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他,自从见到那个吃草怪人之后她就更讨厌他了,现在看到这个富丽堂皇的厨房,她对他的讨厌就彻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厨房都这样,那他是有钱到那种地步啊!
她顺手偷了个食盒,晕,檀木雕花,外面还是镶金的。
像独孤山庄这种大型山庄,内部院子都是九转十八弯的,山庄里面大到你不敢想象,人口也是有很多,不一定每次吃饭都一家人聚在一起,所以同一道菜厨子一般会多炒出来很多份,实在没人吃留给自己吃也是好的,毕竟主人和下人的膳食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一锅香喷喷的东坡肉出锅了,大早上的就吃东坡肉,沈如侠心里狠狠鄙视了一下,找准时机趁旁人不注意,端起一盘塞进食盒里。
……连盘子都是银的!银的,纯银的啊!
沈如侠觉得自己的职业病又有点犯了。
动作敏捷的小手对准摞成一座小山般的银盘伸去……
快摸到了,快了……
“你在干嘛?”厨子手里的大勺还举在半空,有点茫然地看着她。
“额……”她有些尴尬地挠着头站起来,“我……我饿了,想找点东西吃。”
“哎呀,”厨子一听立马跳起来,态度谦卑恭敬地仿佛她是财神爷一样,“二少奶奶,您饿了只要说一声,我们马上就会给您送去,哪还麻烦您亲自过来取?”
他的这个“取”字,用的十分有修养。
“谢谢,”沈如侠尴尬地道谢,随即炸毛起来,“你叫我什么?”
“二少奶奶啊,您是二少爷的妻子,当然是二少奶奶。”
“……”沈如侠一个劲地做深呼吸,为了拿到菜,她忍!
她端起两盘菜放进食盒里,顺便又拿了几个银盘子,去势汹汹地走了。
“二少奶奶慢走,有空您再来。”
身后那个厨子的大嗓门还久久不绝于耳。
回到假山的洞里,沈如侠给这个洞起了个名字,叫水帘洞,她是给被关在水帘洞里的孙猴子送饭的观音娘娘,越看,沈如侠越觉得没错,他就是孙猴子,只是孙猴子是满脸黄毛,他是满头黑毛。
那个人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甚至连造型都和她刚才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在……干吗?”
“是你说不许动的。”
“……吃饭吧。”沈如侠默默打开食盒,这孩子也太听话了,这年头找到一个这么听话的孩子不容易啊。
“吃这些?”那人惊讶地问道,顺便用鼻子闻了闻,味道很奇怪,但是很好闻,闻起来就饿,他摸了摸肚子,明明刚才吃了那么多草,怎么又饿了呢?
“嗯。”
“怎么吃?”
“用筷
子。”
“筷子是什么?”
沈如侠默默地拿出两支银筷子,那人接过来,张嘴就往嘴里塞。
“不是吃的!”
于是,沈如侠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工夫才教会他怎么用筷子,看着他用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沈如侠有种当娘的看孩子长大的伟大成就感。
其实,吃饭也是一门技术活啊!
“好吃吗?”她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应该是好吃的吧。”他又夹起一块。
也对,他又没吃过,哪里知道好吃与难吃的概念。
筷子不停地伸向盘子里,夹起一块,又一块,又一块……
不一会儿,盘子空了。
沈如侠:“……”
他吃饭的速度……真不慢啊!
“怎么样怎么样?”沈如侠忙着问他,那神情,就像这盘东坡肉是她自己做的一样。
“还是饿。”
“……对了,你叫什么?”
“刘硕。”
沈如侠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念着还挺顺口的,于是很开心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这里还真凉快,以后我再觉得热就来找你玩。”
流硕点点头,“我爹也说过,幸亏这里很凉快,不然我一定活不下去。”
“哎?你也怕热?”
流硕继续点头,“下次你来,还会带这种东西给我吃吗?”
他抬起头,头发的缝隙间可以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啊眨的,单纯得紧,眼底的渴望尽显在脸上,让人不忍心拒绝。
☆、喂猫事件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只是一瞬间的失神,沈如侠竟许下承诺。
流硕单纯地眨了眨眸子,“你有办法把锁链弄断吗?”
沈如侠诚实地摇头,“我可以找人来救你。”
流硕垮下脸,用看白痴一样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怎么会来救我?”
“对啊,”沈如侠敲了下脑袋,“本来还想让独孤笑来救你的。”
“独孤笑?谁啊?他是你什么人?”流硕明显起了兴趣。
沈如侠心烦地摆了摆手,不理会他继续追问,自顾自地离开了。
她走得有些狼狈,甚至像是落荒而逃,她的确是落荒而逃的,因为她无法回答流硕的问题,她也不知道独孤笑是她的谁。
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间,才发现独孤笑就坐在她房间的门口。
“你去哪了?”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给人一种他等了很久的感觉。
沈如侠别开脸,潜意识里不想告诉他流硕的事情。
独孤笑挑眉,“难道是去找你的未婚夫?”
她不解。
“难道不是?”
沈如侠这才明白原来他指的是陶叶思,她摇头,“当然不是。”
她走近他,干脆挨着他坐下。
独孤笑不动声色地扬了下嘴角,“陶叶思……真的是你未婚夫?”想到这里,他扬起的嘴角又抿得死紧。
“我师父醉逍遥是他和竹叶青的伯父,在我十岁的时候他就要把我嫁给叶思,吓得我都不敢回杭州了。”沈如侠好看的眉皱成一团。
听着她的话一直在皱眉的独孤笑,直到听到她最后一句话眉头才舒展开来。
“要嫁也要嫁给竹叶青啊。”
接着,独孤笑的眉再度皱起来,他考虑着要不要和陶叶青决斗一下,听说尹少商长得也不错,虽说他已经有妻子了,但还是有危险,要不干脆三大
公子决斗一下算了。
“你不愿意嫁给陶叶思?”决斗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个麻烦解决才是正事。
“除非我脑子进水了!”沈如侠叫出声。
“那如果我让你嫁给我呢?”他屏住呼吸问。
“那么我的脑子不但进水,还进了点泥,然后就变成水泥了!”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更加浑圆,“都怪你乱
说,现在所有人都叫我什么二少奶奶!”想到厨房的事,她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不好吗?”独孤笑噙起笑意,看来手下人还是挺懂事的。
“好你个头!”
一名小厮小跑过来,见到两人,恭敬地行了个礼。
“参见二少爷,二少奶奶。”
“不许叫我二少奶奶!”沈如侠恶
狠狠地瞪着那名小厮。
“叫!”独孤笑投去冷冷一记杀人眸光。
“不许叫!”
“叫!”
“不许叫!”
……
小厮冷汗直流,他是招谁惹谁了,因为打赌打输了不得已来这里通报,就遇到这么个事,他怎么那么倒霉啊,呜呜~~~~
“不叫也行。”
独孤笑突然这么说,小厮如临大赦,沈如侠满意地点了下头。
“那叫二夫人吧。”独孤笑一击掌道。
沈如侠点头的动作一僵。
“启禀二少奶……二夫人,陶然山庄庄主送来一封信。”小厮冷汗津津地在沈如侠的瞪视下说完。
紧接着,就见独孤笑变脸了。
这个陶叶思果然是个麻烦,大麻烦!三大公子决斗之前一定要先把他解决不可!
那厢,他生气的这会儿,沈如侠已经把信看完了。
“信上写了什么?”他谨慎地问。
“不是陶叶思写的,是竹叶青写的,信上写的……”沈如侠沉吟了会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说辞,“他想我了。”
独孤笑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冰窖去了火山,怒火中烧直入肺腑!
再回头,沈如侠已经闪回房间了。
晚上的西湖别有一番美丽韵味,习习吹着夏季的暖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掀起一片波光粼粼,湖中的荷花抖抖生俏着,在莹白的月光下美丽得宛如
亭亭少女,妩媚婀娜。
一青衣男子轻摇着手中的折扇,静静立在湖边。
“怎么还不来?是脱不开身吗?”男子有些懊恼自语道。
“这么急着见我啊,是不是想我了?”沈如侠嬉欢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陶叶青惊喜地回身,“死丫头,可算是来了。”
“果然是想我啊。”沈如侠低吟着点点头。
“我想你?除非你变成女人!”陶叶青一脸鄙夷。
“……那你找我干嘛?”沈如侠睨着他。
“是叶思说你在独孤山庄,所以我……”
“看来你真的很想我……”沈如侠打断他,又自顾自地说道。
“我……”陶叶青有些唾败地叹了口气,放弃和她继续争论这个话题,他正了颜色,静静看着她,“如侠,你托我的事,还没有头绪。”
沈如侠蓦地收起笑脸,有些郁卒,“你是说找我娘的事?反正从来没见过她,我也不是很想她,”她眼神黯了黯,随即又仰起脸,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倒是你,为了我整天在江湖上寻找,连家都很少回,我才不好意思。”
江湖人只知逍遥公子陶叶青喜好游山玩水,终日不成定所,却没人知道他只是在帮她找人。
想到从来没见过的
娘亲,沈如侠将实现落在粼粼泛光的湖面上,她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她什么品性,她对她其实没有多大的感情,找不到顶多失望难过,也不会伤心,只是,她到底是有血有肉的,她也想找到自己的亲娘,她也想知道娘亲是谁,长什么样子,知道生下自己的那个人是谁。
“会不会,她真的死了?”陶叶青问出心中疑惑。
“陶哥哥是在怀疑流星氏族星女的直觉?”沈如侠嗤笑着反问。
陶叶青无言,如果他之前还在怀疑,那么当她提出星女的时候,他就无话可说了,流星氏族星女上承天神,生来就有预知天地的能力,既便是她的直觉,也远比任何证据来的可靠。
一时间,两人无言,静谧在两人之间流转。
这两天独孤笑很不开心,非常以及特别地不开心,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到沈如侠了,即使看到也只是匆匆一瞥,再转眼,她又不见了,问过门口的守卫,都说她没有出门,他想到以沈如侠的轻功,就算不走大门想要离开也是轻而易举,可他也问过看护院子的护院,也都没见过沈如侠翻墙。
一天两就算了,可是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那么他就真正的郁闷了,这样的郁闷积攒到今天,终于爆发。
他面色不善地拦住一个小厮,“有没有见到二少奶奶?”
看到他阴沉的颜色,小厮抖了下,老实地回答,“二少奶奶说她去喂猫了。”
“喂猫?”独孤笑忍不住叫出声,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绝对绝对想不打这个。
看来三大公子决斗之前,不但要解决陶叶思,还要解决那些野猫!
每天沈如侠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拿东坡肉,那个厨师还真是给面子,除了非要叫她二少奶奶不松口之外,知道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每天都备好了东坡肉等她,真是没话说。
不过还没等她进厨房,就被在门口恭候多时的独孤笑拦住了。
“要去哪?”独孤笑冷冷地看着她。
沈如侠拍了拍胸口,有些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吓死我了。”
“回答我的问题!”
沈如侠挑了下眉,有些得意,“喂猫。”
“喂猫是吧,带我去看。”独孤笑始终盯着她不放,似乎像在她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沈如侠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去厨房端出两盘东坡肉,率先往前走。
独孤笑静静跟上。
九转十八弯,沈如侠终于在后花园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墙角,独孤笑狐疑地探过身子,果然看到几只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吃东坡肉吃的正香,隐约还能看到以前喂食剩下的痕迹。
见到真的是猫不假,独孤笑忙着赔起笑脸,起身回到沈如侠身边,眼明手快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盘子。
“你每天都来喂猫?”他的眼神仍是时不时地向那几只猫投去。
“顺便喂我自己。”
“……”见她面色不悦,独孤笑笑得灿烂,“自从你来了杭州,怕是还没有好好玩过吧,我带你去街上走走。”
“真的?”沈如侠眯起眼睛,满脸痘写着不信,他不是禁止她出门的吗?
独孤笑没有回答,牵起她的手便走。
沈如侠回头看看那几只猫,悄悄扬了下嘴角,还好她早有准备。
繁华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在午后更加热闹,摆摊的小贩从街头排到巷尾,叫卖声不断,花样繁多的货品到处都是,来往的商旅行人络绎不绝。
尽管独孤笑一直抓着沈如侠的手,可是沈如侠不一会儿还是消失在了人群中。
沈如侠被关得久了,本来她就不是闲得住的人,只亏山洞密室里很凉快,这才让她多呆了几日,这次好不容易出来,她整个人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刚出来整个人就再也闲不住。
独孤笑也不急,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是算准了她一定会回来一样。
果然,过不了一会儿,沈如侠拿着两大串糖葫芦兴冲冲地回来了。
独孤笑接过其中一串,“你喜欢吃这个?”
沈如侠嘴里塞满了糖葫芦,张不开嘴,只能敷衍地点了下头,眼睛早已不知又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
☆、醋坛子
看着鲜红晶亮的山楂果,独孤笑微微皱了下眉,还是张开嘴咬下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沈如侠回头,随即笑脸顿时僵在脸上,“我只是让你帮我拿着,你怎么吃了?”
……
尴尬到想死是什么感觉?
独孤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沈如侠不理他,自顾自地逛街,有意无意地找话题,“你以前和大少奶奶也经常出来逛街吗?”
闻言,独孤笑的眼睛顿时变得亮灿灿的,“你在吃醋?”
再看,人已经不见了。
他张望着,发现沈如侠已经进了一家成衣店,他摸了摸鼻子,轻叹了口气刚想跟上,便被一旁买玩具的小贩吸引住了视线。
等沈如侠出来时,就看到独孤笑身为江湖第一号杀手,竟然在玩拨浪鼓,并且玩得不亦乐乎。
悄悄把买好的东西藏在身后,沈如侠扯了一张笑脸,洋装无意地走过去。
独孤笑付钱给小贩。
“你买这个干吗?”他还有童心未泯的时候?
“给小格。”
沈如侠在脑子里迅速搜寻了一遍,最后确定需要玩这个玩意的只有一个人选,“你大嫂的儿子?”
独孤笑点点头,将拨浪鼓收入袖中,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我这个做二叔的,总要送些礼物吧。”
“二叔?”沈如侠皱起脸,怎么也没办法将他与“二叔”这个慈祥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他若有所思地抚着她额角的鬓发,“做二叔总比做爹好吧。”
沈如侠蓦地冷下脸,本就白皙绝色的脸上更是染上了一层冰霜,“怎么?你还想取你哥而代之?”
独孤笑的手一顿,眼巴巴地看着她,“你是吃醋了吗?”随即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着,“以后咱们家再也不怕缺油少醋的了。”
沈如侠本来想骂他的,可是听到他的话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醋坛子啊。”
……
沈如侠努力地用目光杀死他,杀死,再杀死!
“你又买的什么?”他注意到她一直藏在身后的包裹。
沈如侠一僵,然后不自然地将背在身后的东西藏好,“没什么。”
“给我看。”他伸手。
沈如侠乐呵呵地赔笑。
独孤笑的手任然伸着。
沈如侠继续笑。
独孤笑的手不动。
直到沈如侠都笑僵了,独孤笑的手依然纹丝不动,她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就在独孤笑以为她要把包裹拿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推开他,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沈如侠,有本事别让我抓到!”他咬牙,飞身越过人群追去。
“你轻功不如我,抓不到的。”沈如侠
带笑的声音自很远的地方传来。
果然,一直回到独孤山庄,独孤笑都没有抓到她,对此他非常郁闷。
独孤家二少奶奶却是非常开心。
于是造成了一个郁闷一个开心进府的局面,对此,大管家也很郁闷,夫妻不和,下人遭殃啊。
独孤远夫妇抱着儿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后院是沈如侠回房间的必经之路,除非她从房顶上飞回去,否则她必定是要经过后院的,而她如果大白天地干起飞檐走壁的勾当,怕是独孤山庄的家丁就最先不放过她吧。
权衡利弊之下,沈如侠决定拉着独孤笑一起走,反正天塌了他比她高,可以帮她顶着。
不知情的某杀手还以为她改了主意不再疏远他,乐颠颠地乐得开路。
“小格。”
独孤笑兴冲冲地冲过去,自独孤远手里接过吱吱呀呀的独孤格。
于是躲在他身后的沈如侠随着他的叛变,暴露出众人视线中。
她在心底骂了声没义气。
看到他的出现,陈思月低下眼,若有所思,沈如侠突然觉得,她是不是知道今天他们今天一定会经过这里,故意等着的?
捏了捏独孤格肥嘟嘟的小脸,独孤笑将袖子里的拨浪鼓放到他手里,拨浪鼓摇啊摇的,发出脆生生的声响,很是悦耳。
“叫二叔。”独孤笑本来没抱希望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这个二叔对于他而言还是个陌生人。
“二叔,嘿嘿。”独孤格张大嘴巴唤出声,接着就是一顿傻笑,虽然他咬字不是很真切,那一声却是真真实实的“二叔”。
独孤笑手一僵,一种叫做亲情的暖流从心底滑过。
他,从来没想过,他还有家人。
还能,做二叔……
“二叔。”小独孤格明显是对这个词语异常新鲜,在嘴里反复嚼了好几遍,一声一声地唤着。
身为杀手,独孤笑的思绪随时都是警惕的,包括睡觉时也是一样,可是现在他很没骨气地走神了。
小独孤格似乎对自己叫了这么半天,对方非但没反应还走神很不满意,撅着自己同样肥嘟嘟的小嘴,在他脸上印上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独孤笑慌地回神。
看着他脸上的口水印,沈如侠莫名觉得一阵心烦,不止烦,而且有点……酸!
她吃醋了,还是吃一个三岁孩子的醋?
沈如侠也不开心了。
她无声地在独孤笑诧异的目光下,从他怀里抱走独孤格。
独孤格明显对突然换人十分不满,大大的眼睛瞬间盈满水雾。
沈如侠凑近他,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就看她慈爱地在亲昵他一样,实际上——
沈如侠恶狠狠地瞪着
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威胁,“没有人告诉你不随便亲人吗?要想短袖去找你爹去!”
接着,她摆出一张慈爱的笑脸,笑眯眯地亲了他的肥脸一下。
独孤格撅了好久的嘴,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思月一慌,忙过来自她怀里怀里接过儿子,刚想投去不满的一眼,沈如侠先发制人地瞪着她,有些指责地用眼睛瞄了眼自己衣服上的鼻涕眼泪,倒叫陈思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不好意思只是表面,心底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
独孤笑不明所以,只是隐约看出了些不对劲,他凑过来,撞了下她的肩膀,“你刚刚和小格说了什么?”
“说你的脾气越来越好了啊,”沈如侠瞪着他刚被亲过的脸颊,阴阳怪气,“整天二叔长二叔短地挂在嘴边。”
听了她的话,独孤笑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脾气还真的变化诸多,他轻笑,带了些宠溺,“还不都拜你所赐。”
沈如侠翻白眼表示不信。
许是听到独孤格的哭声,独孤父赶来,一身正服还来不及换下。
想到被囚禁多年的流硕,沈如侠潜意识看到独孤父没有好脸色。
“爹。”独孤远和陈思月站起身恭敬地叫道。
“爹。”独孤笑低头轻唤。
独孤父一僵,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也在这里,他正了下衣襟,对着独孤远二人点了下头,然后绕过独孤笑伸手就要去抱独孤格。
独孤笑不动声色地后背一僵。
沈如侠却看到了。
“孩儿还有事,先告退。”独孤笑微行了个礼,然后离开后院。
其实即使他不说话,也没有人理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自讨没趣,难道是因为小格的那句“二叔”吗?
沈如侠没有立即跟上他,而是回头看着独孤父若有所思。
明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独孤父却被她看得一阵心慌,仿佛那双眼睛会说话一样,甚至夹杂着无尽煞气。
独孤父被她看得神色一凛,“你看什么!”他语气不善。
沈如侠突然笑了,“在我的家乡,像你这样的人会受到神的责罚的。”
独孤父忽地一震。
这样的反应似乎在沈如侠的意料之中,她猛然想起流硕被关的那间暗室,和雪域一样也是用水晶石照明的。
她敛了下眸,“庄主可知道我姓什么?”
独孤父稳下心神,“不是姓沈吗?”
沈如侠笑着摇摇头,“我姓流。”
独孤父又是一震,脸色猛然煞白,血色从脸上褪去,“是文刀刘还是流星的流?”他颤抖着声音问。
独孤远奇异道:“自然是文刀刘,哪里有姓流星的流
的?”
沈如侠没有理他,而是兀自对着独孤父笑了笑,“你猜。”
不等他猜出答案,沈如侠已经施施然走了。
入夜。
独孤山庄虽然不在江湖,可是在杭州也是第一大户,有钱有势不容小觑,白天也许还能看到偶尔有家丁侍卫在偷懒,可是入了夜,家丁们一个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巡逻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只怕会不慎溜进来一个宵小之辈。
每个院子里都布满了家丁,唯独独孤笑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倒不是手下家丁们对他有意见,只是他实在不需要人来保护,与其在他院子外面转悠巡逻,那样反而打扰了他休息,倒不如在外面,只要不要太远,稍有声音能听到即可。
不过现在,家丁们很刻意地无视二少爷房顶上不断传出来的破碎声响。
独孤笑躺在房顶上,望着异常圆润的明月,突然觉得越看越不顺眼,他大口喝了口酒,然后丢一个空坛子下去。
啪!
又是一声,家丁们假装没听到,默默收拾。
房顶上还摆着十几坛酒。
沈如侠坐得离他很远,抱着其中喝得正香,管他黯然伤神。
望着那轮明月,独孤笑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有意无意地灌酒。
沈如侠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月亮,想了想,问:“你不会真的想奔月吧?”
他侧头看她。
她双手高举,“当我没说。”
他回过头。
“还是你又在想陈思月?”
他又侧头。
沈如侠这次做了个在嘴上拉封条的动作。
☆、醉酒
良久,独孤笑回头继续望着那轮明月,幽幽开口,“我只是觉得,天下尽圆满,独我是多余的。”
沈如侠皱眉,“谁教你的自怜自艾?”
“不是吗?”独孤笑侧头看她,有如天下人皆负我的感觉。
沈如侠低下头,像是经过了一场极为为难的天人交战,最后下定了决心才缓缓抬起头来,“我不是孤儿,却从小没有爹娘,爹很早以前就死了,被人杀死的,”她也望向那轮明月,思绪飘得很远,“娘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说娘死了,可我不信,她没死,我有直觉。”
“他们说,爹娘是死在我满月的那天的,族人拼尽全力才保住了我的性命,从此我一人性命关乎全族,那时我才刚刚满月而已啊……”
“不要说了……”看着她,独孤笑急着想打断她。
“我一人肩负起了保家护族的责任,从出生到现在,依旧如昔。”沈如侠不理他自顾自说道,半晌,她回头看他,笑靥如花,一张笑脸仿佛天地间都失了颜色,“现在,你还认为天下尽圆满吗?”
独孤笑怔怔地看着她,似乎看到她眼底的悲伤,可她明明在笑,笑得倾国倾城惊为天人,可他就是觉得她在哭,哭的撕心裂肺。
许是被他看得尴尬了,沈如侠不自在地别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把随身的折扇一个劲儿地扇风,不知道是想扇干额角的汗,还是眼底的泪。
独孤笑不着痕迹地向她靠近,脸上不动声色地扯着话题,“你怎么那么怕热啊?”
“因为我家乡常年冰雪,所以我无法适应外界夏季的炎热。”她随意地敷衍。
“常年冰雪?这么奇怪?”
独孤笑想起之前也听她提过她家乡的事,说是一年四季冰天雪地,植物却始终绿茂照常生长,又听她说起什么家族之类的,这样奇怪的地方,他瓢泼多年也算见多识广,怎的不曾听过?
“你的家乡在哪?”
沈如侠忽然回头,眼神定定看着他,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疏离,好看的眸子里多了几许柔情,她扬起嘴角,笑意达至眼底,眉眼带笑,“杭州仙栖涧断情崖崖底雪域。”
她说得详细,极为详细,独孤笑却明显没有听懂。
“雪域?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沈如侠眼神闪烁了下,仰头望月无视他。
独孤笑轻笑一下,也不再深问,“我知道,如今爹不肯再原谅我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当初太任性了,我很后悔。”
堂堂江湖第一号杀手居然说后悔,沈如侠的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不知道其他江湖同仁听到会怎么样,估计表情应该和她差不多吧。
她伸手将险些脱臼的下巴安回去
,盯着他瞧,“你后悔是因为你错失了家人,还是因为错失了陈思月?”
闻言独孤笑挑了下眉,心情大好的样子,“你在吃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极认真地开口,“我什么也没有吃,我只是想回家,你将我困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你已经回家了,我也想回家。”
她疏离的神情让独孤笑心头一慌,他急忙忙地拉住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掌心。
“不要走,”他的声音伤感,甚至有些喑哑,“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亲人?”沈如侠不禁动容。
“如果连你也走了,那我就真应了你的诅咒了。”他有些自嘲地笑道。
“诅咒?”沈如侠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诅咒过他。
独孤笑抬起头,有些委屈又无辜地看着她,“你说过,要让我和我的名字一样,孤独一辈子的。”
“……”貌似这个真说过。
趁着她失神,独孤笑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引得她一阵战栗。
“不要走。”他低喃着。
沈如侠这才发现原来他喝醉了,她甩了甩头,甩开刚才的意乱情迷。
叹了口气,沈如侠认命地扶起他飞下房顶进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想了想,然后站起身出门。
独孤笑自从她把他丢到床上之后就一直不敢动弹,睁着一双迷离醉意朦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看到她出门,他提起一口气拔腿就想追,可是脚刚触及地面又缩了回来,好像地面很烫一样。
她若真的想走,他强求又有什么用。
借酒装疯也好,借酒壮胆也好,终究是为了留下她,留下了人,却留不住心,又有什么意义?
罢了罢了,走了也好。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可是独孤笑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门口,一动不动。
有脚步声靠近,虽然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可是独孤笑此时是竖起耳朵听的,当然是听到了。
是她吗?
门被推开,独孤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沈如侠端着一盆水进屋,双手端着盆,她只能用脚踢关上门,然后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将毛巾浸湿,回过身,才发现原来独孤笑一直躺在床上,保持着她刚才出门的动作,眼睛直盯着她瞧。
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独孤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是屏着呼吸的。
沈如侠虽然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别扭样子,嘴角却不可控制地微扬了扬,她拿着毛巾走到床边,轻柔为他擦脸。
独孤笑就像一个乖巧的孩子一样,由着她的动作,一脸餍足。
眼睛依旧盯着她,目不转睛。
“你以前做我的丫环的时候,也没对我这样好过。”他忍不住抱怨。
说到这件事,沈如侠心里一直不解,为什么那个小剑童好巧不巧偏偏去那家客栈打酒,那天早上独孤笑刚刚离开,他当然知道她也在那家客栈,再说认识他这么久,她从来没听说过独孤笑身边有什么剑童,自从她偷剑之后那个小剑童更是不知踪影。
越想越奇怪,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我偷你的剑,你让我给你当丫环……”她顿了顿,“是不是你设计好的?”
独孤笑失笑,“你才看出来?”
沈如侠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饶是他喝醉了也不忘惹她生气,搞了半天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她还傻傻地跳进他的陷阱里,她不禁想起桃谷里那个荒唐的晚上,那是她平生最放纵的一次,却把自己给赔了进去,无论是身,还是心……
独孤笑眼巴巴地瞅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了勾她的小指,显得委屈又可怜。
沈如侠忍不住扶额,这是喝醉酒的独孤笑另一个可怕的地方,因为喝醉酒的他竟然会撒娇!她感觉自己头都疼了。
“如侠。”他可怜兮兮地唤了声。
沈如侠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
“我困了,睡觉觉。”
“……那你闭眼啊,看着我干嘛!”
“脱衣服,”独孤笑咬了咬薄薄的唇,眼睛水汪汪的,“穿衣服睡觉,不舒服。”
沈如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忍不住有了拔腿想逃的冲动。
果然,独孤笑挤出一个天真的大笑脸,“如侠脱!”
……
事实证明喝醉酒的独孤笑就像一个孩子,据沈如侠的发现,如果在他喝醉的时候不听他的话,他搞不好会哭给你看,于是她只能认命地帮他脱衣服,一边脱一边想,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人和江湖第一号杀手联系在一起,瞧他这个样子,真是侮辱了杀手这个职业啊!!!
手解上他的腰带,沈如侠动作一顿,顿时眼前一亮。
“独孤笑,你这把软剑是不是很厉害?”
独孤笑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地点头,一脸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了,我这把剑可是剑中至尊,削铁如泥的。”
“那精铁呢?”
“当然也可以砍断!”独孤笑越说越兴奋。
眸光一闪,沈如侠敛下心底的雀跃,轻手轻脚地褪去他的外衣,让他只着了一件中衣,同时不动声色地将那把软剑弯好收入自己的袖中。
将脱下来的袍子挂在屏风上,沈如侠想要离开。
这把剑削铁如泥,定可以救流硕的,想到
这里,她离开的脚步不禁加快。
“如侠。”
还没到门口,独孤笑的叫声又传来。
沈如侠满心都是可以救流硕的兴奋,不作他想走近他。
“怎么了?”
独孤笑先是躺在床上不满地瞪着她,瞪了好久,许是觉得眼睛酸了,他眨眨眼睛,干脆坐起来,二话不说地开始脱衣服。
沈如侠眼角抽了抽,他是喜欢裸睡吗?怪不得对她只给他脱了外袍不满呢。
独孤笑像是听到沈如侠心中所想,脱得更加带劲,直到——□。
沈如侠若无其事地别开眼。
独孤笑突然裂开嘴笑了,抬手一伸,将她整个人搂过来,身子一翻,将她压倒在身下。
沈如侠眯起眼睛,隐约觉察到了危险。
独孤笑俯□,在她脖项间嗅了嗅,似是觉得好闻,忍不住凑得更近,用力嗅着,时不时地张嘴啃一下。
沈如侠的身子又是不可自己地一颤,她握紧拳头,开始盘算自己如果杀了独孤家二少爷,活着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侠,”他突然松开她,支起上身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睛晶亮晶亮的,却透着迷茫,“你说,男人为什么要喜欢女人呢?”
“也不一定所有男人都喜欢女人啊,也有男人喜欢男人。”沈如侠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却方便他嗅的更方便些。
☆、打扮
“那如侠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你看呢!”沈如侠不悦地瞪着他。
你瞪你的,独孤笑视若无睹,听了她的话,他顿时抬起头,眼睛晶亮晶亮的,闪烁着一缕炙热的火焰光芒,连呼吸都变得灼热兴奋,“如侠的意思是,我可以自己看吗?”
说着,他的手就向她的腰带伸去。
沈如侠抓住他的手,狠狠地瞪着他。
独孤笑无辜地回望她。
半晌,沈如侠一字一顿道:“我是女的!”咬牙切齿!
“哦,那我便是喜欢女子的。”
听到他说喜欢,沈如侠不禁失了神,这是第一次,他说,喜欢……
趁着她走神的功夫,独孤笑已经解开她的衣服。
等沈如侠回过神来的时候,胸前已经凉了大片,独孤笑正埋首在她胸前舔吻啃食着。
“喂!”她急着拉起他,脸上已经酡红一片。
有些不满被打扰,独孤笑哀怨地瞅着她,“如侠,你胖了!”
晴天霹雳!沈如侠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身材,胖瘦从来是不在乎的,若是往常有人这么说她一定会轻笑带过,可是今天!现在!她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下,他竟敢还说出这样的话!他还敢这么说她嫌弃她!
“我哪里胖了!哪里!哪里!”
“这里啊。”独孤笑理所当然地摸了下她修长的双腿。
沈如侠一僵。
“这里。”他的手缓缓上移。
“还有这里。”他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胸前。
“够了!”沈如侠忍无可忍!
像是不满她的打扰,下一秒,独孤笑的薄唇覆上她的双唇,辗转吸允,逐渐深入。
沈如侠的意识渐渐迷离,双手不受控制般地拥住他宽厚的后背,一如那晚在桃谷一样。
只是那时在桃谷她的意识还有些不清醒,还可以为自己的放纵找借口,现在呢?她是清醒的,起码之前是。
轻轻的呻吟声从齿间溢出,意识逐渐飘远。
在最后的那一刻,她听到独孤笑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我喜欢那个叫沈如侠的胖子。”
沈如侠发誓,他一定没有醉!
满屋黑暗,遮不住羞人的旖旎。
酒醉的独孤笑睡得很沉,一贯冷漠的脸上挂着抹淡淡的笑,一脸的餍足,心满意足地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沈如侠扶着腰悄悄地下床。
她低声咒骂了声,为了偷剑救流硕,她是牺牲色相,牺牲色相啊!
她扭头瞪着睡得正香的独孤笑,咬牙切齿地用眼神凌迟了他千百遍,然后悄悄抱起软剑轻步出门去。
来过这么多次,沈如侠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密室的路,等她打开密室
大门的时候,她本以为又会看到流硕在吃草,却看到他蹲在小溪中央的平台上,眼巴巴地盯着门口看,像是在等她。
沈如侠从来不为难自己,当她有了疑问就一定会解决,所以她问:“你在等我?”
流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个劲地点头,事实上沈如侠只看到一团黑毛茸茸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