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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思慕宇 当前章节:146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40

☆、神马都是可以借的

“不和你们说了,我有事先走了。”沈如侠一下子推开他,眨眼出了意念空间。

她在意念空间说唱自如,现实中她却好像失了魂一般,如同木头戳在那里一动不动,这让独孤笑心里忍不住有些发苦,连往日的自信都付之一炬。

他来了,她却在那一动不动,她当真如此不在乎他吗?

趁着他走神的空档,他露出了背后的空门,谢谕天趁虚而入,一掌打了过去,独孤笑闪躲不及,只能生生地吃下这掌,整个人弹起来朝大堂外飞去。

沈如侠回神,一下扯下头上的红盖头,脚因长期不动微微有些发麻,她撑开禁锢着她的几名丫鬟,正看到独孤笑整个人飞出去的那一瞬,她忙顾不得脚麻,一个借力施展轻功飞了出去接住他,徐徐落地。

陶叶青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落地后,沈如侠忙着检查独孤笑的伤势。

“你终究,”独孤笑轻笑了声,声音已不如之前的气势,虚弱无力,“终究,还是舍不得我死。”

……沈如侠一把推开他,她突然发现,其实让他从此翘辫子了也挺好的。

醉逍遥推开众人来到前面,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瞧,喃喃道:“不可能,你又不会武功,怎么可能冲开我的穴道?”

陶叶思:“……大伯,她今天这么文静,是因为你还没有解开她的穴道?”

“当然,不然你以为她会心甘情愿嫁给你?”

这对陶然山庄二庄主而言,这不外乎是莫大的侮辱,陶然山庄也是江湖上的大庄,这等人,他们是丢不得的。

一时间,现场气氛有些诡异。

沈如侠扶着独孤笑站起来,视线流转在陶叶青和陶叶思之间,最后停在醉逍遥身上,“师父,事已至此,让我们离开吧。”

沈如侠唇上抹着口红,说话的时候她觉得口红都会被吃掉一样,十分不自在,所以她今天出奇地安静,尽量少开口。

“呵,”醉逍遥冷笑,“独孤笑变成了这样,你又不会武功,你认为你能离开吗?”

“有些事情,和想象,总是有些出入的。”

“如果我不放你走,今日之战是在所难免了吧?”

沈如侠默然,良久,她缓缓抬头,“师父感兴趣的,是我的家乡吧,就算我嫁给叶思哥,我也不会带他或是你回去的,族长这个位置,他担当不起来。”

独孤笑愕然。

沈如侠突然低下头看他,“你也一样。”

就连她,也担当不起,她所做的,只是必须要做的,却不一定是应该做的。

他和她,以及在场所有人,都不配。

“那么,为师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醉逍遥举掌

就要劈来。

独孤笑一慌,却是脚步再无力道。

“等一下!”沈如侠推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怎么?决定听话了?早这样多好。”醉逍遥笑脸咪咪。

沈如侠不理他,自顾自地闭起眼睛。

流奇流奇流奇流奇……

“我在呢。”

流奇拿起木勺舀起一勺酒,竹叶青酒,酒水是青黄色的,十分好看,他轻嗅了下,随即整张脸都变得舒缓柔和,让人看了不禁心平气和。

他张口,喝了小口,怡然的神态如同在品茶,抽空,他回答了沈如侠一句。

“又找我干嘛?”

“把你武功借我使使。”

木勺顿了顿,“你要干嘛?”

“快点,我很急。”

“唔,不许做坏事。”

“知道。”

沈如侠睁开眼睛,对着醉逍遥一笑,“师父,可以打了。”

醉逍遥:“……”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

不等醉逍遥说完,沈如侠已经扑了过来,手臂挥动间带着强大的内劲,逼得他整个人都闪出了好远。

“逍遥兄……”谢谕天惊道。

一个闪影,沈如侠又回到独孤笑的身边,“谢庄主若有不满,可以一起上啊。”

谢谕天捻起青色的胡须,笑吟吟地摇了摇头,“欺负晚辈,不是谢某的作风。”

沈如侠双眼一下子变得亮灿灿的,“你也知道你在欺负我啊。”

“……”

沈如侠弯下腰,从独孤笑手里拿过他的软剑,“借你的剑用用。”

独孤笑想要阻止,却丝毫没有阻拦的力气。

掂了掂软剑的分量,还算衬手,沈如侠抬起剑想要刺去,才刚刚抬起,她的身子顿时僵住,动弹不得。

流奇流奇流奇流奇……

“在呢在呢。”懒洋洋的应声。

流奇正在雪地中打坐,幻想着自己就是一棵翠绿的竹子。

“我不会使剑。”虽然他将功力全部给她,却终究不是他,多好的功夫不会使,还是白搭。

“活该,”流奇闭着眼睛嘲笑道:“平时我叫你练功,你死活不练,现在知道后悔了。”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后悔了,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的亲亲族长和我在一起。”她使出杀手锏。

“真的?”流奇一下睁开眼睛,好看的眸子亮闪闪的,似乎是极度兴奋,“你马上放松身体,让我控制你!”

“……”到底这个护法是谁的啊。

沈如侠闭了下眼睛,意念立即与流奇互通,她只觉得全身一软,身子却并没有倒下来,手脚仿佛不是她的,明明她感觉手脚虚软,她的手脚却不由自主极度有礼地出招冲

了出去。

醉逍遥没有意料到她竟会功夫,只是闪了下神,随即回过神怒不可遏地迎了上去,两人打了起来。

独孤笑站在大堂外,要撑着一旁的假山才能支撑住自己,不让自己倒下来,他的视线紧紧锁在那个一身红嫁衣的女子身上,只怕她会伤到半分,可是那个红影闪得极快,他完全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个红影飞快地闪动着。

她手中握着的是他的剑,功夫却极其怪异,他从没有见过,招式奇怪,却高得惊人,他认识沈如侠许久了,从不知道她会功夫,以他的功力沈如侠是断断瞒不过他的,怎的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同样惊愕的还有谢谕天,不止惊愕,简直是大惊失色,她的武功,她的招式,太过熟悉了……

是她,真的是她,她还没死……

他们竟然还存在在这个世上!

谢谕天脸色煞白。

与此同时,打斗的形势已经分明,沈如侠面色不改,手中的软剑在她手中疾速旋转,形成一面巨大的光墙,将醉逍遥挡在外面,使得他靠近不得,醉逍遥脸色酡红,唇色却苍白异常,额头冷汗不断,看起来极度吃力。

两人相持不下,本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全变成了看热闹,提着心期待着这场比试结果。

沈如侠掌上微微施力,光墙随即爆破,醉逍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而来,将他整个人弹出了几米开外,一直到陶叶青上前接住他他稳住身,气血翻涌说不出话。

沈如侠收回剑,回到独孤笑身边,将软剑重新放回他手中,扶着他想要走。

“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醉逍遥气血翻腾得厉害,连动弹下都觉得十分吃力,只能一声厉喝呼来下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独孤笑冷下脸,眼底蓦地闪过一丝杀气,握着剑的手一紧,下一瞬却被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覆住。

那只手勾了勾他的手,“你的伤要紧,这些人交给我就好。”

独孤笑本想拒绝,可是想到她刚才的武功,顿时安下了下心,点点头。

陶叶青一急,忙着踢了陶叶思一脚。

“等一下!”陶叶思被他踢得踉跄了两步,忙着冲出来扬起手制止欲冲出来的下人。

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陶叶青拉着他说了一整晚的话,虽然他说了一整晚都是废话,他也没用心听,可是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强扭的瓜不甜,加多少糖都甜不了。

“大伯,”他跪在醉逍遥面前,“放如侠走吧。”

醉逍遥定了定,然后默然地看着他,“你决定了吗?不会后悔?”

陶叶思想了想,然后坚定地摇头,此时后悔一时,总好过后悔一世好。

醉逍遥看了他一会,然后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摇着头进后堂去了。

陶叶思站起来,对着诸位宾客施施然一拱手宣布,“今日婚礼取消,有劳诸位白跑一趟,他日叶思必定亲自登门拜访,以致歉意。”

沈如侠看着他,好半晌才轻轻道:“谢谢。”

“快走吧,”陶叶思没有回身,只是匆匆一摆手,始终背对着她,“免得我真的后悔。”

沈如侠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做声,扶着独孤笑出了陶然山庄。

陶叶青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又放回了肚子里。

沈如侠扶着独孤笑一路来到仙栖涧断情崖边,崖边的地面有如结冰的湖面,结满了厚厚的一层冰,光滑如镜面,在深夏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让炎热的盛夏不再燥热难忍,却也不会寒冷难忍,踩上去冰冰凉的,很舒服。

沈如侠扶着他靠着一块大石头躺好,然后自己也靠着石头打坐。

她累得很,刚才的那些功力打斗全都不是她,完全是被人控制了,依她自身的本事完全接受不了,现在打完了,她只觉得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得疼,累得她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连抬眼皮都不想。

“如侠?”

沈如侠深呼吸了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眼皮依旧没有睁开,“要我帮你疗伤吗?”

☆、雪域

闻言独孤笑看了看她,眼神十分古怪,他兀自打坐调息,片刻后他的气息恢复正常,内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扶起沈如侠,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她的呼吸极轻,若有似无。

“如侠,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无力道:“你的伤呢?”

“已无大碍了。”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刚才那么厉害?”

“借的。”她打了个哈欠。

“武功也能借?”

“唔。”她咕哝地应了一声,然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这么睡过去了。

独孤笑怔了怔,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用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挺直的后背一动不动,只怕会惊扰到怀中人。

沈如侠这一睡就睡了一个时辰,她揉着眼睛醒过来,发现独孤笑的姿势一直和她睡前保持的一样,一动没动过。

独孤笑试着动了动脖子和手臂,后背僵得隐隐作痛。

沈如侠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出手,在他后背上随意按了几个穴道,独孤笑顿时觉得后背的酸痛感全数消失,反而多了些畅快的感觉。

沈如侠道:“既然你的伤并无大碍,那我把武功还回去了。”

独孤笑:“……”他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他觉得一天之内见识一下子增长了好多,例如,武功能借?还能还?

不等他回答,沈如侠已经闭上眼睛打坐,独孤笑只看到她身上隐隐散发的金光紧紧消了去,连带的那些那股逼人摄人的戾气也逐渐消失,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终于睁开眼睛。

“你把武功还回去了?”

沈如侠有气无力地点头。

独孤笑看着她,诧异的目光渐渐变为惊艳。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抖了抖后背,警惕地看着他,“你看什么?”

独孤笑摸着下巴,眼睛邪邪地撇着,笑得就像一个色迷迷的流氓,一双眼睛上下来回转着,不断地打量着她,看得沈如侠一阵头皮发麻。

“我觉得,”他拉了个长音,“你穿嫁衣挺好看的嘛。”

沈如侠低头看了看自己,狐疑地盯着他瞧,“你也想穿?”

“额,谢谢,不用了。”

沈如侠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独孤笑看着她,眼睛越来越亮,她这是要献身吗?虽然不像她以往的性格,但是他不介意,来吧来吧……

一件嫁衣很快就脱下来了,沈如侠在他期待的眼神下坐好,然后把那件嫁衣丢在刚才生起的火堆上。

独孤笑瞪着她身上的白色成衣,目光哀怨,“你里面怎么还有一件?”

“我里面还有六件。”她淡定地说道。

独孤笑:“……”

鲜红的嫁衣在同样红色的火焰上慢慢燃烧,然后渐渐变小,最后化成一滩灰烬。

沈如侠皱着眉头,“我以后再也不要穿红衣服了。”

独孤笑轻笑,“等你嫁人的时候不还是要穿嘛。”

闻言她侧头看着他,好看的眸子里写满了问号,“我嫁人又不穿红色。”

“那穿什么颜色?”

“黄色啊,”沈如侠托腮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笑得两只眼睛弯弯的,就像月牙一样,“黄色的嫁衣,那是流星的颜色,是神圣的颜色,代表着神的祝福。”

“神?”独孤笑想了想,道:“世上真的有神吗?”

沈如侠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耸了下肩,没有再说话。

月亮缓缓升上来,今天是十三,月亮正圆,柔美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上,让本就如镜面般的地板看起来更加银亮,粉妆玉砌的世界,月光洒下断肠崖,黄色的光芒与崖下的浓雾合为一体,隐隐约约地,什么都看不清楚,连炙热的火光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沈如侠本来是靠着大石头倚靠着的,她扶着冰凉的地面站起来,缓缓走到悬崖边,向崖底望去,那样复杂的眼神仿佛带着极深厚的感情和眷恋,迟疑的神情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严肃而凝重。

她缓缓张开双臂。

“小心——”独孤笑一急,忙着冲过去一把拉住她,两个人弹出崖边几米远,只怕一个不小心会掉下去。

他惊魂未定地拉着她的手,“如侠,你干嘛想不开?”

“我哪有想不开?”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沈如侠没有回他,而是眨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我想回家。”

“嗯,走吧走吧。”他一脸无所谓,一只手厌烦地挥着她快走,另一只手却伸出去悄悄勾了勾她的小指,见她没有闪开,这才大胆地拉住她的手。

“那我走了。”她转身欲走。

“嗯,走吧走吧。”他继续挥手。

走了第三次还没走成,沈如侠深吸了口气,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的手,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松开啊。”

“嗯,走吧走吧。”独孤笑依然做着挥手的动作,却拉着她的手率先向前走。

沈如侠失笑,还是绷着脸严肃地问道:“你知道回我家的路吗?再往前走可就掉下去了。”

脚步停在悬崖边,独孤笑看了看悬崖下面,冷冽的嘴角浮起一丝轻笑,“没关系,你如果敢丢下我一个人走,那我干脆就拉着你跳下去好了。”

“跳下去?这可是个好主意。”沈如侠一听,赶着走到

了他前面,拉着他就跳了下去。

在跳下去的瞬间,沈如侠凝起眉,只要她感觉到他的半点不情愿或者害怕畏惧,她就把他送回去,从此以后永不相见。

可是没有,她跳他就跟着她跳,没有半点不愿,怡然自得的表情好像他们真的是在殉情一样,还风骚地张开双臂吗,他以为在飞吗?

她白了下眼皮,和他交握的双手递给他一块冰凉的东西,感觉到手中的冰凉触感,独孤笑低头去看,原来是块玉佩,水晶透亮,晶莹剔透。

是玄冰星玉。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沈如侠打了个呵欠,一个劲儿全心地向下冲。

穿过那层浓浓的雾,独孤笑感觉身体一下子从极热到了极寒,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他就感觉到身体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向下吸着,身体猛地下坠,却在那一瞬间,沈如侠突然松开他的手,玄冰星玉还在他的手中,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飘浮,想向周边的崖壁借力都办不到,他只能无措地捏紧双手,玄冰星玉在他手中突然发出巨大的光芒,光芒渐渐凝聚成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瞬间将他向上拉去,仿佛拉进了另一个时空。

眼前一片白茫,待一切恢复清明,他看到的是雪,无边无际的雪,眼前放眼一切都是白雪,还有无穷无尽的竹子,明明白雪皑皑,翠竹却翠绿依旧,生机盎然,那些本该在冬眠的动物一个个仿佛不怕人一样,在结冰的地面上爬来跑去,就像在——跳舞?

他摸了摸身体,眼前白雪无边,他竟不觉得半点寒冷,就有如春天,温暖沁心。

“真慢啊。”

耳边传来沈如侠的抱怨,他看过去,然后僵住。

冰天雪地的,一条花斑蛇正盘在地上,似乎有剧毒,嘶嘶地吐着信,而蛇的对面,沈如侠半蹲下来,面对面地看着那条蛇,也跟着吐舌头,样子就像一人一蛇在比谁的舌头长?

好一会儿之后,沈如侠唾败地“啧”了声,“好吧,你赢了。”

额,独孤笑一怔,她还正在比谁的长啊。

沈如侠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还是家乡凉快啊。”

独孤笑看着冰做的山,山上的林草树木却绿意依旧,他不禁悍然,“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太神奇了!”

沈如侠站起来刚想调侃两句,耳朵突然动了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不好,有人来了。”

“哎?”独孤笑侧耳听了听,他功夫极高,听力自然也是极好的,可是什么也没听到。

他刚想问,沈如侠已经急忙忙地把他塞到一个岩石的后面,硕大的岩石将他档个严实。

“躲在这里,不准出来!”

刚说完,四大长老、流硕还有流奇已经来了,六个人将她围成一圈。

“星女,你回来了。”流硕兴冲冲地跑过来。

“参见星女。”四大长老匆匆向她行了个礼,然后扯着脖子四处张望着。

同样张望的,还有流奇流硕两兄弟。

“嘿,”沈如侠用手肘顶了下流奇的胸膛,笑嘿嘿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准备变成长颈鹿来迎接我?”

流奇闻言兴致恹恹地瞥了她一眼,“族长呢?”

沈如侠左右游移着眼睛,不敢迎上他的眼,“哪有什么族长啊?”

“你别骗我了,”流奇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我哥说了,你这次回来会带个族长回来。”

“哥?”沈如侠看了看流硕,又看了看他,“你对流硕这个哥哥适应的挺快的嘛。”

流奇冷下脸,“别转移话题。”

沈如侠:“……”

“对啊对啊,”流硕亲昵地拉着她的手,有着明显撒娇的意味,“独孤公子怎么没来?”

“哦~”流奇兴味地笑了声,“原来族长姓独孤啊,独孤?复姓啊?那我不是要多念一个字?”他苦恼道。

躲在岩石后的某人:“……”  

流奇本来在苦恼着,忽地侧耳一听,“有人呼吸的声音。”

☆、戒酒

独孤笑忙着捏起自己的鼻子,这一家子还真的靠人的呼吸声来找人?

尽管他捏住了自己鼻子,流奇还是找到了他,一把将他揪了出来,独孤笑条件性地出招挡开他,流奇伸出的手腕在半空中方向一转,反手拧住他的手,速度之快让他闪躲不及。

独孤笑怔了怔,这人竟这般快!

“族长!”

看到他,流硕顿时两眼放光。

“他就是独孤笑?”流奇打量着他,摇摇头,“也不怎么样嘛。”他说的一脸认真,没有半点鄙视的意思,一派正气。

正是他一本正经的态度,更让独孤笑竖起眉,“你说什么!”

流奇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未来族长,你耳朵不好吗?没关系,一会儿我让四大长老给你看看。”

独孤笑:“……”他开始想着自己来是不是个错误,即使是个错误,他也没有后悔过。

流奇突然伸出剑指,抵在独孤笑额头处,独孤笑条件反射地又想躲,却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来。

他闭上眼睛感应。

“怎么样怎么样?感应得怎么样?”雷长老迫不及待地问。

“别吵,”流奇默默地皱起眉,“武功一般,轻功一般,杀过人,不止一个。”

他每说出一句话,独孤笑都感觉心凉了大半,他可是江湖上一代新秀,是江湖排行第一的杀手!武功一般?轻功一般?他感觉自己正在抓狂中。

不过他既然知道他杀了那么多人,估计是不会允许他做族长了吧。

“没事没事,”风长老摸着胡子笑眯眯道,“你不是说他武功一般吗?杀过人也没事,我们会看着他,以后不让他再杀了。”

“你又打不过他。”流奇睁开眼睛收回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额,”风长老摸着胡子的手一僵,“你不是说他武功一般吗?”

“唔,跟我比,是挺一般的。”

在场所有人:“……”

流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比雪域首座护法武功更高的,他怎么想得那么头疼呢?

流奇又看了眼独孤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留下不明所以的一群人。

“流奇!”沈如侠急着就想追,追出去两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跑了回来,凑到独孤笑身边,“我和流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你别误会,又乱吃醋。”

“额。”独孤笑在想,她为什么要说“又”呢?

得到他的保证,沈如侠这才忙着跑过去追上流奇,流奇脚步未停,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白衣俊美,恍若仙人。

r>  “仙人”看都不看沈如侠一眼。

“流奇,你不开心?”沈如侠停下来,并排和他走着,小心翼翼。

“没有。”

“在生气?”

“没有。”

“因为独孤笑?”

“没有。”

“那就一定是了。”沈如侠做最后总结。

“都说没有了,”一向温润的脸上难得有了厌烦,他默然地停下看着沈如侠,“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爱找谁当族长就找谁,我不管。”

沈如侠怔了怔,像是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她皱了下眉,却还是压抑了下来,扯着他的衣袖撒娇,“流奇流奇,我几乎是被你养大的,要是你不管我了,我可怎么活啊~”

流奇冷冷地扯开袖子,看都不看她一眼,“你大可以让你那位未来族长管你。”

“流奇,你别这样,我错了还不成……”

她还没说完,流奇抢道:“你错?你是星女,全雪域数你最大,虽说我是首座护法,说到底护的终究是你,谁敢说你错!你爱怎样随你,我不管了,也管不起!”

“流奇,我……”

不等她说完,流奇已经转身走了,她唤了他一声,他还是不理,她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跟着他往回走,不跟也不行,她和他住在一个院子里。

雪域族人多以群居为主,诸多人住在一起,无论是不是一家,星女也不例外,在偌大的石乳栈房里,就像四合院一样诸多房间排在一起,共有散件房间,坐北朝南的那间属于星女或族长,东面那间是护法的房间,西面的那间房间最大,是四大长老的房间。

院子里到处都是厚厚的一层雪,院子里的石桌很大,一般的石桌都会准备四个位置,这个石桌大概能坐下七八个人,桌子上摆满了满满的酒坛。

沈如侠本来垂头丧气的,看到桌上的那满满的酒坛,双眼顿时放起光。

她眼睛亮着,忙着扑了过去,扒开盖子抱着一坛开始喝。

啊!还是流奇酿的酒最好喝了!她乐呵呵地又喝了一大口,这样喝着不过瘾,她干脆把脑袋伸进了酒坛里,一般的酒坛坛口都会略小一些,可这些酒坛不同,酒坛和坛身差不多大,恰好可以让她把脑袋伸进去,一看就是特别设计过的。

她刚把脑袋伸进去,一只手就伸出来将她拎了起来。

沈如侠意犹未尽,有些不满地看着他,“流奇~”她吧嗒了下嘴,“你不生气啦?”

流奇有些别扭地看了她一眼,“我哪敢生你气。”

沈如侠泪眼汪汪地瞅着他,使劲想挤两滴眼泪出来

。,不过还是没成功。

流奇失笑,还是努力地板着脸,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我现在正式告诉你,你要戒酒!”

沈如侠还在努力地挤眼泪,一听他的话,不用挤,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为,为什么?”她红着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常年在外,外面的酒不比我酿的,喝多了会伤身。”他伸手要拿酒坛。

看出他的意图,沈如侠死死地抱住酒坛,死不松手,一个劲儿地摇头,“大不了以后我不出去了!我只喝你酿的酒!”

“你不出去?你猜我信不信?”流奇犯了个白眼,“以你的性子一天不喝酒就受不了,所以必须戒!而且女孩子爱喝酒终是不好。”

“那个,那个……”她左右游移着眼睛寻找借口,“你不是要用酒封住我的天赋吗?戒了酒,天赋还不都消失了。”

“你得了吧,”流奇一把就抢过酒坛子,“你的天赋早就被我封住了,头两年让你喝酒是怕它散了,结果你还喝上瘾了,现在求你的天赋散都散不了!”

“那……”她急得满头大汗,还想再找点其他借口。

“那你就把酒戒了。”

流奇低念咒语,一招时空转移,桌上的酒坛全部凭空消失,连滴酒水都没留下。

沈如侠扁起嘴巴,咕哝了两声,“哇”地大哭出来,流奇也不急,盘起胳膊,好笑地看着她哭。

哭了好半天也等不到他哄,沈如侠嗔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朝大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哭喊,“四大长老,你们管不管,你们精心培育二十年的护法欺负我!”

到了晚饭时间,四大长老说是为了迎接族长要办一场丰盛的迎接晚会,独孤笑本以为不用满汉全席,起码也会办个篝火晚会,淳朴的族人在一起载歌载舞一番吧,结果他等了一下午,没有等到什么晚会,等到了一桌的竹子。

凉拌竹笋,清炒竹笋,鲜蒸竹笋,甜炸竹笋,油焖竹笋,嫩炒笋芽,麻辣竹叶,还有五花竹笋汤。

难道这所谓的雪域只是一种假象,实际上这是一个熊猫园?独孤笑这样思考着。

没有下人,四大长老就这样亲自把几道菜摆好,风长老等不及凑到独孤笑面前,邀功道:“族长族长,怎么样?喜欢我们为你准备的盛宴吗?”

他咽了咽口水,“宴”他看出来了,可是,哪里“盛”了?

“请问,肉呢?”

“哦,雪域族人不杀生的。”风长老忙着挥了挥手,“我检查了下,全族上下没有一只鸡鸭鱼鹅自然死亡,所以我们没有肉给你吃,族长,麻

烦你再等等啊,阿花说她家的大鹅岁数够了,下个月九号就会逝世,那时候我们再给你做竹笋炖鹅肉吃。”

鹅?逝世?所以说,如果他想吃肉,还要等这里的动物寿终正寝是吗?

“谢谢,不用,还是让那只鹅入土为安吧。”

风长老一听,顿时满眼泪光双手捧心,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族长,你真是个好人。”

“额,”他还是头一次被人称呼好人,还是因为一只鹅,他看了看满桌子的竹笋,艰难道:“那你们没有竹笋以外的食物了吗?”

“族长不喜欢吗?这是我们逢年过节最神圣的食物呢,这还是星女定下来的。”风长老看了看坐在他身后发呆的沈如侠。

独孤笑哀怨地瞪着她,所以说他现在悲惨的熊猫生活都是拜她所赐是吗?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独孤笑看了看其他三大长老,最后视线落在他白白的胡子上,“您今年贵庚啊?”这得是多大的岁数才能有这样的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啊。

“哦,其实我是四个人当中最小的。”风长老道。

闻言独孤笑仔细打量他,这么白的胡子,少说得七十了吧。

“我才一百五十八岁。”风长老笑眯眯地卖萌。

“咳咳——”独孤笑猛地咳嗽起来。

他这样强壮的身子,不比他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差到哪去,已经一百多岁了!还是最小的?他突然觉得自己还要被他们称呼为族长,真是罪孽啊!

☆、雪域生活

摆好碗筷,雨长老走到沈如侠跟前,“星女,吃饭。”

沈如侠低着头,眼睛呆呆地看着地幔,看都不看他一眼,“没劲。”

雷长老倒了杯茶端了过去,“星女,喝茶。”

沈如侠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没劲。”

电长老盛了碗竹笋汤端过来,“星女,这是你最喜欢的竹笋汤。”

沈如侠依然故我,“没劲。”

四大长老相互看看,看到竹笋还不扑过来,他们的星女是被掉包了吗?

四大长老狐疑地伸出手去,想要揪揪她的脸。

沈如侠也不躲,任由他们揪。

“那喝酒有没有劲啊?”流奇拎着一小坛酒进来。

“没劲……有!”沈如侠猛地跳起来,下一秒已经跳到他跟前,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坛,扒开盖子一饮而尽。

看着她喝得那么起劲,独孤笑忍不住有些馋嘴起来。

“啊——”一小坛喝完,她发出满足的叹息,“流奇,你不是让我戒酒吗?怎么又给我喝了?”

“是啊,不过我觉得让你一下子戒掉不太可能,所以我决定每天给你一小坛。”

“……那么说我刚才喝完了今天一整天的分量?”不是不是,她期待着流奇摇头。

流奇不让她失望地点头了。

沈如侠:“……”

把酒坛放在桌上,流奇开始打量沈如侠的一身衣装,然后开始猛摇头。

“丑,真丑。”

独孤笑正被扑鼻而来的酒香沉迷,随即怔了怔,沈如侠丑?她长得带了些异域风情,眉宇间自带着灵动,眉宇气质总与常人不同,那是不可言喻的美丽,丑?怎么会?

“我回去换衣服。”沈如侠兴致恹恹地走了大厅回房。

原来他说的是衣服,独孤笑看着他们的衣服,总有种飘然若仙的感觉,谈不上美丑,却是种云与泥的感觉,让人感觉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就是一种亵渎,他们这里的人,总会让人不自然联想到远古传说中的神。

流奇这才正眼放到独孤笑身上,然后一样是摇头,他侧头对着四大长老吩咐道:“还不带着未来族长去更衣。”

“对啊,他还没换衣服呢。”

独孤笑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整个人感觉就被一阵风带走了,看着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四大长老,他只想说一句——

“我会自己穿衣服!”

“你确定?”四大长老狐疑地看着他。

独孤笑坚定地点头。

“那好吧。”四大长老灰溜溜地退到房门外候着。

半柱香之后。

独孤笑唾败地放下手,“好吧,还是你们帮我穿吧。”

四大长老一脸“我就知道”地推开门进来

,接着摸。

独孤笑对自己的新衣服很好奇,一个劲儿地东摸摸西看看。

“你们不是流星氏族吗?为什么衣服是白色而不是金黄色?”

“金黄色是在特殊的时候才穿的。”雨长老正闷着头理着他的披风。

“什么是特殊的时候?”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哦,哎!你们别乱摸!”

四大长老不理他,房间里不断响起某位杀手的尖叫。

房门外,听着四大长老奸计得逞般的笑声,流奇低低地叹了口气,好看的眉眼间是淡淡的柔和,如玉的光华让天地都失了色。

或许,他和如侠,命该如此,缘分已尽。

衣服解决了,晚饭也吃完了,接下来就是住的问题。

“我提议,住星女房间。”电长老提议道。

“我同意。”雷长老附议。

“我也同意。”风长老附议。

“我也同意。”雨长老附议。

“嗯嗯嗯。”流硕亮着眼睛一个劲儿地点头。

“乖。”沈如侠瞪着眼,随手拔了一把草塞到流硕嘴里。

流硕开心地嚼起来。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住下吧。”沈如侠也不反对。

独孤笑两眼放光。

沈如侠将视线放在流奇身上,“流奇,你是护法,护的就是我,对吧。”

流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又怎样?”

“那……”

“那什么?”

“所以……”

“所以什么?”他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住你房间。”说完,沈如侠悠悠然向东面的房间走去。

流硕瞪大了眼睛,然后有些无辜地扯了扯自家弟弟的袖子,“那阿奇,我们住哪里?”

流奇转了转眼睛,温润的眼中仿佛染了狐狸的狡黠,他轻笑着看着四大长老,“事情因你们而起,那……”

“那什么?”四大长老齐声道。

“所以……”

“所以什么?”

“我们住你们房间。”说完,他拉着流硕飞速闪进了西面的房间,眨眼间将门窗全部关得严实。

四大长老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呢事情会变成这样,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视线落在独孤笑身上。

独孤笑本来看戏看得正开心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盯上了,他感觉到后背阵阵发冷。

“族长……”风长老笑眯眯唤道。

“干嘛?”独孤笑警惕地看着他。

“那……”雨长老也笑眯眯道。

“所以……”雷长老接着道。

“不用所以了!”

电长老还没开口,独孤笑猛地扬起手制止,他打开北面的房间,然后旁移一步把房门亮出来。

“请便。”

眨眼间,四大长老已经没影了。

他怔了怔,然后轻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可是却让他的心境难得的平静下来,那是他从未感受到的安心。

他也进屋,将房门关好,没有锁,他记得四大长老说过,他们这里没有贼,所以门的作用只是挡风用的,一般他们不会锁门,方便有人来找直接推门进来,即使是最高首领族长或星女的房间,也是每一个族人可以任意进出的。

他开始打量房间里的东西,墙边是把琴架,架上放着把古琴,琴身上刻着“流星琴”三字,墙上挂着把剑,拨剑出鞘,冷冽的剑气顿时直冲面门,他忙一个翻身闪过剑气以免被伤,接着宝剑有如会动一般自己缩回了剑鞘中,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他依然看到了剑身上刻着“流星剑”三字。

四大长老已经睡着了,四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横七竖八的什么姿势都有,电长老还一脚勾着床幔,头朝地,即使这样依然睡得正香,如雷贯耳的鼾声几乎让整个房间都晃动了。

独孤笑有些无奈地坐在梳妆台前,台上只有一把梳子,其他一点女子的胭脂水粉都没有,他不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沈如侠的房间,他抬眼,面前是一面石镜,镜上刻着“流星镜”,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刻着字,前面两个字一定是“流星”。

独孤笑忍不住腹诽,知道是流星氏族,也不这样夸张吧。

他在梳妆台上趴好,今晚只能这么睡了,听着耳边萦绕的鼾声,他多么希望自己是个聋子啊!

第二天独孤笑顶着一双熊猫眼醒来,四大长老早没影了,他不禁暗暗心惊,以他的武功竟然完全不知道他们离开,还是四个人!随即他心里又平衡了,他的武功都被流奇评论为“一般”了,听不到很正常。

他一边漫步一边欣赏着这里的景色。 

“族长好。”

“族长哈。”

“族长早安。”

“族长,醒啦。”

……

一路上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亲切地向他打招呼,那样的感觉仿佛他们才是血缘至亲,仿佛他们认识了好久一样,甚至忘了他自己曾是杀手……

他总是觉得,做坏人往往只需要一瞬间,做好人却需要十年八年,爱人也是,不爱了就是不爱了,爱上一个人却要同生死共患难,现在他突然觉得错了,其实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眼就够了,做好人也只是需要一瞬间。

过去,也许他是个坏人,现在,他想做个好人。

他漫步到竹林,终于找到了沈如侠,她穿着雪域的衣服,虽然奇特,却美得不像凡人,她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流奇流硕以及四大长老,再身后是一

大群普通的村民,他们站成规规矩矩的三角形,然后在——扭秧歌?

是的,扭秧歌,与其说在扭秧歌,不如说在胡扭,不成形的动作,每个人做的动作都不一样,乱成了一团,看起来十分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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