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烈。。。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过了一会,洪烈才平息了心中翻腾的血液,冷冷道,“但我再也不会对人这么好了。”
那扯断琴弦的手此时正一滴一滴的落血,傅薇回头,喘了一口白雾。
“洪烈你受伤啦!”那种下意识的惊叫,连傅薇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手脚迅速的撕下一块衣角,拉过他僵硬的手指缠绕,然后打个结。
洪烈错愕的盯着手上的丝绢,再看看她缺了一角的衣裙,扑哧一声,竟然笑了。
到底笑什么,他却是不知道!
反正他一遇见她准没好事!
第一次被绑在床上让几十万人看他的笑话,他发誓一定要抓住她,然后狠狠的折磨!
第二次见面,她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敲诈了他一千万两黄金!他发誓,她死定了。
第三次见面,在他的地盘上,这死女人还把他弄伤了。可他。。。。再也没什么恶毒的誓好发了。
洪烈正在无限懊恼之时,眼前人身子忽然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傅薇——”
“大汗,这位姑娘。。。”御医满头大汗的把完脉,抬头正好遇见洪烈眼中迸射的冷意,吓的口中话,愣是不敢说出来。
“说!”那边,洪烈紧握住床沿,冷声喝到。
御医擦了擦泉涌似的汗,提着一口气说道,“这位姑娘估计以前种了毒,导致毒素沉淀在体内,所以才会晕倒。”
洪烈思索着御医的话,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个他是知道的。
“那她会不会有事?”这才是他关心的。
“没事的,想来用上好的汤药调理一段时间,应该会好一点!”
此时,心中的私念却缓缓从心底升起来,然后无限扩大,洪烈缓缓回头,望着老太医。
“御医,你说,世界上有没有哪种药让人吃了会忘记所有,然后重新开始呢?”洪烈望着躺在床上的人,幽幽问道。
傅薇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依旧是洪烈,她揉着胀疼的脑袋,弱弱的发问。“我这怎么了这是?”
“傅薇,你想起来我是谁么?”此时,洪烈正端着一碗漆黑的药,站在她床边。
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傅薇点头。
这时,他将碗里的药递过去,“喝了,这对你有好处!”
她乖乖的接过碗,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喝。等药喝完了,洪烈将早已准备好的蜂蜜水递过去。
喝完蜂蜜水,傅薇感激的朝洪烈竖起手指,夸他想的周到。
洪烈抿嘴轻笑,缓缓坐下,与她对望。
“傅薇,我明知道再怎么做都取代不了他在你心中的位置,纵使如此清楚,我却依然那般拼命,那般痴傻。。。。傅薇。你可曾在我心里下药?”
对于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傅薇有些无措的拧起眉。
“你说什么?”
可话音刚落,眼前一切又变成一片模糊的幻影,接踵而来的是无边的黑暗。
床边,洪烈伸手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她洁白无瑕的额头,细心的将散落的发拢好,归于耳后。
回头望了一眼那碗蜂蜜水。
对不起!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随后被一阵戾气所取代。
他不是神,他有七情六欲,他会悲伤,会绝望,会自私,会愤怒,会嫉妒!会憎恨!
凤弥炎,我给过你机会,可你没把握住,这次,我洪烈说什么也不会再放手。
七十五章 刺客?
风驰电掣,马蹄踏起一阵雪花。
官道旁的行人纷纷避让,有的吃惊抬头,豁然看见一队人马水一般的流淌过来,马蹄的急劲声响更是如鼓点般敲击在人心中。
绝尘奔腾的景象让人难以想象,众马飞奔,奔跑起来更是势不可挡,那队人为首的有一匹黑马,浑身鬃毛黝黑,只是蹄子处一圈雪白,奔跑时,那蹄子仿佛踏在云上。不消一会,便拉开了与身后队伍的距离。
那马神采飞扬,看起来犹如帝王般的气势,奔驰速度快如闪电,路人们回转的时候,发现它还在百丈之外,可是等到错愕片刻的功夫,那黝黑的骏马已经离他们不过十丈的距离!
当骏马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的时候,路人彻底惊呆了。
马背上的白衣男子面若静水,只不过眸子中那一点精芒亮若寒星,那是坚定到摄人心魄的璀璨。
漫在风中的长发,惊如谪仙的面庞,他眉目清冷似冰,可那星眸闪烁的一点璀璨,仿佛是万丈红尘中点燃的风华!
“王爷。。慢点!等等我!”身后,张子明吐着舌头,追逐着前面的王爷!
谁叫他的马不如人呢?死追活追还是距离那么远。
正想着呢,凤弥炎早已跑到更远的地方了。
怎么办?抄近路呗!
于是,我们很有才的张子明人送外号张傻子,转身撤到一旁,身后的朗宁赶来时,正巧看见张子明手脚不稳的站在结冰的湖面上,晃晃悠悠的牵着马过河!
“张子明!你干什么啊?”朗宁骑在马上,不解的喊道。
“我抄个近路,好追上王爷!”张子明歪了歪身子,啪唧摔了大跟头。
朗宁在马上,笑着看张子明笨拙得溜冰!样子像只呆板的笨熊,朗宁笑了好久,骂了一声。“果真是张子明,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张子明在冰面上听了,扯了扯厚重的皮帽,嘿嘿笑道。
话音刚落,那边张傻子出事了。
虽然湖面结冰,但厚度还不够,张子明身子向前一冲,连人带马全栽湖里了。
甚至没来的及喊声救命,整个人像块石头沉入冰冷的湖中!
冰冷刺骨的湖水,只留下一个大窟窿,风拂过,荡着一圈一圈的波纹。
呼啦!又是一声!
只听上面有人喊,“将军!万万不可!”
但朗宁还是选择跳下去了,他的水性还好,潜下去时,下面一片漆黑,双眼在湖水里冻的生疼!
好不容易浮上来,吸口气,又沉了下去。
一来二去,还真给他打捞到了张子明,那厮虽说快被淹死了,却还知道要保命,一摸到朗宁,使劲圈着人家脖子不撒手。
朗宁闭着眼,使劲往上划拉,快到上面时,张子明圈着他脖子的手忽然松了,朗宁一惊,睁开眼,看见一串泡泡从张子明口中吐出来。
眼见就要不行了,朗宁想也没想,在水里用力拉住张子明,随后扣住他的头,唇跟着覆上去。
湖水实在刺骨,张子明微张的唇也冻的发麻,这个吻说起来,一点也不销魂!
可是朗宁却有了奇怪的感觉,心中无端升起了一丝震撼与美妙,这种美妙像豆子在舌尖舞蹈。
“这是还给你的!”浮上来的时候,朗宁这样安慰自己!
换了衣服,洗了澡的张子明和朗宁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互相打量着对方。
烛火下,朗宁那张雌雄难辨的脸庞微微侧着,从侧面看去,那唇的弧度尤为柔美,就那么一丁点的上翘,仿佛带着笑。
忽然手掌疼的厉害,伸出被子一瞧,不知怎么的,手掌心有一下块皮肉已经腐烂,那腐烂的形状正好是个小半圆!
“我的手。。。”张子明惊呼。
路上的时候就一直觉得疼,但赶路赶的有些急,也就没注意,刚刚沾了冷水,才觉察出不对劲。
“你的手怎么会这样?你碰过什么东西吗?”朗宁焦急的抓着张子明的手。
“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碰啊!”张子明更是急,这手是右手,是他常年抓笔写字画画的手,要是出问题了,他就不活了。
朗宁眼睛有一瞬间的闪烁,抬起脸,“你是不是碰过尉迟的东西?”
这一提,他倒是想起来了,两个多月前,尉迟身上的那颗糖他在手上攥了好久!
一拍脑袋,骂开了,“他妈的,尉迟,死了都不给我消停,要我这只手废了,我到地府也不放过你!”
在一旁的朗宁抽身起来,从旁边衣服里掏出一瓶子药,递给张子明。
“涂上这个,保管你好!”
张子明裹着被子,差点感激的哭出来。“朗宁。。。还是你对我好!”
这下,倒让朗宁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抓了抓头,有些腼腆道,“呵呵。。。我们是朋友嘛!”
樊国。热闹的集市上,到处喧嚷着叫卖声。
傅薇和洪烈并排坐着。
“洪烈,这几日我怎么脑子晕晕的,总觉得恍恍惚惚的。”傅薇撑着脑袋,闷闷说道。
洪烈那厮此刻正埋头吃面,没功夫理会她。
这是他以往常爱做的事,只要一遇到棘手的事,或者心情烦闷,他便会偷偷溜出宫,假扮成商人,农民,也可以是地痞流氓之类的,然后在这家面馆要上一碗热汤面,吃完之后,什么苦恼都没了。
这法子屡试不爽!绝对管用!
今天,洪烈扮成一个书生,吃了三碗!
看着洪烈吃完了面,傅薇摸了摸肚子,他哪里是樊国大汗,整一个饭桶!
吃饱喝足,洪烈满面红光,舒舒服服的伸了懒腰。转头以眼神示意傅薇付钱。
傅薇一时间没能完全明白他对她挤眉弄眼的意思,“你说什么?”
“付钱啊!”洪烈有些不满,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傅薇当场愣住,“你没带钱?”
洪烈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出来散心原本都有小厮跟着,付钱这种事,都由别人打点!他哪里会有钱?
“洪烈。。难不成你指望一个被人送到你床上的和亲郡主,怀里还揣着银票吗?”傅薇很好心的提醒!
那边,洪烈正咬着手指想法子,好不容易想到了,“就这么干吧!”
“喂!”傅薇想拉住他,他不会想把她押在这吧!
“老板娘!”洪烈迎过去,对正在算账的老板娘扬起一个令人炫目神迷的魔魅笑容。
没多一会,老板娘春风满面的飘过来了,揣着手炉笑吟吟道,“这位小哥说的哪里话,我们做买卖的讲的就是一个和气,不就是一碗面吗?当我请二位就是了,还说什么谢字!”
从面馆出来了,傅薇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气,回头看一眼那满面红光的老板娘,抖的更厉害!
他堂堂樊国大汗,居然为了一碗面出卖色相!
对此,洪烈倒是很不屑的嗤笑。“我倒是想你能出卖一下呢,可你有吗?”
傅薇气的牙齿直打颤,却又不能拿他怎么样。恨声上了马,跟着洪烈朝前走,完成今日的任务——樊国一日游。
洪烈这厮说了,只要她陪他到处走走,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心里决定的事便会有改动的可能。
这么明显的暗示,傅薇怎么会看不出来,别说一天,就是三十天她照样陪!
可是,但可是,谁能想到这家伙身上居然不带钱呢?
出了京城,两人朝着那开阔的草原奔腾,洪烈这会回头,冲傅薇一笑。“嘿,我们比赛怎么样?”
长风万里,尘土飞扬。
马蹄声惊醒了远处牧羊人,纷纷朝这边看。
惊鸿一瞥,已经看清马背上两人,一个飒爽英姿,一个巧眉顾盼。
两人飞快从眼前掠过,徒留背影引人惆怅!
傅薇和洪烈顺着一条小河蜿蜒奔走,没过一会,傅薇已经有些吃力了,不愧是马上君王,弓马骑射样样精通,虽说在二十一世纪她也算是个全能,但跟洪烈比起来。。。。实在差的太远了。
傅薇输了。最后只能在心里闷闷的想,丫的,洪烈,有本事你跟我比赛车!
一番追逐下来,洪烈勒紧缰绳,居高临下的望着瘫软在草地上的傅薇,有些不敢置信,“你就这么点能耐当初怎么敢单枪匹马闯我边寨大营?”
傅薇翻了个身,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那不一样,当初一心想取你性命来着,当然有动力!”
对于她的厚颜无耻,洪烈实感自愧不如,细想一下,若当初不是自己有意留她一命,估计,那日,肯定是她的忌日!
“洪烈,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去呢?”忽然,某人一拍脑袋说道。
好奇怪,怎么她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呢?这段时间她晕晕沉沉的日子越来越多,有些事情明明记得很清楚,一转身便会忘记了,她记得,在无忧岛上,尉迟基本上把她治的差不多了,虽然有时会晕倒,但那也是暂时性的,可现在。。。
那边洪烈眸色顿然暗沉下来,紧绷的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个弧度。
“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便放你走。”
因为这句话,傅薇整日跟那些苦的不像话的汤药做着顽强的斗争,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病治好。
可纵使如此,她还是有些抱怨,每次喝完药再喝蜂蜜水的时候,脑子就会晕。
现在洪烈每天都会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他的陪伴,更甚至的,他居然叫人把所有奏折都搬到她的院落,除了晚上睡觉时间,这两人基本上算的上朝夕相处了。
“洪烈,我是不是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某一日的早晨,傅薇睁开有些迷蒙的眼,呆呆的看着眼前正在批阅奏章的人。
洪烈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满面孤疑,却再下一秒笑道,“你忘记了什么?”
“不知道,除了你,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哦对了,我叫什么来着?”
“你叫傅薇!”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问他的问题了,每次洪烈都是不厌其烦的回答。
除了你,我什么都记不起来。。。这句话无疑狠狠取悦了洪烈,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要她今生今世除了他,谁都不记得。
“大汗,这药还要继续给姑娘喝吗?”御医守在门外,小声问。
洪烈侧头看了看正在里面跟纳兰玩的不亦乐乎的傅薇,勾起唇,“不用了。”
是药三分毒,这道理他还是懂的,虽然想她永远也记不清某个人。但他依旧不忍心彻底伤害她!
在确定傅薇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洪烈对她的宠溺更加大胆,更加放肆起来。
他每天只处理一些比较大的问题,其他的全都丢给那些臣子去做,而他,一得了空暇就带着傅薇到处游山玩水,玩的不亦乐乎。
樊国上下无不叫苦连连。所有臣子都是敢怒不敢言,谁叫他们摊上一个贪玩的大汗呢?
可随后,又听说大汗如此贪玩竟是为了一个女人,朝堂上,不知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这半月来,洪烈远离朝堂,陪着傅薇下棋看书。舞剑作画!猜谜对诗。赏月看花。只要是他以前嗤之以鼻的,现在都陪着她做了。
——下棋不会?
不要紧,我们现学。
——看书看不懂?
那也没关系,有我们的樊国大汗做免费先生,外带详细注解。
——舞剑?
他来舞给她看。
——作画?
他来画。但内容却总是千篇一律,一个女人张牙舞爪的坐在光秃秃的树下,笑的灿烂。
——猜谜对诗,不懂?
实在不懂的,咱们不玩了。
反正只要在她身边,所有一切无聊的事都变得出奇美妙。
他甘愿像个小丑一般逗弄她开怀,虽然第二天,她会什么都忘记,那也没关系,他愿意不厌其烦的帮她想起来。
以至于,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洪烈回想起这段肆意无边的时光。
他一样开心。
他依旧相信,自己这一生最想要、一直等待的。
其实。。。也就是这么一段日子。
天气越发的寒冷,傅薇怕冷。于是洪烈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下人炭炉要勤加,晚上不要老是看月亮,窗子记得关严。还有,随身带的暖手炉要记得叫下人加热。。。现在整个皇宫都知道,表面冷酷无情的大汗,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
樊国的冬季总是比凤国寒冷,寒风刮在人脸上刀割般的疼。昨夜大雪纷飞一夜,今天整个皇宫已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下。
傅薇正抱着暖炉站在雪地里,愣愣的出神。
洪烈顺着她的眼往那处望过去,原来是几只蔷薇,因为冬季,那些蔷薇凋谢过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矗立在寒风中。
他邪气的勾起唇,牵起她的手放在嘴巴呵着热气。
“你看过蔷薇吗?”
傅薇默默的摇头。
洪烈抱起她,这几日,她的体重仿佛又轻了。这让他有些不悦的皱眉,明日就将御厨全拉出去砍了。
“这是蔷薇。”洪烈将她抱着,指着那一处低声解释。“蔷薇的生命力很强,开花也漂亮。你见过没有?”
这话问的,她都没见过蔷薇,哪里知道蔷薇花好不好看?
傅薇又是一阵的摇头。
洪烈忽然期待起来,“那就等到春暖花开之日,让你见见,这坚强不屈的蔷薇花吧!”
说完,抱着她走进小阁。他将傅薇放下准备去取炭炉的时候,忽然衣袖被抓住。
从裘皮中伸出的嫩白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摆。
“怎么了?”洪烈不解。
也是在那一刻,傅薇松了手,朝他笑笑,不再言语。
入夜十分,傅薇突然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叫“刺客!”
她忍不住打开窗向外望去,也是那一刻,门忽然开了,自己随即被卷进一个带着风雪的怀抱。
“洪烈你怎么了?”傅薇不解的问。他从未有过这么晚还出现在这里的。
洪烈只是紧紧的抱着她,鼻息在她肩膀攒动。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走!”
“我刚才听见外面有叫声,说有刺客。。。你没事吧!”傅薇努力拉开两人的距离,待她看清他时,她的心猛的一抽,站在她面前的人满面惶恐,好像真受了多大惊吓似的。
“洪烈你没事吧?是刺客把你吓到了?”傅薇小心的拭去他脸上的汗,安抚他坐下来。
洪烈摇头,慌张的摇头,忽然又将她抱紧。
他的心跳的很快。。。。他来了,那个让他惶恐的人来了。若不是先前将她安排在这个偏僻的院落,估计,他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傅薇,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好久,洪烈闷闷的开口。
她的身子一顿,轻轻咬住唇。
“大汗,刺客被抓住了!”门外有侍卫报告!
这一声报告,将傅薇的答案哽在喉中,洪烈急忙松开她,转身跟着侍卫出了门。
那一刻,他的衣摆从她手上如水般的滑过,不留寸缕。
七十九章
黑暗潮湿的地牢,燃着丝丝烛火,那一抹黄豆大小的光,忽然摇晃一下。
“十三王爷,我们又见面了。”洪烈披着貂皮大氅,慢慢走下楼梯最后一层。
凤弥炎缓缓转身,一身白衣的他,冰冷彻骨。与洪烈相对,抬高下颚,冰冷的目光狠狠扫视着!
洪烈低笑不语,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狠厉,真想一刀杀了他,可他不能。如果那个女人知道了,一定会恨死他的。
很快的,他脸上的阴鸷渐渐散去。
“王爷,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说,别再让我抓到机会,一旦抓到了,我再不会放手!”洪烈慢条斯理道。
凤弥炎看着他,目光依旧咄咄,“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等到傅薇把你彻底忘记的时候,我会放你出来!”
凤弥炎气闷一声,紧紧压着肩膀上的伤口。
洪烈眸色一暗,嘴角轻轻扬起,然后漫不经心的盯着他的伤口看。
心里一种奇怪的心态在慢慢升华,一种嫉妒的、自豪的、侥幸的、愉悦的。
——你凤弥炎也会成为我的阶下囚的一天!
要想当年,他雄心壮志准备踏平凤国,可偏偏在他那栽了一跟头,从而让这个计划落了空。
虽然他敬佩他的智慧,也赏识他的胆量!败在他手,他无话可说。
但,这恰恰也是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在樊国最大的荣耀不是攻克了多少城池、杀死了多少敌军,也不是获得了多少的赏赐。
在他看来,最大的荣耀莫过于找到那个曾经打败自己的人,然后击败他。
从一个统治者的角度来看,这就是最为值得骄傲的地方。
如今,这个曾经打败自己的人现在正是自己的阶下囚!洪烈缓缓勾起唇。
同时也开始庆幸,他受了伤,若不然,他不会这么容易抓到他。
“你好好在这养伤,我会再来看你的。”
走出牢房,外面依旧漆黑,洪烈收紧了衣袍,朝傅薇的住的小阁走去。
推开门,那本应该躺在床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傅薇。”洪烈忽然慌张了,那嗓音满载着浓浓的恐慌。
“洪烈!我在这!”傅薇笑吟吟的从门外进来。
手里拿着一根暗香涌动的梅花,见洪烈依旧诧异的盯着她,她有些委屈的低头,“刚才你进来的时候,门开着,我闻见味道了,所以下去摘了一支梅花回来,准备插在屋子里的。”
她那略带无辜的眸子,让洪烈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捞将她掠到眼前,低沉着嗓子冷声吓唬她,“都半夜了,你还出去,万一遇到什么吓人的玩意吓到怎么办?”
傅薇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久,洪烈拉开两人的距离,定神望着她有些困倦的小脸,“傅薇,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这句话,他一直没敢问,可今日他问了,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惶恐与不安。
他是个骄傲的男人,他的骄傲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曾经也有个男人像颗种子似的深埋在她心底。而且这个男人已经来了。他怕。。他怕忽然有一天,当她什么都想起来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离去。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他带给她的快乐能大过那人给的。
“开心。。。非常开心!”傅薇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然后下意识的点头。
她这个动作让洪烈欣喜若狂,可他却不敢妄动。死死压住心中想占有她的想法,小心的开口。
“那做我的王妃好不好?跟我一起俯视这大好河山!跟我一起白头偕老。。。我发誓,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一丝一毫委屈。”洪烈说的小心有小心,谨慎又谨慎!
许诺本就是一场男人与女人的角力,有时皆大欢喜,失常却两败俱伤。。。而此时,洪烈更多的却是无奈。
因为在他满心忐忑的等待答案的时候,那给将要给他答案的人却靠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轻笑,将她抱起放到旁边的床榻上,忽然,他的动作顿住。
眸子在这黑夜里不着痕迹的闪烁了一下。之后,拦腰抱起她走向门外。
“大汗,你去哪?”
“别跟着,违令者斩!”说完,跨上马,抱着傅薇乘风而去。
傅薇是被风吹醒的,张开眼的那一刻,四周一片漆黑,能望见的只是眼前漫天星斗,无数的星星在两人头顶闪耀,仿佛一伸手便能触摸。
“洪烈,这么晚了,你带我到这里干嘛?”傅薇回头,望着身后正抱着她的人。
“我想跟你看日出,所以把你带来了。”洪烈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寒风中徐徐飘过来。
今夜的他太慌张了,需要好好的冷静,但同时他又不放心将她一人丢下,加上今日又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于是顾不得她还在熟睡,愣是把她带到这。
“你有看过日出吗?”洪烈问。
“有啊!”
“有看过樊国的日出吗?”洪烈有些倔强的问道。
傅薇有些错愕的望着他,木然的摇头。
难道樊国的日出是从西边出来的?
显然,对于她的答案,洪烈很满意。“等会就能看到樊国的日出了。”
一望无际的草原果然是看日出视觉效果最好的地方。
天色微亮,远远看去,天地一线。
黎明将至,寒风凛冽。
傅薇有些怕冷的缩在洪烈怀里,所有的瞌睡都被风吹跑了。不禁睁大眼盯着一处死死的瞧着。
初寒霜冻,眼前尽是一片隐约的朦胧,渺茫无常。
洪烈倒是体贴的,临走时顺了案子上一只暖炉,见傅薇被冻的满脸通红,伸手将暖手炉塞进她怀里。又将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肩膀上。
一阵强烈的暖意袭来,傅薇眼眸半掩,睫毛轻轻扑扇。
草原上,只有他们两人相偎着。
当傅薇回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仰头望着远处了,颤抖的唇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不经意间,洪烈低头望着抱着暖炉的傅薇,勾起唇。
普天之下,还有谁值得他如此挂心?还有谁?
“快看!太阳出来了。”袖口一动,傅薇扯着他的袖子惊呼。
顺着傅薇的手指的放向看去。果然,曙光乍现,绝大的一轮旭日从东面地平线蒙蒙的升起来,天的最尽头浮漾着一拢纱雾,朦胧着,并不耀眼。
湛蓝的天上疏疏落落,有几处只淡洒着数方极薄的晴云,有的白的像棉花,有的微红似美人脸上醉酡的颜色,一缕寒风,把眼前的薄雾吹开,那天地相接处,便显出一群牧羊群来。
傅薇心里一动,为这壮丽的一刻鼓掌。
红云、草地、蓝天。勾勒了怎样的一幅画卷啊!
“好美!”
洪烈的白裘皮上被染上了一层玫瑰紫,略带着有些蓝的发丝也跟着闪耀出魅惑的光泽。
他眯着眼,望着那旭日,轻轻感叹一声。
“你不会是第一次看吧?”傅薇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他没舍得移开视线,望着渐渐远去的牧羊人,幽幽开口道,“不是。我一个人看过很多次,只不过这次的特别美而已!”
因为有你陪我看,所以,特别美!只是这句话,洪烈没有说出来。
那一刻,他语气里满是无边孤寂!
樊国!泱泱大国,何愁没有人陪他?可悲的竟也是如此,尊贵的他,竟找不到一个人陪他看日出!永远都是他一个人。
“傅薇,你不会走吧!”洪烈搂着她,很小声的问。褪去帝王的傲气与不可一世,他用世界上最卑微的声音问她,你不会丢下我洪烈一个人走吧!
“洪烈。。。”莫名的心酸涌上她的心口,喉咙就像被一根刺堵着,哽在喉咙刺痛着。
“每年的今天,我都会一个人在这看日出!”见傅薇不说话,洪烈索性自己开口。
“为什么呢?”傅薇打了个喷嚏之后,闷声问。
“因为我母后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觉得毫无希望的时候,那就看日出,看看旭日是怎么升起来的时候,你就不再会绝望了。”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她带着我出来看的。”洪烈不以为然的耸肩。目光突然柔和下来,满目希翼的望着升起的太阳。这就是他每年来这里的原因。
洪烈的目光然迷蒙起来,阳光肆无忌惮的打在他邪魅的脸上,却勾勒着浓浓的忧伤。
认识他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关于他家人的事情,傅薇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方便自己听的更仔细些。
“那她是怎么死的?”
洪烈笑了。用手指了指自己,“是我亲手杀的。。。”
傅薇惊讶的张大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他的微笑。太多寂寞太多的凄凉,简直无法用语言去描述。
“因为突然有一天,那些嫉妒她的人在她身上下了一种毒,一种会让人发疯失忆的毒。。。叫忘生蛊。”
傅薇瞳孔忽然紧缩,捂着嘴巴,却像想到什么似的,连忙将手又放下了,但她没有说话。转而静静的看着洪烈。
“后来,下蛊的那个人逃了,我的母妃没有解药,毒发之后,谁都不认得了,甚至连我都不认得了。”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傅薇一眼,那眼中有着太多太多难以理解的情愫。
那一刻,傅薇觉得心里像一块大石头压在那里,沉重的喘不过气。
“后来她越来越痛苦,于是,在某一天的早晨,我用一杯毒酒结束了她的生命!”
“洪烈。。。。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傅薇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伸手压住他的唇。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却不是最后一次。但不管怎么说,那也算必不可少的成长过程!”他拂下的她的手继续说着。这些压抑在心底的秘密他从未在他人心里诉说过。
“从那以后,任何东西都不能将我击垮了。”
“也是从那天起。。。无论我做什么,都将是一个人!”洪烈的声音忽然暗淡下去。
“。。。。直到有一个人出现!”洪烈忽然又风轻云淡的继续说道。
“谁?”
“一个敢把我绑在床上的女人,她很勇敢的,一个人闯进我五十万大军阵营,只为了取我性命!”说道这里,洪烈脸上忽然荡起一阵微笑,仿佛那种难堪的事又让他经历了一次。
“我心里不服气,因为在我身边的所有人对我无不俯首帖耳,只有她敢对我嗤之以鼻!”
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钟情于她了。
在樊国,他振臂一挥,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可也只有她,敢藐视他,敢作弄他,敢肆无忌惮的跟他调笑。
在她眼里,他不是什么大汗,不是拥有无尚权利的统治者。
在她眼里,他就只是个平凡无奇的男人,跟街上那些凡夫俗子没有分别。
也只有在她面前,自己才觉得。。。。原来他跟其他人一样!可以什么都不必隐藏,这种感觉是多么的自然?
原来,在心底深处,他是那么的渴望平凡。
“傅薇。。。”他轻轻唤着,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傅薇绞紧手中的袖子,有些不安,这时,远处有马蹄声,没一会,有人翻身下马。
“大汗,凤国使者到了。”来人跪在他脚下。
洪烈褪去刚才的落寞,又回到以前不可一世的高高在上,他转身扶起傅薇,“回去吧!”
傅薇被洪烈牵着,一路穿过宫门,走向大殿,路过的宫女太监无一不惊讶的侧头,想知道站在大汗身边的女人是谁?
站在大殿上,傅薇第一眼看见的是朗宁,那家伙长的不差,立在队伍前头,想不注意都不行,然后目光就一直逗留在朗宁身上了!
站在那人旁边的是一个对自己满脸鄙夷的书生模样的人,对于那人脸上的鄙夷,傅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他!
死皮赖脸跟着过来,来了之后却正眼也不瞧人的,不是张子明又会是谁?
张子明耐住性子听完朗宁宣读完圣旨,眼睛贼溜溜的盯着傅薇,甚至还不停的打眼色,怎奈那个该死的女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洪烈毫不顾及的搂住傅薇的腰,朗声朝低下人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本王正要举行册妃大典。”
这一声把张子明吓的不轻,第一反应就是:洪烈死定了。
这厮甚至向后退了一小步,等待即将爆发的战争!
可他等到最后,等到的确实傅薇略带娇羞的声音,“洪烈。。你怎么可以不通过我同意就做了决定呢?”
张子明着实被这声音吓到了,不敢相信站在上头的是傅薇!
就这样,朗宁和张子明本来是传旨问候洪烈的,到后来,却莫名其妙成了樊国王妃的娘家人。
册封大殿定在十日之后,于是,张子明和朗宁被安排在宫里住下。
张子明一直奇怪,以傅薇的性子虽谈不上贞节烈女,但据他所知,她心里应该只有王爷才对。怎么今日。。。混乱,实在太混乱了。
所以情急之下,路痴张子明在无数次的迷路、无数下人的指点下,他看见了傅薇。
一见面,张子明二话没说,便赏了傅薇一个爆栗。
狠狠的一下差点把她砸背过气去。
“你。。。。”傅薇瞪着眼,泪汪汪的盯着张子明。
“你疯啦。”张子明扯着嗓子朝她喊道。
“你才疯了,你是谁?干嘛打我?”良久,傅薇迸出这句话,噎得张子明直翻白眼。
“我是谁?”张子明指着自己的鼻子,讶异的看着傅薇。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
“在樊国才几日就把我忘了,你对得起我吗?”张子明气的两眼直冒火气。
可仔细想来,却觉得不对劲,要是以前,这娘们早该扑上来跟他拼命了,怎么到现在没动静?
张子明偷偷看了傅薇一眼,几日不见她越发的美丽,以前没觉得,突然分开那么久,这样看来居然有了一股子说不出的甜美。
以前的她是十分美丽之中,更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同时雍容华贵。更是那双大眼,黑白分明,一转就有坏主意!
可如今,却是柔若更占的多些,那灵动的大眼睁着,却蓄着闪闪泪光,云农绀发,月淡修眉,俨然一副楚楚可怜样。
张子明张合了半天嘴巴,最后支支吾吾说道。“不疼。。应该不疼吧!我没用那么大劲!”
此时的傅薇就好比是一只绵羊,娇柔无害,跟以前那人精似的没法比。
“你说哪!”傅薇没声好气的回道。
“可我真没用力!”张子明觉得委屈急了。
想想之后多少有点愧疚,于是拽起她的手搁在自己脑袋顶上,“要不,你也打我一下,当给你出气!”
“你放开我!”傅薇急了,挣扎几下,最后从他手里挣脱出来,连忙站到远处。可因为动作太大,一时不慎竟将脚踝扭了。
他想上前搀扶,却在对上她那双惊恐的眸子时,脚步生生顿住。
这下张子明的心情可不止“慌张”二字来形容了,他呆愣的望着空空的手,再望望站在不远处的傅薇,干涩的张嘴,带着依旧不敢置信的口吻。“傅薇。。。。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
“本王的王妃变成什么样了?”忽然,身后传来一声低哑磁性的嗓音。
也是那一刻,傅薇整个人想站起来朝洪烈扑过去,却被脚上的伤生生绊着,只能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洪烈!
“洪烈!你来啦!”
那神情,那语气,完全变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张子明僵硬的回头,看见洪烈一身华服,抱着怀里的人朝他冷声,“张大人,听说你已经丢了官,难道还想丢掉命吗?”
“你。。。”张子明颤抖的指着洪烈,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被罢官的,要是被皇帝知道了,朗宁肯定难逃干系!再说,自己现在还是在他的地盘,洪烈想杀他,也就半炷香时间!
“念你当初与本王相识一场,也就不追究你今日失仪之罪,还不赶快退下!”
纵使万分不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张子明很有自知之明的选择退下。
可他依旧不死心,半夜趁着黑,跳上房顶,本来也想拉着朗宁一块,却发现这小子忽然很不讲义气了,死活不跟他来。
于是,他只好单枪匹马的上了屋顶,谁知,早有一匹人马在上面等着他。
一时间,张子明跟人家鼻子对鼻子,眼对眼的对峙了挺长时间。然后被人大方的从房顶上扔了下来。
最终,张子明以赏月为由结束了这场战争。
回去时,却发自己少了一只鞋!
没办法,人太多,一拥挤起来确实很麻烦!
“叫你别去,你非去,这下好了,被人从房顶扔下来了吧!你好意思!”朗宁对这油灯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讪讪的回头揶揄道。
张子明瞥了他一眼,气呼呼道。“要不是你,我至于被他们扔下来吗?”
“管我什么事?”朗宁收起手,对此颇多质疑。
“谁叫你不跟我去,叫我被人欺负!”
张子明气哼哼的去睡觉了,把朗宁一人留下。
半夜醒来,满室幽香。
傅薇定神一眼,原来的院子里一夜之间多出无数棵梅花树,嫩黄的花苞沉甸甸的压在枝头,惹人欢喜。
不久前洪烈叫人帮她按摩脚踝,到了晚上果然有效果,已经不像早晨那么疼了,她颤颤巍巍的站到窗前看着。
忽然,身后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环住。
“脚还疼吗?”洪烈贴在她耳边暧昧的问道。
灼热的气息环绕着她,熏染的人呼吸急促,傅薇有些无措的推开他,却被他环的更紧!
“说话!”
“不。。。不疼了!”傅薇很小声的说道。身子不觉向后缩去,小心的拉开他们两个距离
洪烈凝视着傅薇,眼底忽然升起一丝冷意。他猛然钳住她的手,将她拉近,灼热的呼吸肆无忌惮的喷洒在她颈边,带着邪恶与欲望交织的语气轻轻开口道,“怎么?你认识今天那个人?”
那语气跟以往不同,不再带着一丝宠溺,而是彻底的冰冷。
傅薇眼眸挣扎几下,咬唇摇头。
“不认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