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着脸,面色阴沉地想要杀人。
谢琪轩没有说话。
“你,喜欢他?”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别乱说!”谢琪轩有些恼怒地吼出声,“总之快帮我找到沈如侠就对了!”
欧阳暗歌别开脸,没有应声。
入夜,欧阳暗歌在谢琪轩房门外敲了敲门。
谢琪轩坐在桌前,看了房门一眼,没有出声,也没有让他进来。
“琪轩,我打听到沈如侠明天会坐船回长安。”
“嗯,明天……”谢琪轩勾了下嘴角,“我要她非死不可!”
☆、杀手救小偷
渡头。
船客很多,等候上船的队伍排得老长,看样子要想坐船今天回长安是不太可能了,陶叶青干脆就把整艘船买了下来,看着别的败兴而归的船客,沈如侠觉得心情格外的好,好得她手心直痒,忍不住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沈如侠!”陶叶青沉下脸,一声咆哮,“偷我钱你是不是很爽啊?”
“……”她把到手的钱袋塞进自己的腰包里,无视他。
“唉~”他又低低地叹了口气,柔柔地唤了她一声,“如侠……”
沈如侠闻声回头看他。
陶叶青无言地抱了抱她,动作很轻,真情相拥的那幕仿佛惊艳天地的画面。
“妹子,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如侠本来想骂他几句的,可看他这个样子,她吧唧了下嘴,没有开口。
“好啦好啦,”陶叶青又一脸嫌弃地推开她,像赶苍蝇一样地对她挥着手,“快走快走!”
沈如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她不肯走,是船夫还没有准备好,她怎么走?游回去?
陶叶青显然也是认识到了这一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然而转身扭头,脸也不回地走了。
沈如侠继续保持翻白眼的动作。
不知道船出了什么毛病,船夫弄了很久也没有弄好,沈如侠百无聊赖地坐在船头上,有一下每一下踢着船下的水。
水面倒映着灿烂的阳光,显得波光粼粼的很是好看,水里还倒映着两岸的杨柳,绿色盎然,同时还渐渐倒映出那个提着刀逐渐靠近的美丽女子的身影。
水中映出那名女子的刀很是好看,刀上面镶着很多宝石,一看就是把名贵的好刀,女子缓缓提起刀,对着她砍下来——
沈如侠轻点水面,借着轻逃到岸边上。
“谢琪轩?”
谢琪轩笑了下,轻轻一招手,埋伏在四周的杀手以及欧阳暗歌全数冲了出来,团团将她包围住,渡头顿时乱作一团,来往的船客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和冒出来的杀手纠缠起来。
趁着乱,沈如侠猫着腰想要逃出去。
谢琪轩被身前的船客们挡着,又不能滥杀无辜,她有些愤恨地瞪了沈如侠一眼,从怀里掏出三枚金针,手指一弹,金针笔直地朝她射去——
沈如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肩膀一痛,她闷哼一声,意识渐渐迷糊,身子直直地倒向水里。
谢琪轩刚要上前,一名船客不小心被推倒倒向她身边,她一脚踢开那人,抽身来到欧阳暗歌身边。
“表哥,别打了。”
欧阳暗歌看了她一眼,带着她躲到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沈如侠呢?”
“就在水里……”谢琪轩看向水面,水
里哪里还有半个人的影子。
桃谷,花开得正好,夜里,花香弥漫在整个谷里,香味不是很浓,淡淡的,很是好闻,让人闻了觉得很舒服。
那个湛蓝色的伟岸身影蹲跪在地上,在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干草,又在干草上撒了满满的一层桃花花瓣,很柔软,很香。
他将那个受伤昏迷的女子平放在干草上,然后,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昏迷不醒的人,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泛起了白色,使她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狼狈,但是恢复女装的她……
他有些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还挺好看的啊……
视线自她的脸移上她的领口,他的笑容加大,甚至有种更加猥琐的趋势……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解开她的衣带,没有扯开她的衣服,只是微微她肩膀一角,露出她受伤的部位。
三枚金针没在她肩膀里,形成三个很小的小洞,伤口承黑紫色,金针有毒。
独孤笑将手掌覆盖在她的伤口上,丝毫不担心伤口流出来的毒血会腐蚀他的手掌,掌心稍稍用力,用内功吸出金针,然后把金针丢在一旁不会碰到的地方,又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打开来看,竟是之前在天山采下的那朵雪莲。
他把雪莲用一块红色的布巾包起来,对着她的嘴巴,用手紧握,使花汁滴进她的嘴里,有的花汁顺着她的嘴角流到她细长的脖子上,晶亮亮的,看上去很诱人。
沈如侠吧嗒了下嘴,有些苦,她“呸”了一声,想把嘴里的苦味都吐干净。
然而蹲在她正上方,和她面对面只差贴上去的某位因为这一声“呸”,被免费洗了下脸……
某杀手沉下脸。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某神偷大发慈悲地睁开眼。
“啊——啊——啊——”
独孤笑忙捂住耳朵,这大晚上的,她是想练女高音吗?真难为她了,中了毒精力还这么好。
“独孤笑!”
“嗯,谢谢,我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不用你提醒。”
沈如侠呆了呆,像是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为了验证他的真实性,她大胆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痛!”独孤笑一声哀嚎,却还是由着她去捏,没有挣扎或躲开半分。
“原来不是梦……” 沈如侠喃喃自语。
“……那你为什么不捏自己的脸?”
“因为疼啊。”
“……”
她又“呸”了声,“你给我吃什么了?真难吃!”
“是天山雪莲的花汁。”独孤笑把雪莲拿出来给她看。
她忽地瞪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瞪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爬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走。
独孤笑拦住她,这可不像她啊,她是那种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决不坐着,既然躺着就干脆闭上眼的那种人,这次怎么受伤了还急着要走,难道又要去找陶叶青?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我说过我不想看到你。”她别开脸。
“虽然天山雪莲可以治愈各种内伤,但你的内伤因中毒而起,雪莲只可以续命,你再动就会毒发身亡。”她的毒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至于动一下就毒发身亡的地步,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捂着嘴巴轻咳了一声,“竹叶青一定可以救我。”
独孤笑扯着她坐回草地上,“别说你的竹叶青远水救不了近火,就算他能救你,我也不会放你走。”
她抬起头看他,清澈的眸子看不出想表达的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独孤笑竟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慌。
他抚上她的手,被她冷冷地闪开,他也不恼,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下,“等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亥时之前我一定回来。”
说完,独孤笑也不等她开口就提起剑离开山洞。
沈如侠看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作。
外面,月色正好,皎洁的明月缓缓爬上正空,透过稀疏的粉红色花瓣,在地上形成斑驳破碎的影子。
山洞外隐隐传来马蹄声,声音渐渐靠近渐渐清晰,吵醒了洞里熟睡的人儿。
沈如侠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朦胧,她吃力地爬起来,模糊的视线看向洞口。
有个湛蓝色身影风尘仆仆地进来。
那人蹲□,将她扶起来,模糊的视线才渐渐映出那人英俊的脸孔,很明显,那人笑得很开心,相当开心。
“你还没走,是不是还想再见到我?”
沈如侠眼睛眨也不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独孤笑叹了口气,他知道毒性已经蔓延到她的全身,她的神智已经开始不清楚了,不过他还是开心的,因为在她神智还很清楚的时候,她没有走。
“你是,独孤笑?”她有些吃力地问。
他点点头,不知道从哪里取出来一颗药丸送到她嘴边,她看了他一眼,他眼神示意让她吃下去,她顿了顿,乖乖地张开嘴巴把药丸吞下去。
独孤笑将沈如侠转过身,使她背对自己,自己盘好腿,他忽地捂住胸口,脸色发白有些难看,好在沈如侠现在神智不是很清楚,他松了口气,掌上凝聚内力,双手对上她的后背,用自己的内力疏通着她的经脉。
沈如侠的身体隐隐发出白光,独孤笑化掌为指,打通她的经脉,沈如侠喉头一甜吐出大口黑血,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
独孤笑本来想去扶她,可奈何自己也是手上无力
,根本扶不住她,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幸亏地上干草铺的够厚。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精致的眉眼,痴恋的眼神笑得温柔,“你的毒已经解了,没事了。”
她还是傻傻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如一汪湖水。
良久,她的眼睛渐渐清明,“你刚刚,给我吃的什么?”
“呵呵,”独孤笑低低地笑出声,“吃完才问,证明你相信我,而你之所以相信我,是因为你喜欢我。”
还没有完全恢复神智的沈如侠,被他的说辞绕得脑袋有些蒙。
“陈思月。”她隐约记得这个名字。
他撑起半边身子,缓缓凑近她好看的脸,脸色是忍不住的笑意和喜悦,“你在吃醋啊?”
沈如侠明显没有听懂。
他的手指轻摩着她脸蛋,指尖在她的眉眼处流连不断,不知道这算不算趁人之危啊,趁着她神志不清就占她便宜,会不会遭报应啊?不过他趁人之危还趁得挺高兴的……
“你刚才吃的是无二庄以千年人参炼制的还魂丹。”
“无二庄,无二庄,”沈如侠轻喃着,忽然她的眼神黯了下来,声音闷闷的,“无二庄不是在洛阳吗?”
独孤笑微微讶异,她神智都这样了还记得无二庄?
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地掩饰下来,“所以我一路累死了八匹马。”
“还魂丹是无二庄的大宝贝,人家怎么会给你?”
独孤笑心中疑惑更甚,她怎么知道还魂丹是无二庄的镇庄之宝?她和无二庄,有关系吗?
☆、一夜,春宵
“宇文庄主武功很厉害的,”她头埋得很低,声音也很低,“你没事吧?”
独孤笑噙着笑,眼睛眨也不瞬地看着她,沈如侠的眼睛又迷茫起来。
独孤笑忽地捂住胸口,苍白的脸色含痛隐忍着,终是忍不住吐出口里的猩红,嘴角的笑容变得无力,“你说得对,宇文庄主的武功还真是厉害……”
他昏倒在她的怀里。
沈如侠有一瞬间的呆滞,许久后,她终于问了一句,“你是在装蒜吗?”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呼吸声更加微弱。
难道,他真的伤得很重吗?沈如侠有点郁闷,目光注意到他怀里的那包红布,她拿出来,想从雪莲里再挤出些花汁,雪莲是治愈内伤的奇药,对他应该是有效的。
她使出吃奶的劲,也没从几乎已经干涸的雪莲里挤出半滴水来,她想了想,干脆把整朵雪莲塞进他嘴里,独孤笑昏迷得很深,僵硬的嘴巴动弹不得,更别说想嚼动雪莲,沈如侠看着他无动于衷地含着雪莲,她更加无动于衷。
昏迷的独孤笑悄悄皱了下眉,她就打算这样一直看着他?他都快装不下去了,一般女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应该都很感动,很震撼,母性细胞很泛滥吗?她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好吧,她的性别,一直都不明显。
又这样僵持了很久,独孤笑终于忍无可忍地假装刚刚醒来的样子,虚弱地睁开眼睛,偷偷寻找那个人的影子,结果——
他都昏迷不醒了,她还睡得这么香!!!
呼吸均匀,一脸安逸,甚至流出了口水?!
“沈如侠!”他吐出嘴里的雪莲,咬牙切齿。
她突然睁开眼睛,笑脸盈盈,“怎么样?我的演技比你好吧?”
“……”
她瞪了他一眼,一脚踢开他。
独孤笑捂住被她踢中的部位,起伏的胸口传出剧烈的咳声。
沈如侠本来想走的,听到他的咳声,她顿了下,不情不愿地回过头,“还装?我不会上当的。”
独孤笑学着她的样子吧唧了下嘴,这雪莲的味道可真心不咋地,他有些哀怨地瞅着她,“我真的受了伤,虽不致死,但是真的伤得很重,宇文智的武功和我不相上下,我急于拿药,被他趁机打伤了,如果是你被我打一掌会怎样?”
被他打一掌?沈如侠打了个哆嗦,不死也不会少了半条命吧?
“可你不是还没死嘛?”
“我独孤笑以前从未受过伤,自从认识你之后受伤比吃饭还勤,”说到这个,他忍不住想叹气,“至今还没死,不好意思,恐怕让你失望
了。”
……真是,挺失望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你的感觉……”独孤笑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辞,“感觉挺特别的。”
沈如侠认真想了想,这算夸奖吗?
“从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从来没有人赢过我,你是第一个。”
……这也是她心底的痛啊!!!
“我讨厌你,”独孤笑突然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她,深深地望进眼里,“沈如侠,我讨厌你,讨厌你影响我的心跳,控制我的思想,主控我的感情。”
沈如侠听得头皮一阵发麻,身上也麻,可是,心也麻起来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不看他,“那你以后不见我不就结了。”她说得毫无所谓,只是语气有些怨念。
“可谁让我对你一见倾心,再见难忘,三见魂牵梦萦,这次见面连命都差点没了。”他挑眉,眉眼轻佻,嘴角噙着邪魅的笑,俊美得胜过洞外的百花。
他抄手搂过她的腰,紧贴着她的身体,亲昵地凑近她,暧昧甚明。
沈如侠不自在地扭着身子想要挣开他,只是他力气大得厉害,她挣脱不开,只能乖乖地由着他搂着。
他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子上,惹得她一阵战栗发痒。
他浅浅地凑近她,轻轻地,如羽毛一般地吻上她的唇角,不知道为什么,沈如侠竟然没有躲开,甚至觉得已经开始逐渐恢复的神智又开始模糊了。
见她没有躲开,独孤笑又吻上她,不同于刚才的啄吻,他加深这个吻,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沈如侠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没什么用了,不,她干脆感觉不到脑袋的存在了,感觉脖子以上的地方就像浆糊一样。
独孤笑想,这次他可是真正的趁人之危了,不过,他是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夜,还很长。
月亮,悄悄隐下西山。
天还没亮,只是稍稍有些破晓的痕迹,天空的颜色很薄,不是浓浓的黑色,也不是淡淡的蓝色,而是一种透明的湛蓝,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使这个凌晨有些冷,满枝桃花也只剩一地落红。
躺在草地上熟睡的独孤笑餍足地翻了个身,却没有搂到那个柔软温暖的人儿,他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不见沈如侠的影子,只是一片粉红色的花瓣上留着些许可疑的血红,提醒着他昨夜不是梦。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那种恐慌和害怕让他觉得心底一阵抽痛,他抄起衣服来不及穿上就忙着追了出去。
沈如侠,吃干抹净就想
走人吗?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好吧,其实被吃干抹净的人是她,但是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失身的不只是她还有他!
……
终于,在桃谷的谷口截住了她。
“沈如侠!”
沈如侠回头,看着匆匆追来的他,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
“原来你喜欢裸奔?”
“……”
独孤笑无奈地随便套了件外袍在身上,身子还挡在她的前面,不肯让开半分。
“你又要走?”
沈如侠收起玩笑,低头不语。
“我不是薄情的人,我给你名分,”他牵起她的手,“我们择日成婚。”
“不用了。”她淡淡地收回手。
“你不信?”
“我信,”她笑的坦然,就像一个在教育孩子的家长,“我问你,你娶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负责任?”
“当然是……”
“别急着回答,”她抢着回答道,“回想一下你的陈思月姑娘,尽管她死了,但你确定可以忘记她吗?就算可以,你风流成性,你可以担保他日你不会对其他女子动心?”
独孤笑突然说不出话。
沈如侠仰起脸,闭上眼睛,许久,她才睁开。
“昨晚我神志不清,你就当做是梦一场,”她顿了顿,笑道:“忘了吧。”
她绕过他,脚步缓慢而坚定走远。
独孤笑想去追,可是他迈不动脚。
可是,你知道吗?我风流成性,你却是我两年来第一个真正动心的女子……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一壶乐悠悠,二壶笑开怀,三壶爽歪歪,四壶把歌唱……”
竹林里回荡着惨不忍睹不堪入耳的歌声,鬼哭狼嚎的声音有种比千军万马还要雷霆万钧之势,杀伤力之强让树上午睡的鸟儿也扑腾着翅膀飞走避难去了,歌声的来源者浑然不知,依旧唱的浑然忘我。
细听,声音来自竹林深处的茅草小屋。
醉逍遥躺在木床上,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摸着自己喝得圆滚滚的肚皮,嘴里唱得正兴奋。
一袭白色的身影慢悠悠地飘进来,如同鬼魅一般,哀怨地坐在床边,哀怨地垂着头发,哀怨地瞪着他。
就像某种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生物。
醉逍遥被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肝,盯着这个白衣女鬼仔细地瞧。
“小姑娘,你谁啊?”他壮着胆子问。
女鬼缓缓地抬起头来,露出她一双哀怨的眼睛,“你徒弟。”
“如侠?”醉逍遥叫出声,“你怎么恢复女装了?”
女鬼无视他的问题,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金银珠宝丢在他怀里。
醉逍遥两眼直放绿光。
“这些钱你先花着。”
“你又要回家啊?”醉逍遥一心估算着手里珠宝的大概价值,大发慈悲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全心埋头在手里的珠宝里。
“嗯。”沈如侠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你每年都这时候回家,你家到底在哪啊?”
“雪域。”她敷衍地回了句。
“你每年都说雪域,雪域又在哪?”
“在雪域。”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如侠沉吟了会儿,散漫的目光看向窗外,若有所思,“可能不会回来了,我在外面玩了那么多年,也该回去尽我的责任了,有时间我会派人给你送来流奇亲自酿的竹叶青酒。”
此刻的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纤瘦的身体好像散发着淡淡的光华,有种奇异却独特的力量和能力在渐渐散发出来。
醉逍遥终于正眼看她,“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沈如侠瞥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鄙视”两个字,“你武功那么好死不了的,实在不行就去杭州找你那两个侄子。”
“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醉逍遥讨好地挨近她,听说那个流奇酿酒是相当好喝,他听得口水那个流啊!
“不行!”沈如侠冷下脸,一脸严肃,“族里有规矩,我带回家乡的第一个男子是有特殊意义的,你不行!”
醉逍遥刚要问为什么,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沈如侠已经不见了,他垂足顿胸,徒弟轻功太好就是造孽,造孽啊!
☆、重逢
醉逍遥想了想,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身上一件破烂的衣服,还有沈如侠刚刚给他的一堆珠宝,收拾起来很简单。
他皱着眉头,一边收拾一边埋怨,“这个死徒弟,就这么丢下我走了!”
偷偷掩藏在窗外的身影呼吸一滞。
她,走了?
“那我只能一个人去杭州了。”醉逍遥又是一声叹气。
杭州?窗外的人影微怔,她去了杭州吗?可是,为什么是杭州呢?杭州……
天刚刚下过雨,沉闷闷的,压抑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大路的地面也因为沾水变成了泥泞,使得过往行人都惹得一身污脏,好在路边上有个小小的茶寮,虽然不大,也足够歇歇脚了。
两名打扮富态的男子踏进茶寮,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
其中一人刚刚坐下就是一声叹息。
“你说独孤笑是怎么回事?我给他黄金百两让他帮我杀人,他居然说他以后不会杀人了,不肯接这笔生意!”那人叫出声,就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另一桌背对他们的客人闻言,喝酒的动作一僵,白衣胜雪的男装打扮,依后背的身形看起来异常单薄。
“为什么?”另一个男子问他。
“谁知道!”那人唾骂了声,“我看他就是孬种,害怕了才不敢接!”
一旁的白衣客人轻笑着将送到嘴边的酒杯放下,很有风度地开了口,“两位公子说话最好客气些。”
两人一听,登时笑开了花,耀武扬威地走到那名白衣客人的身边,恶意地掰过那人的身体,看清那人被毁的容貌,不禁倒吸了口气。
“丑八怪,老子说话你管得着吗?”
两人伸手就要打,手还没碰到她,只见眼前白影一闪,人已经不见了,两人大惊,接着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打了一下,两人忙着转身,又觉得腿上一痛,没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已经鼻青脸肿惨不忍睹了。
两人趴在地上大声叫着饶命,天啊,太可怕了,他们根本什么都来不及看清楚就被打成这样,那人如果不是轻功太高,那就根本不是人,是鬼,鬼啊!
再定睛一看,那人已经不见了,桌上留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茶钱,不缓不慢地走在大路上,衣袂飘飘的白衣不被污泥沾染半分,只看她刚才走的还不远,再看她已经到了百米之外,接着变成一个白点,再接着消失不见。
她的轻功,真的太厉害了!
说到这个,这两个人真的是很哀怨很倒霉,他们本来只是想找独孤笑帮他们报个
仇杀个人,结果被独孤笑赶出来不说还被痛打了一顿,这也就算了,他们只是喝个茶发个牢骚,结果遇到一个多管闲事的丑八怪,又是一顿痛打,他们怎么那么倒霉啊?
“我就奇怪了,”其中一人憋了一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为预防再遇到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他压低声音凑近他的耳边,“那个丑八怪和独孤笑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一说独孤笑她就对我们大打出手?难道是亲戚?”
只是他显然忘了,无论他声音再低,架不住有耳朵好使的,尤其是那些武功高强的。
另外一人摸着下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独孤笑虽然不是东西,但也算英俊潇洒,至于刚才那个丑八怪……”
他的脸不禁又皱了起来。
两人说得起劲,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两人极有默契地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不知何时竟已多出了一把软剑,剑身上还刻着一个“笑”字。
“独,独,独孤笑!”
软剑的主人轻轻扯了下嘴角,吓得两人更是身上一哆嗦。
“你们刚才说,谁不是东西?”他眯起眼睛,眼角闪过一丝嗜血的味道。
“我我我!我们不是东西!”两个人吓得忙跪下求饶,他们果然很倒霉,又被抓到了,他们突然觉得被打一顿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比被独孤笑抓住杀了强吧。
“大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好。”
两人微微诧异,杀手都这么好说话吗?
“我可以放过你们,但你们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大侠您说,我们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人一副就算你问我几岁初吻几岁初夜也会如实回答义愤填膺的样子。
独孤笑收剑回鞘,反正料定他们不敢逃走,也没有那个本事逃走。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丑八怪是不是一身白衣,左脸有伤疤,轻功很厉害?”
两人面面相觑,知道的这么清楚,果然是亲戚。
不过两人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她,独孤笑心里欣喜,“她去哪里了?” “她沿着这条路直走了。”
沿着这条路直走?独孤笑望着这条路的方向,她果然是去了杭州吗?天下这么大,为什么单单去了杭州呢?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名扬天下,其风景之美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只要你是个正常人,即使你不正常,也会被杭州的美丽所震撼,来到杭州,西湖自然是必定要来的首选地点。
现在正值夏季,正应了那句“接天莲叶
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满湖的莲叶红花看不到边,娇嫩欲滴的话花瓣俏得可以滴出水来,宛如一个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般婀娜多姿。
人家来杭州必去的三个地方,西湖、断桥、雷峰塔,这些还是因为来自于白蛇的传说,然而现在沈如侠坐在断桥上面,没有想上雷峰塔的心思,她的心思都在手里的糖葫芦上。
地上还躺着十几根穿糖葫芦上的竹签。
她最喜欢杭州的,还是杭州的糖葫芦,一般糖葫芦都在秋冬季节才卖,只有这里的一家铺子,一年四季都在卖糖葫芦,而且相当好吃,沈如侠每次回来都会光顾那家店,然而这次她显然吃多了,牙疼。
她捂着肿起来的脸叫唤。
“活该!”
西湖的游客很多,断桥上来往的游客不断,但是她吃糖葫芦牙疼应该不关这些人的事吧,干嘛好端端地幸灾乐祸?!
沈如侠恶狠狠地瞪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来岁左右的小女孩,接收她的目光她也恶狠狠地瞪回去。
……沈如侠有些不敢确定地问:“花百花?”
“你还记得我啊!”花百花惊喜地跳起来。
堂堂自在公子的小妻子,恐怕忘起来很难吧,何况他们夫妻还这么特别。
“你干嘛女扮男装?”花百花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沈如侠没有回答她,眼睛向四周望了望,“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尹大哥呢?”
“我们赶了很久的路,尹大哥很累在客栈里睡觉,我舍不得吵醒他,所以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她说得轻描淡写,单纯的眼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沈如侠微微讶异,她虽然早已嫁做人妇,可她这样小的年纪,也懂得什么叫做舍不得了吗?
她有些失神。
花百花瞥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夺过她手里的糖葫芦,张开嘴巴咬了一颗进嘴里,真是挺好吃的啊。
“喂,你叫沈如侠对吧?”
“真是谢谢您尹大夫人还记得小人的名字。”沈如侠皮笑肉不笑。
“这是当然,”花百花也不谦虚,得意一挑眉,“你不是在长安吗?怎么来杭州了?”
“回家。”
“你是杭州人?”
“我是雪域人。”
“哎?”花百花怔了怔,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的,“雪域?我好像听说过。”
不可能吧,在外面世间流离的雪域族人只有她一个,除了她,还有谁知道雪域?
“你怎么知道的?”
花百花抱着头,仔细地回想,沈如侠看着她,等着她给她
一个答案。
花百花突然眼睛一亮,抓起她的手就跑。
想到她人这么小力气这么大,沈如侠只能被她拖着跑,是的,没错,拖。
“就是这个!”
花百花赫然指着眼前庄严肃穆的庞大山庄,威武的镀金红漆大门,门前两边各站着四名银色铁甲守卫,大门之上高挂七尺长的牌匾,独孤山庄四个金色大字闪闪泛光,街上客人来往不断却没人敢多停留半步观看,森严的守卫让人不敢靠近。
“独、孤?”
沈如侠瞥起眉。
金色的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啊闪的,晃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沈如侠越看越生气,干脆脱下自己的鞋狠狠地砸向那面牌匾,砸得很准,金色的大字上上一个可笑的鞋印。
守卫们一看,纷纷拔刀指向她,凶神恶煞。
花百花忙缩到她后面,正好被挡得严实。
“臭小子,你来闹事啊?!”
“我就是来闹事,怎么样?!”
花百花躲在她身后想,她吃错药了啊,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自找麻烦啊——
八个守卫将她团团围住,密不透风,银色铁甲在阳光下晃得十分刺眼,他们的功夫何其厉害,三两招就制服住了不会武功的沈如侠,而花百花早在他们动手就聪明地投降了。
沈如侠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沈如侠瞪大眼睛,越瞪越大,有种想掉下来的趋势。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沈如侠被抽进另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她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
“独孤笑?”她叫出声。
那人打退面前这一干的铁甲守卫,低下眼,眉目含笑地看着她。
半晌,她终于认命地承认这个残忍的事实,“好吧,你是独孤笑。”
☆、复杂的亲戚关系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
眼见遇到强敌,守卫们忙后退几步,像墙一样地挡在山庄门前,一副誓死保护山庄的样子。
“快去告诉管家,有人来闹事。”
“是。”
一名守卫忙进庄去,看样子是去搬救兵了。
沈如侠挣脱开他,想回头找花百花,可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现在哪里还有她的影子,沈如侠暗骂了声没义气,然后恶狠狠地瞪向独孤笑。
“你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啊?我都躲来杭州了怎么还能遇到你?!”她是太幸运还是太倒霉啊,她要不要考虑去赌坊赌一把?
“很正常啊,我就是来找你的,”他朝她走近一步,深深地将她映入眼睛里,“有些事情上次我没有说清楚,这次我不会再错过。”
沈如侠忽然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古怪,越来越……惊悚……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突然问出声。
“不是说了来找你的吗?”
“我是问你,”她的声音拖得老长,“为什么会在这条街上?瞎猫碰上死耗子也没这么巧。”
她的声音很冷,咄咄逼人的,让人不自觉地严肃起来,不寒而栗。
独孤笑眼神闪烁着,说不出话。
沈如侠朝他逼近一步,眼神更冷,面上如同染上了一层冰霜,她看了眼金匾上赫然明显的“独孤山庄”四个大字,视线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你和这里,有什么关系?”
独孤笑依旧说不出话。
“谁?谁闹事?”
山庄里传出男子质问的声音,接着只见一名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领着十多个守卫怒气冲冲地冲出来,凌乱的脚步轻飘的步伐可以看出来这男子并不会武功。
两人听到声音向来人的方向望去。
看到独孤笑,管家忽然噤了声。
沈如侠顺着他眼神望去的方向,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独孤笑看。
有些事,她好像明白了,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那个管家突然捂住脸,激动的身子抖得不停,眼眶都忍不住地红了,颤抖的手指指着独孤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少爷,您终于回来了!”
果然!
沈如侠苍茫地瞪大了眼睛,果然是这样!
独孤笑有些尴尬地别开脸,似乎不想被管家看到。
“怪不得你会在这里,”沈如侠低下头轻喃,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笑容里是无限的苦涩,“还以为,你真的是为了我呢。”
看她这个样子,独孤笑竟觉得有些害怕,好像是一种随时会失去她的恐慌,让他慌忙地抓起她的手握在手心,“我是为你回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死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
“那你现在怎么解释?!”她重重地甩开他,她看向庄严的红漆大门,起伏不迭的胸口渐渐平静,“既然都回来了,何不进去看看?”
独孤笑转开头不予理会,沈如侠不理他,自顾自地向大门口走进去。
管家拦住她,“你是谁啊?独孤山庄岂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沈如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下颌微微抬起,那种气势就像君临天下的女王一般,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偷偷变质。
独孤笑为她这个样子一惊。
沈如侠抬起手,解开自己因为女扮男装而绑起的长发,撕下自己左脸上的假脸,踏进山庄的脚步没有停下半分。
“告诉你家庄主,就说陶然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前来拜见。”
她的身影已经落在了红漆大门的后面。
独孤笑讶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追着她想要进庄。
又被管家拦住了。
“二少爷,先让小的进去通报吧。”管家眼神飘虚,谄媚地讨好着。
“怎么?怕我怕到都不敢让我进去?”他冷笑着讽刺,挥开他进门。
管家忙着跟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刚刚还红润的脸色现在早已煞白。
一边走一边大喊着,“二少爷回来了!”引得很多下人奴仆跑出来偷看,又不敢靠近。
独孤笑发现,庄里的所有下人除了管家之外都换成了新人,他一个熟悉面孔都没有。
追着沈如侠的脚步,独孤笑一直到大堂,一路上他发现这里真的变化不少,除了下人之外,还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焕然一新,一片生机盎然,好看得很,看来他不在,这里反倒更好了。
独孤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走近大厅,华丽的大厅两侧站满了娇俏的婢女,大紫檀木桌摆在正前方,西汉青铜方鼎在桌上飘出袅袅青烟。
正座上坐着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青白两色的发丝,脸上与其说苍老更是俊挺的精神,满脸慈祥和蔼的笑容,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孩子逗弄着,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慈父。
大厅里还坐着另外一对青年男女,看上去应该是夫妻,很恩爱的样子,一起逗弄着那个两岁大的孩子。
一家四口,三世同堂,其乐融融,让人看了忍不住羡慕。
终于追上了沈如侠,独孤笑抓起
她的手不肯松开。
在看到独孤笑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那个半百老人以及那对中年夫妇,别开脸眼神回避着他,似是有些害怕心虚。
独孤笑的神情和他们差不到哪去,只是他们震惊之余是心虚,他的震惊之余是愤怒惊愕!
沈如侠低下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抬起头,对着他甜甜一笑,笑靥如花,“看到自己的大哥大嫂,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独孤笑错愕地抬头看她。
她笑颜依旧,“还是因为上当受骗,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仍然盯着她看,只是眼底泄露了他的一丝疑惑。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沈如侠道出他心中疑惑,双手背身昂首阔步到那对青年夫妇跟前,绕着他们仔细打量,笑得怡然,“你家只有你和你哥哥两个儿子,两年前你已经离开家,那这位不是令兄还有谁?”
青年男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是没有开口。
“再看看这位姑娘,”沈如侠啧啧了两声,挑眉道:“你看到这位姑娘时神情大变,这位姑娘又长得貌若天仙,除了你日思夜想的陈思月陈大美人外还会是谁?”
话锋一转,沈如侠看向这位青年妇人,眼神冷冷的,“我是该称呼你为陈姑娘,还是大少奶奶?”
妇人一时无语。
沈如侠继续看向独孤笑,咄咄逼人,“独孤大侠何等聪明,怎么会被他们骗?是你当时太过伤心没有发现这个谎言的漏洞,还是另有原因?”
“我……”
“无论什么原因,以你的个性知道他们骗了你你一定会杀了他们,你杀啊!”沈如侠的眼睛凌厉得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让人闪躲不及。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她的眼睛,“我答应过你不再杀人……”
“我看是你下不了手吧!今天我允许你杀人,你下得了手吗?你杀啊!”沈如侠怒吼着,单薄的身子也有些不可理智地颤抖着。
独孤笑有些不敢看她的眼,久久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