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一愣,当他听出傅薇语句里暗示的东西时,轻笑一声。“没有,我们是君子之交。”
潜台词便是: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是清白的。
傅薇暗自松口气,再次拿起那句诗换一种态度品味起来。
“嘿,看不出来,凤摄那个变态还蛮有才得,能写出那么优美的诗句来。”赞叹完毕,回头,看见凤弥炎的脸顷刻黑了,连忙改口。“但跟皇叔比起来,他凤摄差远了。”临了,还不忘拍自己老公马屁。
某人脸更黑了。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老实交代,为什么当初没跟他走?换句话说,你爱过他吗?”傅薇很是大度的坐在一旁等待着,一点不介意自己老公可能是个同性恋。
他低眉,伸手执起那泛黄的纸,目光迷离起来。
“爱?呵呵,我不爱他,只是尊敬,觉得他就像一把伞,能够保护我。”
“所以你愿意跟他远走高飞?”
“算不得远走高飞,那时,他跟我一样渴望平凡,我们不过想自由罢了。”
“那为什么。。。”原来,凤摄也曾渴望平凡,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我去等他了,可他没来。”
“啊?”被放了鸽子?
“当时我也很奇怪,后来,突然出现一票侍卫,给我安了一个罪名,把我关起来了。”
傅薇彻底僵住了。
今天,她算是把凤弥炎和凤摄那点前世恩怨听了个分明。那是属于凤弥炎最后一点秘密,也是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疤,如今再提,等同于,将那伤口重新扒开来。
听到最后,不禁为他以前的遭遇伤感起来,直到凤弥炎一句话把她从悲伤中唤醒。
“他这封信,我也是今天才看到。我这封,想必凤摄也从未收到过。”这话虽是遗憾,但却没有悲伤。
有些事只能回忆,生命中已经过去的岁月谁都无能为力——无论是爱过、恨过、快乐过、悲伤过,最终还是被时间翻过那一页!
而他的新一页,便是她!
见她红了眼睛,爱怜的揽过:“哭什么。”
傅薇吸了吸鼻子,哽咽:“那封信,肯定是太皇太后藏起来了。”
凤弥炎点头。
“可太皇太后为何又把这东西放在遗诏里?”一抹眼泪,人又精神了。
他不语,死死捏着手里的遗诏。
最终,叹息一声。
“当初十八传话给我的时候,你还记得吗?他说,这懿旨必须到了宜昌城下才能打开。”
“恩,但这跟这些诗词有什么关系呢?”
一开始他也不懂,但现在懂了。如果他要打开遗诏,那么必须到宜昌城。到了宜昌城,那定是决定攻城推翻凤摄。所以。。。。
“我想,皇祖母是希望我可以念在以往的情义上,网开一面,饶凤摄一命吧!”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首诗,沼液有所改动。希望亲们不要介意啊!
宜昌城八百里急奏,被人送上京城。
“十三王爷的人马已经攻下泗水,现在已经前往宜昌城,陛下,我们如何应战?”
“护国侯忠肝义胆,也被那个妖孽杀了。”
满朝文武如临大敌,各个人心惶惶。凤摄端正得坐在龙椅上,手搭放在扶手,沉默不语。
听着朝堂上七嘴的八舌议论声,凤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仿佛下面正在上演一出难得的好戏。
一盏茶功夫,凤摄估计听累了,整理下龙袍站起来。
朝下面慢悠悠扫了一圈。
“爱卿们,你们觉得朕御驾亲征如何?”
瞬间,天地安静下来。
宜昌城
凤弥炎在宜昌城下按兵不动,这可急刹了宜昌城里的人。
张子明以探查敌情为由登上城门。
他伸着长长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使劲向不远处大军勾望,朗宁黑着脸跟在他后头。
“你这么看是看不到的。”最后,朗宁还是“好心”提醒他。
张子明不甘,还在看。
“我就不信我看不到!”
朗宁彻底无语,看来我们的张少卿还不是普通的执着啊。
“给!”
张子明回头,看见朗宁手上拿着一只“千里眼”。
“拿着这个,你就能看清了。”
张子明没动,抿抿唇。“朗宁。。。我。。。”
“张大人何时变得那么婆婆妈妈了?”朗宁将“千里眼”塞进张子明手里,立即转身离去。
张子明踌躇几下,一咬牙一跺脚,还是选择拿起“千里眼”探查敌情。
透着小小的圆洞向远处看,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丧彪又在挥舞着他那把“无敌”站在人群里训话。
他看见,李太白好像在冲江勇直嚷嚷。
他看见,十三王爷站在大帐前驻足不前。
可他就是没看见那个该死的,只会红杏出墙的女人。
“难到她没随军来?”
“才不会,她那么粘人,会不来?我不信!”
“万一她真的没来呢?”
“那不可能,王爷来了,她肯定得跟着。”
张子明在那自问自答起来乐此不疲。浑然不觉已经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的人。
此时,傅薇正在伏案奋笔疾书。
凤弥炎撩开帘子进来,她浑然未觉。
“你在搞什么?我听军医说,你身子不舒服?”凤弥炎走近,撩起她的发,抚摸她的额头。
“恩,最近是觉得不舒服,我上次还吐了血。”傅薇老实巴交的交代。
“吐血?”凤弥炎紧张了。“什么时候的事?”
见他在担心,傅薇骄傲的扬起唇,拿下他的手。“我去找军医看了,他说没事,可能上次吸了些许灰尘吧。”
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实在不像有病。
凤弥炎还是有些不放心,急忙招军医前来。
军医帮傅薇把了半天脉,皱眉:“王爷,郡主确实安好,没大碍!”
“真的?”
听见凤弥炎陡然提高的语调,军医差点指天发誓,一再保证傅薇没事之后,凤弥炎才放军医回去。
人一走,傅薇又神气起来。
“皇叔别担心啦,我是最怕死的,我怎么可能让自己有事呢?”这话绝对属实。
她怕死,而且怕的不得了。她还没和皇叔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呢。她才舍不得把这如花似玉的老公让给别人。(作者:他妈这是什么比喻啊)
凤弥炎点头,目光落到刚才傅薇奋笔疾书的案子上。
用手点着案子,好奇问。“这是什么?”
傅薇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嘿嘿一笑,从案子上拿起那叠纸,有些激动地走到他面前给他看。
“这是我写给你的,虽然文采不如凤摄,但也是旷古绝世的大作。
凤弥炎好奇地伸头过去。
是一首诗,确切的说,是半首诗。
“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何度年?”
“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
“下面呢?怎么就两句?”凤弥炎捏着纸皱眉。
“下面的还不是没写吗?”她又不是古人,写字当然没那么好看,好不容易一笔一划写这两句已经不容易了。
凤弥炎莞尔一笑,提笔:“我来帮你补上。”
“等一下!”傅薇大手一挥,阻挡在他面前。
当着凤弥炎的面,在怀里掏了掏,掏出另一叠纸。
目光接触到那泛黄的纸页时,凤弥炎的脸立即拉长。
“这个不是叫你烧掉了吗?你怎么还留着?”口气有些冷。
傅薇手上拿着的可不是他和凤摄当年的“情书”吗!她不但没烧掉,还把它订成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才不呢,我要留着以后天天看。时时刻刻提醒我,有个文采比我好的男人成天惦记你。”那口气酸的。。。啧啧,不知该怎么形容。
凤弥炎抚额失笑,摇头叹息。
“那你留好,别被别人看去了。”
“那是,谁要看,我肯定弄死他。”
话说到这里,傅薇讪讪笑着蹭到他面前,指指手里的册子,憨笑道:“皇叔,我要在凤摄的诗下面留一首我的诗,看看到底谁的好。”
这真是个好强的主。
其实这种要求他本不该答应的,但又怕她闹脾气,瞎想。
没办法,天生的妻奴命。
在傅薇一再保证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看到这东西之后,册子被翻至其中一页上,平整泛黄的书页印着一行绝句:
凤公领舟揖。
摄山方可越。
思我别离者。
炎若天上雨。
这是首藏头诗,连起来念便是:“凤摄思炎。”
就这首诗,傅薇看的尤为刺眼,于是,决定选择在他下面加上自己的。
凤弥炎了然一笑,依了她。
取过笔墨纸砚,他轻车熟路的研磨,添水。
傅薇站在那痴痴的看他。
不一会,研好了墨,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头,捏着她的手,一只狼毫轻轻沾满墨汁被两个人捏在手里。开始一笔一划烙上属于他们的缠绵悱恻。
时间在此停留了。
静谧无声。
笔尖极缓、极缓地移动,移得很慢也很用心。
墨汁流畅,一句成型: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何度年?
她的手被凤弥炎握着,蜜色修长的指,轻轻覆盖着她的指,冰凉的掌心,笼着她的手背。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可她却觉得自己被抱住了。
“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傅薇轻念着。
凤弥炎手腕一顿,侧头看她一眼,抿唇一笑低头继续写。
“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
“情浓渺恰相思淡,自在蓬山舞复跹?”
此时,傅薇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真希望这不是一首诗,而是天下间最冗长的书,能够写上最久最久的时间,把世间所有的墨,所有的纸都写满,都写尽。
但偏偏这首诗一共就那么几句,时光豁然从指间溜过去,好像一个恍然,诗就写好了。
“满意了?”凤弥炎松开手,朝她笑道。
傅薇点头,目光再次落到纸张上。
那上面映着凤摄苍劲有力的字迹,而在他下面赫然出现自己和凤弥炎一起共写的这首诗。
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何度年?
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
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
情浓渺恰相思淡,自在蓬山舞复跹!
“以后想起来,我还往上加,直到这册子装不下为止!”傅薇得了便宜,依旧不依不饶。
“随你。只要藏好就行了。”凤弥炎在旁淡淡一笑,显尽风华。
“那是当然,这是我写给你的,怎能让别人瞧去。”
其实,她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凤摄面前,当着他的面抽出这本册子让他瞧,然后带着炫耀成分居多的笑容站在那看凤摄的表情。
为这恶毒的想法,傅薇再次洋洋得意起来。
当一切都沉浸在无限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打破了傅薇所有美梦。
“王爷。”李太白在外头唤,却没有直接进来。
“什么事?”凤弥炎侧头向傅薇示意,傅薇得了暗示连忙把宝贝揣在怀里,临了,还象征性的拍拍。
“宜昌城来了援兵。”
“援兵?”
“是凤摄带人来了。”李太白直呼其名。
凤摄御驾亲征!这消息一传来,宜昌城如同炸开了锅。
次日,凤弥炎登上眺望台,果然看见对方升起的旗帜上赫然映着“摄”字。
看来这次,凤摄准备亲自挂帅?
“凤摄带了多少人马?”凤弥炎下了眺望台,问道。
“五万!加上宜昌城里的,一共十五万大军!”
“呵呵,才十五万,我们三十万,每人吐口吐沫都能淹死他们!”丧彪满脸鄙夷。
凤弥炎仰望远处宜昌城,下颚收紧。
凤摄跟他虽然师出同门,但布兵摆阵这些还是凤摄手把手教他的。那拉不开的第一张弓,也是凤摄在身后替他张满的。
而他们两个却从未想过一较高下过。
这次,算的上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对弈。
凤摄敢亲自前来,定是有了十全的把握。所以,凤弥更不敢掉以轻心,
“皇叔,朗宁不是卫僚的人吗?干脆我们在这等朗宁造反!”傅薇贪小便宜的性子又出来了。
“不行,时机尚未成熟。”
“王爷。。那我们。。”
“攻城!”
终于攻城了,天的尽头渐渐传来一阵闷雷滚动声,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们渐渐由远而近,在滚滚黄沙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线条。
宜昌城里的守卫兵惨叫:“他们攻城了,他们攻城了。”
凤摄稳稳地站在城楼上,冷眼俯视下面如潮涌的人群,目光犀利的搜索着他想看到的那个身影。
可惜,他没来。
“全力守城,违令者——斩!”轻轻松松下达完命令,凤摄转身离去。
本是主将的朗宁被凉在一边,守城的是凤摄带来的兵,那些兵勇是凤摄一手调教,各个骁勇善战,威力无穷!
果不其然。
第一日攻城,凤弥炎败。
第二日,败。
第三日,依旧是败!
一连几日下来,凤弥炎这边士气低落,不得已,凤弥炎下令,退兵十里,全军休整!
看来,凤摄真有两把刷子,原本说吐口口水都能淹死人家的丧彪此时手臂上也挂了彩,焉巴在一旁。
“报!”通讯兵在门外高声禀报。
“什么事?”凤弥炎捏着鼻梁,沉声问。
“王爷,帐外有人求见。”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
来人一袭月牙白长衫,外面披了一件藏青色的大氅,青丝落肩,眉宇带笑,顾盼生辉。五官精致的无可挑剔,尤其是那双略微上扬的星眸,璀璨异常。
犹如一只白莲,傲立池中!站在人堆里,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最醒目的。
如此极品,不是卫僚又是谁?
“王爷!”卫僚一派从容地拱手。
凤弥炎走近,走动间,风轻轻将他随意束起的长发拂起,几丝乱发擦着脸颊而过,宽大的衣袖随着摆动薇薇鼓起,在空气中随风而起,洋洋洒洒宛若仙人,只是,眼眸依旧是那冰封三尺的寒凉。
“原来是你。”
好吧,两个美男又见面了。
丧彪和江勇这两个丑的旷古绝今的人才,此刻也算有自知之明,站在人群最后,惦着脚往那边看。
“嘿,这下可热闹了。”丧彪吊着膀子,奸笑。
“可不是。”江勇也跟着八卦起来。
傅薇从帐篷里出来,正好瞧见卫僚,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该死和尚。
脸立即拉下来了。
如果说打了那么多天杖,那天最热闹,那么非今夜莫属。
帐内,卫僚和凤弥炎相对而坐,商量着如何破敌。
傅薇和其他人坐在下面旁听。
“凤摄死守宜昌不出城迎战,他到底想干什么?”江勇气急败坏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卫僚了然一笑。“江勇将军不必气恼,凤摄这么做不过想拖延时间,等我们弹尽粮绝时,再突围!”
“那卫僚可有破敌之策?”凤弥炎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问道。
举杯推盏间,卫僚将视线落在傅薇身上。
“听说郡主手里有五百死士,不知可有此事?”清朗磁性的嗓音缓缓在大帐内升起。
傅薇仰头,眯起眼与卫僚对望。
“小贤王果然消息灵通啊,您该不会想打我那五百人的主意吧?”傅薇笑的很奸诈。
卫僚望望凤弥炎,视线再次回到傅薇身上低笑。“郡主说对了,卫僚想借那五百壮士一用,用完必定如数归还。”
第二日,凤摄领着朗宁和张子明站上了城墙,旁边跟随凤摄一起来的将军上前。
“陛下,现在叛军已经士气低落,不如我们出城去,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凤摄眉头紧锁,不言。
“陛下,臣愿意领兵前去剿灭叛党。”朗宁跪地,大声说道。
“末将也跟将军一起。”
“誓死跟随朗宁将军。”
伴随在他身后的是,一群热血蒸腾的十万勇士。
朗宁带兵有一套,所以,他手下的将士都很爱戴他。
凤摄抿唇,紧紧盯着朗宁。
“只许城中抵挡,不许出城。违令者斩!”冷冷下完了命令,他掉头离去。
从城墙上下来,张子明紧紧跟在朗宁身后,有些不安。
“朗宁。”
朗宁回头,表情漠然的看着眼前局促的张子明。
“张大人,有什么事吗?”
张子明对于朗宁如此疏远的口气有些震惊,呆愣片刻,张张嘴,有些话如鲠在喉,说不出,但又觉得不吐不快。
“我。。。。其实。。”
朗宁吐了一口气,不等张子明说话,转头离去。
“张大人有时候,也应该有些取舍才对。”离去前,朗宁说。
张子明愕然,目光有些迷离。渐渐地,那股迷离被一丝清明所取代。
是啊,有时候确实需要取舍才对。
夜半,宜昌城内巡逻的士兵揉揉眼睛,朝漆黑的城下努力望了望。
还是不敢确定,连忙拉住旁边的兄弟。“嘿,你看见城下有人了么?”
另一名士兵伸头瞧了又瞧,揉揉眼睛。“好像没有啊。”
楼上巡逻兵一离开,地面上趴伏的人立即开始匍匐前进。
目标是城墙!
半个时辰过后,出去的五百人全都回来了,卫僚看见他们的时候,不禁睁大眼,满脸震惊。
“傅薇,他们的穿着。。。。”
一般潜伏兵都是穿夜行衣,可这帮小子全身不知穿了什么,衣服颜色有绿有黄。脸上也不知涂了什么怪东西。
见卫僚疑惑的样子,傅薇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这是迷彩服,颜色跟土地相近,有利于掩护作用,小贤王不必吃惊。”
李太白他们已经见识过傅薇满肚子的鬼点子,也都见怪不怪,只等明日出城迎战。
次日,凤弥炎亲自率兵,前往宜昌城下,叫战。
“陛下,这次十三王爷亲自前来的。”旁边有人提醒。
听见十三王爷这几个字的时候,凤摄身体本能的一顿,随即而来的是一股他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激动。
很好,很好。
十三,你终于来了。
八十一章 取胜
凤弥炎高坐马上,冷冷注视着站在城墙上的凤摄,迎面卷来一阵狂风,带着血腥味道。
披在身后的大氅飞掠在身后,此时的凤弥炎犹如一只邪恶的兽,贪婪的舔舐自己的利爪。
“杀!”高亢一声命令,身后如狼似虎的士兵如潮涌,朝城门奔驰而去。
凤摄依旧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的指挥。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城下的十三王爷。
呼吸也不由随着他的每个动作而起伏急促起来。
城墙外的人奋力攻城,城墙内的人拼命抵抗。
一时间又陷入同样的僵局。
“陛下,我们死守也不是办法,为何不攻出城门,跟他们好好大干一场?”有个将军跪地大声问。
凤摄没有答话,反而用一种探究的眼,看向朗宁。
朗宁瞳孔一缩,迅速低下头。
“李将军难得没听懂朕的话吗?还是,你眼里根本没有朕这个皇帝?”对于忤逆他本意的人,凤摄向来没有什么好耐心。
“来人,将李将军拉下去,斩了!”
“以后谁要是还想出城迎战,下场就跟他一样!”
众人冷冷抽了一口气。
“陛下。。。陛下,我老李对陛下是赤胆忠心啊陛下。。。”
那遥远而凄惨的叫声在城墙内来回荡漾,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寒凉。
伴君如伴虎,此话,果真不假。
自此,再也不敢有人提出出城迎战。
这次攻城时倾巢而出,主力当然是李太白带领。
丧彪带一小分队做前锋,江勇为后援。
按照卫僚的话来说,其实江勇这个后援要不要都无所谓。
作为卫僚的忠实拥护者,丧彪没说什么,江勇不乐意了,粗着嗓子哼一声。
“我这个后援要不要没关系,丧彪那孙子呢?他干什么?”伸手指着丧彪。
江勇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智商,问了个这么有深刻含义的问题。
“问的好!这次胜负反而要靠那这位丧将军!”卫僚笑得极为神秘。
傅薇眯着眼,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观看这场空前绝后的战役。脑子也在思索,卫僚到底要丧彪去干什么呢?
丧彪带着的这一分队,跟大部队后头藏着。
他们不打仗,不杀人。
那他们干什么?
丧彪一开始也不明白,为什么王爷要给他这样一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砍城墙。
当丧彪举着那把“无敌”砍刀砍向城墙的那一刻,他明白了。
王爷绝对是看中了他手里家伙,要不说,这任务非他莫属么。
按照卫僚提供的位置,来到城墙下的士兵纷纷掏出家伙,对着城墙有记号的地方一阵猛砍。
还别说,有记号的地方真给他们砍出一条十余丈的大口子。(作者:豆腐渣工程。)
看到这里,傅薇终于明白,昨夜卫僚向她借了五百人,是干什么了。
她想,这场战打完了,凤摄回去肯定要剁了那帮承包城墙工程的孙子。
“陛下,不好了,东侧防卫城墙被。。。叛军。。叛兵拿刀砍裂了。”负责这次守城的将军,上气不接下气道,虽是初春,但天气依然带着冬季的萧瑟,但此时,见惯沙场厮杀的守城将军却已满头大汗。
“什么?”凤摄陡然回身,大氅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划了大大的波浪。
“陛下,我军前方,城墙也有破损!”
城墙已破,那些奋力攻城的弟兄见了,仿佛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直奔那道突破口而去。
“陛下,城墙已破,我们兵力不足,快抵挡不住了。”张子明急急跑来,跪在凤摄面前。
“那依张大人的意思呢?”凤摄眯起眼,带着探究的味道看着张子明。
“撤,撤回皇城。”张子明不假思索回答道。
这次,凤摄没有说话,漆黑的瞳仁死死盯着张子明的头顶。
“来人,传朗宁!”凤摄大手一扬,高声吩咐。
“陛下,朗宁将军现在在城下!”
在朗宁的带领下,他手下的数十万兵马在未得到凤摄的口谕下,私自抵挡凤弥炎的攻势。
“朗宁将军,你我没有听从陛下调遣,私自下城抗击,就算功成圆满回去了,陛下也不会饶恕我们的。”在他身边的副将小心开口。
朗宁低头,嘴角划出一丝狡猾。“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其他人无关,副将统领怕什么?”
凤摄站在城上,看着朗宁跟一帮士兵奋力抗击,冷眼微眯。
“陛下,让末将下去帮朗宁将军吧。”皇帝身边的护卫上前报告。
“来人,将朗宁射杀!”
这道莫名其妙的命令下完之后,城上的所有人都愣了。
不知这时候,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他不听号令,本就该死,你们等着什么?”皇帝厉声低吼。
随着凤摄一声令下,城墙上立即闪出一排弓箭手,目标正是朗宁。
“朗宁将军,陛下如此不仁,我等为何还要跟着他?”副将气急败坏道。
他们好心下来杀敌,却被上面自己人射杀,任谁也吞不下这口气。
朗宁抬头看了看城上的张子明,没有说话。
“将军,无论我等如何精忠报国,都无用,陛下向来心狠手辣,对手下将领如此,还能指望他什么?我在城内都听说了,十三王爷是真龙转世!那才是我等需要追随的圣君!”
“将军,我们反吧!”早已有人按耐不住,出口吼道。
当一只箭矢擦着朗宁手臂过去的时候,张子明在城上倒吸一口气。
刚想上去劝阻,却被人按在地上。
头顶压下一道阴影。
“张大人,这就是你修的好城墙?朕是如此信任你。。。”凤摄走到张子明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的话没有说完,张子明的脸已全然煞白了。
一滴汗落下。
一开始他没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但随后,脑子里渐渐涌起一些残破的画面,直到看见朗宁带着一队人马冲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恍然倒地。
朗宁居然反了!
张子明其实不笨!他真的不笨。
只是,他太善良了。
当年修城墙,是他替卫僚上的奏本。
朗宁入朝为官,是他。。。。向陛下谏言举荐!
——他日朗宁若有幸逃脱罪责,还望张大人多多照顾。
那一刻,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扮演的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偶。
他自己以为的仗义,恰好给别人利用自己的机会。
朗宁就这么带着十万人反了,而且反的理由相当充分。
不是我要反的哦,是你先拿箭射我的哦!
所以,不关我的事哦。
一时间,朗宁的倒戈,导致宜昌城兵力大量流失,一共十五万,走了十万。
只剩下不足四万留守城内。
凤摄让人死守城门,绝不开门迎战。
他的本意是想跟凤弥炎耗着,想来,凤弥炎远道而来,供给粮草不会准备那么充分,耗他个两三个月,到时候,等他兵困马乏的时候,再开城门迎战。
却没想到,最后这步棋,竟然败在。。。。一堵城墙上。
李太白为主攻,见朗宁倒戈,立即发动总攻击。
本来被当做后援部队的江勇也跟着队伍后头摇旗呐喊。虽然他们上不了战场,但那震耳欲聋的叫喊声,也一样让敌人心颤。
凤摄很快不支,眼见叛兵将要攻下城。
不得已,只得弃城后退!
连夜在后方竖起一道防线,暂时挡住了前方攻击。
这一战打了一天夜,当黎明破晓时,凤摄站在临时搭建的眺望台上看见了凤弥炎。
身穿银甲,身跨乌云踏雪,英姿挺拔的立在队伍前头指挥。
一杆银枪在手,透着肆意的猖狂。
那一刻,他快认不出他来了。
十三,是谁将你改变?
是谁?
忽然,目光略到一处,眼见远处站着一个人在那摇头晃脑,眼眸一缩,看的更加仔细。
“是她?”
那边眺望台上站得可不是傅薇吗,凤摄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千里眼”。
透着那个小孔,望过去。
傅薇咧着嘴,看着凤弥炎,而在那运筹帷幄,决战千里的十三王爷偶然一回头,两人相视而笑。
好一副浓情蜜意画面。
“陛下,我们快撑不住了,不如陛下先走,这里我们顶着。”有个将士跪地恳求道。
凤摄放下“千里眼”,咬牙看着城下混乱样。
“张大人还在吧!”凤摄不慌不忙说道。
就算这场戏要落幕了,那么在落幕之前,他也要干点什么才对。
“还在,我等一直看着他。”
“带上来!”
张子明被人五花大绑的送上眺望台,正在下面厮杀正酣的朗宁像有感应般撇头,向上望去。
“叛将朗宁上来说话。”旁边有人冲朗宁喊道。
朗宁挥手,众人立即停手,凤摄这边的人也停止抵抗,退回到愿处待命。
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李太白见朗宁停止战斗,生怕有埋伏,立即吩咐原地按兵不动!
一时间,三方人马空前绝后的静止下来。
张子明被人绑着,口中塞着布,见原本血腥沙场因他一人瞬间止戈,没由来的生出一丝自豪。(作者:主要这小子人缘好)
从头到尾,朗宁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张子明。
“你想干什么?”朗宁站在下面,仰头大声问道。
凤摄不语,只是想张子明向前推了推,高筑的眺望台离地面十米多高,张子明若从上面掉下来,不死也残!
看出凤摄的意图,朗宁冷声嘲笑。
“陛下难到想以这个人威胁我?他有那么大分量吗?”
凤摄慢条斯理的笑着,侧头。
“张大人有没有那么大的价值朕不知,但如果朕一时失手将张大人推下去,恐怕,有人会因此后悔终生!”
“这人的死活,跟我何干?”
见朗宁不可置否的模样,凤摄也不着急。
“哦?前往樊国的路上,张大人失足落水,是谁,冒死相救?”
“。。。。。。。”
“在你自身难保的时候,张子明一句话,你便跟着他抹黑去了城墙,,射下尉迟的尸体。朕还记得,那时,你的手好像还带着伤吧!”
“。。。。。。”
“张子明想去樊国看那个女人,你明知有可能是死罪,却还冒死带着他。”
“。。。。。。。”
“朗宁,朕说了这么多,有错吗?”
多疑的君王,果然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这次,朗宁倒是平静,张子明那厮激动了,有些想挣扎的意味。
凤摄将眼眸伸向另一方,满含笑意的看着那人。
傅薇的眼同时也紧紧盯着凤摄。
战场上第一次如此安静,安静的让人觉得可怕,那种可怕是从汗毛里透出来的。
但张子明这颗忠君爱国的心,今天算是彻底被凤摄伤得拔凉拔凉的。
他不停地冲朗宁直摇头。
“呵呵,朗宁将军,我数三声,若你还不上来,那朕就干脆将他推下去。”
“驾!”
一匹马,横穿沙场,朝这边而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子明口中“喜欢红杏出墙的”傅薇,身后跟着做为后援的江勇。
张子明不禁瞪大了眼,瞪着瞪着,眼底已然有些湿润。
来到城下,傅薇勒紧缰绳,站在队伍前头。
丧彪本就是先锋,这下,傅薇和江勇居然站的位置比他还前。
“谁让你们放郡主过来的?”立在队伍中间的凤弥炎举鞭咆哮。
“王爷,我们。。。我们拦不住郡主啊!”有人捂着半边膀子,苦不堪言道。
他们倒是想拦着郡主,可惜。。。可惜打不过啊!
郡主不但自己跑了,还带走了军营里剩下的所有人,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已经成了空壳子。
见凤弥炎有动作,李太白立即拦在他面前。
“王爷切莫冲动,郡主足智多谋,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而且江勇和丧彪两位将军也在。他们不会让郡主出事的。”
“让开!”他只说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包含的力量,任谁也不敢违抗。
“十三王爷。”卫僚骑马过来,一匹白马,一身儒雅长衫,面带温润,尤其眉眼带笑,更衬出他那份独特的雅致。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仿佛一丁点血腥就能将这株白莲亵渎了。
“王爷,朗宁是我的手下,没有我的命令,就算要他死,他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儒雅的卫僚和身披银甲的凤弥炎立在队伍中间,一个优雅,一个满身戾气。
两人均是风华绝代,无可比拟。
凤弥炎不答话。眼眸略过那方,紧紧捏紧手里的缰绳。
“王爷不信我?还是不相信郡主有脱身的能力?”
凤弥炎收紧下颚,狠狠盯着前方的傅薇。
信他?他现在谁都不信!这个妖精,看他回头怎么收拾她。
“王爷,一切要为大局为重,这队伍里,谁都可以有事,只有您,不可以有事。”李太白苦口婆心。
卫僚话音未落,那边,凤摄又开始发难了。
“将军不敢上来没关系,听说将军箭法不错,在黑夜还能射中一根绳子,今日,朕只要你射杀一人,朕便放了张大人。”
“谁?”朗宁毫不犹豫的开口问。
“那个人。”他伸手,指着傅薇。
这么远的距离,其他人是射不中的,只有朗宁能。
傅薇骄傲的昂头,与凤摄对望。
眼底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她有什么好怕?凤摄又不能飞过来咬她。
“郡主,他想射你。”丧彪小声在后面提醒。
“我看见了。”傅薇耸耸肩,非常不怕死的跨下马,用手圈着冲上面的张子明大喊。
“张子明。。你别怕,我来救你啦。你好好站在上面,别摔下来!”
这嗓子喊的,基本上在场的士兵都听见了。
尤其是站在高台上的张子明,听的眉毛直抽抽。
她这是想救他的样子吗?
一小队埋伏在暗处的人马,悄无声息的潜入,在大家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傅薇身上的时候,他们一寸一寸接近目标。
已经有人接近那高高的眺望台,准备实施营救措施。
可凤摄是谁?没多久便发现傅薇有问题。
低头一看,好嘛。居然有人想趁着这个机会,突围?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那个郡主。
“朗宁,你还不动手?”冷喝一声,又将张子明向前推了推。
下面人见突围暴露,连忙后撤。
因为傅薇临行前说过:‘你们五百人是我的心肝宝贝,当任务危及到生命时,你们量力而为,不必拿命去换。
当傅薇接到那边传来的手势,心沉了下去,这一招被凤摄发现了。
朗宁额头冒汗,从身后抽出一把箭,缓缓拉开。
箭靶子就是傅薇的心口。
傅薇看见朗宁撑着弓对准自己,一下也慌了神。想跑来着,但又怕她转头跑的功夫被人射。
于是,她向左,弓箭向左。她往右,弓箭往右。
新一轮的拉锯战开始。
上面张子明急得直跳脚,用腿踱出声响。
朗宁抬头。
目光复杂的看着张子明。
虽然他的嘴巴被堵上了,但还是能听见“嗯嗯嗯”做声。
——你若敢射,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他的意思,朗宁是懂的。
但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只妖孽,就算踩死、碾碎、风干,磨成灰也无法消失。
他现在所要做的,只是一箭射穿情敌的胸膛。
这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
可是。。。若要真的那么做了之后呢?他是不是连奢望张子明的原谅机会都没有了?
没有人给他答案。
弓箭已经长满。箭身旭时待发。
“朗宁,你的真心他永远不会懂,为何还要执着?”凤摄在上面嘲笑。
朗宁苦笑,手指一松。
百步穿杨这功夫绝对不是子虚乌有。
利箭破风而去。
直奔傅薇胸口。
看着那箭矢飞去的方向,张子明彻底疯了。
一股热血在胸腔激荡,澎湃。
他也不管朗宁这么做是在受凤摄威胁情况下进行的。
死死咬住口中的布,头一偏,狠狠朝凤摄撞过去。
张子明这头果然硬,撞得凤摄脚步不稳,差点摔下去。
而他自己,因为惯性问题,身子直直朝下面砸去。像一片惊鸿失措的蝴蝶。
“张子明!”朗宁大喊。
可惜,正在下落的张子明早已没那心思揣摩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包含的浓情蜜意。
坠落的过程中,耳畔风急。
张子明心里叨念的还是那句老台词,但这次却多了一句。
——还好没娶她。
——要不然,她就要守寡了。
就在同一时刻,从侧面骤然飞来另一只箭矢,将朗宁那只生生挡在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