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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倾思慕宇 当前章节:146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40

他看向流奇,他本以为沈如侠抽疯就算了,以流奇的性格应该不会跟着她一起乱扭,却在人群中真真实实找到他,他也跟着大家的动作,一扭一扭的,明明滑稽得很,每个人却是真心的开心,那样的笑容几乎感染了整个天地。

等他们跳完了,沈如侠跑到一旁的小溪边去洗脸,明明结冰的溪水,她却洗的开心,笑得合不拢嘴。

独孤笑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笑,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幸福。

沈如侠一边洗脸一边看他,两条秀眉紧紧地撇在一起,“你是不是竹笋吃多了?怎么长了一双熊猫眼?”

独孤笑:“……”对于他昨晚的经历,他实在是欲哭无泪啊。

沈如侠洗完脸,一条小鱼游到她脚边,她擦脸的动作一听,她俯身将耳朵凑近那条小鱼,鱼儿竟没有受惊游开,反而凑着她的耳朵,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你说什么……哦,他是独孤笑……他不是雪域的人,你当然没见过……你给我听着,他不是族长……你再说我就把你炖了煮汤喝!”

独孤笑古怪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你在和谁说话?”

沈如侠指了指那条游远了的小鱼。

独孤笑:“……”

☆、当年

沈如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口福了,刚才那条鱼说为了迎接你,他二婶子自杀了,晚上你就可以喝鱼汤了。”

“……”为什么他有种深深的自责感呢?

“好了,去吃早饭吧。”沈如侠拉着他就走。

“还吃竹笋?”他提着心问。

“你想的美。”

他把心放回肚子里。

“吃竹叶。”

心直接摔在地上碎了。 

进了院子,沈如侠像个小偷一样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她忙着对独孤笑挥了挥手。

“你先去吃饭吧。”

“那你呢?”

“我还有别的事。”

“是去偷酒喝吗?”流奇抱着胸,缓缓从她身后走来。

沈如侠一僵,然后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他,“你不是说一天可以喝点吗?”

流奇睨着她,好半天才点了下头。

“万岁!”沈如侠一喜,忙着冲进了流奇房里。

“喂,你别多喝!”流奇忙着追上她。

四大长老准备好早饭,看到独孤笑傻傻地站在院门口,围了上来。

“族长,怎么了?”

“如侠和流奇……感情真好。”他有些闷闷地说道。

“那当然,”雨长老道:“当初我还以为他们会成亲呢,流奇到时候直接由首座护法升作族长,多好!”

雷长老揪了下他的胡子,朝他瞪去一眼,“你说这个干吗!”

风长老回了趟房间,再出来时怀里已经抱了满满一摞书,抱在怀里比他自己还高,他走过来交到独孤笑怀里,突来的重量让独孤笑险些摔倒。

他尽量把脸露出来,不解地看着众人,“干吗?”

“这些是雪域所有的武功秘籍,族长要加紧把这些学会,那样你的武功就不是‘一般’了。”

独孤笑愣住了,他才刚来一天,他们就倾家荡产地把所有家底拿出来了,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单纯还是傻。

他看着怀里的大山,有些苦恼,“当你们的族长还真麻烦,不当行不行?”

“行啊,只要你不娶星女就成。”

“啊?”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娶她嘛。

“不过你不娶星女,又来过雪域,我们留不得你了。”风长老摸着胡子深沉道。

“你们不是不杀生吗?”

“可以把你像流硕一样关起来啊,反正你武功那么‘一般’。”

“……”独孤笑开始想象自己蓬头垢面,坐在溪边吃草的样子,他苦下脸,“不当族长,就不能娶如侠?”

“废话!

”四人齐声道。

“那还是当吧。”他一边抱着满怀的武功秘籍,一边跟着四大长老往回走,“你们流星氏族不是都姓流吗?为什么沈如侠是星女,反倒不姓流?”

“她爹是姓流,不过她是跟她娘姓的。”

“为什么?”

“她常年在外,怕出事嘛。”

独孤笑看了看满怀的武功秘籍,如果这些秘籍流入武林,必定会引起一场武林纷争,雪域必然会成为天下人争夺的对象,他觉得沈如侠隐藏自己的姓氏很有必要啊!

说到这些,他突然想到自己对沈如侠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这次随她回了雪域,恐怕这辈子她对他而言都是一个谜,除了她姓沈,她娘姓沈,她爹姓流,她还有一大群姓流的族人,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侠的家人呢?”

“这要从二十年前说起。”风长老突然阴沉了脸色。

独孤笑一凛,考虑着要不要听下去。

四大长老一齐看着空中飘落的皑皑白雪,思绪逐渐飘远。

雪域从来都是与世隔绝的,雪域族人有着承接天命的使命,是现今天下唯一一个可以感知到神的氏族,那时的流星氏族不问世事,不食人间烟火,族里有族规,族长必须由嫡长子或长女继任,若是嫡长子则为族长,却是长女则称为星女,星女所嫁之夫是为族长。

“如侠的父亲就是前任族长,”雷长老幽幽叹了口气,仿佛想到了极大的伤,“我们从不踏出雪域一步,二十多年前,前族长说要外出雪域,学习外界的生活事物,等他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姑娘,此姑娘姓沈。”

雨长老接着道:“当时雪域早有族规,凡雪域族人如若外出,带回的第一位异性必须与其成亲。”

“为什么?”独孤笑问,这就是如侠绝不肯带醉逍遥回来的原因?

“流星氏族镇族之宝,名叫流星语,之所以定下这条族规是为了提醒人们,不要轻易带外人进来,以免外人打流星语的主意,既然带回了,必然是极信赖之人,既然可信,就必须成亲,以此证明。”

独孤笑心头一喜,这么说如侠这是极信赖他了,所以将她连同整个氏族都交到了他的手上是吗?他不禁窃喜,连刚才的醋意全没了。

“族长,”电长老揪了下他的袍子,撇着嘴瞅着他,“你笑得真像流风家的阿花。”

“阿花是谁?”他心情正好,兴灿灿地问。

“他养的老鼠。”

……“你说的,是白色的那种小老鼠吗?”

电长老摇摇头,“白色的那种一般都是仓鼠类的,流

风养的是偷人家粮食的老鼠,灰色的,有两个大门牙,个头很大。”

他为什么要问呢为什么要问呢!独孤笑十分苦恼,怎么还有把老鼠当宠物养的吗?

风长老白了他们一眼,继续讲述着当年。

话说当年前任族长与那位姓沈的姑娘成了亲,起初没什么,后来族长夫人怀了孕,后来生了一女,这便是沈如侠,沈如侠满月之后,二人说要要带她回乡探亲,雪域向来没有太多规矩,他们要走就走,记得回来就成,不回来也没关系,反正雪域本来也没什么大事需要找族长。

只是他们走后第二天,雪域便有外人闯进,雪域本就在断情崖下的一个意念空间中,断情崖是一个无底洞,万一不慎有人掉下去了,只会不停地向下掉,永远没有尽头,只有雪域族人才能来到半空中的意念空间,若是外人要来,也必须借助雪域宝物玄冰星玉的帮助才能到来,但是玄冰星玉只有一个,所以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进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一下子闯进来千百个人,他们极其凶残,一进雪域就开始肆意屠杀,流星氏族几乎遭遇了灭族之灾。

四大长老本来可以借助神力保护族人,可是那天正好流奇的开光之日。

流奇是现今几代人中天赋极强的一个,远比他的哥哥流硕还有他爹,也就是上任护法强上许多,当时他刚刚两岁,天赋灵力却有如神助,除了族长嫡长女沈如侠之外,几乎整个雪域上下没有一人比得过他,四大长老经过占卜问神,选出最适合的日子为他开光,让他可以自由掌握自己的法术灵力,不止他们算好了日子,连那些闯进来的外人似乎也知道,开光之时决不可打断,否则五人皆会被自身灵力所伤,非死即伤。

那些闯进来的人像是知道今天他们都不在,所以肆无忌惮屠杀,流奇的父亲身为护法,虽然无法保护整个氏族,但是自卫总是可以的,怎料那些人挟持了护法夫人和流硕,以至于护法失手被抓,之后那些人将流星语、护法和流硕带走。

他们开光时选在了一个极隐蔽的地方,周围又设了结界,所以那些人没有找到他们,等他们开完光出来之时,流星氏族的族人早已死去大半,只有一些有天赋的人利用法术保护了自己和家人,使流星氏族免去灭族之灾。

从那以后,族长再没有回来过,直到一年后他才抱着一岁大的沈如侠出现,失魂落魄,穷乏潦倒,他回来只为一件事,辞去族长之位,由沈如侠继任为星女。

独孤笑掌握到了他话里的关键,“那族长夫人呢?”

风长老摇摇头,“她并没有回来,我们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传位之后,族长又带着如侠离开了,说是要让如侠看清楚外界的居心叵测。”

独孤笑皱起眉,在他们回乡探亲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他连族人险些灭族都不肯回来。

“据说外界的夏季极其炎热,我们常年生活在雪域,当然受不了外面的酷暑,之后族长每到夏季就会带着如侠回来一次。”

独孤笑有些无语,这就是沈如侠每年必回来的原因?他以为好歹也是族里的大事,原来只是怕热?

“到如侠四岁时,那是族长最后一次带她回来,之后就只是星女一人回来,族长不知所踪,再没有出现过。”

“那如侠知不知道她爹去哪了?”

“我们问过,她说外面太热,融化了。”

“……”为什么没把她顺便融化呢。

他突然想到一直被关在他家的流硕,据说流硕在他家被关了将近二十年,难道说二十年前流星氏族险些灭族和他爹有关?

流星语?他仔细回想,还是没有半点关于这件宝贝的印象。

“在想什么?”雨长老拍了下他的肩膀。

独孤笑摇摇头。

“走吧。”四个人一人站在一角围着他站起来。

“去哪?”

“洗澡。”

他揪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自己有那么脏吗?

“洗了澡,就可以练功了。”

他不明白,“洗澡和练功什么关系?”

“如果你不在我们的冰池里跑几天的话,你的身体体质是没有办法连我们的武功的。”

又是武功,他想到房间里那一摞武功秘籍就头疼,“我不练不成吗?”

“当然不成,你武功太‘一般’了!”他们着重强调“一般”这个词。

“……好吧。”

☆、开光

独孤笑无奈,从他踏入江湖,就一直被人称为后起之秀,在新一辈人中,他不敢说天下第一,起码能打过他的人绝对不超过一只手,可是来了这之后一直被人瞧不起就算了,还一再强调“一般”!一般一般一般!他恨这个词!

刚才听四大长老说冰池,他不过是随耳一听,没有多想,如今再看这个池还真是冰啊,这么厚的一层冰,少说也结了一米厚,中间被砸了个大窟窿,冰凉凉的水冒着寒气,看起来格外慎人。

独孤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个,看起来好冰啊……”

“跳下去更冰,嘿嘿。”四大长老在他耳边阴森森地笑道。

他不禁后退半步,只是半步,他就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雷长老讪讪地收回手指。

“你干嘛点我穴道?!”他瞪着他。

“怕你逃跑啊,”说着,雷长老看了看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脱!”

“喂!你们住手!……”独孤笑使劲嚷着,显然又被无视了,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想要冲开穴道。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他无语地睁开眼睛看,这是哪门子的点穴手法,他竟然冲不开!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减少,直到□。

“你们这四个老流氓!”他咬牙切齿道。

四个人两人抬胳膊两人抬腿,扬手把他扔到冰窟窿里,发出“咚”地一声,水花四溅,瞬间成冰。

电长老拍了拍手,撞了下雨长老的胸口,“老雨,族长刚才说的老流氓,是什么?”

雨长老看了看其他两位长老,摇了摇头。

独孤笑气结。

“族长你别急,等你泡的时间够了,穴道自然就解开了。”

说完,四个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远去。

独孤笑忍不住又咒骂了声,他感觉整个身子都僵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他面色发青,嘴唇发紫,颤抖的嘴唇发不出声音。

直到四大长老的身影彻底消失,终于响起了一声抑制不住的笑声,并且是非常猖狂的笑声。

独孤笑闻声狠狠一眼瞪过去,可是脑袋扭动不得,所以他只能斜着眼狠狠地瞪着。

沈如侠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踩着冰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她蹲□看着他,“舒服吗?”

独孤笑恨恨地别开脸不理她。

“如果你受不了的话,我可以马上带你离开。”她说得认真,没有半点怄气,是真心实意道。

闻言独孤笑不甘愿地回过头来,懦懦小声道:“我也没说受不了……” 

沈如侠突然伸手抚上他冻得发紫的脸,不解道:“真那么冷?不是挺舒服的嘛。”

她抬起手,对着冰面一拳打下

去,那一米厚的冰面顿时又破了个大窟窿,沈如侠想也不想跳了下去,随即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独孤笑忍不住想翻白眼,却抑制不住心头萌生的那丝感动。

她,在陪着他。

他有些别扭地别开脸,“你怎么不去陪你的流奇了。”

沈如侠正在水里洗头发,闻言她游到他的身边,好笑地摸了摸他的鼻子,“你又吃醋了啊。”

“哪有!”

“明明就是!我说,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家流奇了?”她狐疑地问道。

独孤笑脸色由紫转黑。

沈如侠看着他变黑了脸色,更加惊愕,“难道我说中了?”

“沈、如、侠!”

“哎,”她复又幽幽叹了口气,“你怎么那么爱吃醋呢,你吃的醋比我吃的竹笋都多。”

“……”

“你是不是很冷啊?”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虽然不明白她要干什么,独孤笑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我有办法让你不冷。”说完,她攀上他的身体,对着他薄薄的唇亲了下去。

独孤笑瞪大了眼睛,很快却又放松了下来,专心享受着这个吻,她说得对,她像是有种魔力,一下子就将他所有的严寒都驱逐了出去,他贪心地吻着她,身上果然不再有冷感,反而有些燥热……

“如侠,我想……”他趁着吻的间隙抵着她的额头,嗓音说不出的喑哑。

沈如侠突然大笑着松开他,一下子跳出了冰池。

“不冷了吧,那我走喽。”她穿着一身试衣服,蹦蹦跳跳地要走。

“沈、如、侠!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挑逗你啊。”她朝他吐了吐舌头,身影迅速消失在一片白色中。

独孤笑恶狠狠地瞪着她消失的方向,脸色带着不知名的潮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其他原因。

出了冰池,沈如侠顿时收起笑脸,绝色的容颜也变得心事重重,一身湿淋淋的衣服贴在身上,她似乎也不会觉得难受,无意识地抬脚往前走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早流奇带她去看了已经做好的嫁衣,金黄色的纱衣,那是神圣的颜色,一针一线,那都寄予了神的祝福,可是,她真的应该嫁给独孤笑吗?

她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代价,她不是她的父亲,父亲付出了太惨重的代价,她不能!她不能拿整个雪域去赌!

万一,他也是为了流星语才娶她呢?

虽然流星语已经不在雪域了,可是流硕毕竟是在他的家里找到的,那么独孤家与当年雪域险些灭族一定有关系!

她不能拿全族的生命去冒险。

正这样想着,沈如侠突然觉得身子一僵,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她

只能怔在原地,接着,一件袍子披上她的身,虽然她并不冷,可是心底还是感受到一丝暖流滑过。

“我不冷。”来人在她身后,她只能斜着眼睛对身后人道,她说的是实话,雪域族人怕热不怕冷,多冷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没感觉的。

她知道,但是独孤笑不知道,正是因为这样,这份真挚才是难得。  独孤只着中衣,盘着胸走到她面前,睨着她。

“你不是被点了穴道吗?怎么出来了?”

独孤笑冷笑,“你以为区区点穴,能困住我多久?”他打死不承认是因为点穴的时间到了,自然解开的。

“你点我穴道干嘛?”

独孤笑顿了顿,然后回头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的眉眼,似是想将她望入眼底,印入心里。

沈如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警惕地看着他。

他轻轻咳了两声,眼睛转来转去的就是不肯看她,“那个,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名分啊?”

“咳……”这下换沈如侠咳嗽了,“你说什么?”

“我人都跟你回来了,身子也被你看光了,你不打算负责吗?”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危险地眯起眼,“难道你真的不打算负责?”

“额,那倒也不是……”

“那好,你们的市集在哪,我想买些成亲时用的东西,总不能什么都让四大长老准备。”

沈如侠笑了笑,“我们这里没有市集。”

“哎?那你们都不买东西?”

“自己种自己制自己做自己造,或者在别人愿意的情况下,和别人交换。”

“拿银子换?”

“我们这里不需要钱,银子除了用来做首饰之外,没什么用。”

独孤笑有些郁闷地抓了下头发,没有市集,不需要钱,那么说他就没办法置办聘礼了。

“喂,”他解开她的穴道,又怕她跑开,只能揪着她的衣袖,有些别扭地看着她,“你会对我负责的吧?”

沈如侠看着他,那样的眼神似乎在看他,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另外一个世界,“我,我不想违背祖训。”

雪域早有规定,历任族长星女大婚,都必须接受流星语的祝福,可是流星语早已不见了。

她不想要一段没有祝福的婚姻,她的身上背的,是一整个家族的使命。

她看了眼他,转身就走。

“找四大长老。”

四大长老很哀怨,非常哀怨,话说他们睡得正香,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时候,他们伟大的星女出现了,二话不说一手抓着两个拖着就走,等他们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被拉到祭祀用的流星台上,四周设起了结界。

“星女,你干嘛啊?”

“给我开光,我要法术!”

“额,你连武功都不学,怎么想要法术了?”

“且,”沈如侠翻了个白眼,“这是我的事,你们别多问,乖乖听话就好。”

四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乖乖坐回了属于各自方位的位置。

沈如侠坐在了流星台的中心,盘腿坐好,凝气丹田。

四人默念咒语,由天空中引念出神的灵力法术,在结界中又设起了巨大的保护层,将五个人护在中间,灵力渐渐凝聚指尖,四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一齐指向沈如侠,四道光芒汇聚在她身上,四道金光色的光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体里,他们嘴里喃喃念着咒语,咒文化成文字不断地飘向沈如侠,仿佛穿过她的身体渗了进去,直到所有文字都进入了她的身体,金黄色的保护层光芒闪烁,一闪一闪的,最终破裂,全数融进了沈如侠的身体。

沈如侠一下子倒在了流星台上,身子不可自抑地颤抖。

她用手撑着地,缓缓地站起来,身体里一下子涌现出这样多的灵力法术,让她整个身子都有些消化不良,她的腿不住地抖着,身子都左摇右晃着站不稳。

四大长老忙去扶住她,免得她摔倒。

她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独孤笑……他是真心想娶她吧,他娶她,不是别有目的的吧。

无论怎样,他都会惦记她一辈子的,是吧?

是这样吧。

☆、死亡禁地

其实,就算没有流星语他们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可是,她终究是星女。

她肩上的,是责任。

夜里,明月升上夜空,透过夜里大雪的雾气,朦朦胧胧的,将雪域的一切都照的模糊了。

四大长老鼾声如雷的,独孤笑不得已闪到了偏厢的酒库去睡了,他靠着巨大的酒坛子,依然风度翩翩地睡得正香。

推开窗子,沈如侠翻进来,她脚步极轻,几乎是完全听不到,独孤笑过惯了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包括夜里睡觉的时候都时刻提高着警惕,可是他竟然也完全感受不到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可想而知她是真的无声无息。

沈如侠蹲下来看着他,看着他靠着酒坛子还尽量保持着睡觉的姿势,她忍不住轻笑,却不敢笑出声,生怕惊扰到他。

她看着他,一眉一眼,像是想深深地印入心底。

她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只见独孤笑原本还是沉睡着,脑袋忽地垂了下来,彻底晕了过去。

她拉起他的手,轻轻握着,十指交握。

她闭上眼睛,启唇默念,再松开时,她放下他的手,绕到他身后,褪下他的上衣,只见他的右肩处隐隐闪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流”字,仿佛刻上去的一样,流光溢彩。

沈如侠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为他穿好衣服,她穿的很慢,像是极享受这个过程,贪恋的眼光像是舍不得。

是啊,她舍不得,她怕,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

衣服总有穿完的时候,穿完最后一件衣服,沈如侠又看了他一眼,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看的眸角竟滑过一滴泪。

她站起身,翻窗而去。

流星氏族有一个禁地,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从刚刚踏进山洞里就起,所有光亮就都灭了,连外面的阳光都半点洒不进来,黑漆漆的。

她试探性地往里走,走了方不到十步的距离,她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那一瞬间万箭从两壁穿来,好在她轻功极好,连忙闪身将万箭闪开了去,她惊魂未定地贴着墙壁喘息着,继续小心地向前走。

渐渐地走到了洞内深处,她终于看到了些许光亮,那是一面蓝色幽暗之光所形成的隔膜,她缓缓伸出手触碰了下,只是微微碰到,就如同电击一样传来刺痛,她忙缩回手。

她又打了一个响指,将法术凝聚在剑指中,猛地向那层隔膜射去,两方持立许久,她的额头渐渐渗出汗来,她咬紧下唇,唇瓣都被咬出血来,嫣红嫣红的,她猛地施力,蓝膜应声而破。

她走进去,刚刚走过,那层蓝膜在她身后再度形成。

她摸着黑往

前走,又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山洞的尽头,一片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台方柜,柜子上是一个水晶台,散发着淡淡的水晶光亮,那是摆放流星语的水晶支架,只是上面空无一物,只有薄薄地一层灰。

她怔怔地向前走,走到水晶架前,缓缓伸出手去触碰水晶台,在她触碰的那一瞬间,水晶架中顿时喷洒出一片白粉,白粉消散在空气中,吸入沈如侠的口鼻,她顿时倒了下去。

酒库。

四大长老围着昏睡的独孤笑一顿乱戳。

“没用的。”流奇盘起胳膊睨了一眼,“他是中了星女的法术,点穴是醒不来的。”

四大长老一听,纷纷闪开位置,星女的法术不是解不了,只是解起来比较麻烦,不过既然有护法在这,他们几个长老何必自找麻烦呢。

流奇蹲到独孤笑面前,对着他打了个响指,只见他眉头一动,渐渐苏醒了过来。

“我……”他晃了晃有些头晕的脑袋,看着他的视线有些朦胧,“我怎么了?”

“你有没有见过星女?”流奇道。

“如侠?”他摇摇头,“她怎么了?”

“她……”流奇刚要开口,忽地猛地一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额头都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如侠……”

“她怎么了?”

“她去了流星禁地。”

“什么?”四大长老大惊失色。

独孤笑虽然不知道流星禁地是什么地方,可是看他们的反应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流奇忙着冲了出去,之后那些人紧忙尾随。

到了那个漆黑的山洞门口,望着一片无际的漆黑,几人不禁颤了神。

“如侠在里面是不是?”独孤笑问道。

流奇没有回他。

独孤笑急着就想冲进去。

流奇拦下他,“里面危险。”

“可是如侠……”

流奇转头望向那片漆黑,“你真的要进去,不后悔?”

“当然!”

“好。”

流奇又对他详细说明了禁地里的情况,确定他记下了,这才对他点点头。

独孤笑看了他一眼,迫不及待地进了山洞。

幸亏之前四大长老整天逼着他练武功,正因为练会了流星氏族的独门秘术流星神功,他才能穿过第二层保护膜的结界,来到了山洞的尽头,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沈如侠。

他忙着冲过去抱起她向外冲去,期间没有看过那个水晶台一眼。

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房间,风长老忙上前为她诊脉。

“怎么样?”独孤笑急忙道。

“是夺魂散。”风长老怔怔道。

此言一出,在场人无不震惊。

“夺魂散?夺魂散是什么?”独孤笑惊慌失措,随手抓着一人就开始问道。

雨长老也在一阵失神中,被他抓得手臂一痛,这才隐隐回过神,“夺魂散是上古神药,是专门用来防卫敌人的,一旦沾上分毫,立即毙命!”

独孤笑感觉像是一记闷雷敲在心头,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他颤抖地伸出手指,不敢置信地探悉在沈如侠鼻间,他感觉不到,感觉不到她的半点呼吸,她苍白着脸色,有如一页白纸。

他猛地跌坐在地上,眼神都虚幻了,他只觉得心头一痛,痛得厉害,痛得他的心都喘不过气来了。

为什么?当年他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他不得已离家背井离乡,他都没有觉得心这样痛过。

他以为,他真的以为,他可以有个家的。

他来到雪域,他终于体会到了所谓家人的温暖,他是真的想一辈子留在这里,他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现在,他的家就要散了吗?

他心爱的……妻子……

死了……

再也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了,他依然是一个人。

他感觉到一种极大的悲,悲到极致,他竟想哭也哭不出。

心,像是死了一般。

他猛地闪了出去,他想逃离这里,他想要在这个世间消失。

他踉跄地走着,他不知道他想走去哪里,他只想一直这样走,不想停下。

不知道走了好久,他终于被流硕找到。

流硕红着眼睛找到他,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就站在他身旁,什么话也不说。

两人就那样站着,不知何时天空中下起了大雪,雪很大,很快就在两人身上覆盖一层,头发眉眼上都是。

“族长……”

“不要叫我族长,没有如侠,我就不是族长。”

“阿奇正在想办法,他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让星女起死回生的。”

独孤笑勾了下嘴角,冷冷地看着他,“你们流星氏族不是向来顺应天命,从不做逆天而行的事吗?怎会违背天意让人起死回生?”

流硕一时语滞,回不上话。

“而且,流奇再厉害,终不是神,怎么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他有些自嘲地笑了。

流硕低下头,是的,他说的是事实,真真的事实,别说流奇没有办法让星女起死回生,就算有,他也不能。

“起死回生……”独孤笑无意

识地呢喃,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族长,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独孤笑猛地抓住他的手,那样的惊喜,仿佛在深海中找到了一根浮木,“我想起来了,传说谢家庄有一至宝名叫冥珠,有让人起死回生之效!”

“外界之中,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吗?”流硕奇道,“可是如此宝物,人家怎么会给你?”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抢过来,我不能让如侠死,不能!”他伸出手摸向怀间,触摸到那块冰凉蚀骨的玄冰星玉,然后,用力地握紧。

流硕想了想,点了下头,“我会让阿奇为星女点上流星还魂灯,灯会维持七天,七天一过,油尽灯枯,如侠就回天乏术了。”

“七天……我快马加鞭,应该足够了,如果我回不来,就证明我已经和如侠一起去了。”他急着就像走,刚踏出两步,他回过头握住流硕的手,面色苍白,嘴唇忍不住轻颤,“请一定要照顾好如侠。”

“族长放心。”

得到他的保证,独孤笑再不敢怠慢,急忙离去。

点上那盏七彩琉璃的还魂灯,流硕趴坐在沈如侠床边,看着她已经褪去血色苍白的脸,他不禁又红了眼眶。

流奇从独孤笑走后就一直跪在神殿外面,他们不知道神的模样,所以能祭拜的只有天地二字,流奇就那样跪在雪地中,任由风雪吹打,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他一动不动,双目炯炯地看着神殿,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改不动。

四大长老想上前去劝劝他,又说不出话来,除了摇头,就只有叹息。

雪,一直下。

雪域常下雪,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一直下个不停。

一天两天……

流奇丝毫不动。

三天四天……

五天六天……

雪域上下响起了悲鸣的哭声。

☆、骤变

流奇无力地倒在雪地中,苍白的脸色就和沈如侠一样,颤抖的唇干涸皲裂。

四大长老忙着上去扶起他。

“如侠……”他喃喃唤着,他的声音很低,要他们附耳才能听见。

四大长老互相看了看,不禁又叹了口气,眼角湿润。

流奇挣扎地坐起身,用尽力气推开他们,任由自己躺在冰天雪地中,他闭上眼睛。

温润的眼角滑过一滴泪,滴落在雪地中,瞬间成冰。

眼看着,七日之期就快到了,还魂灯里的灯油几乎燃尽。

他们的族长没有半点消息。

还差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

流奇还躺在雪地中,四大长老忙着赶去沈如侠房间,想倾尽自己的灵力为油灯续燃,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徒劳罢了。

流硕看着仿佛在沉睡的沈如侠,他的面色苍白,同样也七天不吃不喝,让他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他的眼神闪烁,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蓦地,他对着四大长老笑了笑,“雷长老电长老,族人很是担心星女,你们快去安抚他们,风长老雨长老,你们脚程快,快出去看看,说不定族长已经在回雪域的路上了,你们快去接他。”

四大长老现在就像一群盲目的苍蝇,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听到他的话仿佛遇到一盏明灯,急忙应着就去做了。

待四大长老走后,流硕这才重新坐在床边,拉起沈如侠冰凉的手握在手心,轻轻笑了下。

“星女,我不会让你死的,我查过古书,夺魂散是一种一旦沾上人体便会迅速销蚀血液的毒药,但是只要另一个人将自己的血液转输给中毒之人,那么中毒之人便可以复活,”他的眼角流下泪来,他吸了吸鼻子,“本来我可能会被囚禁一辈子的,是你救了我,还带我回家,今天,是我报答你的时候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

他撇了下嘴,“只是,好舍不得你们啊,我才刚刚找到家人……”

这样说着,他猛地一刀刺向了自己的手腕,匕首穿过他的手腕,所有血脉全部割断,他没有拔出匕首,就那样把手伸到沈如侠嘴边。

鲜血不断地涌出来,就像一个汹涌的泉眼,不断地涌出鲜血来,鲜血有如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流到沈如侠嘴里,流得她的嘴角衣衫哪里都是。

血流了很久,像是止不住一样,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他的嘴角一直带着笑,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血还在流,流硕却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还记得要把手对着她的嘴。

流奇躺在雪地中,心蓦地一痛,那种痛,就像他刚感应到沈如侠去了禁地时一样

那是种,蚀骨之痛,骨肉之痛。

他猛地坐起身,四大长老刚好回来,正要上前,他已经推开他们冲了出去。

他猛地推开房门,然后后背一僵,四大长老随即而来,也是一样僵住。

原本躺在床榻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应该守在床边的人,他依然守在床边,只是他无力地趴在床沿上,了无生气,原本墨黑的头发变得灰白,他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一层皮包裹在骨头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沾满了血,血的来源就是他插着匕首的手腕。

流奇红着眼睛,向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倒了下去。

他终于有了家人的,唯一的家人……

“对了?星女呢?”

四人相互交换了眼神,满心疑惑。

沈如侠就这样不见了,甚至流硕的葬礼都没有出现,可是流奇也感应过,他的感应异常平和,他确定沈如侠并没有事,也可以确定她还在雪域,只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流奇——”

四大长老再也忍耐不住,纷纷来找流奇,流奇就那样坐在走廊里发呆,几个月下来他的身体急剧消瘦着,

“流奇,你怎么回事?星女都消失三个月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啊流奇,你感应一下,说不定可以找到星女呢!”

流奇懒懒地瞥了他们一眼,有些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你们很吵。”

“你……”

流奇干脆起身闪开他们,用了时空转移消失在他们眼前。

自从之前连下了七天的雪之后,三个月雪域再没有落下过半片雪花,这在雪域是极其稀有的事情,在雪域一般隔几天就会下一场雪,三月不下雪是稀有,是不祥。

流奇身为雪域首座护法,本该奉天请命,请求神的原谅,可是他没有,一次都没有。

冰一样的地面,他赤着脚走在地上,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冷痛,他一步步向前走着,一直走到流星台前,流星台是族里用来祭天开光的圣地,这里有神圣水晶石,结界自然形成,隐隐发着暗光。

流奇缓步走到结界外,他叹了口气,伸出手,缓缓张开手指,然后猛地一收,结界瞬间消失。

本来空旷无一物的流星台,台上一角,那个雪白的身影坐在那里,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空洞的双眼没有焦距,不知道她在看哪里,只是她伸着手,手中握着一块上古汗血宝玉,她紧紧地握着。

流奇顿了顿,走近她,坐在她身旁。

“你找我?”流奇道,是的吗,是她找他,如果不是她

找他,恐怕他永远不知道她在哪里。

沈如侠顿了顿,皱着眉头看他,“你好可怕,我只是动了下想找你的念头,还没有发出讯息,你就找到了?”

流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天他找她找的多么疯狂,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流奇,”她的眼睛中再没有之前的光彩,替上的,是无边际的冷漠空洞,“你身为护法,保护星女是应该的吧。”

流奇点头,“当然。”

“我要你跟我出雪域。”她道。

“你是想去谢家庄,打听独孤笑的消息?”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低了下头,“我不能让流硕白白死掉。”

雪域的入口是那无尽的断崖,雪域的出口也是一个断崖,若是外人闯入跳下去,当然是会掉下去,可是雪域本族的族人当然不会,之前独孤笑带着雪域圣物玄冰星玉,自然也不会掉下去。

沈如侠吩咐人做了两身外界的男装,自己一套,流奇一套,全族子民汇集在断崖边上,含泪送着他们的星女和护法。

“星女,”一个泪眼汪汪的少年上前拉住沈如侠的手,“你一定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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