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这是怕我一去不复返吗。
一众人中,最为开心的莫过于花花,她以为清渊是跟我去神界玩,一直闹腾着也要去,如果告诉她真相,恐怕她就笑不出来了。
这头绷着脸未点头,花花便摇着清渊的手叽叽喳喳。相比前面,走在后头的我和沐川就沉默多了。
以我现在的想法,记忆和修为归来与否,都没太大的期盼,现在这个模样也未尝不好。我默默叹气,先开了口:“当初你在树林见了我,见了伏兵,我有说什么话么?”
他蹙眉道:“怎么又问起这个?”
我抿了抿嘴,说道:“因为如果真的是有人让我去树林,又让人带话给你,说我在树林等你,那那个人,必定是我认识的吧,才会让我毫无所想的去那里。”
“你不想知道那个是谁?”沐川淡淡道,“若真有那人,他如此害你,你此刻还替他着想,我倒是懒得骂你了。”
我叹气道:“这一千年来我还活的好好的,说明那人不是真想要我性命,或许只是一时迷了心窍。”
沐川沉声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可以告诉你,你跟那人必定很是熟识。”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伏兵出来时,我曾厉声责问你,但是你当日的神情,除了震惊,还有愁伤,一言不发,既不解释,也不逃走。”
他的话说完,我也已然明白。如果只是普通的人来传话,当时的我,一定会立刻解释我不知晓,但是什么都没有解释,说明我未曾想到那人会害我,也不会想去辩解,因为一旦辩解,那人必定会死吧。所以理由只有一个,那个人,我认识,而且是熟人。
药仙因为常来往于琼宇宫和瑶池两地,因此认识的神君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其中交情甚好的也必定很多。只是后来失忆,又住的偏远,久了,来往甚少,感情也淡薄了。
所以就算沐川这么说了,我也无法猜出会是谁,动机又是什么。
“把潜在的隐患除掉,不是很好么?”沐川笑了笑,“我本来不在意你是否能拿回魂魄,现在我在意了。”
我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干脆什么话也不说了。
往生门近在眼前,百米大门望不见顶端,黑压压的云层环绕在上面,不见消散。鬼域的幽深,在刚进门时,就已有这种感觉。
快要迈出大门时,手忽然被拉住,我身子一顿,回头看他。眸子里依旧是有些凉薄,声音平缓:“我等你。”
原本平静的心,似炸开了一股暖意,直冲鼻尖,瞬间就觉酸意蔓延,我点点头:“嗯。”
手上温度离去,心头掠过一阵失落,突然有些害怕,即使他说那解封失败也无碍,但是却觉不安。一旦得到了些什么,就会害怕失去吧。
“我……”话想说出口,花花已扑了过来。
“姐姐,花儿也想去神界玩,去找尘哥哥和玉姐姐。”
我收了口,转向花花,笑道:“他们在瑶池,瑶池离我住的地方很远很远。等下次我亲自带你去好不好?”
花花倒不缠我,点头道:“嗯。”
唤来浮云,我没有再去看沐川,也不知他在我身后留下什么目光。叹了一气,裹紧身上的衣服,看了看旁边的清渊,哆嗦道:“我能不能跟你说件事。”
被无视了。
我干咳两声:“我说啦。要是我这次出了什么意外,你要照顾好花花,不许骂她,不许欺负她,不许扔下她。最好现在开始给她找伴玩,否则你忙起来丢下她一个人,她又得坐在桃园发呆了。还有……”
我叽叽喳喳了一顿,见他冷若冰霜,也不管他是否听入了耳,自顾自的说着,等我停了下来,想着要再说点什么,他才终于说道:“只是解封魂魄,会有什么意外。”
“我说如果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甚是无奈。我看着湛蓝的天,哼起了歌儿。
如果真的如我所料,那这一次的解封,绝不会那么顺利。如果我是那幕后人,知道自己将要暴露,换做是我,一定会想法子破坏,竭力不让对方恢复记忆。至于是用什么法子,我无从得知,或许无事,或许轻伤,亦或是,丧命。
还未到那通天路口,便见里头蹦出十个神兵,警惕的看向清渊。我忙飘了过去,拿着通行玉牌说道:“我奉上神之命,请鬼域中人前来相助,还望行个方便。”
看过了玉牌,那神兵才放了行。平日里只有五人看守,现在多了一倍,我又想起是不是因为上次沐川强行闯入的缘故。
才行了十几步,便见真女急急迎来,见了我,冷脸道:“你还知道回来吗?”
我笑了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有些晚了。”
她看见清渊,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缓:“宿宿一事,劳烦鬼域大祭司了。”
“奉命行事罢了。”
看着清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果然他眼里除了花花和鬼王,看谁都是木头,连这神界第一美女也被彻底的木头化了。
真女又朝我看来:“去神坛。”
“嗯。”
神坛是每日接受三界传达意念分发任务的地方,也是大小祭祀时的地方。我现在去,自然不可能是去接任务,但是动用到祭祀的场所,足以见得回魂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凡人的魂魄易回,仙人因自身已修炼了千百上万年,意志要比凡人更坚定更执着,因此魂魄不容易散,散后自然也不容易再聚。
本来我已经放松下来,反正大不了是一死,但是看到那一个个熟识的人面上带着的肃色,我要是再不严肃下来,就太没心没肺了。数了下,如果加上真女,一共有十位神君。
勾魂、阿宫、空空、江湖、宅斗君、穿越君、任务君、瘟神君,还有我最爱的元宝大叔,财神君。
从他们面前走上神坛,我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简直比领神界年度奖的时候更踉跄。见他们脸上都快绷的光亮了,我咽了咽道:“你们能不能轻松点,我快要紧张死了。”
空空立刻白了我一眼,穿越君抽了抽嘴角:“重生君,你讲点良心。”
瘟神君嘿嘿笑道:“大祭司……不是说……她的心破了个……洞吗……”
任务君板着脸道:“伤好了后,记得来我这领一百个任务。”
我哀嚎,把财神君的元宝夺了过来,使劲蹭着。他从我手里拔萝卜那样拔着元宝,泪眼道:“重生,你现在需要的是运气,不是财气,把元宝还给我。”
“不给不给,要是我不幸魂飞魄散了,希望转世投胎的时候也能把财气带进轮回道里嘛。”
宅斗君吐字道:“不会的,重。”
江湖拍了拍我的肩膀:“少年,未来是美好的,不要这么垂头丧气。”
阿宫也在一旁浅笑道:“重生,我已经准备了很多好吃的,你一定要努力挺过来。”
我一一应声,把元宝还给财神大叔,看了看勾魂,见他平静的看我,眼里仍是那千年不变的寂凉之色。我收了视线,深吸一气,笑道:“我重生君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真女默了片刻,已是向众人说道:“像刚才所说的那般,站定后,便开始吧。”她又面向清渊,“请大祭司站在东南方,魂魄将会在那里释放。”
清渊不多言,身形一动,人已经在那神坛东南方的位置。
我坐定在中间,面向东面,真女正与我对面,一声低沉的“起”字响起,却能见她整洁美丽的额上渗出细汗,眼中已染上那许久未曾见过的紧张之色。
一字落下,众人双掌合十,我突然忘了问他们……我现在该做什么啊!我是该坐着还是躺着还是要念个很厉害的咒术啊!我才是主角啊!
一束束各色光层笼罩在脑袋上时,天地已经变色,神坛刮起狂风,那骤雨似要立刻倾泻而下。呼啸声不断,风吼声疾驰,吹的众人衣发纷扬,混杂着众人的咒术声,愈加诡异。
真女双目忽睁,尽是王者威仪,低喝一声:“释!”
勾魂左掌一开,一抹抹白色炽光从他掌心急速飞出,刹那便已释放了数十只魂魄。魂魄在这咒术圈中处处碰壁,不得脱逃。
一股冰天雪地的寒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清渊手指交握,咒术已出,那魂魄嘶叫起来,竭力想要撞破那咒术束缚,却终究是一一冻僵在地。我看着它们倒下的惨状,心里哆嗦着要是它们进了我脑子里我会不会立刻冷的去见石头祖宗啊。
裹住它们的寒冰未融,真女提掌而起,将一块冻僵的魂魄嘶溜的刺进我脑袋中。
我哀嚎一声,真女你动作也太快太准了吧。
那冰块入了体内,未觉冷意,却是有种轰然炸开的感觉。
往事如开闸的洪水,爆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一定恢复记忆,表急表急
☆、53涅槃重生七
“你想要我院中的芍药花?姑娘怎知我院中有那样一束花,莫非姑娘潜入过,私闯民宅可是不符合礼数的事,啧。”
“宿宿,和我一起快意人间吧……不行?你说你是神仙?神界怎么会收你这么呆笨的神仙。那……你变只烤乳猪出来。”
“大婶,我要那只,那只最瘦看起来最没气力,被挤到墙角的……嗯,其实我觉得长的很好看呀,以后你就叫丫丫吧,记得要多生蛋哦。”
那魂魄入体越多,身体也能察觉到修为充溢在周身,心口的疼痛简直已经感觉不到。只是那往事件件涌现,刺的我脑袋生疼。
“他不会死,他不会死!他说过要带我笑傲人间,和丫丫一起!”
那年被神兵抓回神界的我,得知沐川来寻我,途径鬼林,被鬼怪吞噬,我发了疯,却不敢去寻他,怕见到他的尸首。每日躲在家中,以泪洗面。不多久,神鬼大战开始了,已是神体消瘦不成人形的我,却看到了那‘已死’的沐川,还是那鬼域的王者。
当年见到他那一瞬间的感觉立刻充斥在我心间,难过、悲痛、愤怒、被骗!所有的所有,汇集成爱恨相交的感情。
“从此以后,我和你恩断义绝!我仍是神界小小的药仙,你还是统领一界的鬼王,再不往来!”
看到他眼里闪过的痛色,我转身离去,泪已滑湿脸庞,痛不欲生。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连那夺魂术都取不走那一抹魂魄,那只记得沐川一掌震在我心口的记忆,因为那实在是太过疼痛。只是被他欺骗尚且如此的痛,更何况是被情郎禽兽相杀的痛。
那将我困在雾霭阴霾中无法穿行的梦境,哗啦破碎,映入眼眸的却不是一片美妙景致,而是一张血盆大口,张嘴朝我袭来。我惊叫一声,抱着脑袋缩在地上。耳边已传来分辨不清是谁的急切声:“留心你们的咒术,莫要再出错!咒术一错,魂魄也会受到冲击!!”
那血口陡然消失,不消片刻,那黑气又成了一只猛狮,吼叫着扑过来。
“到底是谁在捣乱!!!”
真女叫了起来,声音已然哑了。阵中的我闻到外面飘来的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不由担心,却是无暇分心去细看。
“上神,求您将宿宿的魂魄封印吧,求您答应她!再这么下去,她会死的!她的魂魄已受河水侵蚀,若不送去净化,恐怕终有一日会被吞噬!”
真女原来也会哭啊,我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幸福。
“真女真女,你的爪子能变成两条腿吗。真女真女,你什么时候能飞仙,你偷偷带我去天上玩吧。”
“我们再过几天就要飞仙了,真女真女,到了神界,你不能丢下我。还有还有,你性子太傲了,千万不要跟别的神仙吵架,多笑笑总是没错的。”
往事历历在目,却已是隔了千年万年。真女的性格,果真是傲气的很,如我未失忆,断然不会去亲近她爱慕的人,她当时或许也知晓我开始喜欢的并不是勾魂,只是因魂魄在他身上,才如此接近。后来却是真的断了她的念想。
若当年我不请求上神将我魂魄封印,那我们也不会变得如此陌生。
清冽之气从额顶散在体内,刹那已觉心如明镜,身无重荷,那纠缠我千年的隐痛,也是烟消云散。
双目还未完全看清,手已经被反剪在后,清渊不知何时从那咒术圈外进来,不等我开口,便强行携我往神坛外疾驰而去,身后追来一道道强光,却被他一一闪过。众神君刚消耗太多体力,袭来的微弱灵气根本奈何不了他。
通天路口的神兵见我们奔来,喝声要拦,却见寒冰铺天,神兵面上皆是白色霜寒,身体只怕是被冻住了。
一出路口,我直盯着他,问道:“是沐川让你这么做的?”见他不答,我扯了扯嘴角,“我生气了。”
掌中仙气轰然炸开,刺的他眉头一蹙,立刻凭空退开。我理着皱乱的衣裳,他终于开口了:“王说的果然没错,必须要趁你修为未完全恢复时将你带回鬼域。”
我笑了笑:“因为他清楚,在他眼中我是仙道菜鸟,但你却无法控制我。要知道,我自小的玩伴,就是一只灵力强大的龙,一般的人奈何不了我。”被他压迫了那么久,现在反攻,我顿时神清气爽起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清渊缓缓眨了眨眼,不痛不痒的模样。一阵清香飘入鼻中,耳边传来轻笑声:“宿宿,你还能再得意点吗?”
我一愣,转身看去,人已是近在眼前。略显狭长的眼眸看来,薄唇抿起,笑意慢慢敛起,记忆中尘封已久的脸看的清晰无比。音在喉中,却是微哽,我咽了咽嘴里的苦涩,板着脸道:“干嘛,亲自出马掳神君吗?”
“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他蓦地一笑,握住我的手,也不管清渊还在,俯身往下冲去,直破云霄。我惊叫一声,缠住他的脖子,躲进他的宽大衣袍中。他却是丝毫不放缓速度,直直往下坠,飞鸟让路,衣袂飘飞,眼眸如浩瀚星河璀璨生辉。我探头去吻他的唇,身体已经因疾风冻的有些僵,心中热流却是满溢胸腔。
他双手环住我的腰身,相拥而吻。此刻,风云掠耳而过,除了彼此,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入我们眼内。
过了许久,他松了嘴,盯着我说道:“宿宿,回鬼域。”
“嗯。”
“成亲。”
我笑开了,又啄了一下他的唇:“嗯!”
鬼域仍如往日那般幽深,但是却丝毫不能影响我如那百花绽放的心情,手被他紧握着,步子紧跟着他,往那王宫奔去。
我只有一个念头,嫁给他!哪怕是没有一个宾客,没有一桌酒席,没有准备任何东西,我也愿意。如果我再等个千年,再傻个千年,哪怕是一秒,也觉得自己就是个笨蛋。
我掩了那仙气,窝在他怀中往前疾驰,也不管鬼域的鬼怪如何看我们。
即将到那梨园时,一股气流卷来,沐音闪身出来。
千年前,我在院落摘李子,那拿石头砸我的少年,带着一脸的傲气和不满,眼里尽是探究和不屑,如今却是满满的落寞。我那时总是去抚乱他的发,叫他小不点,现在已比我高上许多,眼神越发的像沐川。
他那时缠在我身后,说要娶我,我当他是童言无忌,点头应声,谁想他却是记在了心里。
神鬼大战时,我躲在树林里哭,他跑来递我帕子,让我别哭,最后他却哭了。
往事又像海水般翻涌,我停了步子,看着眼前这俊美少年,朗声笑着唤他:“沐音。”
他身体微颤,不可置信的盯着我:“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叫我?为什么?只有以前的你才会这么唤我。宿宿,你……恢复记忆了?”
我点了点头,仍是看着他笑:“嗯,回来了,一个不漏。”
沐川倒是没有说什么话打击他,只是我开口,就足以让沐音噎的说不出话来。看着那少年越来越寂寞的眼神,我说道:“沐音,你是希望我和你兄长再分开,还是希望我和你兄长在一起?”
沐音咬了咬牙,盯了我半晌。我心平气和的看他,不闪躲他一分。寂寞的少年,是时候面对这个问题了。
他始终不答,黯然转了身,声音似忍到了极致:“我恨你们,恨极了。”
虽是恨,但却并非真的恨。恨我们又要扔下他,恨我们成双,让他形影单只,我们可以逍遥天地,他却被困在这鬼域中,做那高高在上,不得十分自由的君王。
沐川见他离去,淡然一笑,继续拉着我往前走:“终于不犯迷糊了。”
我歪着脑袋看他,不知道他说的是我,还是沐音。
梨园仍是花香四溢,我终于是想起,当年我在人间,曾和他说,等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要种大片大片的梨树,以后就活在那梨园里,做个花仙人。
此时梨园万静,连那花落的轻微声也听的分外清晰,沐川又停了下来,揽住我,缠绵深吻。
这种不想离开的感觉,怕是相拥相吻一天,也是不够的。
这分开的一千年,也不知道要用多长的时间来填补,或许连一万年也是不行、不够。
那年在茅草屋中,雨水连绵,屋内缠绵,却也因为破了身子而散了仙气,被追踪而来的神兵察觉。不等他醒来,便拾衣逃走,想着等躲过了追兵,再回来寻他。
这一离别,再见面,却一个是神君,一个是鬼王。再然后,分别了一千年的光阴。
腰上力道松开,原先被他用力揽着,脚上用不了多少气力,现在他一松开,双腿突然就软了,往下瘫去。我抓住他的双臂,往他看去,却是见他面色也极差。
我们皆是愕然,看着身上交缠着的氤氲黑气,好似黑洞般要将我们吸食,身上的灵气所能见到的被它吸入里面。
我还未反应过来,沐川已是先退到远处,满目痛色捂住了心口。我也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这黑气,分明就是怨灵之气
梨树后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事情又生变了,(┬_┬)不要打脸……
☆、54涅槃重生八
沐川恶声道:“滚出来!”
梨树后款款走出一人,粉色衣摆光泽动人,面上却笑的狡黠寒人。芍药花看着我们两人,犹如看欲逃不得的困兽:“哟,你们倒是很厉害,过了这么久才感到不妥,修为果然很高。”
我瘫坐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沐川往前一步,我的心口就痛三分,见他面色也是惨白,我无力道:“别过来。”
沐川转而怒视芍药花:“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你心里该很清楚,缠着你们的,可是怨灵。”芍药花摆玩着自己的长发,吃吃笑着,“看那怨灵缠着药仙的模样,该是拿回魂魄修为了吧?”
我问道:“什么意思?”
芍药花摇头叹笑:“殿下,药仙,难道你们当真没有想过?修为极高的鬼王都受那尸骨河浸染,更何况只是个小小的药仙,即便护住了心脉,不至于丢了性命。但是魂魄却已是不洁,我本以为你知晓这个缘故,所以才丢了魂魄。但现在看来,你并不知道啊。”
沐川身形一动,扼住她的脖子,手上一用力,指尖上已有了血迹:“驱逐掉她身上的怨灵!”
芍药花咯吱着嗓音道:“天下之大,只有我一人能救你们,因为这天地间的芍药花,仅剩我一株成形,至纯之气,唯独我有。你下手不如再狠点啊,殿下。”
沐川猛地松手,一掌将她扇倒,又朝我看来,却不敢靠前。我默默看着他,也不敢动弹。一股怨气我能压制,但是两股交汇在一起,我和他都无法承受。
这种距离,比起千年来,更远。
芍药花嗑出一口血来,伸手抹去,笑道:“殿下,你的修为如此高,若不靠近她,必定可以安然笀尽。但是她会慢慢被吞噬,还会入魔。你不近她,她或许可以活个百年,你若近她,她将立刻毙命。”她笑意渐敛,冷声道,“但我绝不会救她。”
我提了提心气,缓身站了起来,盯着她道:“我不需要你救,我本就是药仙,如何救自己,我比你更清楚。”我抬头看向沐川,笑了笑,“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
沐川眼眸微亮,已要迈出步子,却还是收住了脚,定定点头:“好。”
“别自欺欺人了!”芍药花厉声道 ,“你根本就救不了自己!你连自己被怨灵侵蚀了都不知晓!”
我转过身,漠然笑了笑:“你说与你无关,其实并非如此吧。既然做了,那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反正你说我的命在你手上,那沐川定然不会杀你,留你苟延残喘,也绝不会动你,你又在顾忌什么。”
芍药花几乎要站立不稳,脸色发白,似沉思了许久,才发出一声冷笑:“你倒是比以前要聪明多了。我当时取你心血,药引两滴,一滴放在尸骨河中,然后取出放入你的食物里,开始不会有异样。但等魂魄归来后,便彻底激发心血的怨灵。”
我紧握着拳,压制着心里去狠揍她一顿的冲动。沐川又是一掌掴去,芍药花痛叫一声,声音越发凄厉:“我自知无法获得你一分怜惜,若是如此,我便让你痛苦一世,让你永世不能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哪怕是片刻的温存也不可以!我替你压制怨灵千年,你却还是选择这个背叛你的女人,到底将我视做何物?我如今便毁了自己的魂体,让你和她被怨灵侵蚀,永不相近!这世上,你们再也找不到能救你们的人!”
她附手在额,已要散去自身魂魄,手指摁下,却不见动静。沐川冷冷道:“你以为你想死,便能死?你不救她,我也不会让你死。你于我的恩,我尽数还你!”
我一惊:“不要!”
他的性子那么傲,要做什么,我再清楚不过。芍药花帮他压制怨气,他要杀她、囚她,自然不可能白白受她的恩。
沐川未理会,捂在胸膛上的手,忽然猛地一抽,一道悠游白气硬生生从心口拖了出来,反手一推,便送进了芍药花体内。
“你疯了!没有我延续你的至纯之气,你以为能压制怨灵吗!”
“宿宿不活,我活何意。”
鼻尖一酸,眼眸已是溢出泪来,我低头不看他,不是没有和他一起死的勇气,只是无法接受这种刚在一起又不得不分离的痛楚。不能独活,却又不甘心一起赴死。
芍药花嘶声道:“那你也去死!和她一块死吧!”
一声落下,便见她瞳孔涣散,心气尽散。看着那股气流渐渐隐没在这天地间,芍药花选择了魂魄尽断的方法,无回,就此消失。如她所说,这世间,再也无一株成形的芍药花,也再也没有可救沐川和我的人。
我抹去眼角的泪,却不知要和他说什么。远远看着他,明明只是十几步的距离,却觉得咫尺天涯。
梨园清风拂过,花落纷扬,满目美景,此刻却显得分外凄美。
“或许……神界有药籍能清除怨灵。”我吸了吸鼻子,笑道,“我回去翻翻书吧。”
沐川却是瞪了我一眼:“你不是自称药中第一仙吗,神界有什么书你还不清楚?”
我无奈道:“那能如何,一直站着大眼瞪小眼吗?”
他是想笑却又忍着不笑,脸色倒是憋的红了些,我扑哧一笑,泪又落了:“芍药花曾说过,医治我们,需要至纯之气,三界中,总会找到替代的东西。”我嬉笑道,“那我回神界找,你在鬼域找,要是找不到,我就把家搬到你隔壁,天天跟你大眼瞪小眼好不好?”
沐川面上抽着,凝神许久,应声道:“嗯。”
我多想走到他面前,再好好抱他,去感受他身上的温度。我强压着心里翻涌的冲动,努力背过身,往梨园外走去。
“宿宿。”
我回过头,笑道:“什么?”
他的眼中水光微动,缓声道:“这一次,不要走太久。”
泪又是夺眶而出,我蹲下身来,捂住不断冲出的眼泪:“我不想走,我不走了好不好,就算是被怨灵侵蚀,就算是只有几年光阴,我也不要再分开。”
他的声音陡然作急:“千年都忍过来了,还在乎这一时半刻吗!”
我不理会他,现在想来,根本就无法想象他是怎么等了我一千年,我的确是连这几日都无法等下去,而且,这一别,谁又知道到底要分开多久。
“快些走!”
我摁住那越发疼的心,果然是待的越久,就越是难受,别说隔壁,就算是我住在这梨园外面,时间长了,也不可以吧。
拖着步子走出来,已是哽咽不能言语。出了往生门,正是它每日关门之时,听到那铁门的吱呀声,突然感觉这一转身,就要隔了千山,再别万年。我腿上一软,浮云飘游出来,托住我的身体,叹道:“回神界吧。”
我伏在它身上,没有动弹,任它带着我回去。
原以为通天路口的戒备会更加森严,谁想从那儿进去,却又只剩下五个侍卫,我趴在上面,摇了摇腰牌,继续往里头飘去。
翠竹林麻将声铺天盖地,我突然想起刚蹭财神君的仙气还未散,要是现在去搓一把,肯定赢的盆满钵满,说不定还能在众神君嘴里知道驱散怨灵的事。正准备往那边去,浮云却停了下来,我抬头看去,见了那一袭黑衣,我缓缓爬坐起来,说道:“巧啊。”
勾魂默了片刻,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垂了垂眸,答道:“嗯。”脑中灵光闪过,我问道,“魂魄可以再封印起来么?”
他皱了皱眉头:“凡人封体尚且会损害阳笀,仙人更不必说。”
“噢。”心里顿觉黯淡,我揉了揉眼,笑道,“那你知道如果怨灵入体,要怎么驱逐吗?”
“不知。”他问道,“你发生何事了?”
我咧嘴强笑道:“那魂魄中混有尸骨河的怨灵,我现在体内已有怨灵,沐川身上也有,两股怨气交缠,会导致我们两人都被怨灵侵蚀。所以……我们正在找剔除的方法。”
勾魂轻叹一气,说道:“上神或许知晓。”
“我去找他。”
我正要绕过他,他又开声道:“重生。”
“嗯?”
他默了默,说道:“破坏你魂魄咒术的人,并不是我。”
我一愣,忽然知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笑了笑道:“我知道不是你,也相信不是你。”
在这么多神君中,的确是只有他才最具有动机,毕竟我与他曾是恋人,魂魄归来,我必定会彻底选择沐川,他也将是最不愿意见到我记忆归来的其中一人。
接触魂魄的人只有勾魂,所以似乎很明显的,破坏它的人只有他。所以这么急于向自己表明,可也正是如此,才让我们越行越远吧。
我看着他许久,淡然笑道:“我和沐川,虽暂时不能相近,但我会一直等他。”
一话了然,我和他,再无可能。即便沐川也是怨灵相缠,但我会一直等。即使不能靠近,也不会分离。
☆、55浴火重生九
回到家中,还未坐定,门便被敲响了,开门一看,见到那金灿灿的人,我一把扑了过去:“财神君!”
“……我是来传话的。”
见他满目正色,我眯了眯眼:“该不会是你路过大饼店,然后被上神使唤来当舌头吧。”
财神君微微讶异:“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笑了笑,上神找我,问的该是那幕后人的事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跟我一块去上神那溜达溜达吧。”
财神君摆手道:“不!我还有事要忙!告辞!”
我还没蹭够财气,他便一灰溜的跑了。
到了大饼店,已是正午,圆饼高挂,刺的人眼睛微疼。进了后殿,果然又见上神他老人家在钓鱼。我踱步走了过去,蹲在一旁打了个哈欠,问道:“上神大人,你千年万年都在这钓鱼,鱼儿再笨,也不会上钩吧。”
“然也,所以我每隔十年,都要换一次鱼儿。”
我笑了笑,见他巍然不动,好像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我干脆也装起哑巴。从旁边拿了个鱼騀,摆弄着钩子玩。过了半晌,他终于说道:“听真女说,魂魄回归时,有人念错了咒术,差点导致你魂魄丢失。”
我打了个哈哈,说道:“好像是。”
“那你可知破坏你魂魄归来的那人是谁?”
“不知道。”
“施法的人有十一个,必定是在他们之中。”
我顿了顿,应声道:“哦。”
上神半眯了眼:“那日解封,我已是安排好,即便对方如何做手脚,你都会安然无恙。”
我皱眉看他:“是那粒仙丹吗?”
上神不愧是只狐狸,我没算到的事,他早就计划好了。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中,我走三步,他已经能预测十步。那那个人会在我魂魄上动手,他想必也早就知道了。但如果我不说,那人不承认,上神岂非也不会知道是谁做的。那现在来看,只有一个结果,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上神已经找到幕后人。
我咽了咽,盯着他说道:“上神,如果我不追究那人责任,你可不可以装作不知道?”
上神合上双眼,悠悠道:“即使是要害你,你也不追究么?”
“嗯。”我笑道,“反正也过了这么久,无所谓了。而且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嘛。”
上神摇头笑了笑,看着碧塘的粼粼水光,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万物生灵历经重重劫难,成为仙人后,还要为天下苍生做那么多事。”
我挠挠头,问道:“要是仙人不找点事儿做,恐怕会闲的发疯吧。”
上神仰头大笑,捋着胡子点头道:“的确如此,仙人其实比凡人更容易受到外界诱惑,一旦成仙,也同时失去了陪伴自己百年千年修炼的意志,极易走上歧途,因此才设立如此多的神职,让仙人有事可做,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仙人仍需在这些任务中继续修炼。”
我点点头,像王小二坚定不移的意志,白千裳和柳半夏之间的信任,追昔剑追求从心所欲不求名利的心,这些都是在任务中慢慢领悟,对自己也极有用。
“有些人从这些任务中得到了救赎,有些人,却是进了歧途。仙人可怕起来,比凡人更甚。你是个好孩子,石头淳朴无暇,又有着上万年的修行,比起其他神君来,更是质朴。你便以这颗心,去感化那已迷途的仙人吧。”
我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问道:“上神,其实你一开始就不打算追究那人责任,是么?”
“被人所害的你尚且不追究,要给那人机会,我又为何要坏了你的心意。”上神叹道,“只愿你不是白费了心思。”
“不会的。”我笑了笑,一定不会白费心思的,我又问道,“上神,你不问问我和沐川的事么?你不担心我真的放弃神职随他逍遥人间去么?”
“缘起缘灭,天已注定。”
我长叹一气:“那看来,我和他的缘分,要断了。”我淡薄一笑,“我和他身上都被种下怨灵,怨灵不除,永世不能相近。”
上神眉头微蹙,揣思良久,缓声道:“三界之中皆有怨灵,但以鬼域尸骨河最甚,普通鬼怪若落入河中,魂魄尽断,不得轮回。我也未曾听说过有解救方法。”
我心中黯然,抱着膝盖千思百想,连上神都不知晓办法,那典籍什么的,也没有希望了。
上神沉吟道:“我记得在我还是小仙时,鬼域中还未有尸骨河,后天地变色,一夜之间河水污浊,神鬼不能近身。事出必有因,或许找到它生变的原因,便能寻得破解的办法。”
我顿时如醍醐灌顶,一拍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我站起身,连粘在衣服上的枯草也懒得拍去,“尸骨河出现在鬼域中,那我去翻找鬼域史记,一定会有记录。”
上神笑而不语,看着那鱼騀又哼起了曲调,好不自在。
我提着裙摆,往外面奔去,要赶紧找到沐川,告诉他这件事。如果不能从自身找到解救的方法,那就找别的路子,总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刚出了大饼店,那鹅卵石铺就的路还未走完,便见一人立在烈日之下,透出一股隐约的虚幻之意。
看到那纤细身段和落寞的背影,我顿下步子,看了她许久。
阿宫缓缓转过身来,眼里带着那常年挥之不散的柔弱气息,此刻却又带着几分傲然和不甘。我默叹一气,说道:“你等了我很久?”
“嗯。”阿宫远远看着我,并不向前,“我刚才在想,我该是在你进通天路口前,就杀了你,还是该坐以待毙。”
“你选择了后者。”
“不。”阿宫冷声道,“我只是无法完成前者罢了,我没有那个机会杀了你。”
我默不作声,有没有机会,她最为清楚,只是她不想去承认那个机会,或者是说,现在还不甘愿去承认。
记忆回来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何我当年执意求上神封印我的魂魄。
因为那段记忆中,有情郎的背叛,还有挚友的背叛。
阿宫告诉我,沐川在树林等我,我去了后不久,却发现那里埋伏了很多神兵,沐川质问我,我却不能告诉他,是我的好友骗了我,因为若是告诉他,阿宫必死无疑。
阿宫没有化成别人来告诉我,恐怕就是算准了,若是她,我一定不会去解释,因为我很在乎她,即使被骗,也不会告知沐川那骗我的人是谁,于是我只能默默忍受那种背叛,还有让沐川怨恨我设下埋伏。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她要这么做。记忆当中,我自认为未曾做过愧对她的事。
阿宫落寞的看着远处,已没了神气般:“你去找上神,必定是向他禀报千年前我骗你之事吧。”她蓦地笑了笑,甚是悲凉,“我早就该找机会杀了你!”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盯着她问道,“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毫不留痕的杀了我,只要我死了,你所做的事,就无人知晓。害死同伴素来为人所不耻,你那么做了,就想着该有被揭发的那一天。”
阿宫也是回盯着我,狠声道:“所以现在我后悔了!”
“那为何之前不杀我!为什么你要那么对我,我们同列仙班,处处扶持,为何你要诱我去树林,让我和沐川反目千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谎话,让我和他分开千年,现在又可能再分万年!”我压制不住心中的烦闷,几乎要溢出满腔的血来,被闺蜜背叛,比在身上捅一刀更痛苦!
阿宫厉声道:“我和空空自小失去双亲,千锤百炼才化仙,而你和真女,却得天地灵气,轻易位列仙班,我小心翼翼的做每一件事,尽心尽力,可是却什么都被你夺去,若没有你,那药仙本该我做。你除了有个挚友是大祭司扶持你外,有什么比我强!”
我一愣,即便是在千年前,我们三人也是极为要好的挚友,可是没有想到,在阿宫的心中,我和真女竟是将她推在外面,未当她是朋友。心中顿感凄凉,无奈笑道:“三万八千七百四十八年。”
“什么?”
“我变成一块石头所用的时间。我本是一块普通石头,历经风吹日晒,山洪冲击,浪水拍打,来到天山泉下,用了两百年修炼成人,又耗费了一百三十年,才终于成仙。我能成为药仙,是因为我早在人间,就已经潜心杏林之学,不但是医治别人,还有医治自己因修炼成形所留下的伤,对世间花草顽疾,都已经了然于心。你只看见我所得到的,却看不见我所付出的。”
阿宫怔住,我缓声道:“我对你和真女,毫无区别对待。真女对你和我,也都是一样的。你觉得她偏好于我,只是你的心魔在作祟。”
见她完全痴了,我默然片刻,说道:“我和你,已不可能再像以往那般要好。我不是圣母,不能完全忘记你对我所造成的伤害。但我也不是果决的人,不能彻底放弃我们至少曾交付真心的过往。所以以后,我们不再是挚友,也不会是敌人。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就此散了。”
阿宫抬头盯着我,半晌才说道:“其实你并没有跟上神揭发我?”
我点点头:“没有。”
阿宫愤愤道:“我不会感激你的!”
“感激是什么?能吃吗?不能,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让人心情愉快,所以你也忘了这些事。”我顿了一下,说道,“宫斗君,过自己的生活去吧。”
她睁大了眼,寂凉一笑:“好,重生君。”
我们静静看着彼此,心下都明白,我们已经离的很远,再没有走近的可能。
时光越长,失去的东西便越多吗?
和真女,和阿宫,皆是如此。
☆、56浴火重生十
鬼域大门已开,我蹦达进去时,里面才刚蒙蒙亮,看的我又困倦起来。进了梨园,不见沐川在,唯剩那长椅摆在梨树下,那旁边桌上的一壶酒,已经凉了。我躺了下来,抿了一口酒,或许是酒冷了,倒不烈,几口落腹,却开始灼烧起来,后劲着实厉害。
我打了个酒嗝,蜷在椅子上,脑袋昏沉得很。这一个月来,都没有睡好觉,昨天折腾到现在,太疲累了。就算是在任务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时,也未曾这么累过。
隐约中身上有温暖气息传来,我慢慢睁开眼,只见一张静谧无暇的脸凑在眼前,也睁眼看来。我笑了笑,伸手去碰,手上微凉,却是真实无比:“其实我们每天能这样待上半柱香,我也心满意足了。”
沐川淡然笑了笑,握住我的手,说道:“我去王宫书库翻了一夜的书,察觉到你的气息,回来却发现你竟然大摇大摆的在这偷懒睡觉,还把我的千年好酒喝光了。”
看着他眼底掩饰不掉的疲倦,我颤颤的探头吻他的眼,幽幽凝视着他说道:“我不光把酒喝光了,还想把你吃了。”
他微微愣了片刻,脸上又蓦地溢开了笑,压身上来:“果真是喝醉了。”
手已从衣襟处探了进来,炽热的身体感受到那掌中的凉意,忽然舒服了起来。只是一会,心猛地跳了一下,似要从里面直接跳了出来。我痛的身体一颤,沐川一僵,迅速离开,一跃翻身而退。
我捂着心,起身望着他,强笑道:“大侠,你跑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来嘛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