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笑了笑道:“墨邪门的门主。”
我心头咯噔一下,多看了他几眼,又想到柳半夏。
要在江湖上打听小道消息又不会被人怀疑,那茶棚酒肆就是最好的地方。柳半夏难道是在打听墨邪门门主的事?知道他会来醉仙楼,所以才来献舞,是要杀他么?
她既然都决定要重生了,何必要做这种事……
鼓声传入耳内,楼下的宾客已经喝彩起来,我从楼上往台上看去,如天女般的柳半夏已经赤足舞在台上,红衣飘袂,行云水墨般轻盈浮灵,双足点下,又轻盈离开。
美目和片刻停留的动作都有意无意向着这边,赤丨裸丨裸的在引诱门主。
众宾客看的痴迷,叫好声不断,我却看的越发紧张。虽然她的武功不低,但能控制住与她齐名的白千裳的人,又怎么会那么轻易被刺杀。
一曲舞毕,虽然不见柳半夏有所动作,但是她的确是引起了门主的注意,只见他微微偏头,对旁人说了一声,便见那人往楼下跑去,对老鸨附耳几句,便回来了。
江湖说道:“是柳半夏么?”
“嗯。”我心头一顿,看向他,“你在这里,武林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江湖笑了笑:“江湖何处不染血。”
“快去洗把脸。”
“……重生你太不可爱了,不要歪解我的意思。”
我嘿嘿笑着,那男子已经进了房内,片刻,便见柳半夏也站在了房门前。我忙拉住她,正色道:“如果你在今晚子时前死了,我也没有办法帮你重生,所以,小心。”
柳半夏偏转过头,点头道:“谢谢。”
声音如冰,却多了一丝人情味。
“宿宿。”沐音扑了过来,声调如三年未见,“你去哪了,刚柳半夏跳舞你看到没有?以后你也跳给我看好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江湖的脸色已经变了:“鬼域的人……”
沐音这才发现有旁人般,蓦地抬头,一把把我扯到背后,阴狠的盯着他:“仙人?你是要抢宿宿的吗?”他冷声道,“即便是再来十人,也抢不走她。”
我忙说道:“沐音,别误会,只是在这里做任务的神君。”我又对江湖说道,“沐音不是坏人。”
江湖狐疑的看了他会,才将仙气收起。
房内传来一声兵器相撞的声响时,我和江湖同时钻进房内,那柳半夏手持短匕,与赤手的墨邪门门主相拼,招招狠毒,却被灵活闪开。
手中利刃掷出,柳半夏已经退到衣柜旁,从腰上取出玉箫,奏了曲子。
箫声悠扬,听起来就像是正常的曲调,忽然声色斗转星移,化作银色刀锋,刺向那男子。
虽看不见他的脸,但是那眼眸的神色,却没有变化,镇定淡然,又透着阴戾,双掌聚力,卷起一阵急转狂风,将刀锋化去。柳半夏微惊,萧还未收,胸前已经挨了一掌。
一战过后,柳半夏也不再挣扎,握着玉箫,一双美目印着这男子的身影,说道:“曲一默,你出手果然狠毒。”
我一愣,男子也一愣,片刻便抬手将那银色面具取下,露出一张过于冰冷的脸,看的清楚了,那瞳孔中便多了几分戏谑:“你何时知道是我?”
柳半夏抹去唇角的血,说道:“玉箫自小就陪伴我,它的厉害之处,我最清楚,但是自你来了后,它就越发没了灵气,是你动的手脚吧。直到那天玉笛告诉我,千裳并未来找过我求武林正派征讨墨邪门,我才确定,当日让人假冒千裳来找我的,是你吧,因为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和她之间的情谊。可惜千裳错信了你,至死她都不知道害她的人,是你。”
曲一默略有疑惑:“玉笛告知你?果真是神物么?”蓦地他又笑了,“我将玉箫浸泡在血水中,损坏了它的灵气。又以同样方法伤了玉笛,两件神器都毁了,以你们的武功,根本不足为惧。”他拢着眉头道,“既然你知道玉箫已毁,为什么还要来?”
柳半夏缓缓站起身,眼里又是往日的淡泊:“如果要回到过去,至少要知道有哪些人在作祟,害我们如此的人是你,我自会想法子除去你。我知我的出行会与千裳相见,会成为害她灭门的导火索,我不再出柳家便是。我将武林这十年所发生的大事一一谨记,这个武林,由我来守护。”
最后一句话说完,江湖也在旁边叹声:“奇女子。”
我默然,确认了曾爱过的男子就是那害她的人,对她来说,恐怕只是个负担。现在知道这些真相,无法忘记,带回重生后,也会痛苦一世吧。
可为了彻底改变武林,改变她和白千裳的命途,她必须要这么做。
我终于知道她这几日所打探的事,不仅仅是为了验证心中疑惑,更是为了重生后做打算。
虽然痛苦,却是避免再走上这条路的最佳办法。
曲一默眼中闪过狠毒之态,掌中已聚起了内力:“你已经疯魔了。”
柳半夏不语,望向窗外,一轮明月高挂空中,显得皎洁无暇,她淡然笑了笑,呢喃道:“那年我们三人,在屋顶之上,立下誓言,不弃不离。可你却亲手将我和千裳葬送,所以,我回去后,你也别怪我心狠。”
子时已到,曲一默一掌击出,我一挥衣袖,将柳半夏送进光圈中。
看着满目幻境,我长长松了口气,额上微凉,探手去摸,竟然渗出了细汗。再看柳半夏,仍是平静安宁的模样。我心里默默吐着血,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柳半夏,你要回到何时?”
“从头开始吧,刚出世之时。”
我点点头,又问道:“你不会后悔吗?你现世和往生所承受的苦,还会记在心中,耗费心血替白千裳做的,她也未必会知道。”
柳半夏浅淡一笑:“千裳愿为我毁了一生,我也愿为她而毁这一世。”她蓦地又笑了笑,“况且,若真能改变千裳的命途,我并不难过。”
我叹了一气,忍不住伸手轻抱住她,嘱咐般说道:“要幸福。”
手心已翻,将她送了回去。
我没有跟她去,若是见了她结局仍不好,我恐怕也会难过许久,只是像她这样坚韧的女子,一定会改变自己的命途。
“宿宿。”沐音握住我的手,说道,“别难过。”
我默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重生预告【鬼域重生】
【我轻步走到他近处,等看到他的脸时,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这人,长的未免太好看了些。
男子剑眉飞斜入鬓,虽是闭着眼,但从狭长的眼角来看,微显邪气。鼻梁俊挺,双唇淡薄,面上带着一抹病色的苍白,却更将他俊美的五官衬的更甚。骄阳穿过层层交叠的花瓣,倾泻在他身上,摇曳着迷蒙的光点。整个人在这梨花树下,显得安静美好,与天地相融。
我挠了挠头,想着该不该上前去问个路,耳边忽闻泉水般的清冽之声。
“谁?”】
【<( ̄︶ ̄)>是的,麻油错,沐川出场了】
【众:=皿=好坑爹的出场!正面呢正面呢!】
☆、37鬼域重生一
看着那消失的光圈,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沐音的动作亲昵无比,一手握着我的右手,一手揽在我腰上,而我就像是小鸟依人般偎在他身上。
我扯了扯嘴角,抽身出来,说道:“我得回去复命了。”
“不许!”沐音蓦地放声,“你又逃!”
我吼道:“不许就不许,这么大声做什么!耳聋了!!!”
沐音瞪大了眼,一脸无辜的看着我。我干咳两声,挤出笑意:“乖,任务是必须要交的,我答应你,三天内一定去找你,好不好?”
他狐疑了许久,才收回了炯炯视线,点头道:“嗯,你腕上的红线我不收走,不然你隐了气息,我又找不到你了。”
我感慨果然不能骗一个人两次以上,在他眼里,我真是一点信誉也没有了。我点点头:“记得和花花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嗯,我等你,宿宿。”
看着他俊美又乖巧的模样,我笑了笑,下意识想探手去摸他的头,然后又发现不垫脚就够不着。沐音又笑开了:“你当我还是千年前那个小孩子呢。”
我顿了顿,心头掠过奇怪的感觉,刹那间有种我真的是那宿宿。我摇摇头,要是上神知道我跟那鬼王有什么宿缘,他又怎么会留我在神界,想多了,想多了。
回到神坛,刚交了任务,就见江湖也刚好回来,我忙上前说道:“你怎么也回来了?难道柳半夏回去后,武林真的平静了么?”
江湖的任务有连带性,若是我送人回去了,武林不安静,他也会回去,现在他归来,那是不是说,柳半夏成功了?
江湖以手拂掌,拿了那里的百年武林之事,点点头:“她在江湖上有个美誉,女诸葛。化解了许多武林恩怨,在她的七十年命途中,武林一派祥和,没有太多的争斗。”
“白千裳呢?曲一默呢?”
“柳半夏在十岁的时候,买通了杀手,把曲一默做掉了。白千裳十四岁继承了墨邪门门主之位,与柳半夏定下契约,用了怀柔政策,收敛了门人的暴行,虽然算不上是正道,但是也没有入了歧途,一世安好。”
我感慨了一番:“柳半夏和白千裳在那一世,见过几次面?”
江湖思索片刻,微皱眉头:“三次,定契约时,白千裳成亲时,柳半夏去世前。”
“柳半夏没有成
亲么?”
江湖摇摇头:“那样卓然的女子,武林中,又有谁配得起,又有谁敢娶。不过柳半夏的话,恐怕即便有人要娶她,她也不会嫁,看似美好,实则心中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吧,毕竟经历了那么多。”
我了然,和他一块从神坛出来,又见了其他神君,一一打了招呼,等看到真女时,我顿了片刻,平静的从她身边走过。
上次当着她的面和勾魂相吻,想气她,想报心里不痛快了一千年的仇,但是后来想想,何必为了她而将自己拖入那种累人的心境中。如果她真的能把勾魂抢走,那就说明他并非非我不可。况且自上次和勾魂闹翻后,我也看透了许多。
或许他当初真有苦衷,但是给我留下的伤口,却也是在的。
*****
我到底还是没有搬家,一是觉得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二是觉得仙途漫漫,以后遇到的事或许比这更严重更难以承受,就当是修行吧。
交了任务,回家打扫干净,想到和沐音的约定,去任务君那告了年假,带上丫丫就往通天路口去了。
想我每年都是在春光三月时休,那时的神界最美,现在神界正是七月的天,火辣的太阳刺在伞上,仍觉得穿透到了身上。
“造孽啊。”我呜咽着,因不想被勾魂追踪到我的气息,便没有带浮云出来,不想依赖惯了浮云,才行了十几步,便觉得乏累。我想若我去弯个腰,开个劈叉,一定会骨折的。
此时正是正午,神界往鬼域有一段距离,我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到往生门,掩了仙气往里面走。刹那从盛夏跌入寒冬,冷的我一阵哆嗦,几月不来,这鬼气还是这么阴冷。
到了清渊的府外,不见花花,也不见他,莫非我要去王宫找沐音?
虽然我和他有私交,但是如果让两界的人知晓,终究不好。我收了伞,坐在石阶上等着清渊和花花回来。
丫丫从我袖口一滚,在地上翻了两圈,起身嘎嘎叫着。那圆碌的小眼,愈发精亮起来。我看着欢喜,一把把它捞进怀中,替它拂去尘土:“丫丫呀,你果然比较适合待在鬼域,那下次我回去的时候,就别跟着我啦。”
“嘎嘎。”
“好好,我知道啦。”我笑了笑,抚着它的背,跟它处的久了,也约摸着知道它的习性,一声是开心同意,两声是抗议不满,三声以上,就是乱叫
加兴奋了。
本以为清渊他们会很快回来,不想一直等到晚上,仍不见人。我百无聊赖的逗着丫丫玩,见它睡了过去,便收回袖子里,更加无聊了。
“一阵风、两阵风……三百七十二阵风……一只鬼、两只龟……九百九十九只鬼……啊!疯了!”我站起身,准备杀进王宫,殴打沐音一顿!
正当我掸干净衣服上的灰尘要出发时,就看到清渊了。
冷面如佛,却是寒意逼人。我哆嗦了下,本想冲上去劈头盖脸的骂一顿,等跑到前面,却硬生生被他的眼刀给逼的话死腹中。我憋屈的问道:“沐音呢?”
“在王宫。”清渊沉声道,“小声些。”
我眨了眨眼,这才注意到花花正双手环在他脖颈前,在背上熟睡着,酣睡的模样甚是可爱。我抿嘴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喂,你要是喜欢我家花花,干嘛不娶了她?”
清渊看了我一眼,说道:“太小。”
“嘿嘿,太小吃起来没肉是吧。”
玩笑话一出口,又见无数眼刀刺来……
等他送花花回了房里,嘱咐下人在门外守着,便对我说道:“我带你去王宫。”
我犹豫了一下:“要是让其他贵族看到,恐怕不好吧,我身上的仙气可隐藏不了多久。”
“无妨。”
既然鬼域的大祭司都说没事了,我还担心做什么,便跟在他后头去了。
鬼域的王宫比起神界的来,有过之无不及,只是不像神界的金碧辉煌,连那装饰物,都是狰狞的兽类。瓦砾稍显晦暗,瓷砖也偏暗色,远远看去,幽游鬼气,好一个鬼地方。
越是靠近王宫,就越是冷,看着原本红润的指甲渐渐变成紫色,我就想待会见到沐音,一定要抱抱他取暖。
王宫外面有守卫,一路进了里面,也能见到巡逻的守卫。
原来这鬼域,与人间皇宫,与神界大殿,并无区别,一样的多护卫,一样的……闷。
要是沐音要留我在这住上数月,我一定会疯的。清渊再闷也是他一个人闷,王宫里沐音再欢脱,也是他一人欢脱。权衡之下,我还是更愿意待在清渊府上。
清渊带了很长一段路,山路都没这么十八弯,走了半个时辰,彻底把我给绕晕了。我追上他的脚步说道:“待会
你可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我不认得路了。”默了又不放心道,“沐音是在宫里吧?不会又让我等很久吧,能先给我弄点吃的吗,好饿。”
无论我说多少话,对方都未答,简直就是把我当成了空气。我又同情起花花来,这样跟木头说话有什么区别。
等前面没了脚步声,我抬起头,咦,清渊呢?
不会是他步子太快我给跟丢了吧!
“清渊?清渊大祭司?”我恼着喊他,却没有回应,只好自己摸索着往前面走去。
我打量着这小院,与刚才走过的大院不同,这里很静,静的连落叶声风声都听的一清二楚,又是一个鬼地方啊。
正当我寻路之际,淡淡的梨花香气飘入鼻中,沁人心脾,原本因急寻前人的杂乱心情,也渐复平静。我一路嗅着梨花香,往那边走去,兴许还能找到个花匠,问个路。
拐着迂回曲折的廊道,不见前面有路,以为到了尽头,可就在离墙三步之遥,左手一侧,却还有一条小径。踏着青石板铺就而成的路往前走,刚穿过一个石门,满目的梨花扑面映了过来,白茫一片,浸满了眼眸。
这里的梨花之多,一眼不能望尽,就连当初剑尘白玉的梨园,也未能让我如此震撼。
梨花不但多,而且梨树被修剪的极好,可见主人费了很多心思。
走进这梨花阵雨中,却还是没有抓到一条舌头问问路。我皱眉往前走着,前面似乎有人,却又看的不真切,等再走近了些,才发现那里果真有个人,只是那玉椅白袍,若不是看到那未扎微飘的黑色长发,那人简直是要融进这皑皑梨花林中了。
我轻步走到他近处,等看到他的脸时,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这人,长的未免太好看了些。
男子剑眉飞斜入鬓,虽是闭着眼,但从狭长的眼角来看,微显邪气。鼻梁俊挺,双唇淡薄,面上带着一抹病色的苍白,却更将他俊美的五官衬的更甚。骄阳穿过层层交叠的花瓣,倾泻在他身上,摇曳着迷蒙的光点。整个人在这梨花树下,显得安静美好,与天地相融。
我挠了挠头,想着该不该上前去问个路,耳边忽闻泉水般的清冽之声。
“谁?”
作者有话要说:0v0谢谢XX01扔的霸王票~~~抱住!
= =虾米,好像看到很多人要打我(坑爹的出场!正面呢)……【抱头逃窜……
☆、38鬼域重生二
我惊了惊,硬着头皮说道:“冒昧打搅,我迷路了,请问宫门是哪个方向?”
男子往我这边看来,此时眼眸已开,却没什么神采,徒添了一股倦懒厌烦之气。我看着他视线虽在我身上,但却只是大概循着这个方向,我又是一惊,瞎子?心中不禁叹息,长的这么好看,竟然看不见东西,难怪人间言十全只有九美。
见他一直往这看来,眉头微拢,似在沉思什么,却不开口,吓的我以为仙气又露了出来,低头打量一番,嗯,还是凡体,仙气敛的非常好。
对方的嘴角忽然抹上淡然笑意,抬手道:“过来。”
我迟疑片刻,慢慢朝他走去,与他正面相对,才发现他的轮廓十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看着没有焦距的眼眸,我更加确定他的确是个盲人,心下软了三分:“那个……本来是跟着别人来的,但是他突然不见了,所以……”
喉中哽住,因为脖子已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再看那男子,却是身形未动,嘴唇已勾勒起诡异的弯度:“你以为你隐没了仙气,我便不知道你是仙人了么?”
我愕然看他,连清渊和沐音都认不出化了凡体的我,他竟然知道。看着他满脸淡薄的戾气,猛然想起,这人,我见过!
沐川!
明明记得他当年杀我的模样,印在心底的样子竟然在刚才忘的一干二净,记忆中的脸也刹那模糊。
当年他杀我,犹如碾死蝼蚁,现如今,也是如此。那手的力道要是再大些,估计我的脖子也要被拧断了。
沐川倚在长椅上,纤长的右手握着精巧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才问道:“你一个仙人,进我鬼域做什么?上神老儿又想开战了么?”
脖子上的手猛地放开,我瘫在地上咳着,嘴里都能感觉到血的气味。我缓了缓,说道:“我是随一个朋友进来找人,然后迷路了。”
看到他露出的笑意,我就知道这个事实比借口更扯淡。
神鬼素来恶交,若换做是我,我也不信。可如果告诉他带我进来的是清渊,找的人是沐音,他会不会怪罪他们?刚想到这,沐川便又开了口:“谁带你进来的?又是来找谁?”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反正他看不见。
语塞片刻,他又笑了起来,缓缓吐字道:“去死。”
你妹!你才去死!死瞎子!我蓦地跳起身,化了神体,将运在掌中的咒术哗啦散开,化遍地花瓣为人,四肢并开,紧缚住他,只盼能拖住他一时半刻。
成百上千的花人展开肢体,咿呀一声缠住他,见他未动,脸上仍是那诡异笑意,看的我抖了三抖,转身往梨园外逃去。
平日里我爱着白色宽大长袍,此时却觉得是个极累赘的东西,若我逃脱这里,一定要换个干练的装束。
循着刚才进梨园的路逃去,却见路无尽头,梨树拔高,无论是往上看去还是往前而望,都是漫漫长路,看的人心中坠落深渊,脑中晕眩。我咬了咬牙,清除障碍的咒术全然无用。虽然我学艺不精,但是好歹也是个神仙,被这么困住,倒是第一次。
身后一阵炽热逼近,我转身一看,一道绛紫光束从心口刺过,心立刻破了一个洞。极痛穿透心扉,气力全无,从高空中往下坠落。
疼。
这心口,又被他戳穿了一次。上次有上神救我,这次,恐怕会死了吧。
身体气力全无,往下坠落,眸子里映满了白色花瓣,真美。
嘎!
丫丫从袖口滚了出来,嘎嘎的在耳边乱叫。这只笨鸭子,这个时候跑出来做什么,被那禽兽看到真炖了怎么办!我竭尽全力将它一推:“丫丫快跑!”
事实证明丫丫真的很笨,非但不跑,还闹腾的更大声了。
要是能活下来,我还是去养只小狗吧,至少它不跑还能帮我咬人。我看着那从层层叠叠花瓣穿透过来的碎光,忽然觉得我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冤枉。
沐川的脸渐渐被放大,手探了过来,声音却已颤了:“宿宿。”
我闷哼了一声,差点忘了那宿宿和他曾是恋人,而我又与那宿宿长的相似。只是他眼已瞎,又怎么会将我认做他。想到自己成了那不知从哪冒出的女人,心中烦乱:“我不是。”
他蓦地冷笑道:“我是瞎了,但没聋。”
……拜托你的手不要放在我胸上……我翻着白眼。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不会死了。
“伤了哪里?”
略显消瘦的手落在我身上,又极快的挪开,摸向另一处地方。我气弱道:“心。”
他神色一顿,蹙眉探手,一把扯下衣襟,手覆在胸脯上。我咬了咬牙,若不是心口已传来微暖真气,我一定要以为他趁机吃我豆腐。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想必这种事他做过多次,是不是对那宿宿做的就不知晓了。
过了半晌,看着他越发惨白的面色,我犹豫了许久,出声道:“可以了。”
沐川淡薄的笑了笑:“一千年了,一点长进也没,连那小小咒术都躲不过。”
我气结,分明不是我太弱,是你太强了好吧。
等他的手顺延到手腕处,才微微惊异,眉头又紧锁了:“怎么只有这么点修为。”
被你一掌拍碎魂魄,我能活命就不错了。感到伤口已无大碍,我长长吁了一气,四肢却还很乏力。
“为什么不说话?”
我默了默,答道:“没力气。”
话落下,一只手往上,一只手往下,一把将我抱起。乖乖,想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得个公主抱,脸都羞红了。
他不再开口,我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默的往前走,听着他过于均匀的脚步声,倒让我觉得昏昏欲睡。
丫丫的脚掌啪嗒在地上,刚才慌乱的声音已然停下。说起来它的主人其实是沐川。我又糊涂了,如果沐川还活的好好的,那为什么看沐音的模样,却好像沐川真的受了重伤归隐起来疗伤了。
想的脑袋昏沉,隐隐作痛的伤口无法让思想集中,还是先养精蓄锐,回去后再跟上神回报。
******
“宿宿,宿宿。”
飘渺遥远的声音从云层穿来,我抬头看去,却又是一眼的阴霾。往那天穹飞去,却穿不透这乌云,无论飞的多远,那声音都远的无法触及。
从这累死人的梦境中醒来,我长长叹了口气,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了,难道本神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自己会碰到一帮把自己误认为是那宿宿的女子。
身子一动,心口的伤又裂开了些,疼的我倒抽一口冷气。任被子多轻软,压在上头也有力道。我伸手拱起被子,总算舒服了些。
身旁一股温热之气卷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往旁边看去,便见沐川也睡在一旁,任他长的多邪魅多俊美,也是男的。一口血默默含在嘴里,往里挪了挪,贴到那冰冷的墙,我又摇摇头,准备起身去那外面。沐川便立刻动了动眼眸,吓的我缩回身,重新贴回墙壁。
沐川侧转过身,约摸着位置探过来,先是碰到脖子,然后往上挪,带着温度的食指覆在我的唇上。
这一碰,我全身都僵硬了,瞪大了眼看他,没敢一掌拍开他的爪子。被揩点油能活命的话,我选择被揩油。只是见他的脸越来越近,我终究还是没能忍过去,偏了头躲开他的吻。和一个陌生男子接吻,就算对方是美男,也需要勇气。
沐川倒是不恼,略带着戏谑的笑,语气竟是捉狭之意:“怎么不继续装睡了?”
我白了他一眼,反正他看不见。
“你睡觉时,我渡了鬼气给你,仙人不会知道你在这里。”
我语塞,越发不乐意他这么把我拽在手心里:“神鬼殊途,即使你一时隐藏了我的仙气,也不能真的将我留在这里一世。”
沐川若有所思的微皱眉头,说道:“你是提醒我将你变成鬼么?”
我僵了僵,素闻沐川霸道嗜杀,他如果说的出口,一定能做得出。
手指又在我脸上撩拨着,温润的气息拂在耳廓:“你又怕我。”
……你试试被人威胁性命的时候能不能镇定……我嘶嘶抽了一口气:“不要压着我的伤。”
连半秒的时间都不到,他已经躺了回去,良久才道:“当年你带天兵天将围剿我,我都不忍杀你,更何况是现在。”
我诧异的偏头看他,被往昔恋人带兵围剿?我又想起勾魂,只是被他一句分开就伤了那么久,而沐川得承受多大的痛苦。我默了许久,没有接话。
木门响起敲门声时,我和沐川已经很久没有出声。
“殿下,疗伤的时辰
到了。”
沐川顿了顿,慢慢起了身,偏头将视线落在我的脖子上,说道:“不要离开这里,我去去就回来。”
我扯了扯嘴角,不逃就是个笨蛋,乖巧应声道:“嗯。”
沐川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我在梨园下了咒术,你想逃也逃不出去。”
……
我无比郁闷的抱着被子,透过薄薄的屏风看着他出门,声音冷冷的:“去书房。”
另一个声音带着惊讶:“书房?”
“是。”
对方没有再异议,我转了转眼睛,那清脆的女声带着满满意外,他平时都是在房里疗伤?
唔,疗伤?
想了半日,我才想起我应该逃跑,而不是在这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一骨碌下了床,腿上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得意忘形的结果就是忘了我的心脏还空着一个大洞!
捂着心往外走去,看到那没有一个人的连鬼也没一只的廊道,我就头疼。
清渊你个混蛋到底跑哪里去了,找到你了我让花花罚你跪搓板!
廊道迂回曲折,一如我来时那般复杂。明明看着眼熟,走了过去,却又变成另一个模样。沐川说下了咒,现在看来,的确如此,而且绝不是我这种二流神仙能解开,更何况还是在受了伤的情况下。
血腥味越来越浓郁,扑在鼻中难受无比。我低头看向右手,手指都已经染红,指缝的鲜血染在外面,触目惊心。
身后一阵风掠过,又听见沐川半带恼怒半讥讽的声音:“你就真的这么不想待在这?”
鬼才想待在这。我默默想着,很干脆的晕了过去,免听他斥责的声音。
☆、39鬼域重生三
再醒来,沐川不在身旁,屋里也没有其他人,我动了动手,嗯,还好好的活着。
我慢慢下了床,鞋还未穿上,听见沐川在外头的脚步声,我忙缩回脚,趁着他还没绕过屏风,掀起被子重新缩了回去,佯装在睡。
床榻微陷,感觉到有人坐在一旁,声音却是个女的,又是带着惊讶:“她、她还活着?”
“小声些,你只管替她疗伤便是。”
“是……”
略微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有手在掀衣襟,片刻又说道:“殿下用真气为她疗伤?如今你尚且形体不定,真气维生……”
沐川的音调立刻肃杀起来:“再多说一个字我杀了你。”
女声一顿,万分无奈:“她这样叛你,你竟然丝毫不怨她。”
狠戾的掌声落下,床榻已经轻了,估计是那女的被沐川扇了一巴掌。能将一个大活人扇倒在地,那得是用了多大力气。我听的心里一抽,我还是……继续装睡,装宿宿吧。
“我不怨她?我恨不得杀了她!”
女声也陡然做大:“那你为什么还要救她?现在是,以前也是,如果不是你去救她,也不会掉进尸骨河,更不会瞎了一对眼,身如残废!”
她吼的这么大声,就算是个聋子也该醒了。我慢慢睁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两人。她长得很俊俏,圆眸带着无比坚定的神色,此时那脸上,还清晰的印着五道指痕。我略有愧疚的看她,便立刻被她倔强的躲开了。
沐川俯身握住她的发,往外拖去,丝毫没有怜惜之色。
她立刻嘶喊道:“你不能杀我,当初你答应过我,永世不会杀我!一界之主也准备反悔于一株小小的芍药花吗!”
沐川阴戾道:“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剁去你的四肢,让你在鬼林中受尽鬼气折磨,生不如死!”
我愕然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抓住他的手腕,连求情的嗓音都抖了:“放过她吧……”
那芍药花却是怨毒的看我,盯的我极不舒服。
沐川手猛地一松,抬脚将她一踢:“滚。”
芍药花捂住肚子,脸上青白一片,到底还是退了出去。我松了一气,忙松开他的手,这么一抽,我的伤也跟着抽了一下,差点没晕过去。
沐川伸手过来,说道:“我会让清渊给你找个药师。”
听到清渊的名字,我一个激灵:“我想见见清渊。”
沐川淡淡道:“可以。”
我大喜。
“先把伤养好。”
……我蔫了。
被重新塞回被窝的我,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我放手在心口上,狠心往下一压,立刻疼的冷汗直流。我将那溢出的血化了指甲大小的血人,渡了仙气,说道:“快回神界报信,找人救我。”
数十个血人落到地上,渗进了地上。我又闭上了眼,以心血化成的血人,力量更强,或许它们从地下,能顺利出这梨园。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本命年?
“嘎。”
我偏头往床下看去,丫丫也在睡,我笑了笑,是做梦了么?鸭子也会做梦啊,我叹息一声,下次见了沐音,还是把丫丫给他吧,跟着我实在是太遭罪,指不定哪天就没命了。
这一觉睡的依然不好,我醒来时,沐川正坐在一旁。屋内没有灯火,看到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倒把我吓的不轻。
“醒了?”
一如既往的带着傲气和一股得理不饶人的语调,我闷声道:“嗯。”
“给你。”
他的手探进被窝,寻了我的手,将一样微凉圆鼓鼓的东西放在我手上,轻摁下去,还有些软,我蹙眉道:“是什么?”
“血珠子。”
我惊了惊,手中力道一提,血珠顿时碎在掌中。冷意遍布全身,我咬牙道:“你应该更狠点,把它们熬成血汤给我喝掉才足以报复我要走的心思。”
沐川轻声笑了笑:“我倒还不想让你痛恨我到那种地步。”
“我不是宿宿,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君。”我无比淡定的告诉他,现在要逃已经不可能,再隐瞒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如果不能反攻为守,那就破釜沉舟。
“你是不是宿宿,我很清楚。”
“我只知,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一掌震碎了我的魂魄,害我修为全失。”
沐川微微一顿:“你只记得这个?”
“是。”
他的身体忽然逼近,将我箍在床上,冷声道:“那你为何会带着丫丫?”
“那是……”
“为何你身上有我下的同心咒?”
“哈?”
“为何你能进来梨园?”
“我……”见他又要打断,我忍无可忍的吼道,“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沐川答道:“你说。”
“我……”我泄了气,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良久说道,“你放我回去,我帮你去找宿宿。”
对方的声音立刻认真了:“你就是。”
我怒了:“如果我是,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又不是死了,任职后与鬼域打交道也不少,为什么你就藏在这梨园中等着我来!一千年了,你怎么不来找我!”
说到最后,好像是从心底涌出的质问,泪从眼角落入耳廓,连我都诧异了,心明明不会痛……
“嗯。”他俯身过来,双唇都几乎触上,声音微颤,“我去找过你,也让很多人去找你,只是三界之中,你的气息完全隐没。我落入尸骨河中尚且变成这幅模样,想着你或许真的死了。只是没有看到你的尸骨,我便有不信的理由。”
我蓦地顿住,因为不相信,却又有偏向事实的真相摆在面前,所以他不踏出这梨园,不但是因为体弱,也是怕真的得到那宿宿已死的消息?我又想起那芍药花所说,当年他为了救宿宿一命,一起掉落河中,可言语之间,却没有半句提他所受的苦楚。
他是恨到想杀了那女子,可“真正”出现在他面前了,却又无法真的下手。
看到我那无意识抬起的手,似要去触碰他,我又猛地收回手,我一定是着了他的魔了。
我合上双眼,说道:“我累了。”
“睡吧,别再想着逃走,以你的法力,是无法离开这梨园的。”
我看着在外面折入的晦暗灯火下的他,笑的一脸畜生无害,我没好气道:“你这么肯定我逃不走?”
沐川一记吻落在唇上,吐纳着气息说道:“从认识你开始,你就是仙道菜鸟。”
……人身攻击!诽谤!!!
还有,不要趁机揩油!
我别过头,躲开他的吻,伸手抹去唇间的微润。被人这么直面打击,我能忍得下就是个包子了。事实证明等我看到他那其实没有半点神色起伏的眼睛时,又不知为何把话咽了回去。
“我累了。”
“嗯。”他翻身下来,拢好了被子,悠悠说道,“下次睡觉再踢我,就用绳子把你绑起来。”
*****
自信心被沐川严重打击后,沐音又迟迟不来,我越发不安。
晚上去温泉沐浴,让婢女退了下去,听着四下无人,裹上长巾,便赤足往后山跑去。
清淡的梨花香气萦绕在四周,却丝毫没有安神的作用。因为能嗅到花香,就说明我还在梨园中。行了百里,双腿已经有些软了,却仍未逃离出去。
我叹了口气,索性坐了下来,舒缓着气息。
不过片刻,耳边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踩的碎石窸窣作响,声音带着戏谑:“怎么不跑了?”
我真是恨不得扑上去痛打他一顿,闷声道:“我只是出来透个气。”
沐川忍着笑意,蹲在前面问道:“那顺气了吗?”
“顺了。”
“嗯,回去吧。”
见他的手又探来,落在的肩上,我还未叫,他倒是先出声了:“下次要跑,就把衣服穿好。”
话落下,已取下他的长袍,将我裹住,抱在怀中,往回疾驰。
我抿嘴看了他半晌,见他跑的快了,忍不住抓紧他的衣袖:“慢点吧,小心撞了东西。”
感到他的手一僵,我才发现刚才的话有伤害他是盲人的嫌疑,忙软了声音:“我没有那种意思……快点也挺好。”
虽是如此,还是能感觉他的速度慢了许多,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却还是略带冷意:“这里我了如指掌,不会摔了你。”
得,又得罪他了。
风掠过耳边,夜色寂静,躲在宽大衣袍里的我,却并不觉寒冷。看着一缕发撩拨在他那俊美的脸上,我伸手帮他拂去,拨弄开时,我倒是愣了下。这么体贴的事说出去都没有人会信!
沐川脸上微怔,忽然说道:“宿宿,以后你就做我的眼睛,可好?”
我愣神看他,将手缩了回来,却不能点头,不能替那女子做任何的承诺。
沐川没有再问,若他眼眸里有神色,或许会是满满的失望。
夜凉如水,疏星点缀。却莫名觉得有些伤感,我抽了抽鼻子,那手又将我环的紧了些,我忽然想起勾魂,真想让他看看其实我还是有人疼着的,那样他是不是会更珍惜我些。
我叹了一气。
可惜他不在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铜钱今天理了一下大纲,男主嘛,是沐川了,但是结局会不会和男主一起,未定【我真不是来拉仇恨值的。。。
☆、40鬼域重生四
回到房中,床榻已经铺好,沐川将我放在床上盖上软絮时,我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那宿宿和他一起生活过,或许发生过男女之事,但我不是宿宿啊!他要是禽兽了,我是该阉了他还是阉了他还是阉了他?!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他倒在一侧,说了一句“睡吧”,便真的睡了过去。
我在一旁扯了扯嘴角,顿时我的形象就被衬托的不纯洁了……
见他似已熟睡,我小心翼翼准备翻身过去,趁着茫茫夜色逃走,才刚迈出一只脚,便被他抓住手腕,一对眸子在窗外照入的夜色下闪着光点,“看”的我脊背发凉,艰难咽道:“我、我想上茅厕……”
沐川抿紧薄唇,眼神虽未盯在我眼上,但是还是让我哆嗦了一下,缩回脚正色道:“现在不想了。”
默了一会,等我还在琢磨着小心思,他忽然开口道:“我会慢慢让你想起以前的事。”
我顿了顿,说道:“我现在很好。”
他握着的手未松开,又侧身面向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