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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秘密  第十章秘密.26

作者:沼液 当前章节:145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53

下面赫然出现另一首诗词。

——十里长亭霜满天,青丝白发何度年?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笑靥如花堪缱绻,容颜似水怎缠绵?情浓渺恰相思淡,自在蓬山舞复跹!

“今生无悔今生错,来世有缘来世迁?”凤弥炎轻轻念着这首诗,嗓音有些暗哑:“我记得,我跟你写这首诗的时候,手腕都在抖。。。”

那时他心里感动无法言语,现在念出来,已然不知是何种滋味。

“皇叔。。。”

“这一本册子叫《君王侧》,说的是宫里皇子皇孙们的真实事迹,一两银子一本,上面还有你的大作,子娴郡主,你是真的才艺不浅啊!”

“皇叔我。。。”

“现在我该称呼您一声皇后娘娘吗?”那方,凤弥炎轻轻抬眼,与她对望。

傅薇急切望过去,想在他眼中找出一丝残留的爱恋,却发现,他眼底除了死寂,再无其他。

他的心。。。死了。

“其实,我早知道你是卫僚的人,你当天进府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安静的叙述着,没有情感起伏,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尽管他知道,却还是愿意去相信她。

“卫僚怕我跟他争天下,但又没理由杀我,于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十三王爷曾经跟自己的亲哥哥有染,这样,卫僚用不着杀我,便能得了人心。而我,再也不会成为他帝王路上的绊脚石?对不对?”

傅薇无话可说,他说的确实是这样。

思绪又开始奔腾,慢慢的,她好像记得,是自己把这本册子交给了卫僚。。。。

“是谁想出了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办法?是他。。。。。。还是你?”

凤弥炎冷冷的问,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痴恋。

傅薇上前几步,咬唇:“皇叔,这不是我想要结果,我本来。。。”

“这么说,真的是你?”此时,凤弥炎眼底那唯一存在的痴心被彻底击个粉碎。

傅薇哽住了。她想辩驳,可她找不到一个能让他再次相信她的理由。

凤弥炎慢慢站起来,抖开纠结在一起的长袍,望着外面滴答而下的雨,苍凉一笑。

“你一腔热血,敲开我的心门,让我心甘情愿为你倾尽所有,可换来的是什么?难道我的真心果真是那般低贱,一生一世,只要付出,换来的都是。。。无尽的伤害?”这一句,他说的异常缓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深深扎进她的心口,痛得快无法呼吸,甚至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皇叔,不是的,不是的。”她急忙摇头。

“不是?不是什么?为何不让卫僚直接杀了我,好保存我最后的尊严?”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傅薇语无伦次,终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是绝望多于慌乱,她怎么解释?告诉他,自己来自两千年以后?前面那些历史,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恐怕说出来,结局比现在更难收拾。

一个心死了的人,你还指望他能重新燃回希望吗?

这一刻她彻底绝望的摇了摇头。

“皇叔,我的解释可能会有点匪夷所思,不知道皇叔愿不愿意听我说完。”

凤弥炎施恩似地抬头,重新打量她:“你说呢?”

他朝后头一仰,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摸样,但在傅薇看来,却是比初见时,冷上百倍。

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胸口闷热,不断有热气往上冒,熏的眼睛有些发烫。她飞快的跑出长廊,直奔门口。

出了王府大门,梗在喉间的血才舍得吐出来,那一滩鲜红顺着雨水往低洼处流去,任谁阻挡都没办法阻止它的流逝,就像他的心。

但她不甘心,又跑回去。中途还扯了院子里的一朵花,充当手绢,擦了擦嘴。

擦完,随手丢在风雨中。

见到她又回来了,凤弥炎依旧安静的让人心酸。

慌乱中,她倒是生出一点点的平静。

她恨自己,为何蠢得去找卫僚谈条件,让卫僚有机会伤害到他。

深吸一口气,她慢慢走到他身边:“皇叔,不如你杀了我,、将关于我的一切抹去,然后重新开始。”

一滴水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印染一圈圆圆的斑点,然后扩撒,慢慢的被风一吹,那水渍痕迹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凤弥炎抬眼,并没有动,不是不忍心杀她,而是。。。。

“你以为,我还可以重新开始吗?”他轻轻问道,那声音仿佛一粒冰碴子掉落在玉盘中间,奏着凄凉的调调:“傅薇,你就像一团火,把我融化了,却还不死心,最后,将我彻底烤干,让我万劫不复!永不超生,你觉得,这样的我,还可能重新开始吗?”

这话更像是一柄冰刀,深深滑过本来还愈合的伤口,使得他伤上加伤。

她一边后退一边摇头,转身又冲进雨幕里,这回不是出去吐血,而是跑到后面马厩,牵起乌云踏雪。

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一路上不断有血涌出喉咙,能咽下去的便咽下去,咽不下去的便任由它们肆意流窜。

这一路奔进皇宫,竟然没人拦她。

到了太液殿,知道卫僚在里面,傅薇直接跨进了门槛。

大殿里站着十几位大臣,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来人,不时传来小声的议论,大家都在好奇,这个胆大的女子到底是谁?

“出去!”傅薇一挥马鞭怒喝道。

众人被吓了一跳,不敢妄动,只得求助般的看向上面的皇帝。

卫僚轻轻扯动嘴角:“皇后的话各位爱卿没有听明白吗?”

众人又是一愣,想行礼,在接触到傅薇的眼神时,竟是吓出一身冷汗,一干人急急忙忙退下去。

“你回来找我,是回心转意了么?”

傅薇喘了一会,收紧手里的马鞭扬起头,咬牙切齿:“卫僚,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毒的人了,皇叔才敢打开心门,真心待人。你便拿我做了匕首,一刀刺进他心里,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面对傅薇的指责,卫僚并不恼火。

“十三王爷确实受了很大的罪,如今,他对我没了威胁,我正在想法子赏他呢,刚想,你就来了。

傅薇没有理会,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赏他?卫僚你准备给他几箱金子?”

“那依你的意思。。。”他多少有些愧疚,语气十分温柔。

“我要你下旨,赐他一块安稳地界,让他永离京城。”

“好!”

“在你有生之年不再为难他半分。”

“可以!”

“市面上流传的诗集我要你全部焚烧,然后下旨,谁要敢再谈及此事,格杀勿论!”

“没问题!”

“喜欢有花有草的地方,那就在南方选一间宅子给他。”

“他喜欢安静,仆人不要太多,最好少言少语的那种。”

“皇叔这身子长年受寒毒侵蚀,一年四季全身冰冷,冬天更是难熬,我要你在宅子里修一池天然温泉,给他泡澡!”

眸色微暗,有些迟疑。

“怎么?卫僚你不答应?”

“不,我答应!”

最后,傅薇哗啦啦说了一大堆,大到房间怎么布置,桌椅如何摆放。小到院子里种什么草,什么颜色的花都统统交代了一遍。可说完之后,心里那一块猛然下沉,他的心都死了,就算给他整个世界,那又有什么用。

最后一句:“我要跟着他去!皇叔性子耿直,我要跟着他,谨防他被人骗。”这句话说出来倒有些像痴人梦呓般。

卫僚陡然从龙椅上站起来。没说话,但眼睛里却只写了三个字:不可能。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紫色的大印。

手掌摊开。

“这是凤国皇后的凤印!是属于你的。”意思再明了不过。

傅薇慢慢抽回神,猛然惊醒,死死的盯着那方大印。

胸膛起伏,她豁然抓住那方大印用尽力气朝卫僚砸去,卫僚眼眸一暗,微微侧头,凤印便擦着他的耳边飞向身后,直冲冲朝龙椅飞去。

刺耳的响声过后,那方皇后专属的凤印啪嗒掉地,凤印被龙椅磕掉了一个角。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你和皇叔约定,谁得玉玺谁便得天下,他明明有意让你,为何你还如此苦苦相逼?”傅薇捣着胸口大声问。

“傅薇。。。无界说你不能在动气!”卫僚语气有些担忧,甚至连龙椅被砸了,都没注意。

“我问你,为何对我们苦苦相逼!”傅薇步步紧逼。

“你现在不能生气,听我的话,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等身子养好了再说。”卫僚不温不火,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安抚着。

胸腔那一股炽热顺着喉咙一下喷发,那一口血,猝不及防,吐了卫僚一身,鲜艳的红配着他的金黄,最后,染成了橘红色。

“傅薇!你现在很危险!”卫僚加重了语气。想抓住她,却被她一手挡开,他楞楞的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半天没收回来。

“我问你为何要对我们苦苦相逼,你回答我啊!”傅薇声嘶力竭,仿佛像垂死的人做着最后的拼搏。“我早对你说过,皇叔无心皇权,只想跟我一起归隐山林,而你,也得到了想要的一切。。。为何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你吐血了。”卫僚不止一次的提醒!

“你回答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为什么?”她嘶哑的喊着,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果然,喊完之后,身子一软,缓缓坐在地上,那血一滴一滴落在太液殿的大理石地砖上,一开始是星星点点,后来渐渐成为一片,最后,赫然成为一片汪洋。

“我有想过放过他,但我终究不能。”卫僚不忍看她伤心落魄的样子,选择背过身子,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

“我承认我有罪,但我没有错,从开始谋划这个局的时候,就已经容不得我回头,这一路,我是踏着我卫家一百八十八口人的鲜血走来,而今,我拥有的这个位置,更是无数人用尸体和血液堆砌而成的,如此艰难不已,我又怎敢掉以轻心?留下他这个祸患?”

是啊,卫僚走到今天,亦是踏着一步一步鲜血走来,光是这一百八十八条人命,就容不得他有丝毫闪失。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成就一位帝王又要牺牲多少人?

而他,就是踏着这无数人的尸骸爬至权势最巅峰。

授受天下敬仰万民膜拜,成为接近神话的存在!

没人给他退路。。。

要么走到底,黄袍加身,君临天下。要么,中途死去,留个身败名裂的骂名。

直至今日,他还可以大声的宣告,我没有错!

傅薇静静的听着,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慢慢歪倒!耳边却回荡着刚才在进宫的路上听到的闲言碎语。

——嘿,原来十三王爷跟皇帝有染啊!

——我说十三王爷为何至今没纳妃子,原来他喜欢男人!耽误了人家子娴郡主,幸亏皇上念及旧情。

——谁说不是,这年头,兄弟间搞这个,啧啧,不亡国才怪呢。

——那王爷为何要造反呢?

——这还不简单,估计那王爷想进宫当皇后,皇帝不许呗哈哈!真有意思的一对兄弟啊。。。呵呵。。。

艰难的咽下口中的腥甜,眼前渐渐昏暗,渐渐的,她瞧见凤弥炎那双漆黑的瞳仁,里面没有恨、没有怨。。。。有的只是一团死寂。

——皇叔,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梦见我和你一起长大。

当时,她痛惜为何不能早点遇见他,如果早点遇见,他就不会受那么多苦。然后,她拍着胸脯发誓,以后的日子一定要把他护的周全,再不让人伤他分毫,可结果呢?自己千方百计敲开了他的心门,让他坦然接受一切,到最后,伤他最深的。。。却是自己。

这难道便是无界说的。。。。孽缘吗?

卫僚回头的功夫,首先看见的是她面前的那滩血。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红色是那样的扎眼。

“子娴!”卫僚撕心裂肺般的尖叫,在那一刻,他断然失了优雅。

“我带你去找无界!”慌忙弯下腰抱她。朝门外跑去,一路上,遇上不上太监宫女,他们瞧见皇帝疯了般的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在皇宫奔走。

“皇上万岁万万岁。”一路上,跪了无数人,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让开!”卫僚大喝一声,从他们身边掠过。

众人惶恐,连忙让了一条路。

卫僚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渐渐冰冷,心里一急,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屋顶。

下面的人一个一个惊讶的望着在房顶上穿梭的皇帝陛下,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我们一条生路呢?”喉咙缓缓传来这句有气无力的问题。

她连流泪的力气都没了,却还在想,为何卫僚不能放他们一马,她甚至不敢想象,没有她在身边,皇叔以后的日子该如何去过?

是不是依旧那么孤独?

她不甘。。。十分的不甘心啊!

耳畔风急。

渐渐的,她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管不了了。

就这么睡着吧,最好永远也不要醒。

卫僚抱着她飞快的在房顶一路奔走,气息紊乱,最后找到无界的禅房,仓皇推门而入,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昏暗的禅房里,只留下一本《般若经》。

“无界。。无界。。无界!”卫僚大吼,哪里还有君王之象?

天色晦暗,隐隐有大雨磅礴之势。果然,没多会,便是倾盆而下。

“王爷,我们该走了。”李太白勒紧马缰,回头看凤弥炎,触及到那双毫无表情的眸子,心下一阵酸痛。

世间一个情字,何以解得?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王爷。。”李太白又喊了一声。

凤弥炎这才回神,面无表情的盯着手里的那块玉。

走吧!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雨水点滴的落在手里,浸湿了衣袖。

看着不停蔓延的水渍,闭眼。

是否已经注定,他这痴罔的宿命?

生生世世,都得不到别人的真心?

眉心一动,手掌一挥,一块玉佩在雨幕里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落入草丛。

“出发!”

说时迟,那时快,远处忽然一声马匹的嘶鸣声。

如鼓点般的马蹄声,声声敲击着众人的心。

丧彪率先回头,“乌云踏雪,是王爷的乌云踏雪!”

再回头,那马已经跑到跟前了。马上,却没有一个人。

“这马不是被郡主骑走了么?”天冬在身后小声说道。

李太白刚想制止,却还是没能堵住天冬那张快嘴。心下懊恼,这不是有意让王爷伤心么?

那一方,凤弥炎已经飞快胯下马,飞快走到乌云踏雪面前,伸手摸了摸马鬃。乌云踏雪被人骑去了那么多天,见了主人立即兴奋,围着凤弥炎不断打转,还用鼻子不停的拱着他的手。

此时,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抬手间,忽然触及到粘在手里的液体。

呼吸一滞,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李太白,你先带他们回去,我随后便到!”

“王爷!”李太白惊呼,望着翻身上马的凤弥炎:“王爷,万万使不得!”

“王爷你要去干嘛?”江勇策马过来了。

凤弥炎吐气,一搏马鞭,高声喝道:“我去把郡主带回来!”

“等等!”江勇追赶上去。

两马并驾齐驱,江勇将手里的东西扔过去。

凤弥炎连忙接住。

那一瞬,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全身血液奔流,满腔热血激荡。

“驾!”一声高喝,人已经绝尘而去。

白天很快的过去,晚上也很快的到来。

外面雨早已停了,只有剩余的雨滴滴答滴的落地,奏出一连串不和谐的声响。

卫僚一动不动的抱着傅薇,逆着光,看那本《般若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此。。。。”

他其实也不信佛,把希望寄托在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土上,他情愿相信自己的智谋与手段。

可他今天却觉得,纵使自己再足智多谋,再权势滔天,也留不住她了。

绝望。。。。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一遍一遍的诵经,希望奇迹出现。

她说:你的心太大,根本装不下爱情这种俗物。

可如今,这俗物是真的将他的埋没,想倒出来都难。

日夜交替,他一直抱着她不肯撒手,任谁都不敢进去劝阻。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陛下,十三王爷进宫了。”

“他带了多少人?”卫僚抬眼问。

“没有,只有他一人。”

凤弥炎见到傅薇时,她还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衣裙,可惜,胸前早被血染透,变成黑色。

卫僚抱着她,胸口亦是一片暗红,血染红了他胸口五爪金龙图腾,那龙仿佛刚经过一番血洗,爪上沾着点点鲜红。

“她死了。”卫僚表情很轻松,语气也很轻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小心又小心的帮她擦去残留的血迹。

凤弥炎盯着那一处,眼眸狠狠一缩,心里某个地方骤然崩塌,那痛从脚底一直窜到胸口,在胸口千回百转,最终,化成一股腥甜,溢出嘴角。

卫僚瞧见凤弥炎猛得晃了晃,更是得意扬起唇,笑了。

“她最后看见的人,是我。所以说,陪她到最后的,也是我。”这句话像梦呓般脱口而出。

——不知道王爷为何肯定,将来能陪郡主走到最后?

凤弥炎紧紧抿唇,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裂开。

“啊——”一声嘶吼,伴着天边闷雷滚动,震撼人心。

一日后,皇后大丧,举国默哀。

皇帝下旨,要十三王爷在灵柩前,弹奏三天三夜追魂曲,送皇后最后一程。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臣工无不惊讶。

虽说,市井上依旧流传十三王爷喜男色,但是,他毕竟还是凤国的十三王爷,尊贵如他,如何忍受这奇耻大辱?

皇后死了,他这个做叔叔的为她弹奏三天三夜追魂曲?这根本不和情理。

所有人都以为凤弥炎会拒绝,会反抗,会保全最起码的尊严。

可是等了许久,只听见一声苍凉至极的声音缓缓溢出,听的人十分刺耳。

“臣遵旨!”

一樽水晶棺材里,傅薇面色平静的躺在里面像睡着了般,双手安静的摆放在胸前,眉头微颦,手指紧握,仿佛要保护什么、抓住什么、拉回什么、挽留下什么。

那边,卫僚已经差人送了一把琴给凤弥炎。

琴是好琴,棕黑马尾毛制成的。百年老杉木做底,琴面上雕着行云流水,象征着生生不息。

轻轻拨弄,尾音轻颤,绕梁三日不绝。

真是把好琴。

凤弥炎没有表情的跪坐在水晶棺材旁,静静的弹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曲《追魂曲》缓缓在皇宫绽开。

明明是一曲带着禅意的《追魂曲》,现在听来,却是声声泣血,每一个音调仿佛一根冰锥子,深深刺进心里。

日月交替,昼夜轮回,那上好的琴弦上现今沾了血,十指连心,细细的血丝从指端落在琴弦上,尾音一颤,那血飞快的飘飞。

星碎如银,月华如洗。

卫僚安静的站在皇宫的最高点,凭栏伫立,静静的,无声息的俯视着脚下的一切,远处,那泣血的琴音伴着风声,一寸一寸将他绕着。

“陛下,保重龙体啊!”旁边有太监上来。

卫僚回身,华服美景,此时他尊贵无比。

“十三王爷弹奏几天了?”卫僚轻声问。

“不多,正好三天,今夜是最后一夜!”

“那朕是要去看看的。”卫僚神色漠然,仿佛梦呓般。

白衣素裹,仿若虔诚的朝拜者,屈膝跪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从头到尾,更是一句话未说。指尖泣血,脸上没有一丝痛苦,随着指尖翻飞,依旧忘我的奏着最凄凉的调调。

耳边有风盘旋,带出这一声。

——不许反悔,你去哪都带着我?

——恩,天涯海角都带着你。

指端早已没了知觉,只凭着意识弹奏,胸口沉闷,仿佛雷鼓,却还硬压着,不许自己停下。

随着琴音渐渐拔高,风起云动。

忽然强风肆虐,卷着外面的凉气滚进来,白纱像蛇似地疯狂舞动,将眼前切割成一片支离破碎的瞬间。

那琴声忽然变了调子,变得悠扬高昂,千回百转,仿佛是情人间的呢语。

也是那一瞬间,在风中舞动的青丝伴着琴声,寸寸化为白雪。

凤弥炎竟一瞬间白了头。

琴音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激昂,像在作别。

十指狠狠拨弄一圈,绕出一阵迤逦。银丝陡然散开,舞动着最后的光辉。最后那一声,如一只破茧重生的蝴蝶呼啸,划破寂静。

接踵而来的是一团浓稠的鲜红喷薄而出,不偏不倚喷洒在琴弦上,在他面前摊开一朵绚丽的花。

那弦仿佛有意识般,急切的吸收得来不易的甘露,不一会,棕黑的琴弦渐渐化为闪亮的暗红。

随后,是彻底的寂静!像是耗干了力气。

凤弥炎缓缓趴伏在琴上,眼前迷蒙一片。

眨了眨眼,好像看见什么。

随着意识越来越模糊,那模糊的影子却越来越清晰的勾勒着某人灿烂的笑,及其虚幻。

但他明知道,那就是幻觉,还是忍不住瞪大眼去看。

一座青石桥上,缓缓走来一个人,她不喜欢打伞,愣生生的站在雨中,然后回头对他灿烂一笑。

“皇叔!你来啦!”

那一刻,他们好像靠的很近,却又不能完全触碰。

好似,那点蛛丝般的距离就是这故事的最终结局。

心中话语,在口中转来转去,最后凤弥炎依稀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浅浅的叹息。

傅薇。。。。

面前忽然一下子灌进来无数人影。

随即“哗”一声分开。

柔软韧性的白绫,横在眼前缓缓晃动,隔着凤弥炎与卫僚的距离。

卫僚眼眸扫过凤弥炎嘴角漆黑的血渍!

“你。。。。”尾音轻颤,极其矛盾的心情。

一朝青丝白如雪,为何如此结局?

凤弥炎凭着最后那点清明,打开眼帘,也是那一刻,眸光流转,那原本死寂的瞳仁渐渐生出了几分柔情,虽然变化极难察觉,却仍是被卫僚敏锐的眼光捕捉到了。

忽然,那黑夜里不知从哪里飘进来一点星光,闪烁着翠绿的荧光,串联成一条流光彩带。

“哪里来的萤虫?”旁边有人惊叹。

那微弱的萤火忽明忽暗,不停围着凤弥炎身边旋转,最后轻飘飘的落在他手边。

——皇叔,若有来世,你还是王爷,我却不想再做郡主,我情愿变成一只萤火虫,在你害怕黑暗的时候,及时出现,或者在夏日的草丛里,等着你来抓我。

呼出最后一口气,搭在琴弦上的手无力垂落。。。

星光泯灭,凤弥炎扬唇一笑。

卫僚不懂,凤弥炎到底在笑什么?

所有言语都梗在了喉咙,看着他带着笑,心满意足的阖上眸子。

一世情缘在此,走到了终点。

《一世情》

清清悠悠淌流水。

水起、动人。

散散和和岁月风。

风过,无痕。

凄凄离离传秋声。

声远,情远。

幽幽怨怨一世情。

情断,红尘。

问谁是英雄火与风?

莫论功与过,配称颂。

问谁是英雄轻挽颂?

三千年的情,一场梦。

——爱过你的人,前世一定和你有缘,如果她今生不小心让你伤心了,那是因为你前世也伤过她,红尘轮回,无需计较。

后记

皇后出殡那天,没有百官相送,却是皇帝亲自扶灵,一路走来,倒也风光。

皇帝为皇后修了一座皇陵,并下旨,日后自己归天也一并葬在此处。

不久,从宫里传言,那位薄命的皇后死前,宫里有位琴师在其灵柩前弹奏了三天三夜的《追魂曲》,之后,暴毙。

死前,无数萤火盘绕,场面相当绚丽。

倒有人说那个琴师和皇后便是前朝的十三王爷和子娴郡主,可惜,没几天,那些传言便销声匿迹,仿佛说这话的人根本没有出现过。而凤国在一夜之间知道此事的人,无论是宫女太监或者是王公贵族,都消失了。

而凤国也在一朝之间改国号“卫”。

“陛下,十三王爷怎么办?”有人问。

皇后归天一个月之后,十三王爷才准备下葬。

卫僚冷冷睨了一眼躺在棺材里的凤弥炎,望着手里两块玉佩,唇瓣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将十三王爷与葬在东郊皇陵,跟凤摄同穴!”

这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旨意,众人惊愕。

“呵呵,前朝的皇帝和十三王爷素有暧昧,死后,朕不过成全他们罢了!”说这话的时候,卫僚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听的人却是毛骨悚然!

迎风而立的帝王,依旧白衣飘然,却不复当年英姿,独有那份尊贵令人记忆犹新。

事到如今,他依旧肯定。

他没错,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所以——

傅薇和凤弥炎,你们止于此。

他对这报复性的做法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天南地北,,你们何以执手天涯?

“陛下,李太白那些人已经去了丰都城,那里我国边塞之地,让前朝的十八王爷驻守,会不会有些不妥。”一日上朝,有言官上奏。

暮日斜阳,浮云如锦。

皇帝疲惫不堪,叹口气,只说了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众人了然,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于此,过了三年,倒也平安无事。

八十八章不可不看的番外

皇宫里只有两种颜色,红和黄,红色的墙和金色的瓦。

红色代表鲜血,黄色代表金钱。

血和钱是住在这里人的权力观念。

谁能像这样展示权力呢?

只有皇帝敢这么做。

是啊,他们的一切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间。或者,飞黄腾达名留青史,或者,一败涂地,遗臭万年。

在宫里的女人们也是这么想的,更甚至比男人们想的更透彻。

红颜弹指老,这些养在深宫里的女人们,无不都担心自己容貌衰老的那一天,会不会就是自己命里走到头的那一天。

她们总是惧怕这一天的到来。

但这里并不包括她。一个爱笑的小宫女。

她本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姓氏,大家叫她小叶子。

她忒爱笑了,一笑,眼睛便眯起一道漂亮的柳叶状。

基本上,她每夜都会到这个地方放花灯。卫城站在湖对岸,忍不住瞧了她一个月。

卫城甚至私自给了她一个名字。

——弥炎,同音,眯眼。

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舒坦。

“为什么要放花灯呢?”他问。

“因为花灯会随着水流漂出去。”她一边笑一边回答。

“等我凯旋归来,便向皇帝讨了你,如何?那样你就能出去了。”卫城笑咪咪的陪着她坐在湖边放花灯,极为小心的诱哄着小白兔进陷阱。

那方,她小心咬唇,偷偷瞧他一眼,也就那么一眼,便叫她答应了。

“这宫墙太高,怎么也看不到外面,你可要快些回来。”她一边推着花灯,一边催促。可惜,却不知道,这答应了之后,便是万劫不复。

卫城站在湖对岸,笑的眼差点没了。

行,你等我!

迎着那斑斓月色,而后,他潇洒地跨上良驹,一搏马缰,指挥大军全速前进。

日光裂云,混沌初开,投下几柱光芒,旗下千军万马的影,斑驳大地。

铁骑峥嵘,足显披靡无敌之威。

时而,云顿划开天际,眼前亮堂一片,如他现在心情一般开阔。

卫城嘴角上扬,一蹬马蹬,人未出征,已经归心似箭!

无敌将军,如破风之箭,一发,从不回头。

弥炎,你等我。

深宫里的日子,当然不好等。纵使她再能熬,也熬不过命里注定的宿命。

“你是朕的女人了,朕明日便封你为妃,一辈子荣华!”那夜,醉酒的皇帝心满意足的搂着她在她耳边说道。

泪,止不住的流下。

心里还念着那个远在天边的男子,他说,要等他回来带她出去。

对不起。。我怕是等不到你回来了。

“皇上,奴婢只想做宫女,不想成为妃子。”那日,她忍着全身的疼痛,匍匐在皇帝脚下。

皇帝大怒。

朕的女人何其多,不差你一个。当时,皇帝是这么想的。

从那以后,这个不识抬举的宫女便再也没出现在皇帝眼前。

那一年,卫城凯旋而归,得皇帝亲封为——贤王。

庆功那夜,宾客无数,火树银花。宫里热闹的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久经沙场的贤王不负众望将皇帝灌倒,酒酣时,脑子里浮起那个喜欢蹲在湖边的小宫女。

抿唇再笑。仿佛已经看见她蹲在那眯着眼,放花灯。

带着这个美梦,他蹒跚朝那边走去。

却不想,再见,两人已是咫尺天涯。

“卫城,我一辈子的愿望就是能出去。。。我怕是出不去了,但我不想我的儿子也跟着我在宫里。”雨夜,皇宫宫女生子,却没一个人陪在身边。可见,这女人在宫里过的多么凄苦。

望着襁褓里的婴孩,卫城心如刀绞。

“我答应你。我会带他出去,等他长大,再来瞧你。”大雨磅礴,隐去了那原本带着哽咽的语调。

她点头,靠在他怀里,满足的闭着眼。

“卫城。。我太累了,想睡一会,不要叫醒我。”那爱笑的小人歪在一边,带着笑永远的睡了。

他怎么忍心叫醒她呢?

当夜,卫城叫人领养了一个不足月的婴孩,将真正的皇子换走。

皇帝酒醒便听说后宫宫女替他生了儿子,大惊,这事他怎么都不知道?后来有管事太监说,皇帝临幸那个贱婢时,龙颜大怒,也就没记在侍寝册子上,但按时间推算,确实是皇帝的龙种!经过这么一番详细解释,醉醺醺的皇帝这才想起了,自己好像是临幸过这么一个人。

“卫城,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好呢?”皇帝抱着自己第十三个儿子问。

“就叫,弥炎吧!”卫城灌下口酒,冷冷回道。

“凤弥炎?呵呵,也成,十三。。。你就叫凤弥炎喽。”

从此,红墙碧瓦中,有了一个十三王爷,他叫凤弥炎。

不日,贤王卫城回到封地,大张旗鼓的宣布,他领养了一个养子,取名叫——卫僚。

皇帝在京城嗤笑:“又不是自己生了个儿子,激动什么,有能耐自己生,那才叫本事!”

时光回转,转到某一个瞬间。

——小贤王。。老贤王叫我带个话给你,你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十三皇子。

——那凤弥炎是谁?

——他不过是没人要的野种!

悲凉的真相,为何现在才说?

“后悔吗?”棺木上方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睨视着躺在下面的亡国天子。

“卫僚。。。”凤摄讽刺的勾起唇。他没想到最后一寸棺盖会是他帮他盖的。

“作为弟弟,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他缓缓推动那方沉重的棺木,将那最后一寸合上。不知道,这句话,凤摄有没有听到。

做完这一切,他大步的朝皇宫走去,一路风雪飞舞,只留给别人一个模糊的背影。

有时候,命运真的有注定这一说。

他原本只想自保,却没想到最后竟然得了天下,如果说,这是冥冥中注定的,那他可以大声的说,他受之无愧。

忽然,脑子里又浮起另一个人。

——为何你事事都向着他?他是你什么人?他又是谁你知道吗?

——皇叔是我最爱的人,我承诺过,以后要跟他浪迹天涯,他是谁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他叫凤弥炎!

——只因为他叫凤弥炎?

——那是当然,我这世上只有一个凤弥炎。”

九五之尊站在皇宫最高处,轻轻扬起唇。

傅薇,忘了告诉你,我以前的名字,就叫凤弥炎。

番外二

伤怀村,一个不大村落,但很奇怪,村里寡妇不少。后来,有人点破,原来这个村子里的男人都去打仗了,村里妇孺没人照顾,于是,官府便建了这个村落,安抚这些妇孺,好让大家相互照应些。

那些寡妇们思念心切,生怕丈夫回来认不得回家的路,便将村子里的路修成了一条直线。

纵使再不认路的人进来了,也不会迷失。

这天,村子里来了个小伙子,明眸皓齿,尤其那张脸甚为可人。若要笑起来,连那些徐娘半老的寡妇都有些受不住,纷纷打主意,瞧着自己能不能嫁他。可他估计年轻,没那心思,任寡妇们想破心思也撼动不了他心里那块磐石。

这位爷刚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村口树了一张大大的招牌,请了村里最有学问的师傅,在上面提笔刷刷刷,写了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

——伤怀村。

完事之后,这爷在村口盘下一间铺子,给人打造兵器。一身蛮劲,打造兵器再好不过。

有寡妇路过铁器铺子,不免都要看的。每每看了,心里定然不舒服。只得暗自决心,既然自己顶不了事了,那就期盼能有个女儿,好嫁他。

后来,他们发现,任女儿一个一个在他面前转悠,那人也不瞧一眼,气得村里寡妇们差点集体上吊。

渐渐的,有些生了女儿嫁他的寡妇发现,这人有些少脑子。

因为,无论天气多么恶劣,这人都会站在村口四处张望,站的笔挺,好像等人。

下雨他等、烈日当头也等。下雪下雹子,依旧照等不误。

有人好心提醒他,别等了,都这么长时间了,要来早该来了。

那位爷绝对会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摇头,不会的,他只是不认路。

是啊,张子明不认路,走那么长时间应该的,现在还不知道在那拐角旮旯绕着呢。

日子一天一天过,朗宁一天一天等。

村口的小树苗渐渐有茶碗粗的时候。

村里来了大批官兵,一下子把村子堵得水泄不通。有心眼活络的人打听到了,原来是圣上微服私访来了。

龙袍加身的皇帝陛下,在无数官吏的簇拥下直奔村口那间打铁摊子。

十年.整整十年,两人再相见,已是两鬓斑白,但岁月未曾在他们脸上留下什么深刻的痕迹,只是皇帝眉宇间有着丝丝疲倦,平白多了那么一分寂寥。

“朕这几年时常想起你,今日南巡,特意来看看。”卫僚潇洒的回身,眉间忧郁一扫而空,仿佛又回到当初那个肆无忌惮的时光。

外面有无数人围观,大惊,没想到一个打铁的,居然能跟皇帝挂上门子,十年前想嫁女儿而没嫁成的寡妇们,这下又再盘算着,干脆叫媳妇生个孙女吧。

有位耳朵尖的,隐隐听见,打铁的那位轻轻问了皇帝一个问题,然后皇帝忽然沉默了一会,最后回答:“有过。”

众人好奇,到底什么问题的答案是“有过。”二字。

后来,皇帝走了,众人一窝蜂般扑过来追问他跟皇帝说了什么,打铁的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从那以后,他站在村口等人的次数越来越勤,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等一个不认路的人,名字记不清了,好像叫什么张的,茶余饭后谈起,有人开起了玩笑,说,他等的那个人肯定是个傻子,要不然,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摸到这呢?

傻子?张傻子。。。真是傻啊!

纵使这样,也有好事的主,问他万一等不到怎么办?

怎么办?呵呵,其实,等不到也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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