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沈如侠笑出声,笑得不停,身子都笑弯了腰,眼睛都笑得红红的,甚至笑出了眼泪,笑得痴颠癫狂,让人听得撕心裂肺。
“你真应该感谢我,”沈如侠止住笑,虽然刚刚笑完,声音却没有半点笑意,冷得就像寒梅上的点点冰雪,“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有理由回来,是我让你们再次相遇,破镜重圆。”
那位青年妇人闻言竟悄悄地脸颊泛起了一层绯色。
许是那个半百的老人被忽
视久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话虽是问她的,老人凌厉的眼睛却冷冷地瞪向管家。
管家缩了缩脖子,懦懦地回禀:“她说她是陶然山庄未来的庄主夫人……”
“夫人,我们家什么时候有庄主夫人了?”
这时后堂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有些轻浮调笑,听上去很年轻,应该是个少年般大的男子。
少年走到那对青年夫妇跟前,“表姐,你家有客人啊?”
少年英俊俊朗,有些娃娃脸,俊逸的相貌仍有些稚嫩,一双桃花眼仿佛会勾人一样,不知怎的,人们看到他总会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两个字——喜气。
在看清那个少年相貌的那一瞬间,沈如侠大惊失色,猛地背过身把脸捂得严实,密不透风。
少年显然也注意到了沈如侠,一脸兴致勃勃兴高采烈兴致昂扬地跑在她身旁,上下打量她,桃花眼里都绽放出不可掩饰的光彩。
独孤笑看着这个少年就这样凑过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睛眨也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
“沈如侠?”
沈如侠将身子俯低了些。
“小师妹?”
她将身子俯得更低。
少年干脆将她的身子搬直,强扯下她捂脸的双手,露出她完好无损的容貌,逼得不得不面对他。
“原来你没有毁容啊!”
沈如侠见闪躲不过,只能傻呵呵地赔笑脸,“陶二哥。”
此人正是陶然山庄二庄主——陶叶思。
“叶思,你朋友啊。”青年夫人脚步婀娜地走来。
“是啊,表姐。”陶叶思甜甜一笑。
虽然害怕,但是沈如侠还是很快地掌握到了这句话中的精髓重点。
“她是你表姐?”
☆、是情敌,还是小三
“嗯。”陶叶思满眼满心都望着她,痴痴地点点头,小师妹原来没有毁容,好漂亮啊,讨来做媳妇就好了……
“那陶叶青也是她表弟了?”
陶叶青,陶然山庄大庄主,陶叶思的亲哥哥。
“……”陶叶思定了定神,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是表哥才对。”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陶叶思,独孤笑瞥起眉,有丝危险的意味。
“他和陶叶青什么关系?”他看向沈如侠。
“他是我哥哥,我叫陶叶思。”陶叶思傻不愣登地抢着回答。
“我有问你吗?”他冷冷地看他一眼。
“……”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沈如侠,“他也是你的义兄?”
沈如侠别开脸,不想理他。
“我是她未婚夫。”陶叶思不长教训地继续抢着回答他。
独孤笑身子一震,视线紧紧锁住沈如侠,她柳眉微瞥,似是不悦,却没有反驳。
“他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陶叶思伸手一揽,将沈如侠揽入怀里,兴高采烈的,“如侠的师父早就有意让我迎娶如侠,何况她长得那么漂亮!”
独孤笑只是盯着沈如侠看,眼睛眨也不眨,眼底是不为人知的伤痛。
良久,沈如侠缓缓抬起头看着陶叶思,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睛,“陶二哥,如果我是真的被毁容了,你还愿意娶我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结果是你没有被毁容了。”他大方地一摆手。
沈如侠重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手里紧握着那块玄冰星玉。
独孤笑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眼睛一黯,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她选择握着的是那块玄冰星玉,不是他的方形汗血宝玉,虽然他不知道那块玉佩代表了谁,总之不是他。
可是,尽管如此,他看上的,怎会如此轻易地放手?
他的视线微微移动,看向陶叶思始终搭在沈如侠肩膀上的手。
陶叶思被他冰冷的视线看得身子阵阵发冷,他抖了下,强自挺了挺不算宽阔的胸膛,将沈如侠搂得更紧。
“你是独孤笑?独孤家的二少爷?我早就听说过你当年干的那些好事,今天回来又想干嘛?有什么目的?!”他说得傲慢嚣张,像是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有被他搂着的沈如侠知道此刻他抖得有什么厉害。
“放开你的手!”独孤笑不理会他,视线在他的手上,有种千刀凌迟的感觉。
陶叶思抖得更厉害,却还是倔强地扬起下巴,“凭什么!”媳妇是他的,他为什么要松手,跑了怎么办?
独孤笑干脆不和他废话,剑指带力逼向他的手,强大的杀气袭来,陶叶思忙着缩回手闪开身,独孤
笑无意杀人,所以被他轻易地躲开,不过只是小小一个动作就可以看出他武功不错,过几年足够比过他的哥哥陶叶青。
趁着他的闪身,独孤笑伸手一勾想把沈如侠揽向自己的怀里,只是沈如侠速度更快,不过眨眼之间,她的人已经到了距离他五步之外。
独孤笑默默收回伸在半空的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突然觉得轻功真是一件让人讨厌的功夫。
他回过头,终于正眼看了正座上的老者,他低下眼,许久,他吸了口气,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在场人无不震惊!
包括沈如侠!
独孤笑骄傲至此,竟然向人下跪!
“爹,大哥大嫂,请你们原谅我当初的无知。”
一时间,大堂里鸦雀无声。
“求你们原谅我。”独孤笑又说了声,神情诚恳,情真意切,看不出半点虚伪做戏。
“笑。”独孤远叹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缓缓走到他面前,扶起他。
“大哥,我漂泊了两年,孤独了两年,我想回家,我想要有一个家,求你们原谅我过去的冲动鲁莽。”
饶是再如何薄情的人此刻也不禁红了眼,何况独孤远和独孤笑自小就兄弟情深。
“笑,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相反,我们才要求你不要怪我们当初骗你。”
沈如侠冷笑了下,这一家人真搞笑,明明是一家人亲兄弟,却一口一个“我们”,将这个弟弟置于何处了?
“我永远不会恨大哥。”独孤笑微扬起嘴角,面容依旧俊美,却比过往掺上了一抹柔和,俊美得令天地失色。
兄弟和好,拥抱是永远不会少了的场面。
沈如侠却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温馨的场面看起来十分碍眼,她抬起脚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独孤笑不知何时挡在了她身前,就像是早知道她会走一样,轻轻地牵起她的手,举起来。
沈如侠有些不悦地想把手抽回来,奈何感觉到她的挣扎,独孤笑将手握得更近,脸上笑容依旧,甚至有加大的趋势。
“我向你们介绍,这是我独孤笑的妻子——沈如侠!”
沈如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妻子?”陶叶思跳脚,“我明明说了她是我未婚妻!”
“你说是就是?”独孤笑难得心情好的搭理他两句。
陶叶思再度挺了挺胸膛,毫不胆怯,“你说她是你妻子,你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有?”
“当然!”陶叶思跑到他面前,发觉自己比他矮了些,他踮起脚尖瞪着他,“我们的婚约是如侠的师父所定,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替她的婚事做主是理所当然!”
这次独孤笑干脆理都不
想理他,任由他的脚跟落下又踮起。
“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他淡淡地说道。
被他握在手心的沈如侠手指一僵,顿时生出阵阵冷汗。
对于她的反应独孤笑有些不悦,还是忍不住关心地将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
陶叶思好半天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将张成鸭蛋一样圆的嘴巴用手帮忙合上,觉得张得太久嘴巴有点干,他吧嗒了下嘴,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
独孤笑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下他该知难而退了吧。
陶叶思沉思了会儿,终于痛定思痛地一拍手,像是决定了什么事。
独孤笑惬意地等着,快说快说吧,说他不想娶沈如侠了……
“那我就更非娶如侠不可了!”
独孤笑:“……”
沈如侠:“……”
“为什么?!”独孤笑听到了自己咬牙的声音。
“传说你风流成性,玩弄过的女子可以建成一座城,为了不让我的如侠变成城里的一员,我当然要快点带她逃离你的魔爪了!”陶叶思一副“你不说我都懂的”的样子。
独孤笑感觉自己的“魔爪”也在“咯咯”地响。
“好玩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如侠突然开了口,轻轻地,有些无力,她看了眼独孤笑,又看了眼陶叶思,最后将视线落在独孤笑身上,像是疲累极了,连呼吸都是好累的。
“你们一个把我当做争夺的玩偶,一个把我当做不敢面对家人的挡箭牌,好玩吗?”
她的语气凉凉的,眼底盈盈闪起了水光,不知怎的独孤笑竟被她这个样子狠狠灼痛了心。
沈如侠低下头,不一会儿重新抬起来,刚才的凄伤悲凉全部不见,仿佛刚才那个盈盈落泪的人不是她,眼底嘴角闪烁的全是醉人倾国的笑容,俏皮可爱,倾尽天下。
“好了,你们慢慢抢吧,我不奉陪了。”
说着,她就要走。
独孤笑拉住他,“反正你走到哪我都会跟到哪,不如停下歇会儿?”
沈如侠回过头,好看的眉头皱起来,嘴巴也不满地撅起来,“你的月儿不是没死吗?干嘛还跟着我?”
被点名的“月儿”脸色刷地白了。
“你在吃醋?”独孤笑泛起笑意。
“……我个人觉得,吃醋还是不太好的,醋吃多了身体会不舒服吗,甚至可能会胃痛牙痛,所以我对于吃醋的多少还是很平衡的。”
“……那你是害怕了?”独孤笑循循引诱着。
“我个人认为,我胆子还是不小的,起码这间屋子里没有我害怕的东西。”
“那你就住下。”
“为什么?”
“
证明你不害怕?”
“为什么要证明我不害怕就要住下?”
“因为你害怕。”
“为什么我要害怕?”
“因为你害怕所以你不敢住下,如果你不害怕就住下。”
“我不害怕我就要住下……”
“对了!大哥,快安排客房!”
“……”
独孤山庄的大门也许并不是很气派华丽,可是山庄的里面真真是别有洞天,低头处处可见大理石,抬头面面皆是琉璃瓦,其富贵华丽不可言语,杭州多水,亭子房间大多是建立在水上的,人工湖建的很是优美壮观,水上莲花开得正好,过几日到了正夏的时候,想必莲花更会开得异常红颜。
沈如侠坐在池塘边上,不解风情地折下一朵朵莲花,毫不怜香惜玉地把花瓣一片片地揪下来扔到湖里,不一会儿湖里里面飘满了红色花瓣,随水飘动,潺潺抖光,很是好看。
丫鬟们看着平日里自己好好照顾的莲花被这样糟蹋,心里疼的那个血直流啊!却又不能上去指责,传说这是二少爷领回来的未来二少奶奶,可得罪不起,万一得罪了她,搞不好她现在揪的不是花瓣,而是她们的头发了,想到自己变成秃子,而头发大片片地漂在水里……
丫鬟们打了个冷战,太惊悚了!
如果她们离近点就会发现,沈如侠不止手里有动作,嘴里也不闲着,她一面揪着花瓣抛向水里,一面把花瓣往嘴里塞,嘴巴里被塞的满是花瓣,仍然关不上她的嘴,振振有词的。
☆、自杀事件
“这个该死的独孤笑!我诅咒你和你的名字一样孤独一辈子!”
“我孤独一辈子你怎么办?”
回头,独孤笑站在她身后,眉眼带笑,笑眼弯弯。
沈如侠瞪着他,狠狠地瞪着,瞪着……
独孤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再瞪眼珠子就瞪出来了。”
沈如侠皱着眉躲开他的手。
独孤笑也不强迫她,淡淡地收回手,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她。
她勾了下嘴角,淡然的神情不屑一顾,“怎么?把你家月儿的衣服拿来给我穿啊,谢谢,不需要!”
“是我找人做的,自从那天你离开桃谷以后,我就找人做好了,一直带在身边。”
如果说沈如侠因为这样就感激泠涕,抱着那件衣服爱不释手,那简直是一个不能再玩笑的玩笑,事实上她只是扫了眼那件衣服,就再也没看过它一眼,只知道衣服是白色的。
独孤笑微笑,“我想看你穿女装的样子。”说起来,他还没有见过她穿女装的样子。
……
沈如侠接过衣服,含情脉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娇滴滴地跑回房间去,不一会儿换了一身女装出来,欲拒还迎地扑到他怀里,撒娇似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以上,纯粹是独孤笑的幻想。
事实上是沈如侠看都没看他,重新坐回湖边开始嚼花瓣。
独孤笑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像是妥协,更像是对她无奈的溺爱。
“算我求你,行吗?”
“这话中听。”沈如侠眉开眼笑地接过衣服,白色的衣服,款式端庄素雅,很对她的胃口。
“你试穿一下,尺寸我应该没有记错,大小应该合适。”
……
沈如侠一记眼刀投来,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想让人打人!
“去哪换?”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他计较,“不会去你家月儿的房间吧?”
貌似除了陈思月还有那些丫环之外,她没有看到其他女眷,不去陈思月的房间,难道要她去下人房?
她有些郁闷。
“你一定要每句话都提到她吗?”独孤笑瞥眉,有些恼,“去我房间换!”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不管沈如侠是不是会跟上。
沈如侠当然会跟上,这身衣服她已经不知道穿了多久,光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她就恨不得晕过去,现在她最想的就是好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眼下短期内她是不会离开独孤山庄了,她当然要找个地方洗澡换衣服,她又不笨,不跟着他跟着谁?
沈如侠到了独孤笑的房间,不顾独孤笑的反对强行把他撵了出去,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不,她明显比自己家里更随便,完全不顾独孤笑才是这里
真正的主人,不过要想指望沈如侠有礼貌……还是等下辈子吧,比这辈子希望大点。
看得出来山庄的人对独孤笑还是不错的,他走了两年,房间里半点尘土都没有,而且看房间里的摆设相当协调,应该没有改动过,房间里的装饰摆设十分雅致简单,除了些必备用品和家具之外,没有半件多余的东西,连件古董都没有,不过光是那些家具就看起来相当值钱。
沈如侠忍不住手心痒痒。
拎着手里的衣服,沈如侠有些发愁,看起来那么繁琐,穿起来也一定很热,她有些苦恼地扁起嘴,还是她的家乡好,一年四季冰天雪地的,多凉快啊,不像外界这么热,虽然她在外多年,还是无法适应外界炽热的夏季,每到夏天一定准时回家,每年这个时候她应该躺在雪地里,抱着流奇给她酿的竹叶青酒每天过着酒醉金迷的日子。
现在呢?她要被困在这里,而且每天热的半死,她到底是为什么啊!!!
可是闻了闻身上这件衣服的味道,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宁愿热死也不要被臭死。
许久,房间里也不见动静,独孤笑敲了敲门。
又是好久,独孤笑叹了口气。
“如侠,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有些话我想对你说,请你听我说好吗?”
屋里没有动静。
“算我求你!我从不轻易求人,今天我求了你两次,我求你不要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好不好?”独孤笑有些沉痛地拍了下门。
半晌,屋门咯吱了一下,门被由里到外缓缓打开。
沈如侠一身白衣,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一时间,独孤笑以为自己看到了仙人。
她与常人长得不同,她皮肤奇白,眉毛是长长的柳叶眉,眼睛不算大,却是好看的丹凤,她鼻梁很高,樱唇丰盈,自有韵味,带了些异域风情,别样的好看,只是换了今天这身装扮,她更是美得不像凡人。
“你……”独孤笑有些呆呆地问:“你是中原人吗?”
沈如侠想了想,笑道:“不算吧。”
雪域应该不算在中原范围以内。
独孤笑点点头,难怪她与普通女子长得不同,却是更加漂亮。
他突然有种感觉,她当真是仙人,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离开他,他伸手想要抓住她。
沈如侠始料未及,只能呆呆地任由他抱在怀里。
彼此间相顾无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轻轻地抱着,不带任何杂念,抱了很久,直到——
那个人的出现。
沈如侠僵硬着身子离开他的怀抱,独孤笑有些不悦地瞥起眉,嘴角微扬的笑意瞬间敛去,冷冷瞪着来人,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你们慢聊,
我先走了。”沈如侠阴阳怪气地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要走。
陈思月急忙忙地拉住她,“沈姑娘,没什么的。”
“就算你们有什么,我也没兴趣。”沈如侠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手,睨了她一眼,然后以自认为昂首阔步的姿态走了。
“大嫂有什么事吗?”独孤笑的语气也好不到哪去。
陈思月看着他,脸上满是忧伤,再抬头眼底已经水光盈盈,我见犹怜,“笑……”
他抿紧唇,皱眉。
见他这样,陈思月顿了顿,眼眶愈红,“笑,你还在生气吗?”
“就为了问这个?!”独孤笑感觉自己的头发气得都要炸起来了,“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偏现在来?就算以前不气现在也被你气死了!”
“……”陈思月低下头,盈盈就要落泪。
“算了算了,还有什么事吗?”独孤笑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看见她哭他就觉得心疼,现在看见她的眼泪就心烦,还是沈如侠好,大大咧咧的,天塌了照样乐呵呵地找酒喝。
想到沈如侠,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看到他的笑容,陈思月急急地凑近他,扯出一个最甜美的微笑,“以前我骗了你,你恨我吗?”
提到过往,独孤笑还是不禁变了脸色,“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恨你,甚至还会杀了你,可是现在……”
“你不恨我了?”她惊喜。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答应如侠不再杀人,何况在我原谅你之前,我还要先谢谢你。”
“为什么?”陈思月不解。
“如果不是你们当初那么做,也许我就不会遇到如侠,”独孤笑噙着笑,望向水里的莲花,像是在看莲花,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思绪飘得很远,“我会将过往的一切都忘了,现在你也和大哥在一起,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会好好珍惜如侠,现在这样,很好。”
陈思月眼神黯了黯,“她,很好吗?”
“在我眼里,她是最好。”他回头看她,眼神复杂,“最重要的一点,她不会骗人。”
陈思月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独孤笑绕过她,擦肩,而过。
陈思月却知道,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夏季的晚上也是很热的,尤其这里是南方杭州,夏季尤其炎热,感觉似乎空气都是烫人的,一呼一吸间都炙热无比,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会在冬季储蓄上些冰,留在夏季以作备用。
沈如侠作为客人,下人们还是给她在房间里备了些冰块的,只是天气那么热,这点冰块实在少得可怜,不一会儿就化了,沈如侠只好半夜离开房
间,偷偷跑到水塘边,一件一件解着自己的衣服。
脱掉外袍,只着了件中衣,沈如侠很想把这件衣服也脱了,只是这里不是房间,毕竟是在外面,她可没有那么开放,席天暮地地玩裸奔。
脱完衣服,她抬脚就要往水里跳。
冰凉凉的湖水,我来啦!!!
沈如侠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飞了一样扬起来,她幸福地闭上眼,等着那股冰凉的感觉袭上身的感觉,只是眼看她的幸福就要来了,只觉得腰上一紧,一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力量揽住她,将她活生生地又带回了水面。
………………
“你干嘛啊?!!!”沈如侠一声怒不可遏的狮子吼。
独孤远被她吓得身子一抖,手忙着捂住耳朵,有些无辜地看着她,“沈姑娘,就算你有什么事想不开,也不能自杀啊!”
“……”沈如侠咬着牙瞪着他,眼珠子有要瞪出来的趋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自杀了!”
独孤远一脸“你放心我理解”的神情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姑娘,你告诉大哥,是不是和笑吵架了?”
“你说你是谁大哥?”沈如侠危险地眯起眼。
“当然是笑的大哥啊。”独孤远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她,那样温润率然的样子在夜色中十分俊美。
沈如侠满意地睁开眼。
“也是你大哥。”
“……”
☆、吃草人
沈如侠决定放弃继续和他辩驳,她怕自己还没有被热死,就先被他气死,她一点也不想英年早逝,况且白天独孤笑宣布她是他的妻子,这里是他的家,任凭她怎么解释,怕是别人也不会信她了,那她何必浪费口水呢。
想到这里,沈如侠看他的眼神开始古怪起来,有些纠结。
独孤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还是笑容依旧稳如泰山,“沈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是你求我说的,万一你不爱听,可不能翻脸啊。”
……他有求过她吗?他还是风度翩翩的微笑,从容不迫。
“陈思月本来是你弟弟未过门的老婆,然后你抢了你弟弟的老婆,婚礼上你弟弟又抢了你的老婆,然后你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又把老婆从你弟弟手里抢回来,现在她终于成了你的老婆,对吗?”
“……”独孤远觉得脑袋有点懵。
“可是,陈思月喜欢的是你弟弟吧?”
独孤远眼神一黯。
“其实月儿喜欢谁,我也不知道,”独孤远像是自嘲般笑了下,靠着湖边的雕花护栏坐好,视线落到湖里游动的鱼儿身上,“她喜欢谁,从来我都不知道。”
沈如侠无语,这位大少奶奶表达的是有多不明显啊。
独孤远的视线随着湖里的鱼儿移动,眼神渐渐迷离,思绪飘得很远。
“笑没有定性,很少回家,在我和月儿成亲的前夕,我爹算到他一定会回来捣乱,所以提前设计好了计策,果不其然,婚礼那天笑的确回来了,强行带走了月儿。”
“大少奶奶也愿意和他走?”
沈如侠费解,如果她不愿意走,以独孤笑的性格也不会太过强求,顶多失望而归,就算独孤笑非要带她走不可,以死相逼是个不错的法子,毕竟没人会抢一个死的新娘,古往今来除了新娘本人愿意,她还没有见过一个抢亲能成功的。
“月儿是愿意的,所以她和他走了。”
沈如侠也觉得有点懵了,“那她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走后,我爹四处散布消息,说我相思成疾已经离开了人世,另一面又派人悄悄跟踪笑的行踪,趁着笑外出买酒的时候,偷偷带走了月儿。”
这下子沈如侠更懵了,就这么简单?江湖第一号杀手就这么好糊弄?她开始为之前死在他手里的人叫冤了。
看出她的不解,独孤远好心地为她解释,“带走月儿的同时留下了一封遗书,写着月儿因为觉得对不起我想不开,又悬崖边上留下了一只月儿的鞋子,造成一种月儿跳崖自杀的假象。”
“所以……独孤笑信了?”她不可思议!她多么希望独孤远此时能摇摇头,告诉她一个更大的内幕。
但是,她失望了。
独孤远点头了。
“你们就不怕他回来发现你们的骗局?”沈如侠怀着最后一点希冀问他。
独孤远摇头,“我了解笑,以笑的性格,气死了大哥,逼死了大嫂,他是断断不会回来了,甚至不会再踏回杭州一步。”
最后一点希望也碎了,她不应该期望能从他嘴里出来什么更劲爆的消息的。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独孤笑要带陈思月走,她就跟他走,独孤远要找她回来,她就跟他回来,那她到底是想和谁在一起呢?她相信,这个问题,连独孤远这个当事人也不清楚。
她挨着他也在护栏边上坐好,“你们这么做就等于……间接赶他走。”
沈如侠突然为了独孤笑感到心明显地痛了下。
“相信我,我从来想过要他走。”独孤远急急地侧头看她,像是想要表达他的真诚。
沈如侠几乎相信,如果她说不信,他甚至敢哭给她看。
“沈姑娘,如今他可以为了你回来,可见你对他而言真的很重要,”随即他又低下头,轻轻扬了下嘴角,“笑是个重情的人,一旦动情,你就是他的一切,他是我弟弟,我了解他,我知道他是真的在乎你,希望沈姑娘你好好珍惜……”
再抬头,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沈如侠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
沈如侠仍然不辞辛苦地寻找着凉快的地方。
夜晚的后院和白天不同,少了几许园林风,多了几许清幽,水在杭州从来都不是少见的,洒在湖面上的月光竟微风一吹,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
夏季的风都是热的,不过还是好了许多,经风一吹,沈如侠舒服地吐了口气,懒洋洋地朝着假山靠去。
终于凉快了些,沈如侠有了些睡意,靠着假山蹭来蹭去。
不知道蹭到了什么地方,假山上一块凸起的石头被按的凹了进去,后背突然一空,沈如侠的身子笔直地朝里倒了进去。
“啊!”
屁股上传来的疼痛让她叫出声。
她揉着屁股爬起来,开始打量眼前的情况,她明显是不小心触碰了什么机关被摔了进来,这里漆黑一片,只是石门的缝隙中透出点点光亮,可是这点光连路都看不清。
机关设的这么隐蔽,可见这里的主人应该是有什么秘密藏在这里,沈如侠对于别人的秘密还是没有兴趣的,因为大多数死于非命的人原因只有一个——你知道的太多了!
沈如侠发誓,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死,而且独孤笑的老爹能把他逼成一个杀手,他应该也是个狠角色,万一触碰了他的底线,那她想不死都不行了。
越这样想越有道理,沈如侠抬脚就要走。
一声微
弱的呼吸声传来,她脚步一顿。
常人是听不到呼吸声的,可沈如侠不是常人,对于雪域族人而言,听到人的呼吸声并不算什么难事,那声呼吸声很轻,若有似无,就像有极厉害的人在控制着一样,若不是雪域族人异于常人,怕是沈如侠也听不到的。
她心下奇怪,这里住着一个功夫奇高的人吗?可是就算功夫再高,自己的呼吸也顶多控制一时半刻,她听得出来,这呼吸声已经控制许久,或者,生来就是这样,就算功夫再高,恐怕也憋死了吧,难道这里有人想自杀,并且用自己憋死自己的方式?
……貌似这个成立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不是功夫奇高,那就是生来如此了,据她所知,有这般本事的人,只有雪域。
正因为雪域族人生来的天赋异禀,使得他们的呼吸声收控自如,才能使沈如侠在偷盗的时候没有呼吸声不被发现,更加练就了她天下无双的轻功,因为即使飞的再快也不用调整呼吸。
难道外界还有更加强大厉害的种族?
沈如侠眸色一敛,缓缓朝洞内深处走去。
即使没有光亮,有那微弱的呼吸声做向导,沈如侠还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路。
越走近洞里深处,光亮渐渐多了起来,洞里的场景也更加别有洞天,道路两侧摆着盆栽的水晶石,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洞里的一切。
沈如侠的心揪起来,他们也用水晶石照亮?
浅浅地,听到了水声,淅淅沥沥地,像是下雨,更像是水潭,沈如侠侧耳倾听,是的,水潭,一条小的不能再小的水潭。
一个转角,她终于走到了山洞的尽头。
山洞的四周满是各形各状五颜六色的水晶,将洞里的一切照的通亮,千形万状的石乳滴着水,洞里有一汪水潭,水声淅淅沥沥的,从岩石上流下来,不知道源头在哪,不知道要流去哪里。
除了水晶,除了水潭,四周长满了水草,高低不平的水草。
水草中央有个黑影在动,沈如侠知道,这个就是呼吸声的主人。
那人背对着她,衣服脏兮兮的,有些破烂,甚至有些小,极不合身,就像是穿了一件小孩的衣服,头发乱蓬蓬地团成一团,有点像鸟窝。
不知道为什么,沈如侠总有种想靠近他的冲动。
身体永远比心是诚实的,在沈如侠想要靠近他的时候,她的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走近他了。
那人像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突然不动了。
敌不动我不动,沈如侠也不敢动了。
那人突然转过脸来,然后——
“啊!”
“啊!”
“你是谁?”
“你是谁?”
“你先
说!”
“你先说!”
“……”
“……”
“好吧,我叫沈如侠,我是不小心摔进来的,我没有恶意。”一般人都会问这几个问题,沈如侠坦白从宽。
那人点点头,“我相信你。”
说是点头,其实沈如侠根本没看到他的头在哪,从他转过身来,蓬头垢面已经不能形容他了,只看得出来他很高,头发乱糟糟地已经盖住了他的脸,以至于她根本看不到他的相貌,更别说看他点头,事实上她只看到一团头发做了一个上下运动。
那人点完头,重新蹲下,继续刚才没做完的工作。
沈如侠走近才发现他在拔水草,放在水里洗干净。
“你洗水草干嘛?”
那个人很快告诉了她他洗水草干嘛,不过他不是用嘴说的,而是用行动告诉她,只见他把水草洗的干干净净水漾动人,然后,张嘴,塞进嘴里,牙齿上下咬动。
如果她没记错,那个词,叫嚼。
沈如侠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开口,“好吃吗?”
那人一个劲儿地点头,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至于为什么沈如侠能够看到他的牙呢?因为他的头上除了头发还是头发,在满片黑色里,白色总显得特别突兀。
沈如侠不得不承认,他的牙齿真的很白,起码她的牙就没这么白,不知道是不是糖葫芦吃多了,她盯着他手里的水草,难道吃草能让牙变白?
☆、吃饭也是技术活
似乎感觉到她炯炯的注视,那人忙把水草藏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盯着她,像是怕她来抢。
……
“你放心,我不抢。”
那人听完没有立即动作,又盯着她看了好久,这才小心地把水草拿出来,虽然没有再说话,但是明显吃草的动作快了许多。
……她是真的不抢啊!
“那个,你是独孤家的犯人?”
“是吧,反正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一直被关在这里。”那人忙着吃草,还是大发慈悲地回答了她。
从小被关?沈如侠对独孤家的印象又差了几分,随即想到,她刚才进来时看过,出去的机关不是很难,只要按一下洞里的那个石头就可以了,他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而不出去?
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那人纤细的手腕上被锁了一条很粗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在墙上,沈如侠认识,这是精铁,很难弄断,他可以自由活动,只是铁链长度有限,他活动的范围只在小溪的周围。
从小就用这样一条铁链将人锁住,那是要多么残忍啊!
沈如侠的眼底不可自抑地闪过一丝煞气!
那人突然抬头看着她,“慈心有余,善心不足,煞气外露,你命中有劫。”
“你会卜卦?”沈如侠讶异,曾经长老们给她卜过一卦,说的也是这几个字。
“卜卦?那是什么?”那人疑惑地问道。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慈心有余,善心不足,煞气外露,命中有劫?”难道是他天赋异禀,随口一说的?
“哦,随口一说的。”那人又吃了口草。
“……”沈如侠决定放弃这个话题,“你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谁说我一个人?我有我爹陪我。”
“你爹?在哪?”沈如侠提高警惕,她竟然没有发现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的呼吸声,那此人必定是世外高人深藏不露。
那人拨开丛生的水草,指着一个方向。
沈如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然后——
“啊!!!”
一架白骨赫然堆在墙角!
听到她的叫声,那人皱了皱眉,“我爹很可怕吗?”
沈如侠尽量闭上嘴巴,不让它再发出声音,有些艰难地回答:“其实……也还好……”
不是有多吓人,实在是冲击力太大啊!
“爹爹三年前就去世了。”
沈如侠心下奇怪,“你对着你死去的父亲,不会害怕伤心吗?”
“那是我爹,怎么会害怕呢?再说人总是要死的,又有什么好伤心的。”那人神态淡然,没有半点波澜,丝毫看不出伤心难过的样子。
他的这套理论,沈如侠听着有点耳熟。
貌似雪域对待逝去
之人也是这般态度。
她一个走神的工夫,那人已经吃完了手里的水草,对准新的一片草,下手就要拔。
沈如侠眼明手快地拦住他。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沈如侠知道他现在非常不满。
她双手举过头顶,急忙忙地解释,“你被关在这,独孤家的人也不给你送饭?”
“如果送我还用得着吃这个?”那人眼神一黯,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其实我从来没有见到有人进来过,你是第一个,不吃草我还能吃什么?”
从小被关在这,没有人送饭甚至没有人进来过,根本是想活活地饿死他,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啊!沈如侠心蓦地一痛,血脉里那股煞气有种控制不住破体而出的冲动。
怕被他看出自己的异样,她忙着转移话题,“就算不送饭来你也不用吃草吧,这里有水,应该也有鱼吧。”
那人一听,忙挺身护在小溪边上,警惕地盯着她,仿佛她只要靠近一步,就要咬死她一样。
沈如侠觉得头有点大。
“这些鱼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再说把它们吃了,谁陪我聊天?”
沈如侠眸色一深,“你能和鱼聊天?”
那人闪躲着她的视线,气焰短了几分,竟有些心虚,“当然不会,自言自语罢了。”
听他这样说,沈如侠松了口气,随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太草木皆兵了,天下间除了雪域族人,哪里还有能听风向懂兽语的人了?
那人又准备吃草,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他起,沈如侠对他就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觉,那种亲切自然,就像她在流奇身边的时候一样,但她很清楚,这不是流奇,可是她总是忍不住为他心疼难过,就像是一种本能。
她拦住他的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比较和蔼的笑容,“别吃了,再吃就变成羊了,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那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手脚被绑着,怎么出去?”
“……那你等着,不许动,我去带东西给你吃。”
说完,她就一溜烟地不见了。
外面天早已经大亮,原来她已经一晚上没睡,不过她丝毫没有困意,刚出洞门,一股夏季的热气迎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头,才发现洞里面十分清冷,对于她而言温度正合适很舒服,怪不得在里面呆了那么久也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厨房正在准备早膳。
沈如侠缩在灶台后面,心里面五味陈杂地相当不是滋味。
御膳房也不过如此嘛!
太奢侈了!太浪费了!!太造孽了!!!
据听说独孤山庄的庄主,也就是独孤策,本来她就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