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月,东灵王已经寻到你的下落,回去的路上与我同行,可保得你平安!”罩着黑色纱布的斗笠下沉稳的吐着这么一句话。
他确实是担心她,武林大会上人际杂乱,几名东灵的内侍早已探知了凝月的消息,此时离东灵王的一年之期将至,只怕东灵王近段时间定会不辞人力的全面搜索。
不止如此,南楚燕王只怕亦没安好心。
这一路回谷,只怕各路人马齐聚,定不会太过太平。
凝月冷冷的哼了一声,缓缓贴近凌水,她冷漠的看着那片透明的黑纱,一字一顿,却又清晰无比的说道:“小女子,谢过,无,惜,公,子,的好意!”
没错!这个名字她早就已经怀疑,若不是擂台比武他冒用替身,只怕凝月也只是怀疑,却不能肯定。
她一直觉得凌水身上的香气很熟悉,因为,那根本就是轩辕无惜身上的味道。
她心中一直怀疑,却怎么也不敢将轩辕无惜和曾经伤害过她的凌水宫主联系在一起。
她一早就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一早便已经知道那片银色面俱下的容颜!
无惜,我本无意伤你,为何你要耿耿于怀?
这片陌生的土地,本来就不是她的世界,当初会不接受轩辕无惜的情意,她亦是不舍得离去的那一天,看着他伤心欲绝的模样。
想必,自己的一片好心,早已被他记恨于心。
很好,撕破了面俱,他还有面目再见她么?
“你……”轩辕无惜惊恐的后退了两步,轻薄的面纱下隐隐瞧见那对美得让人眩目的眸子瞪得老大。
他早该知道,灵敏如她,又怎么会猜不到他的身份。
这张面纱即使再薄亦遮不住他因为惊慌而瞬间惨白的面孔,那张倾世容颜,掳掠了多少佳人的芳心,又帮助他完成了多少梦魅以求的大事。
但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这张脸。
“月儿……你早就猜到了?”颤抖的声音,仍旧很好听,只是不再理直气壮。
“那时只是怀疑,现在是肯定!”她的眸子亦暗了下来,知道真相,难过的人又何止他一人。
她也不想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无惜,我宁愿你骗我说不是!
至少,在我的心中还能留下一丝对你美好的回忆。
☆、随缘
转身,绝然的跳上马车,泪已经无声的流满了整张面颊。
转眼春去冬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错过了一个轮回。
无惜,如今你即将迎娶南楚公主,又拿什么保我安全,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没有人可以反驳。
“月儿……你可以等我么?”马车外传来一声急切的请求。
无惜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下唇被咬出了一层皎白的齿印。
这一别,只怕他日相见甚难,他不想一错再错。
“随缘吧……”
一声轻叹过后,马车的车轮悠悠的开始转动,车帘微启,传来一声极为轻淡的声音,而后是沉沉的叹息。
对,随缘吧!
凝月还能说什么好?
即使她可以原谅他的所做所为,那么,他又可以为了她放弃这背负了二十年的深思远虑么?
在见到他第一眼开始,凝月便已经知道这个人接近她绝对不仅仅是喜欢她那样简单。
如今江湖上满是东庭与南楚联姻的喜讯。
只怕为了稳住自己的威信,东灵王早已在整个苍月大陆撒下天罗地网,东灵王承诺的一年之期将至。
她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再回东灵一趟。
她在意的并不是东灵的存亡,只怕她不走,百花谷便不得安宁了。
临江一行,已经暴露了她的身份,早知如此,她本不该来这里,只是,当时,她依然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期盼着无惜能亲口向她诉说原由!
只可惜,远矣!远矣!不可回!
马车渐渐远去,留下两条长长的车轮印记,轩辕无惜默默的站在雪地里,黑纱后面的容颜渐渐淌了一行冷凛的水渍!
心像是被刀割一般,痛得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为了得到这天下……他付出的这一切都值得么?这一刻,他不太确定了!
马车内,原奉天发出一声叹息后将凝月的头揽到自己的肩头,哭吧,哭吧!虽然他不知道她和凌水宫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凌水有让她哭的本事!
这个女子一向坚强内敛,绝不轻易掉泪,原奉天第一次见到她便看到了她行事的坚韧,仿佛什么事,什么人都伤不了她。
即使和她相处了半年之久的原奉天也只能在她内心中占据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小块地方。
马车一路向南行走着,哭过之后,凝月的心情渐渐舒展了一些。
看到原奉天愁眉不展的样子,她终是咧开嘴微微一笑,认识这么久以来,这一次是原奉天最正经的时候。
对于出谷,这家伙应该早已筹谋已久了吧。
即使她没那个心情,也不忍心剥夺了原奉天仅有的一丝自由吧,况且,他正值血气芳刚的壮年时代。
摇了摇头,凝月叹息:“在前头落脚吧,据闻洛州美女满天下,师傅还是停留二天吧,不然,日后定要说我这个做徒儿的不解风情了!”
听凝月坦然说出来,原奉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得讪笑了两声,吩咐车夫寻了一家较有名气的客栈落下脚来。
☆、又回东灵1
在洛阳呆了几天,也算是解决了原奉天的生理需求,两人便重新上路了,这一路上却是出奇的平静,让原本准备半路闪人的冷凝月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原奉天毕竟是在江湖上打滚多年的人,早已猜到事情并不会那样简单。
从洛阳出来后,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赶了一天的路,这才寻着一个较为繁华的小镇稍作歇息。
“原奉天,你先回谷吧,我还想在外头玩几日!”用过晚膳,凝月眯着眸子,半真半假的讪笑着。
送到这里,已经是东灵的领域了,除了东灵王想必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打她的主意了。
东灵王现在是骑虎南下,必定不会将她怎么样。
东灵二位公主已经在凝月的残害下,失了阵势,剩下一位年仅十岁的小公主,必定拿不出来充门面。
东灵王一年前曾承诺天下,一年后三公主的婚嫁将取决于即将到期的格斗比赛。
原奉天一路护送她,两人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升华,凝月甚至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她怎么忍心让原奉天陷入危险?
“正好,我也没想回去……”原奉天先是一惊,之后慢慢明白了凝月的意思,亦学着她的口吻并真不假的回道。
这一路上看似风平浪静,可是,谁都没有放下警惕。
“奉天,你还是早些回谷吧,出来了好些时日了,谷里怕是乱成了一团!”她笑着提醒他,毕竟那才是正事,武林大会结束了,原奉天本来就没有理由再担搁下去。
又何况在凝月的引诱下在洛州停留了数日,只怕这些都是凝月早已预谋好的。
想到这里,原奉天有些生气,没想到这交近一年的相识,凝月居然还以为他会明哲保身。
这让原奉天不仅生气,更有几分被人看轻的窘迫。
“凝月……你这是赶我走么?”语气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几分,他收起之前的笑意,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轻咳了一声,凝月摇了摇头,原奉天是何等聪明的人,只要微微一点,便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
想骗他,还真是有点难。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之时,客栈的门口进来两名男子,走在前头的男子看起来已到中年,跟在后头的男子看起来很年轻,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稚气。
凝月微微一愣,这两人……她见过!
正是那是出谷时,在小村落的茶桩见过的两人。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凝月记得这名小少年,他长了一张娃娃脸,那日还冲着凝月笑呢。
中年男子和小少年在客栈扫视了一圈后,眼神落到凝月和原奉天的身上。
小少年似乎也认出了她,一个劲的冲她使眼色,一张粉嫩的小唇一张一合的比划着什么,但是,由于距离较远,凝月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原奉天警觉的握了握桌上的宝剑,低下头,沉声道:“此人乃鬼手谷谷主上官不悔,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徒儿秦非言,这二人平日里神出鬼没,不是有任务在身,是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
☆、又回东灵2
凝月微微震惊,正想侧过脸去看,原奉天已经一把捧住了她的脸,用内力迫使她低下头。
“眼不见为净,上官不悔只怕是冲着你来的……”顿了顿,原奉天又继续说道:“他并未见过你的真人,刚才看过来也是因为曾经和我交过手的缘固,你不必惊慌,只需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凝月暗自吸了一口气,默默的点了点头,来到这里将近一年的时间,她一直都仗着自己的小聪明而未吃过什么大亏,当然,轩辕无惜除外。
当日在凌水宫里,她亦是认出了轩辕无惜,知道他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是,今日,她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武林高手,看着原奉天担忧的表情,只怕此人绝不是泛泛之辈。
只怕连原奉天也吃过他的亏。
客栈中的气氛因为上官不悔的到来而陷入了深深的凝重。
掌柜的小心翼翼的上前点了菜,便见鬼似的躲到了里间。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客栈中已经空落无几,只剩下几桌后知后觉的百姓。
原奉天和凝月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扮作若无其事的结了帐,向门外走去。
凝月跟在他的身后,连头也不敢抬起来,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怕原奉天要跟着她倒霉的,她一边走着,一边想,出了客栈便让原奉天自己先走。
反正,东灵王就算将她捉回去,也只不过是搞个比武招亲什么的。
到时候再想办法,也未必不行?
两人刚走到门口,只觉一阵阴风吹过,耳边响起一声极为阴森的冷笑,嘶哑至极的声音配上上官不悔那张面目狞狰的脸:“原谷主,好久不见!”
原奉天皮笑肉不笑的将凝月护在身后,转过脸故作惊讶的回道:“上官谷主,今日是吹什么风,竟把您给吹了过来?”
上官不悔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碗筷,未回头,笑声先至:“原谷主是明白人,必定知道上官某人的目的,识相的就快些离开,不然休怪在下心狠手辣……”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上官不悔加重了几分力道,显然是在警告原奉天。
原奉天的脸色一沉,衣袖下的手轻轻的抓了抓凝月的小手,用眼角的余光示意她先离开。
毕竟是没有胜算,原奉天也只能硬着头皮一战。
凝月凝重的摇了摇头,亦用眼神表示不想牵连他。
正当两人用眼色僵持不下之时,上官不悔一掌拍碎了桌子,‘噼里啪啦’的瓷器破碎的声音清脆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泛青的手掌轻轻一挥:“既然原谷主不识抬举,上官某人只能得罪了……”
手掌一挥,无数支泛着幽青的银针便如雨点般打向原奉天和冷凝月。
原奉天皱着眉头扣住凝月的手臂迅速一闪,那些泛着幽青的毒针便齐刷刷的插在了客栈的门背上。
密密麻麻的,不用数也有几十支。
凝月的心里微微一惊,低下头冲原奉天吼道:“你快走,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不行……你不想回去的!”他看着她,咬紧牙关。
凝月心中一颤,想不到最了解她的人居然是原奉天。
未等二人交涉完,上官不悔已经一个剑步杀了过来,泛着幽青的毒剑快得让人连看都看不清。
只能隐隐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风在身体的周围‘嗖嗖’的舞动……
如果说秦真明的武功是出神入化,那么上官不悔的武功便是破釜沉舟,若不是他对世间的功名利碌不感兴趣,只怕十个秦真明亦不是他的对手。
原奉天捏着凝月的手腕不停的闪躲,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斗大的汗珠。
而上官不悔依然是那副清冷狠戾的模样,未有半分的凌乱。
胜负已分,无需再比,凝月深深的看了一眼原奉天……好兄弟,人在生死关头才能认清真正的朋友。
也不枉她在这个异世走了这么一糟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原奉天,凝月不悲不亢的上前一步:“上官前辈,此事与原谷主无关,凝月自当随你们走一趟!”
上官不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毕竟这世间的女子贪生怕死的占大多数,凝月也算是半个有骨气之人了。
上官不悔也没想过要为难她,便点了点头。
☆、又回东灵3
原奉天正准备再次冲上去,凝月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过来,他只得停在了原地。
“奉天,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谷里看看,几位长老都已经回去了……如果你不放心,一个月后去东灵皇宫找我……”
凝月冲着他使了个眼色,以上官不悔的实力,只怕十个原奉天一起上也都是送死。
原奉天不是迂腐之人,必定能明白其中道理。
“凝月,路上小心……”原奉天低头思索了一小会,亦明白凝月的意思,也就不作垂死挣扎,毕竟在东灵皇宫劫一个人出来,比从上官不悔的手中抢一个人要容易得多。
转过身,原奉天冲上官不悔恭敬的鞠了一躬,细心的嘱托:“上官谷主,凝月乃原某的徒儿,请上官谷主一路多加照应,原某定感激不尽……”
上官不悔轻哼了一声,便拂袖带头离去。
秦非言扯了扯凝月的袖口,示意她上停在路旁的马车。
“姐姐,做公主多好啊,你为何还要跑到这外头来受苦呢?”秦非言来就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孩子,师傅虽然没有告诉他凝月的身份,但头脑还算灵活的他也猜了个大概。
这会他趁着上官不悔骑马走在外的空档,和凝月聊起天来。
说来也怪,凝月打从第一眼见了秦非言,便打心底里觉得亲切,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离东灵的邺城还有四、五天的路程,坐在马车内实在是闷得慌,两人也就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这一聊,嘿……两人都打心底里产生了一股相见恨晚的感觉。
“非言,人生在世,自由自在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喜欢被约束!”上一世她凡事都为所欲为,没有人管她,亦没有人要求她。
那样的生活让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想到这一世,她还是孤苦伶丁的一个人,和这俱身体有着血脉关系的那人,寻她回去,亦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将她拱手送给别人。
“哦……”秦非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从布袋中掏出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包子丢到凝月的手中。
自由是什么?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像他这样跟着师傅到处杀人,算不算自由?
可是师傅说过,男人只有练得绝世武功才能夺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这算不算是追求自由的一种?
秦非言有些迷惑了,或许,他应该好好想想自己练得绝世武功之后应该再做些什么。
“姐姐,如果你自由了,你想做什么?”秦非言期待的眨了眨眸子,原本就稚气未脱的脸上闪现出不耻下问的良好品德……整一个三好学生形象嘛。
凝月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非言,如果我说我想走遍天下,你会不会觉得很好笑……”
闻言,秦非言挠了挠后脑勺,憨憨的笑了起来。
马车内气氛融洽,马车外,上官不悔正深索着眉头静静的望着远方。
再过一个城便到了邺城,他的任务也该完成了,只是那个‘得三公主得天下’的传言真的可信么?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丑恶的弧度,心里慢慢的开始盘算……
☆、又回东灵4
再次回到东灵,凝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想起自己初到异时的情况,连自己也无法相信,这一年的时间里,她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冬天冷得瑟瑟发抖而没有暖气取暖,夏天热得直想跳进河里,而没有空调降暑。
洗衣服要手洗,去任何地方都要花相当长的时间。
这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凝月都已经习惯下来了。
而让她庆幸的是,经过了一个让人生畏的寒冬,她依然还完好无损的活着,虽然手脚都会冻得麻木,但是心跳却丝毫没有减弱,真好!
东灵王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出了大价钱,又花了不少心思从江湖上探听上官无悔的消息。
离招亲比赛的预定时间只差一个月了,想必东灵王亦急疯了才会想到上官无悔的。
在得知上官无悔已经秘密寻得东方凝月的消息之时,东灵王喜出望外,本以为即将失信于天下,凝月的到来无非是为他这张老脸挣回了十足的面子。
外界传言‘得三公主得天下’,东灵王久居帝位多年,怎会不知道这其中带来的利益。
四国鼎力,强者为尊,即将国师一再提醒,三公主嫁不得,他依然不信这个邪。
南楚势力渐强,若是东灵一直举步不前的话,迟早会被南楚占了先机,进而取代东灵的位置,夺得四国之首的荣誉,到时候,只怕这天下也就名正言顺的掌在了南楚的手中。
东方凝月的适时出现无非是给了东灵王一个好的阶梯,所谓的招亲比赛,能者居之。
有资格参加的除了四国的皇室贵族,还包括江湖上赫有名的几个大门派。
其中凌水宫以财富和商业为首亦被列在邀请的行列。
而长年在江湖上以邪教著称的盘龙教,教主尉迟玉殇,人称江湖四大公子之一,此人不仅神出鬼没,手段狠绝,而且盘龙教在他的管制下居然遍布大江南北,比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更让人闻而生畏……
这些都在东灵王的考虑范围。
……
凝月到达东灵皇城邺城的那一天正好是立春时节,城里喜气洋洋,家家张灯结彩,马车路过的地方满是即将过春节的喜庆气氛。
凝月微微感伤……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什么东西已经一路遗留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东灵皇宫依然庄严奢华,东灵的侍卫依然尽心尽力。
而东灵王却一反常态,热情的迎回了她这个失踪一年的‘女儿’。
“凝月,你可知道父皇找得你好辛苦,这些日子你可把父皇急坏了!”东灵王作戏的功夫一点也不比凝月差。
从上官不悔手中牵过凝月的手,热泪溋眶的将她抱在怀里,好一个慈父形象。
若是真正的东方凝月没死的话,这番话应该还能骗下去。
但是……很可惜,她不是!
“父皇辛苦了,是凝月不孝!”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眼泪,凝月亦悲悲怯怯的拉着东灵王的胳膊。
东灵王微微一怔,吃惊的望着眼前已经略微成熟的女儿,这一年来,她居然改变了这么多。
以往的东方凝月每次往他面前一站,不是吓得瑟瑟发抖,便是低着头一敢吱声。
看来,这一年中,凝月的改变早已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又回东灵5
两人互相较劲的演了一会后,凝月便借口旅途辛劳而回宫歇息了。
蕙妃早已被打入冷宫,两位公主残的残,伤的伤,据下人说二公主残废后许给了礼部尚书的小儿子。
而大公主原本是许给了南楚燕王,自从被毁容后,大公主终日不肯出来见人,婚期一拖再拖,至今也没个着落。
由于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东灵王特意将倚兰宫腾了出来,暂且让凝月歇在那里。
这里的摆设,几乎和凝月出宫前没怎么变化,只是多了几分凄凉,一年未曾住过人了,再华美的摆设,也暖不了这房子的人气。
睡在舒适的梨木雕花床上,盖的是上好的锦丝被,初春的天气,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一个晚上,凝月都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三日之后,迎来了她在异世的第一个春节,宫女和太监都紧张兮兮的布置着,看着让人心寒,大过年的,他们也只能望着天上的月亮默默的思念心中的亲人。
凝月已经几乎想不起自己父母的模样,心中一阵叹息。
当初强烈想要回家的意愿亦被时间慢慢的搁浅,不知何时,她心中总是莫名的沉重,淡淡的思念……不知远方的他,是否亦在欣赏着今夜的明月。
除夕夜,东灵王难得大发善心让凝月一同参与后宫的除夕宴。
十六年了,这俱躯体第一次得到了皇室的允可,若是真正的东方凝月还有感应的话,不知会不会喜极而泣。
参加除夕宴的除了后宫的嫔妃之外还有太子东方鸣和几位叫不上名字的亲王,除此之外,便是几位还未长成的弟弟妹妹。
当然,以东方凝月以往的地位是不可能有机会和大家同坐一桌的。
后宫的嫔妇表面上对凝月客气有加,实则打的是什么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看着那几位毫无印象的弟弟妹妹,凝月的心头又一阵泛酸,小小年纪,却因为母妃不得宠而必须做到处处警慎,生怕做错了一个小细节而连累母妃一起受罚。
如今的后宫少了蕙妃和芸妃,早已没有往日的压抑。
不过,这也不见得是好事。
毕竟大家争宠的心依然还在。
女人嘛……除了儿子,靠的便是取悦人的本事。
降夕夜,明月依旧,夜色不改,满目繁华,美艳佳肴……
饭桌上大家都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话,女人们美艳得体,孩子们乖巧懂事……一派详和美满的合家欢乐图。
凝月冷眼看着这个残忍的帝王之家,想起凝雪和凝霜两位姐姐,他们虽然有许多可恨可恶之处,但是,罪不至此,因为任何一个生在帝王家的儿女都必须拥有一颗狠绝的心。
再看看东灵王,死了妃子,残了女儿,这些事对他来说,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
凝月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出奇的洒脱,亲情、爱情,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来做向上攀的垫脚石。
轩辕无惜亦如此。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即将迎娶南楚公主楚熙兰……
☆、招亲比试1
过了元宵,一年之期的招亲比赛也即将拉开序幕,各国使臣纷纷送上了报名贴。
这次的招亲比试不仅吸引的各国的皇室宗亲,还吸引了大批的武林人士。
为了慎重起见,东灵王将这次参赛的名单交与礼部尚书审核,将一些偏远小国的名单剔去,武林人士也只保留了几个势力磅大的门派。
顾名思议,东灵王想要借着这次的招亲比试扩张自己的势力。
倚兰宫的后院,樱花怒放,凝月庸懒的坐在牡丹亭,吃着婢女们送来的精致点心,回宫以来,东灵王费尽心思,送上来的茶点和衣料都是上上之选。
婢女也增加了不少,此外,倚兰宫外还派了大批的禁卫军把守。
名议上说是保护,实则监视。
有了上次的出宫记录,东灵王显然对这个柔弱的女儿,加多了一个心眼。
“小桃,这几天又有哪些人到了?”凝月半趴在石桌上,手中正玩弄着据说是西域进供来的紫珍珠。
小桃微微一笑,心里是为凝月高兴的,在这个宫里,小桃一直当凝月是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以前的凝月懦弱无能,小桃总是想方设法的护着她。
自从那次被打之后,凝月的性子一反常态,不仅行事果绝,而且总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小桃总是觉得凝月有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样的三公主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不是吗?
只要凝月过得好,小桃总是为她高兴的。
“公主,这几日来的是南楚的燕王,和西川的太子,据说还有江湖人士,好像是什么龙教的教主,叫什么来着?”小桃吃力的苦思冥想了一番,还是没能想出那个人的名字,毕竟生活在深宫大院里,江湖中的事也接触的比较少。
江湖的门派,这个小丫头又怎会记得住呢。
凝月好笑的白了她一眼:“盘龙教教主尉迟玉殇?”
“对,对,对……就是这个人!”小桃眼神一亮,连声应道。
她听传话的小太监说,这个盘龙教主不仅武功了得,而且还是个狠决的角色,不过,听说长得很英俊,江湖上人称残殇公子,意思是残暴狠戾……
这次能入选比赛名单,东灵王定是恒量了他在江湖上的势力。
相反,那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却是一个也没有入选。
凝月轻轻的拍了拍小桃的脑袋:“丫头……啧啧,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无头无脑的一句话,凝月笑得有些邪恶,眼神那个复杂,让小桃后怕的退了两步。
“回公主,小桃十七了……”
虽然不明白公主的意思,但是,她还是乖巧的回了话。
“啧啧,一年不见,小桃是越发的水灵了,不如……趁着这次的群英会集,本公主也为小桃寻个如意郎君如何?”
恶劣的看着小桃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为血红,最后将整个头都低了下去,羞得只差没找个地洞钻下去。
话说,公主自从那次被打之后,不仅性情大变,还变得脸皮特别厚,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起这话来,居然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咳……不会是伤了脑袋吧?
☆、招亲比试2
“公主……奴婢,奴婢不敢想……公主,就,就不要,不要,取笑,奴婢了……”结结巴巴的说完一句话,凝月已经笑趴下了。
这小丫头还真是可爱至极,随随便便逗她两句就已经脸红成这样了,不知道将来嫁人后要如何洞房花烛呢?
想到这里,凝月突然涌起一个坏念头。
说不定借着这次的比赛,还真能为小桃觅个良人。
“呕……”许是笑得太激动了,凝月胸口一阵发闷,随即便倚着桌角吐了起来,刚才吃过的小点心全被吐了出来。
肚子有些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吃太多的缘固。
想起这几日东灵王每日都山珍海味的送过来,她亦是美食崇尚者,也不管她的胃受不受得了,只是拼命吃呀,喝呀!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小桃吓得惊叫了起来,忙扶着凝月,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的顺着气。
都怪她,干嘛要惹公主不高兴,公主说什么她应着就是……
小桃自责的眼泪都差点蹦了出来,忙活了好半天,才嚷嚷着要去请太医。
凝月无力的抓住她的衣角,这么一吐,让她整个人都像是失了力一般,松软无力,只想快点躺在床上睡上一觉:“小桃,不必请太医了,惊动了父皇只怕又要小题大作了,我就是有些累,你扶我回房休息吧!”
小桃极不信任的看着她变得惨白的小脸,心里犯嘀咕,不过,回头想想,公主这几天的食量真的有些惊人,简直是一天五、六餐了。
这样的饮食习惯,不吐才怪呢。
微微松了一口气,小桃恭敬的道了声‘是’,便扶着凝月回房休息去了。
……
御书房内,东灵王正与太子、礼部尚书核对这次前来参加比试的名单,除了东庭的轩辕无惜之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到齐了。
“父王,轩辕无惜大婚在即,想必不会来了……”东方鸣将名单交到东灵王的手中,恭敬的说道。
南楚的公主何等的高贵,能够不注重身份下嫁给一个小小的属国的太子,那是东庭何等的荣耀呢。
凡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陛下,无惜殿下曾经在大殿之上亲口向陛下求过亲,微臣以为,还是再等两日!”礼部尚书刘浅略一思量了一番,提议道。
东庭近年来私下的动作越来越大,轩辕无惜也绝非池中物,总有一天,他会不满现状,而起叛逆之心。
到了那个时候,再加上东庭与南楚的联姻,只怕东灵再想将其收复,是难上加难了。
何不趁着这次的招亲比试,从各位亲王未出阁的女儿中选上一个冠与公主的称号,再次拉拢轩辕无惜。
“哦?爱卿可有好的提议?”东灵王故作不解的撇了撇嘴,想必早已猜到刘浅的意思了。
刘浅忙上前一步,恭敬的将心中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太子略微震惊,他一向不太懂得变通,听完刘浅的述词之后,他亦深深的沉思起来,这九五之尊的位置还真是不好坐呢。
“嗯,鸣儿觉得如何?”东灵王有心让东方鸣参与这次的策划,自然凡事都不再瞒他,毕竟自己年事已高,儿子也需要在历练中成长。
总是将他护在羽翼下,只怕将来他退位之后,东灵的走势会日渐向下。
☆、招亲比试3
太子微微一窘,他本也不笨,只是为人太过迂腐,这些个仅势利益,他通晓的并不多。
想了想,东方鸣答道:“父皇,儿臣觉得刘尚书的提议合情合理,值得一试”咬了咬牙,东方鸣继续说道:“儿臣还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哦?”东灵王心头一喜,这个儿子一点即通,想必已经举一反三了。
“儿臣觉得可以在皇室旁亲,或者朝中大臣的家眷中挑选未出阁的女子,将之许配给未得佳人的参赛者,这样一来,皆大欢喜,也为我东灵娣结大批友国……”东灵直系的公主中成年的已经嫁了出去,只剩下相貌受残的大公主。
东灵王赞许的点了点头,眉心微皱:“我东灵还有一位未成年的公主未出嫁……”
除了东方凝月,未出嫁的只有长公主东方凝雪,虽说已经许给了南楚燕王,但是,以凝雪此时的残破容颜,南楚此时国富民强,怎肯娶一位破了相貌的公主回去做王妃。
南楚燕王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将婚期一推再推。
这一次,又参加了三公主的招亲比试,何不趁这个大好机会,拉拢南楚,将凝月许给楚漠然,再将大公主许给他国王子,就算做个侧妃,也算是娣结了友好关系。
想到这里,东灵王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喜色。
刘尚书不愧是东灵王的左右手,不出片刻已经猜到了东灵王的想法,忙回应道:“陛下说的是,大公主尚未婚配,何不趁此机会,亦为大公主觅得剩龙快婿!”
太子脸上一惊,不可置信的看了刘尚书一眼,大公主怎么说也是他的皇妹,虽说平日里关系不算太紧密,但到底是血脉相联,若是让他为了一国私欲而将大公主随便的嫁了出去,只怕以太子的角度来看是万万不可的。
“父皇,儿臣觉得不妥……皇妹因为容貌有损而一直羞于见人,若是真将她推了出去,只怕以皇妹的性子,是万万受不住打击的,父皇请三思……”
太子毕竟是太子,没有经历千翻风雨,是怎么也体会不到做为一国帝皇应该有的狠决。
就比如现在,他总是站在家的角度去想问题。
正所谓,家国天下,家是排在国前头的。
但是,当你真正的站在那至高无尚的位置,还能有家么?
东灵王显然已经猜到了太子的反应,亦不作反驳,要教育出一个出色的帝王,毕竟不是一招一夕能做得来的。
“皇儿,你且下去,朕和刘尚书还有事要商议!”浅浅的搁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东灵王便冲太子挥了挥手,一副淡漠的神色。
太子正要再说什么,却看见父皇别过脸,也只能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草草的跪安,退了下去。
眼见太子的身影走远了,刘尚书才缓缓而道:“陛下不必操之过急,太子心情纯良,这是好事……”
东灵王轻叹一声:“只怕交来难当大任,想我东灵国富民强,早已成为众矢之地,以太子的心慈手软,他日怎登九五之尊,傲视这苍月大陆……”
☆、招亲比试4
眨眼间,各国云集,东灵都城邺城一时之间热闹非凡,举国欢庆。
邺城百姓亦争相传颂东灵这位传说有帝母之相的三公主。
一时之间,三公主被东灵的百姓传得出神入化,此人只因天上有,地下难得几回闻。
先前未曾见过三公主的人亦对这位被神化的人物充满了好奇。
正当大家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试图在这次的招亲比试中大展身手之时,东庭那边传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东庭王骤逝,东庭太子轩辕无惜即日登帝位……举国哀鸣……
于是,南楚和东庭的联姻便被名正言便的拖了下去。
东庭太子轩辕无惜守孝七日后,亦派了自己的亲皇帝,东庭靖王爷轩辕真明来参加三公主的招亲比试。
各国代表到齐,招亲比试亦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场比试设在东灵的皇家猎场凤鸣谷。
规定参赛者只能携带一名帮手,其余的人都不得入赛场。
凤鸣谷内野兽横行,东灵皇子狩猎都是带着一行人才敢入内,这一场比试有测试参赛者胆量的嫌疑。
北冥国的太子陌千显然是担心自己的小命,不等比赛开始,便愤愤的啐了一口:“妈的,这算什么比试?各国皇子是何等的尊贵,狩猎徒中万一伤着了,东灵王又何以解释?”
北冥太子此话一出,东庭靖王便冷哼了起来:“太子大可退出比寒,美人何其之多,又何必在此大费周张”。
他这一仗是为皇兄而打,皇兄虽然嘴上不说,可是精明如靖王,却早已猜出了个大概,以皇兄那样冷淡的性子,会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即使在父皇的葬礼上,他依然心事重重,东灵的邀请涵,他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这个做弟弟的,若是连这个忙都帮不上,只怕枉为人弟了。
父皇先逝……本以为一切都该熬出了头,却不想,东灵再加压力……只怕,东庭未来的命运,不是降,便是反……
“靖王所言极是,太子若是贪生怕死,大可不比这一局……”西川太子西幕锦麟亦轻蔑的附和道。
北冥太子气愤的将马头一调,带着身后的随从出了猎场。
他这一走,自然为那些没有勇气上场的人开了个头。
一名小国的皇子亦纵马跟了出去,江湖上的一个大门派派的是文弱书生来参赛,见这架试亦出了猎场。
反正有人开了头,后面走的也就不算失了面子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鞭鸣,马背上的侥勇身姿便争先恐后的冲着凤鸣谷的深处奔去。
扬起尘埃一阵阵!
“教主,你为何还不走?”一名身着黑衣的随从,狐疑的看着自己的主子,说是来参加比试,他的主子却像是半点也不上心似的。
这几日看着其他人磨刀磨枪的,自家的主子却更像是来游乐的,不仅狂青楼喝花酒,还莫名其妙的让他去跟踪一名愣头小子……
“急什么?本座不屑跟那帮鼠辈去争……”这话说得轻狂,却也不假,几十名参赛者中,又有谁是尉迟玉殇的对手。
他轻笑着拉了拉缰绳,让马儿慢慢的向前行。
悠哉悠哉的好不自在。
一张玉面无双的脸上挂着一丝轻狂的浅笑,满头的乌发不似别的男子那样绾起来,而是用一条细细的红丝绸随意的绑在身后。
宽大的金边黑袍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让人不敢直视的傲倨当中。
听到身后响起一阵急切怕马蹄声,蔚迟玉殇轻轻一笑,这才扬起马缰。
纯黑色的狮子骢便嘶叫着向深谷奔去……
☆、招亲比试5
傍晚时分,大家都捧着自己的战利物品,凯旋而归……
而走在队伍最后的那两人却尤显突出……为什么呢?因为整个队伍中,只有他们两人是空手而归。
“尉迟玉殇,你到底想做什么?”沮丧的小少年终是忍不住冲身旁的俊美公子大吼了一声。
这一吼,所有人都投来了整齐而疑惑的目光……
那些目光在秦非言的身上盘旋了一会之后,又落在了尉迟玉殇的身上。
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大名鼎鼎的残殇公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今日一比之下,居然连一只兔子都没有捕获……难道是传言有误?
正当大家顾自思索之时,尉迟玉殇一个杀伤力极强的眼神扫过,周围顿时飘起了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呼……好冷!
众人齐刷刷的转过头,继续向前走……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
“言儿,你对我温柔一些可好?”尉迟玉殇收起一脸的冷冽,冲着秦非言可怜兮兮的苦着脸,挫败的耸了耸肩。
他会来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招亲比试,自然不是冲着那连是美是丑都未知的东灵三公主而来……
自从上官不悔刺杀他失败后,他便对其徒儿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之后便一直探查上官不悔的下落,总有机会和秦非言来个‘巧遇’。
“教主,请你离我远一点!”秦非言的小脸因为怒意而涨得通红,稚气未脱的容颜看上去红扑扑的,更似一只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