早朝!”冷冷下了命令,大步朝浴池走去。
那语气中呼之欲出的宠溺,竟让傅薇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爱——
很久很久以后,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樊国大汗惟一一次没有早朝,只是为了给一个女人上药!
这又是一个弥留了千年的故事!
等到了天然浴池,旁边已经有人准备了药膏和换药用的绷带,忽然,傅薇眼睛定格在一处。
她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的指着趴卧在一旁的庞然大物。
“那。。。那。。。。是。。。”
“我的宠物!”洪烈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
那只豹子是他的宠物?
傅薇好不容易收回手指,安心的缩回他怀里,忽然,她又抬起头,“你是凤弥炎吗?”
洪烈的手一顿,忽然目露凶光,冷声回道。“不是!”
“那你是谁?”
“你怎么脱我衣服。。。喂!”
“你的身子我早看过无数次了,现在害羞是不是晚点?”
这时,洪烈已经把她身上唯一一件遮蔽身体用的丝绸扯掉了,伸手拿过案子上的药膏,粗砺的手指蘸着药膏均匀的涂抹她背上的伤口。
“你是被人卖给我的,就是凤弥炎那王八蛋把你卖给我的!”
说到这,原本轻柔的涂抹忽然加重少许。
疼的傅薇紧紧皱眉,哀叫一声。索性放弃挣扎,乖乖的让人给她上药。
听见她叫疼,洪烈忍不住放轻了力道。
“怎么什么都能卖啊?那只豹子呢?也是你买的?”
洪烈回头,忍不住补充,“对,我从凤弥炎手里先买了那只豹子。然后他说买一送一,所以把你也给我了。”
“啊?”
“啊什么啊,给我乖乖躺好!”洪烈心情非常不爽的按下她不安的头颅。
“那我卖了多少钱?”都这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忽然,背上的手猛的一顿,“闭嘴,再说话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傅薇乖乖的闭嘴再不敢多话。
一个时辰过后,洪烈帮她擦拭完身子,准备将她抱回房间,傅薇忽然拉住他的手,认真道,“你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
洪烈不屑的嗤笑一声,“那可真不容易,居然觉得我很眼熟?”
片刻。
“你个王八蛋洪烈!我杀了你!”
樊国皇宫内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呼喊,傅薇双目赤红,一把楸住洪烈的衣襟,“你丫的敢趁我不备占我便宜?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体只能给我的皇叔看?”
“放手。。。放手。。。”洪烈不敢用力挣扎,生怕扯痛了她背后的伤。
“你这个禽兽。你说。。在我失忆的时候你做过什么?快给我说啊!”傅薇紧扯着洪烈的衣领就是不放手。
洪烈见这架势,脸黑的更加厉害,做过什么?他能做什么?几天几夜不睡觉全守在她身边帮她换药,帮她降温。他还有时间做别的?
“我没做!放手!”
“没做?你这只种马会没做?”出去打仗都不忘带春药的种马,要人怎么可能不怀疑?
“那我做了,什么都做了,从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
“。。。。。。”
傅薇眼一翻,气得晕了过去。
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快,快到让傅薇来不及准备,仅仅半个多月,樊国大地便是银光素裹了。
半个月时间也足够她养好背后的伤,而且用的都是上好的药,这伤想不好都难,可惜。。。这半个月来,那个人都不曾出现过,现在进来伺候的下人都拿一种怨恨的眼神看她,傅薇私自理解成,她占了那个人的巢,导致他没地方睡觉!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这段时间她仿佛处于梦中,一会清醒一会糊涂。。。,活动了下胳膊腿,伸展了下胫骨。准备好好想想自己是谁?
可没想一会。
窗口忽然有重物落地。
待看清是何方神圣,傅薇整个人先是惊叫一声,然后凭空蹦起,最后嗖得一声重新窜回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救命。。。。啊。。。。”樊国可汗的寝宫爆发出一声凄凉的尖叫!
待洪烈赶到之时,傅薇已经跟那只豹子对持很久,两个均是紧紧盯着对方。
豹子不动。傅薇不动。
那豹子站的久了,竟然身子一歪,索性躺着盯着傅薇。而傅薇却没那么脑残,依旧维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纳兰,回来!”洪烈眉眼略带笑意得呼唤豹子。
纳兰听见主人呼唤,优雅的从地上起来从喉咙里咕噜一声,蹭到洪烈身边,匍匐在他脚下。
被刚刚一吓,傅薇脑子忽然正常运转起来,往事的一幕一幕像幻灯片从眼前略过。
她记起来了,她叫傅薇,今年22岁,是国家特种部队的突击队员,某一天执行人物时以身殉国,然后穿越。。。。
想到这,胸口一阵窒闷。
“皇叔,皇叔呢?”
“洪烈你怎么在这?对了,我怎么也在这?我不是应该在凤国皇宫吗?”
她问了一大堆问题,最后自己给自己答案。
她已经被皇帝送给洪烈的。
洪烈冷眼睨视着床上有些神志混乱的人,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我听说你的伤好了?”
傅薇回过神,用手摸了摸后背,怔怔的点头。
他要放她回去吗?
不等洪烈搭话。
傅薇立即上前像个八抓鱼似的缠住洪烈,扯起笑,“白吃白住你这么久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好意思,不如我现在就告辞吧!”
洪烈不语,而傅薇在旁笑着笑着嘴角竟然僵硬。
因为纳兰正慢慢朝她靠近。
嗖——傅薇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回床上。
她的视线与洪烈空中相对,只觉得凉气搜搜从身边擦过。
“晚上本王会来!”
洪烈走了。但那只豹子还在,而且就卧在她床边,傅薇抖的牙齿打颤,该死的洪烈,怕她跑了才这么干的吧?
外面华灯初上,一只一只五彩的琉璃灯随着寒风轻轻转动,在那片雪地里折射出一团多彩斑斓的阴影。
傅薇呆呆坐在床侧等候着洪烈,屋内的人已经全都被遣送出去了,只剩下一个年迈的婆婆在旁边不厌其烦的讲解。
经过一下午宫女的疲劳轰炸,洗澡、熏香。加上现在还有个老婆婆在旁边详细注解性知识。
总的来说,她现在已经被贴上合格的标签,随时随地等人享用了。
雕花木兰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旁边的婆婆连忙向来人行礼,却被那人制止。
老婆婆点点头,悄悄退了下去。
傅薇转动着眼珠,正好跟洪烈那双唏嘘的眼打了个照面。
那只讨厌的纳兰已经早在傅薇洗澡的时候被人请出去了,此时洪烈看见傅薇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不免有些吃惊。
“没想到你这么乖呢。”洪烈微笑着靠近,然后坐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腰。
她僵硬的眨了下眼,看见洪烈正在解身上的龙袍,仅着白色里衣的他,淡蓝色的头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挽着。
竹影下,他琥珀色的眼眸美的妖娆多姿。
傅薇捏紧了拳,丫的,这家伙连脱个衣服都像受过专业训练。。。这么快!
见她不说话,洪烈邪气一笑,“我来帮你宽衣!”
这话话出口,傅薇心中又一次被惊吓住,这么流氓的话居然能让他说的那么有艺术情调!
现在的傅薇除了眼珠子能转,其他的地方概不能动。
想到这,胸腔更是气血翻涌的厉害。
这他妈是谁这么有才?居然在洗澡水里下蒙汗药?
她呆呆的看着洪烈,期望他能看出她的不对劲。可这家伙眼中已经渐渐染上情欲的色彩,那顾得上她有哪里不对劲啊?
于是,一切就那么理所当然的继续着。
解开衣襟时,傅薇的手绷的更紧了。。。。
直到洪烈贴近她,闻见傅薇嘴里那异常的药香,才发现,她这么乖的真正原因。
“你被下药了?”洪烈吃惊道。
傅薇差点感激的哭出来,谢天谢地,他终于发现了。
半注香过后。
“傅薇,你脑子里到底想什么?你被下药了怎么不说呢?”洪烈掰着她的肩膀厉声问。
好不容易恢复力气的傅薇一把挥开他的手。
“你喝了蒙汗药还能说话吗?”
洪烈语塞,眼光忽然阴鸷起来。
“这么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心甘情愿过?”这声音很冷,仔细听,却夹杂着一丝期盼。
他希望她能心甘情愿!这是他作为男人的骄傲。
傅薇没有说话,可接下来洪烈那厮已经有些绝望了,他不懂他哪里比那个小白脸差,只要有人说出来一点,他立刻放手!
其实,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不止一遍,甚至思前想后将自己剖析分解,比到最后他居然发现,他没有任何地方比他差。
甚至有的地方,比他更优秀!
可为什么她还是死乞白赖的跟着别人呢?
于是,新一轮的战争开始了,傅薇猝不及防被洪烈扑到,扔上了床。
站在床下,洪烈一脸认真,“我不信,我连床上功夫都输给你的那个皇叔!”
“。。。。。”
要怎么说呢?洪烈的床上功夫真的不错,可傅薇的也不差,守在外面的侍卫听见里面隐隐传出来的尖叫和喘息,然后隔着门缝稍微看清龙床摇晃的厉害。
众人对看一眼,大汗果然不同凡响!
“好疼。。。你撞疼我了。”傅薇喘息。
“你不用劲我能撞你吗?放手,快断了。”洪烈忍不住粗声低吼。我的手快断了。
“不行,我不放!”
“你还想再来?”
“再来就再来!”
随着一声低吼,龙床又再次摇动!
沙幔内,原本承恩的大床却成了傅薇和洪烈的擂台。
激烈的运动之后,洪烈和傅薇两人四仰八叉的躺在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难缠的女人。”
傅薇吃力的锁住洪烈的脖子,气若游丝道。“那麻烦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洪烈只是喘息,不语。。
风吹动沙幔,晃动着。两人就这么躺着,四周忽然寂静的有些可怕。
可随后,洪烈缓缓转头,盯着傅薇通红的小脸,带着几分无奈道,“应该是我求你,放过我吧!”
这话里任谁听了都能体会其中的凄凉与无奈。
自从她被人送来那一天,他整个心都乱了。原来他心一乱便是堆叠棋子,可那办法对他已经彻底不管用了,别说堆叠棋子,就是叫他堆砖头,一不留神也会顷刻崩塌。
因为他太慌了。
于是,他做了一件非常傻非常傻的事,从国库里静心挑选了一百颗珍珠,放在床边,每当夕阳泯灭,他便会放一颗在瓶子里,现在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八颗,说明她在他身边已经有二十八天。
他不知道这剩下的珍珠能否用完,或者说。。。突然有一天他不用数着珍珠过日子。
若是真能那样,那该多好!
洪烈什么时候走的傅薇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天大亮,床上一滩暗红的血斑让她困惑了好久。
哎呀!她把洪烈揍出血啦!
之后的每一天,傅薇试过爬墙,试过钻洞,试过劫持人质,就连热气球都被用上了。可无论怎么样,都逃不了被抓回来的命运。
一来二去,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傅薇不再逃跑,可她依旧没有消停,而是选择属于女人的抗争方式,一哭二闹三上吊。
哭,那是任由她哭破嗓子也没人理会一声。她哭了一个时辰之后,直接放弃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抗争。
闹?随便你怎么闹,摔东西?可以!不仅帮你把你要摔的东西准备好,还另外配送一个陪你摔的,在你摔累了砸累了的时候,帮你砸。就一句话,不怕你不闹,就怕你闹的不够激烈。
上吊?这法子傅薇至今没敢试,谁知道关键时刻那些下人会不会及时通知洪烈那个王八蛋呢?
这个有些温暖的午后,是傅薇在洪烈宫里的第八十天,这日子说长不长,说短。。回头,看了一眼卧在一旁的纳兰。
八十天时间,她唯一的成就便是把纳兰彻底纳入自己麾下。原来这畜生也知道看人眼色,喂了一个多月,这家伙基本上每天到她这蹭吃蹭喝,现在她每天的消遣便是牵着一只豹子在洪烈的寝宫遛着玩。
这会儿,她累了,正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沙沙落下的雪,纳兰卧在她旁边,温暖的皮毛盖在她光着的脚上。
屋内燃着暖炉,有风卷着一粒一粒的雪滚进衣领,却丝毫没觉得冷。
傅薇眯着眼,伸手挡了一下。再睁开时,不禁瞪大了双眼。
她竟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逆着光朝自己这边过来。
咯吱咯吱,那人踩着不稳的步子,慢慢的在那片耀眼的雪白中移动。身后留下一串踏实的脚印!
傅薇笑了,为这难得的幻觉笑眯了眼。
“看什么笑的那么开心?”身后,忽然多出了一个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哪方神圣!
傅薇懒得回头,继续看,可这次再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串脚印都没有。
不免有些泄气。
狠狠瞪了一眼洪烈,牵起纳兰准备到别处逛逛。
身后,是他一声叹息,随后,他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这么长时间闷坏你了。”话是这么说,可之前囚禁的那么些天全是洪烈的主意。
别的他不知道,可就他对傅薇的了解,锁她个十天八天肯定要哭爹喊娘了,现在被困八十多天,她没怎么失态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他怕再这么困下去,她不疯,他也会疯的。
外面小雪初下,片片落在两人身上,傅薇身上穿着上好的貂皮大氅,那件大麾是件极品大麾,有雪融化成水,便顺着皮毛滑落,一点不沾身!
两人默默走在一条羊肠小道上,在樊国的皇宫居然还有这么一条僻静的小道,着实让人有些困惑。
忽然,小道的尽头出现一座院子,地方不大,却把傅薇怔住了,真的完全和凤国的小阁一模一样!走进卧室,里面甚至连凤弥炎的书房都有,书籍、茶具、床铺。。。。
右手习惯性的一摸,那里放着一架七弦琴。
“洪烈。。。”傅薇回首,不解的看着他。
那里,洪烈炽热的目光正在等候着。半晌他说道,“放你回去,是不可能了,送你这座小楼,你以后就住这吧。”
后面的话洪烈没有勇气说完,作为一国之主。作为一个男人——亲自建了一座情敌曾经住的地方,让她有时间睹物思人,这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了。这就当作他洪烈对她最后一丝宠溺吧,再多的,他没有!
傅薇没想到他会一直在注视自己。岁月在这一刻安静。。。。
半晌,俩人同时转过头去,别开了视线。
静谧无声。。。
只剩下淡淡的气息在小楼里静静流淌。
气氛有些尴尬,傅薇突然心情大好起来,走到那七弦琴旁,坐下,扬起笑,“我试试这琴好不好弹!”
她哪里会弹琴呢?平时都是皇叔弹琴给她听,这会为了打破尴尬,粉不要脸的试了试音色,琴弦轻颤,一声清脆的划破宁静。
还没拨弄几下,洪烈一脸好笑的拆穿她这半调子。
从容走过来,站在傅薇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身子,右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指,傅薇顺着他的力量轻轻一挑,清脆连贯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傅薇索性收回了手,任由他站在身后,看他那修长干净的左手按在琴弦上,右手轻轻勾动!
曲子在小阁里奏起,温柔而不失刚强。
他的呼吸在她耳畔荡开,身子也离的近,几乎要贴上去。
傅薇忽然失神了。那一瞬间,仿佛时光倒回,好像凤弥炎就坐在那,手指若有若无的勾抹着琴弦,时不时冲她微微一笑。
傅薇忽然跳起来。
脑袋不偏不倚重重撞到洪烈的下巴。
惹的他闷哼一声,琴声戛然而止,打碎了一室迤逦。
洪烈并没有不高兴,“怎么了?”
傅薇摇晃着撞疼的脑袋,绕过琴,与洪烈对望。
“洪烈。。。对不起!”
听见她说对不起,那琴弦竟被人生生扯断,铮——一声刺耳的声响!
傅薇缩了缩肩膀,背过身子,捏着手指。
这就是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只是一句话,便让他从半空中坠落进无边苦海!
她到底哪点好?到底哪点吸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