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要想起以前的事,就会觉得头疼。所以我常想,以前的我,活的定然不开心,至少不会比现在开心。”我顿觉疲累,如果那些事会让我痛苦,还是彻底忘了好。
若说我脸像那宿宿,我绝不会相信,可是声音、丫丫、千年前失忆,这些加起来,我就再也找不到借口去推翻这些。
我是宿宿,但是我不愿找回以前的记忆。如果以前的我选择了忘记那些事,那现在我,又何必再去伤自己。
沐川的呼声微重,手心已渗出了细汗:“若我告诉你千年前的事,你也不愿听?”
“不愿!”
“不想记起?”
“不想!”
既然知道会痛苦,就让它彻底消失吧。
又是默了许久,连照入里面的银白月光都凝滞了般,压的我喘不上气来。沐川身体倾来,用力将我箍在怀中,沉声道:“你不记得也是好事,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呢喃着这句,兀自笑了笑,“真的能开始?神鬼又怎么能在一起。”
我伸手想推开他,就算以前再爱的怎么死去活来,现在他于我,也是完全陌生的。
“三界中,还有人间。”
我一愣,忽然想起沐音说过,我们曾在人间生活过,丫丫也是那个时候买的,但是后来为什么又分开?
想要问的实在太多,但是知道的多了,又岂非是个负担。手上的力道不能推开他,心口的伤还在疼着,我闭上双眼,陷入那纠缠不去的梦境中。
早上醒来,沐川不在旁边,房内已经放好洗漱的东西。我捧着那还温热的水,泼在脸上,顿时清醒了许多。坐在梳妆台前梳发时,脸好像瘦了些,再低头看丫丫,依然浑圆。
我脸上抽了抽,又笑了起来,如果我能像丫丫这样无忧无虑就好了。叹息一声,抱着它准备出门散个步,既然逃不掉,那就好好享受吧。
本着心情理应如此的我,刚推开门,看到站在门前的人,理智什么的瞬间被狗叼走了,我怒冲了上去,吼道:“清渊!!!”
清渊一脸平静的看我,寒霜满满的眸子把我盯的只觉得其实我才是理亏的一方。其实,他扔下我不是他的错,是我没跟上。他过了两三天才出现是他忙,他……反正是我错了……
清渊说道:“王让我拿药过来。”
我没好气的接过,问道:“你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是。”一点要狡辩的语气也没,一如既往的坦诚,虽然这种坦诚让人听的不是很舒服。
我盯着他问道:“你以前见过我,也知道我是宿宿,早就计划要将我带进这梨园?”
“是。”
我沉思片刻,无奈笑了笑:“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你会喜欢花花了,因为只有她那样单纯的人,才不会觉得你可怕,哪怕是你在外面杀人放火,在她面前伪装的好,她也仍会觉得你是好人。”
清渊的脸上除了寒冰,还是寒冰,这人,是雪神失散多年的儿子吧……我心里默默吐槽着,耸耸肩又问他:“你们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我的年假一完,神界发现我没回去,可是会立刻找人的。”
“即便知道你在鬼域,他们也绝不会来要人。”清渊看了看我,“他们不会愚蠢到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来犯。”
他这话虽然刺耳,但的确是,少了一个神君,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至少比起两界再开战来,要小的多。我被他堵的问不出话来,跟一块冰山交流实在费劲。
“我诱你来这里,是为了王的病,只有你才能治好的病。”
突然听到自己竟然从一块劣质玉上升成美玉,我饶有兴趣的问道:“哟,升级了,万分惶恐啊。”
他不理会我的阴阳怪气,说道:“千年前王曾因落入尸骨河中,五脏受损,眼睛全瞎,连修为也散了大半,但这些并不是最致命的。”
我静静听着,拼命告诫自己不能心软。
他是鬼,我是神,要是生个孩子,会变成半妖的。为了子孙后代,我得控制住。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听他继续说着。
“因为掉落前心气全失,所以河水的怨气浸透心脏,如果不是王的修为高,恐怕会立刻毙命。”
这话不假,据说神鬼大战时,死在尸骨河的神兵不胜其数。河流中的怨灵无数,修为越低,被吞噬的越快。
“王被救上来后,五脏受损,这也是为什么会由二殿下暂代王位的缘故。因为王随时可能会入魔。你从外面听闻人间女子被送入鬼域丧命的事不假,那些女子心灵纯净,以她们的魂魄做药引,可以缓解王体内怨灵的侵蚀。”
我愕然看他,虽然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剥取生灵,未免太过残忍,听的我冷意蔓延至全身:“所以说,我也要被夺魂了?”
清渊瞥了我一眼,淡声道:“你的魂魄并不洁净。”
……这话听着怎么比被取了魂魄更难以接受……
我愤愤道:“那你找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王会没有心气护身,被怨灵侵入?”
得,听到这话就知道我脱不了关系了,无奈应他:“不知道。”
“因为他去救你时,将心气给了你,你得以完好存活,他却被怨灵侵蚀。现在怨灵越发控制不住,你若不救他,王只有死。”
我不想辩驳,也不想接话,被他清冷的眼睛刺的无处可逃时,才咬了咬牙:“怎么救?”
清渊摇头:“不知,我本不想让你进这梨园中,千年前你是祸害,如今也可能是。只是事情因你而起,所以才让你来这里试试。在你出现的这两日,王确实没有发病。所以……”
“所以你要我留在这永世陪着沐川?”我诧异,又蓦地紧张起来,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岂非惨了。虽然沐川是美男,也即使曾相爱过,但是我的心里没有留下他的一寸身影,于我来说,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这种感觉是不是就跟媒婆说媒,两家订亲,收了聘礼上了花轿,揭开凤冠霞帔后便要和一个全然不识的人过一世?
“如果我非要走呢?”
“那你便只有死路可走。”
我恼的把脖子往前一探:“杀了我吧。”
见他手化冰刀毫不留情的划来,我用手一挡,慌的往后退去,呸!人面兽心!
清渊的脸上满是阴狠:“既然不想死,就好好留在这。”
我怒视他,却找不到话反驳。直到他身形隐退,我才微微笑了笑,不能自救的话,那就被救,希望沐音能很快找来。
回屋里敷上药,又是一阵抽疼。
午时的鬼域最是温暖,亭子外头春意盎然,不似神界还是盛夏时节。我抱着丫丫赏着花园,看着那一抹抹簇拥的花团,凝神想着梨园。
还是忘不了那天被穿心痛得坠落时,印在眸子里的漫天飞白,那个时候只觉得很美,世上少有的景致。或许也是因为人之将死,才能完全去体会那种飘飞的绝美。
我叹息一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缓缓睁开眼,沐川正坐在一旁,一手托着脸颊,歪头看我。眸子里依旧不具神色,显得很凉薄。看着那对已失明的眼睛,我不会去问他是否因救我而后悔,答案如何,对我都没有好处,只会觉得难受。
沐川伸手过来,探到丫丫的脖子,指尖微顿,慢慢顺着羽毛抚下,笑道:“跟以前一样。”
丫丫探长了脖子,清脆叫了一声:“嘎。”
我扑哧笑了笑,真是个通人性的鸭子。我记起沐音所说,对他说道:“沐音说,丫丫其实是公的,根本不是会下蛋的母鸭子。
沐川神色微怔,却是抬头“看”来:“沐音已经见过你了?”
见他面带肃色,我思量了一下,说道:“嗯,之前做任务时,碰到了他。”
沐川若有所思的笑了笑,我心里顿时抽了抽,要不要笑的这么一脸算计!
“沐音以前,可是缠着你说要你做他的娘子。现在他已经长大成人,你们又见过……”
我额上渗出汗,呵呵笑着:“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了两句这话,他却还是笑的云淡风轻,一副你们死定了但我不会让你们这么容易死的表情……
我默默祈祷,沐音……要是你发现我留下的线索了,也别来救我了……我还不想惨死在你哥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问号砸的霸王票,摸摸~
☆、41鬼域重生五
沐川实在是奇怪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的问题,每天去的地方基本都是那几处,去的最多,待的时间最久的,就是梨园。
开始看那梨园还觉得赏心悦目啊世间美景啊,等看了三天,我就彻底觉得厌烦了。以前阿宫说我是个多情而薄情的人,我看不假。喜欢的最久的,或许是勾魂吧。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远了。即便他已经那样解释过,却还是觉得远了。
“又在叹什么气?”
沐川伸手过来,微凉的手指拂在脸颊上,我僵不动,至少他这次是摸的准确了,这两天摸到胸口上的次数不少,如果不是他一脸淡然,我还以为他是故意揩油来着。
“我在想我要是再不回神界,我屋里就要有蜘蛛网了。”我眨了眨眼,这千年来的演员生涯可不是白过的。
沐川一脸悠然的笑着:“那就安心住在这,至少这里不会有蜘蛛网,都有下人帮你打点。”
听起来实在是个极有诱惑力的事,吃饱就睡睡醒就玩,不用做任务还有零花钱,有美男陪着有人养着,多美好的事。
我摇头,重生啊重生,你堕落了……
“宿宿,过来。”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顺着他的手势凑近了些,要说悄悄话?
沐川此时斜躺在那长椅上,刚往他旁边凑去,腰已被他的手揽住,用力一拉,跌在长椅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覆身上来,箍在长椅上。
我愕然。
要、要是有人看见,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我伸手推着他,瞪眼看他。看了一会才想起我就算把眼睛瞪成金鱼,他也看不见,转而开口反抗:“放开我。”
嘶。
衣襟被扯到胸前,我咬牙道:“不要让我恨你!”
嘶。
得,又被撕掉一块。我不说话了,奋力捶打。
沐川眉头紧蹙,吐字道:“惑。”
那赤红大字映在瞳孔中,瞬间钻进我的额头,脑袋恍惚了一下,手脚已经软了下来,看着他突然觉得顺眼多了,却是越看越觉得像一个人……
“勾魂……”我哽声喊了他一句,双手环住他,幽幽盯着他。
唇上传来沉重的压迫感,我回应着这吻,温热的舌尖纠缠相迎,身体也越来越热。我探手去扒他的衣服,只是很薄的一件长袍,触到那冰凉的肩胛,忍不住想用双唇去摄取那冷意,天气未免太过炎热,气流压抑极了。
也不知道衣裳褪去了多少,感到远处一股煞神寒意袭来时,我顿时清醒过来,刚睁眼,便觉额上冒出个东西,那血红惑字,化作红色烟云消失了。我眨了眨眼,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看着沐川那面孔,猛地将他推开。再低头看自己,已经是衣衫不整,几乎要裸了上身。
感到一道道寒冰刺来,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往左侧看去,那站在梨树下的俊美少年,死死盯着这边,见我看去,转身离去。
“沐音!”我愤恨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沐川,拢紧了衣裳,“有意思吗!那是你弟弟!”
沐川默然片刻,说道:“正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我才不想让他对你有任何想法。我不会对你放手,也不会和他反目,只有尽早斩断他对你的念头。”
我语塞,他说的的确没错,考虑的也远比我多的多。这样一来,我连向沐音解释的后路也被掐断了。如果去告诉他真相,又让他误认为他仍可以继续亲近我,对他岂非是个伤害。
既然没有一个结局,那就连开始也不要有。
沐川又淡淡道:“你下在清渊身上的咒术,以为能瞒骗过我,传达给沐音么?”
我愤愤看他,跟这种灵力变态的人打交道一点**也没!他不当场拆穿,便是想让沐音过来,再做一场好戏给他看。真是眼瞎心不瞎,我这双目完好的人,还比他看的更少些。
虽然我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我也默认了这样对沐音的确更好,但是被人算计的感觉,非常不好。
沐川又重新坐回长椅,握着我的手腕,强迫我也坐在一旁,却是闭上了眼,神色又渐趋平静,半晌才说道:“宿宿,我以为,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你遇见多少人,心里仍会有我。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你已经喜欢上了别人。我果然是,伤你太深了。”
最后一句几乎变成了梦呓,我看着他那过于苍白的脸,刚才心里腾起的芒刺几乎被软化了。我摇了摇头,不行,这个男人很危险,很危险。
他当初把你魂魄拍碎时,明明那样憎恨,没有一点温情啊!
我想缩回手,捂住那又开始疼痛的脑袋,这一扯,他便又醒了过来,声音肃清:“你就当真这么不想留在这?”
你妹啊!你没发现我全身都痛的哆嗦了吗!
我心里痛骂着他,终于是见他神色一肃,探了手来:“怎么了?”
“头痛。”
话落下,身体又被他顺势抱进怀中,手覆在额顶,一股股暖意真气钻了进来,疼痛渐渐减轻。
我舒舒服服的享受着,真希望这真气能不要消失。等我睁眼看到他的脸时,惨白如霜,忙歪了脑袋,把他手拿下:“够、够了,不疼了。”
沐川摇摇头,吐气道:“果然是仙道菜鸟,做了神仙还会头疼。”
……哪条规定神仙就不能头疼了,我琢磨着拉肚子这种事我就该一辈子藏在肚子里,免得被他鄙视。
我看着他宁静的神色,很难想象他身体里正被怨灵侵蚀着,这几日都没有发病,莫非真的像清渊说的那样,我可以遏制他体内的怨灵?我抿了抿嘴,又想起了一件事,说道:“我好像每次想到神鬼大战的事就会头疼。”
沐川数着我手指的力道一顿,问道:“你不是只记得我把你打落尸骨河的那一幕么?”
“嗯,就是想起那个。”见他蹙眉,我嘴上一快,问道,“你为什么要伤我?”
那时候的眼神,明明没有一点感情在里面。
沐川默了半晌,淡声道:“大战时,两界恶战。你把我骗到树林中,在那里埋伏了天兵天将。”
我一愣,听着他极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却见他眼眸渐渐殷红起来,只见一股邪气氤氲开来。我忙去抚他的眼角,感到他身体一颤,那邪气顿散。我松了一气,说道:“或许我有这么做,但是我忘了。”
“我负你在先,你负我,我并不恨你,只是……”
只是恨到要取他性命,却似乎太绝情了吗?我咬了咬唇,问道:“你负我什么?”
他顿了顿,合了眼:“我当初接近你,是化作了凡体,后来我回到鬼域,你以为我死了。再后来两界开战,你又看到了我。”
“就这么简单?”
“你若想知道,我现在可以跟你说。”
我脑袋一嗡,刚才为什么那么想知道真相,好像不受大脑控制般。我清醒过来,起了身,果断道:“不想!不要告诉我。”
不想知道,因为不愿回到过去,也代表我不愿重新接受他。他是个聪明的人,自然知道我的意思。
沐川没有再说什么,又将我重新拉回怀中,声音略显淡薄:“毛毛躁躁的,这点倒没变。”
又被嫌弃了。我换了个舒服的靠法,闻着那淡淡花香,简直要睡了过去。只是片刻,我又缓过神来,问道:“沐音他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知道。”
我心一沉:“他知道你没死,只是受了伤隐居在这?”
“是。”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沐川要让沐音对我死心,因为我告诉过他,我和沐音已经见过面了,但是我却完全不知道沐川在这里。那很容易可以想到,沐音隐瞒了他兄长还活在世上的事,而打算让我彻底忘了沐川,更有机会接受他。
这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讯号。
所以沐川要速速解决,唯有这样,才能将对沐音、对我的伤害减到最少。
我没有再说话,握紧的掌心已经渗出汗来,一直觉得沐音是个单纯的少年,虽然有时候会任性,但是却不至于做出伤人的事。谁想他一开始,就已经在演戏,将真相隐藏的好好的。
只是能做鬼王的人,又能简单到哪里去呢。
我暗自叹息一声,又探头去看沐川。那他现在做的,是不是也是在演戏,真的如他所表现的这么简单么。
想不透,想的心烦,索性抛了烦心事,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还在这梨园中,沐川的衣袍上落了许多花瓣。我们两人的都是白色衣裳,这花瓣落在上头,几乎要以为是嵌在上面的。我伸手掸开落花,见他仍闭着眼,胸膛均匀起伏着,似乎睡的极安稳。
这样的人,不带一丝戾气的时候倒是很让人心动。
轻巧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我抬头看去,一个粉衣少女站在不远处,定定看来。水灵的眼睛带着倔强和隐忍,还带着几分恨意。
是那株芍药花。
我缓缓起了身,看了一眼沐川,仍睡的很熟。我拢好衣服,慢慢朝那芍药花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阿夜扔的两个手榴弹~~蹭~
-0-那个啥,表老是质疑女主为啥总是想起勾魂哈,毕竟对现在她而言,勾魂才是爱了一千年的人,沐川于她来说,还是个陌生人。所以感情这种事,容我慢慢来哈。
☆、42鬼域重生六
芍药花有五月花神之称,三界中成形的非常少,故十分罕见。她的脸还未完全长开,带着些许少女的娇媚,若是再过三百年,容貌一定胜过仙人。
花卉树草能成体,心灵必定要至纯,现在她眼里的神色,却与她的真身十分不符。
见我过来,她已转过身,在前面带着路。我耐着性子跟着她,不知她何意。只是想到她那日狠厉的眼神,便觉不妥。与其被人背地里放冷箭,不如正面迎战。
走了半日,我怀疑这梨园都快走到尽头了,她才停了下来。
她定睛看来,目光扫了一眼我那刚被沐川撕破的裙摆处,再看来,目光充满了讥讽:“没想到殿下竟然不杀你,还把你留在身边。”
我心里默默叹气,好酸,在一个女人吃醋的情况下,想要和她讲道理,是根本不可能的。我无奈道:“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讽刺我么?”
“当然不是。”芍药花恨恨道,“我带你离开梨园。”
我眼一亮:“你能带我走?”
“当然。”
“快带路!”
我差点没笑出声,只见她意外至极的神色,抿了抿没说什么,便在前面带路去了。
虽然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但是基本都是跟在沐川,不,被他抓在身边当眼睛,来来去去也是固定的路线。芍药花基本没有怎么绕路,直路而走,只是半柱香的时间,梨花香气越来越淡,直到眼前豁然开朗,总算是出来了。
我这气还没松下来,就憋死腹中了。看到站在前面的沐音时,我顿时有种出了狼窝进了贼窝的感觉。
沐音并不说话,眼眸里闪烁着点点亮光,跟平日里很不一样。芍药花先开了口,急声道:“希望二殿下信守承诺。”
沐音点点头:“如果他问起,我会一力承当。”
芍药花微松了气,便疾步返身往梨园走回去。我突然也想跟上去,虽然沐川不是个好人,但至少他不会杀了我。但是现在看着沐音,我才发现真正危险的人,是他。
“宿宿。”沐音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定定道,“我们走,王兄不能离开鬼域,出去了他就找不到你了。”
我拉住他,问道:“你不怕他责怪你吗?”
我不急,倒是他急了起来:“等他狂躁起来,谁也拦不住,当年你那么对他,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沐音。”我挣脱他的手,“我不走。”
“为什么?”沐音诧异道,“你分明已经不记得他,为什么还要留下来!”他又急切问道,“你是怕他责罚我吗?宿宿,我跟你一起去人间,我们成亲好不好?”
我微微愣神,看着他真挚的眼,心又蓦地急跳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全心对我的人。只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害怕。不想见他们兄弟反目是之一,还有一点是,我不想被沐川杀了。
谁知道兄弟和女人之间,他到底会选择哪个。
我狠了狠心,吐字道:“不好,一点也不好。”
沐音愣神看来,满眼的无助,许久才恹恹道:“以前你先和王兄相识,恋上他,我无话可说。可是这一次,分明是我先遇到你,为什么你选择的还是他?”
我闭嘴不言,男女相恋,本就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在里面。
“你当真要回去?”
“嗯。”
沐音默了很久,面上都是强忍的表情:“我不要再见到你,也不要再管你,你快点回去,不要再出来,不要让我看到你。”
我怔神看他,话虽然说到这个份上,但是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却还是会来的吧,这种脾性,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我咬了咬牙,转身回了梨园。
回到梨园,沐川还躺在长椅上,似乎姿势未曾变过。我拖着步子走了过去,又重新伏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
过了半晌,头上一只手抚来,手掌抚下,就像是在顺着一只猫。我闭眼不言,脊背却已经惊出了冷汗。
他果然知道我出去过了。
如果我刚才真的答应跟沐音走,恐怕他会立刻杀了我。沐川说过,这梨园我逃不出去,这几日我用尽各种办法都没有逃走,又怎么可能让一株小小的芍药花带走。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从一开始,芍药花就是受了他的命令,带我去见沐音。
我暗自庆幸我赌对了,只是想到沐音刚才的眼神,我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心疼,明明最无辜的是他。
手在头上抚着,动作很轻柔,但是我却仍觉得惊心,如果再这么待下去,我觉得我会疯掉。
“在梨园待的烦闷么?”
沐川突然出声,将我强行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我打了打哈欠:“有点。”
“今晚带你去人间玩。”
我蓦地问道:“你不是不能出这鬼域么?”
话说完了,我还没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就见他似笑非笑起来:“谁告诉你我不能出鬼域?”
我语塞,掌心都凉透了。脑中滑过一个念头,我被坑了……
沐川的手顺着头上往下摸来,一把握住我的脸,脸骨顿时生疼,却不敢挣扎,耳边已经有了恶寒的警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真的想回来,费尽心思要逃,却轻易放弃这个机会。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听着他没有一丝怜惜的声音,我的心也更冷了:“那就杀了我吧,反正你也知道,我不想待在这里,也不喜欢你,还可能会让你们兄弟不和。”
眼泪划过脸颊时,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根本不会心疼呀,可就是压抑不住。
沐川收回了手,手掌上还有我的泪水。眼里的殷红起起伏伏,终于还是被压住了,声音又轻了:“这么不禁吓,我怎么会真的杀你。不要再做这种背离我的事,否则我也控制不住体内的怨灵侵蚀。”
我默不作声,他的阴晴不定,是否真的是怨灵作祟,我已经不想去揣测,只是现在的我,极不喜欢他,畏惧他,想躲的远远的。
沐川起了身,将我抱起,说道:“换件衣服,去人间。”
我颇为意外的看他,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在试探我,真的是要去人间?
我真是越发看不懂他。
从鬼域出来,看到人间那纷杂热闹的景象,我终于确信自己还活着。
沐川的手冷冷的,握的力道大的好像怕我随时会溜走,我觉得等回去时,我这只手就废掉了。我蹙眉看他,真想抗议,想想还是算了,万一他体内怨灵作祟,一气之下要回鬼域怎么办。
人如潮水,我往前面奋力挤着,脚一路被踩,差点没忍住往前面轰个大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人间我来的不少,平日里怎么会这么热闹。等抬头看到那悬挂在高空上的百盏千盏大红灯笼和一簇簇腾飞的烟火,我才恍然过来,这人间,是过年了。
想到刚才那般怀疑他,我心里倒是有些愧疚起来,回头看他,却见他发和衣裳都已经被挤的有些乱,额上冒出点点汗珠,眉头也微微蹙着。我突然想起来,这里的人间,他很陌生,我却一直这么拖着他走,全然不顾他的眼疾。
我走近了去,单手帮他理了理发和衣裳,强笑道:“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好。”
不带半分感情的眼眸,无由来的让我心中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难过。
寻了个面摊坐下,虽然窄小,但是没有拥挤的人,见沐川还拽着我的手不放,我低声说道:“不放开怎么吃东西?”
“我喂你。”
……老大,你不要搞错了,现在是你用吃饭的右手拉着我赋闲的左手……
两碗面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蒸腾,覆了五六个馄饨,香飘四溢。见他吃的费力,我忍不住说道:“我不会跑的,而且,难道以后每次出来,你都要这么拽着我?”
沐川默了默,才松了手,说道:“以前你就喜欢乱跑,那时候我们都把气息隐藏了,通常你一往外跑,我就要找上你一个晚上。找到了还不知悔改,责怪我把你当作孩童看着。”
我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馄饨给他:“补偿你。”
沐川淡淡道:“虽然任性,但很单纯。”
我差点没翻他个白眼:“你是想说,现在的我老奸巨猾?”
他失声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我想了想,也笑了:“是。”
这还不是被任务上的人坑多了,看了千年的世态,见了千万种人,想不变成这个模样,都不行了吧。我饶有兴趣的问道:“以前我是什么神君?”
沐川顿了顿,答道:“药仙。”
我恍然一声:“那就难怪了,药仙只跟花花草草打交道,见的人少,自然也不会受世俗的人心侵袭,不谙世事也不奇怪。”我默默的想难怪会被你勾搭走,现在就算是摆个绝世美男在我面前,估计我也只是多看两眼,而不会动心。
只是听闻药仙偶尔会去三界采药,因此修为必须要极高,那想来,以前的我,也是个厉害的神仙。不像现在,虽然比一般神仙修为要好些,但在沐川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吃面的手蓦地一顿,要是真像他说的,以前也当我是个仙道菜鸟,那他……恐怕已经厉害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了。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他负了伤,两界或许根本不会讲和。
我咽了咽,盯着他问道:“如果……你的眼睛好了,会不会再跟神界开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斤扔的霸王票~~~=-=蹭~
【加更公告】:9号、10号两天老时间各连更两章,也就是鬼域故事7和8,9和10,所以千万表跳章哈~
=-=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加更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另外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开v只能每月送分300,刚跑去后台一看,现在才7号,已经送出一半分了= =,所以等送完三百,就不能送了,所以如果某天发现没分送了,那一定是→铜钱的分送完了tat!各位见谅哈。另外是千字长评优先送分的(不是要大家写长评,只是顺带提提),爱你们!有那么多留言很幸福有木有!
☆、43鬼域重生七
沐川想也没想:“不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这个回答虽然简短,但是却没有一点意义:“那当初两界怎么会打了起来?”
沐川淡声道:“神鬼两界向来不和,两界大战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他停顿半刻,又说道,“上神老儿没有趁我伤时再犯,派人来订下永世互不侵犯条约,所以以后,两界也不会再开战。除非上神死了,亦或是我死了。
上神倒是考虑的周到,如果当初趁机攻下了鬼域,也要耗费许多精力去打理,而且要随时防着反抗的人,定下契约的话,鬼域的人心存感恩,比占领好的多。
这才是老奸巨猾呀。我吐槽完这一句,又抬头看看天,嗯,没打雷。心里正乐着,鼻尖一动,有仙气。我四下看去,不见来人,但是却越来越近。我偏头看沐川,仍在静静吃着面,没有异常。
我挣扎着是逃还是不逃,求救还是放弃。
那仙气浓郁,修为应该不低。想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在人间的话,沐川也不敢硬来吧。我刚这样想,他便说道:“即使我有伤在身,神界也没有几个人是我的对手。”
……他一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收回跨出的一只脚,继续吃面,大口大口的吃,狠狠狠狠的嚼!
面还未吃完,又嗅到一阵……鬼气,铺天盖地的冷意袭来,我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把筷子给抖下来:“清渊!”
沐川往我这抬了抬:“你喊的倒是很熟络。”
冤枉,你可千万别以为我跟他有一腿。我暗叫着苦,解释道:“之前做任务的时候见过。”
沐川拢了拢眉头:“又是任务……你现今在神界做什么?”
“重生君,专管世间重生之事。”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轻笑道:“你自己,岂非也是重生了一遍。”
我微愣了一下,想了想他的话的确没错,失去记忆后的我,也真的是在重生。我突然想起上神给我安排这个职位的用意了,巧合还是特意的……而且在我之前,并没有重生神君。
沐川说完这话,才问那立在一旁的人:“什么事?”
清渊说道:“时辰已经过了,但你未回鬼域,芍药让我来寻你。”
“多事。”
我问道:“什么时辰?过了又会怎么样?”
清渊看了我一眼,好像现在才发现我的存在般:“梨园中的树木都是以灵力浇灌,可以维持王的形体,如果离开太久,会如同凡人。”
还是一个看不见的凡人,实在危险。我点点头,难怪沐川每天就在梨园里走动。
沐川沉声道:“再晚些,无妨。”
清渊也不再劝,忽然转向我,立刻被他盯的冷汗直落,又哆嗦了下,转而起身,向沐川道:“回去吧,我玩累了。”
“好。”
我挽过他的手,便觉他僵了一下,这一顿,连我也愣了愣。说怕他,的确怕的要死;可是他正常的时候,我倒又总是下意识亲近他。
或许心底还残留着千年前的感情,只是我自己未发现罢了。
见他嘴角有笑意,我撇了撇嘴道:“我怕别人撞了你,堂堂鬼王还要我仙道菜鸟保护,还笑。”
沐川倒不恼:“再过几日,或许便能看见了。”
闻言,我又朝他看去,也不知他的眼眸,会有怎样的神采。我想到沐音的眼睛,第一次见他,便觉得熟悉,或许沐川也有那样的双眼。
回到鬼域,沐川便回房了,刚躺下床榻,就睡了过去,果真是累了。
睡梦中的男子安静美好,不带一点戾气。即使熟睡了,我的手腕还被他握着,救命,要断了!
我无奈的坐在一旁,看着他眉头慢慢蹙起,眼睛也越闭越紧,也不知是不是陷入了梦魇中。听着他的呼吸重了起来,手上力道越发做大,我吃痛一声,摇了摇他:“沐川,沐川。”见他不醒,我俯身嚎了一声,“鬼王大人!”
他猛地睁开眼,眸子里映照着一点银白月光,却是沉声道:“你再这样喊我,我就把你脖子拧下来。”
我缩了缩脖子,虽然这句话吓人的嫌疑比较大,但是语气却严肃的很:“我、我知道了……别人没这么喊过你么?”
“别人可以,唯独你不行。”
“为什么……”
沐川松开了手,我忙抽回来,借着窗外照入的光亮看去,都已经箍了一圈淤青了。我没好气的看他,脑袋一嗡,回荡着一个声音。
“从此以后,我和你恩断义绝!我仍是神界小小的药仙,你还是统领一界的鬼王,再不往来!”
我抽着气,拍了拍头,沐川问道:“又头疼了?”
“嗯。”
他叹息一声:“改天让人看看你是得了什么病。”
“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了就头疼。”
“知道病根,那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沐川缓缓坐起身,又将我揽进怀中,“或许知道过往,就不用陷入这种痛苦回忆中了。既然你已经对以前的事情没心没肺了,我想即使你知道全部,也不会觉得心疼。”
我又气又好笑的看他:“是啊,我没心没肺。”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知道前事,就不会总是蹦出乱七八糟的回忆。对以前了然心中,或许好事。
只是心底莫名觉得害怕。
我窝在他怀里想了许久,再开口时,连声音都有些抖:“那就,告诉我全部吧。”
身子又被环紧了些,感觉着他的心跳声,连我都忍不住紧张了,真想反悔说还是算了。我咬了咬牙,虽然前事莫提莫记,可……真相就摆在面前,忍了忍,没有阻止他。
“千年前,神鬼两界的关系降至冰点,那时的我年轻气盛,总想着与其这么小斗,不如全界开战,那时朝中的臣子也基本赞同,于是我便策划着开战的事。”
我微屏着气息,竖起耳朵不想漏掉一个字。
“但是神界的能人不少,如果硬碰,即使鬼域得胜,也必定会死伤无数。听闻神界的千年盛会将至,我便想着,如果能提前杀死一些神仙,开战必然顺利得胜。”
千年盛会是神界每隔千年便会举办一次的盛宴,那一天,广遍天地四海的大小神仙都会齐聚。我不禁好奇起来,他用了什么办法去利用那次盛宴。
“我知在盛宴时,上神老儿会给每人服用仙丹,增进修为,而炼制仙丹的人,就是当时还是药仙的你。”
他这么一说,我终于是理顺了我们之间的开始,却不想,一切,都源自于利用。我抓紧了他的衣襟,后面的事,已经能完全猜到了。
沐川的声音平缓,默了默才接着说道:“我想着将你引诱出神界,然后附在你体内,在炼丹炉中置入尸毒。修为低的神仙吃了有毒的仙丹,会昏迷上许久,即使是修为高的,也是修为大减。但要让你露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于是我在人间找到了一株芍药花。”
芍药花为天地灵物,别说是药仙,就算是普通的神君听了,也会想去观赏一番。
“我与芍药花约定,她诱你下来,而条件就是,永世不杀她,将她留在身边。人间有株成形芍药花现世的消息立刻散布三界,你也终于是来了。”
“我化作凡人,将芍药花养在院子中,本以为你会来强抢,没想到你……”沐川扶额,弥漫出笑意来,“你也化作凡人,不厌其烦的来敲门,买花,讨花,换花,一副大好人的模样。”
我汗颜三分,又想起当年追勾魂的德性,约摸能想到对沐川的死缠烂打。真是不管怎么变,我还是我。
“你在人间待了十日,我也终于将鬼气渗进你体内,准备立刻控制你。没想到,神界察觉到了,派了天兵来查。无奈,计划失败,我便离开了。半个月后,我突然想回去看看,结果回到那小院落,却发现你蹲在门前,足足等了我半月。”
“那时正是春日,每日阴雨连绵,你就蹲在门口等着。当时我想,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傻的人。我不想让你回神界,想将你留在身边,所以我让芍药花离开,假装和你一起去寻她。那五个月里,实在是美好。”
我顿时了然,无怪乎身为神君的我,在人间待了那么久,也没有天兵来捉。也难怪沐音说,我和沐川曾在人间生活过,还买了丫丫。
沐川轻叹一气,唇边的温热气息几乎贴在我的耳尖上,又接着说道:“千年盛会还有一月便开始了,你急着回去炼丹,而我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控制你。最后还是放弃了,后来天兵将你带了回去,又来彻查我的事。想着既然无法避免,那便开战。”
“我并不知道你回去后发生了什么,在开战时,我也尽量避免和你相见。你身为药仙,本不会作为战神前来,但是那日,我却和你撞了个满怀。”
他的手抚着我的脸,轻轻滑过眉,又顺着眼角滑下:“你那惊异痛恨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
被所爱的人如此欺骗,的确会恨。我听到这,还未觉得痛心,那一直纠缠的回忆,也慢慢被理顺。
“后来我回到营帐不久,又有人传报你要见我,我去赴约,想带你回鬼域。可是我没想到,迎接我的,是你在那树林中,埋伏的五万天兵。我没有料到你会如此恨我,又因对抗天兵负了伤,一怒之下重击了你一掌,看着你将要落入尸骨河,掉落定然没命,而且在我伤你时,你也未还手,我又心软了,跑去救你。”
我皱眉道:“如果我真的恨你,要杀你,我就该和他们一起围剿你,而不是傻乎乎的等着你来杀我。”
沐川淡淡道:“谁知道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想和我一起死罢了。”
听完过往,我叹了一气,神鬼相恋这么没前途的事,现在没,以后也没吧。即使他是一界之主,即使他能毁天灭地,但我终究是神。
“宿宿。”沐川的声音忽然清冷起来,指尖从脖子处滑落在锁骨,冷的我颤了一下,“剔除仙骨,你就不是神仙了,留在鬼域陪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