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思索片刻,说道:“我会考虑下的。”
……我好像做了一件不好的事了,要是他真听我的话跑去和浅忆神君私奔了怎么办,那沐川和沐音岂不是不能出世了。我咽了咽,转念
一想,鬼域之事不能更改,我所见到的,只是个过程,无论过程如何变,本质都不会变。那就是说,连枭还是会和艳骨生下沐川兄弟,不管他们是否成亲了,是否在一起了。
我叹着气,心中滋味百转千回。最后又跟他闲扯了些,不知道怎么睡了过去。等醒来时,连枭已经走了,浅忆还在一旁睡着。我走出洞口,发现已经天亮了。忙跑回洞内的河水源头,渗出的泉水仍是干净的,我松了一气。
我探了探浅忆的脉搏,仍是不平稳,而且手冰冰凉凉的。我惊了惊,探手往她脖间顺下,所触到的地方都没有一点温度,若不是心还在跳着,简直要以为她归天了。我运力帮她续命,那雪豹是三界出了名的恶灵,别说被他们咬一口,就算是被抓伤,也要几年时间来复原。
剥落她的衣裳,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痕,我暗骂了一声那艳骨,耗费着灵力帮她疗伤。
可那平日里运用自如的灵力,现在却不听使唤,不但不能输出,反而在我体内乱窜,撞击我的心口。我痛的收了灵力,体内立刻平静下来,我又要运力,便又疼了起来。
见她面色越来越苍白,已如薄翼般脆不可触,她的元神快要散了。我现在没有办法救她,可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她死?
如今往生门已关,不能送她回神界,沐川不在身边,我难道要闯进王宫去,让连枭救她吗。
如果我这么做,岂不是又把她送到艳骨面前,即便暂时救活,恐怕也会再遭她毒手吧。
左右为难,浅忆的眼角忽然落了泪,哽咽低低唤了一声:“连枭……”
听到这两个字,我定声道:“我去找他,你一定要等到他来!”
我飞身往外腾空而去,也不管能不能进王宫,但动静闹的大些,总能引起他的注意吧。我又怀念起在沐川身边打酱油的日子,有他在,这些在我看来难于登天的事,在他眼里连小事都算不上吧。
王宫十里外,都铺满了红妆,到了宫门外,已是鬼山鬼海,手上提着抱着礼盒在路口处堵着排队进去。
我忙化了凡体,把仙气掩盖的一丝不透。思索片刻,把脸一化,身形一晃,化作美艳妖娆的模样,跑到前面去。看到一个猥琐大叔正要进门,轻步跑了过去,挽住他的手,笑道:“哥,奴婢也想去看看鬼王大婚的场面,你带我去好不好,好不好嘛。”
哇~呕~要吐了。
见他眼睛都直了,我又媚笑道:“哎哟,要是你带我去了,我回头一定好好报答你。”
他眼一亮,腾手往我腰下捏了捏:“好,好,你个磨人的小妖精。”
我扯了扯脸,这台词已经过气了好吧……回头我一定好好暴打你……
有了那邀请函,我很顺理成章的跟着猥琐大叔进去了,刚过宫门,我说道:“我去上个茅房,您老慢逛。”
“欸……!”
不等他空手来抓我,我已经窜入鬼群中。从前殿逃离出来,我巡视这里,路跟五千年后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大致的结构未变。不过之前都是直接进梨园,对王宫不熟络,连枭会在哪里,我也不知晓,只能是乱闯了。
“连枭……连枭……鬼王殿下……”
我压低声音喊他,偶尔从掌中飘两道仙气出去,可寻了两处院落,上百间房,还是不见他。想着浅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我越发的慌,将凡体一收,化了神体,窜走各个房间。
这王宫都留下我一半仙气了,还不出现,难道要我再使劲闹腾!
我恼的浮上屋顶,扯着嗓子喊道:“鬼王殿下!有人找!鬼……”
话还没喊完,嘴已经被人从身后捂住。我偏着脑袋看去,一把挪开他的手,双手一抱:“我想你了!”
沐川盯着我,字字道:“再喊我就把你丢到瀑布下面冲刷一百遍。”
“……不喊了。”
他一指封了我的仙气,携我往下飞去,落了地才说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忙说道:“连枭在哪?我找他有急事。”
他挑了挑眉:“你不问问我这两天去了哪里,反而找他?”
我差点没被他呛着:“你吃你爹的醋啊。”见他瞪眼,急声道,“快点找他,不然浅忆神君就要撑不住了。”
他蹙了蹙眉,没有多说,牵着我穿行廊道,感到他步子不似往常那样快,我边跟在一旁边问道:“连枭说把你留在宫里,用寒冰帮你化解怨灵……我以为你跟他说了你是他儿子,他就绝不会动你。”
他脸色终于好了起来,说道:“如果寒冰能解开怨灵,我们还会出现在这里?只长个子不长心眼。”
我撇了撇嘴,没说我真以为王宫的冰块跟外面是不同的……
我问道:“那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被囚禁了。”
“哈?”我吃了一惊,上下摸着他,没触到伤口,松了气,“他为什么囚禁你?”
他默了默,淡声道:“在大婚前,担心有人捣乱吧。”
“……你又忽悠我。”
他笑了笑:“是,忽悠你。”
我还想再抗议,他已停了步子,站在一个房门前。连眼都未眨一下,门已打开了,不见人出来,戾气袭来,沐川已带着我往左侧一闪。
戾气打在身后的玉柱,刮了一道深口子。要是打在身上,还不得横断两截。
我冲里面,连枭果然在里面,见他又举掌,我喊道:“浅忆神君想见你最后一面!”
他蓦地站起身,瞬间已到我面前,扼住我的手腕:“她怎么了?”
“我不知道……灵气突然就开始涣散了……疼啊。”
我甩了甩手,没挣脱。沐川摁住他的手,沉声道:“放开她。”
连枭松了手,往那门外疾步走去,步子刚踏出,便见一个艳红身影堵了出来。
看到那一身大红嫁衣,和那冷艳傲气的脸,她就是那艳骨大祭司?
她一道凌厉眼神看来,着实吓了我一跳。
连枭问道:“你怎么来了?”
艳骨冷笑道:“我以为这仙气是那贱人的。”
连枭也是冷了脸,想要绕过她,艳骨拦住他道:“还有半个时辰便拜天地,你去何处?”
“退下!”
话落下,连枭手背一翻,一掌击在艳骨身上,抬步离开。
“连枭!你要负我?!”
声音凄厉,听的我心又是一跳。拉着沐川小心绕过,往清纳河疾奔而去。见沐川眉头紧锁,我安慰道:“虽然你爹娘感情不合,但是至少还是相安无事共渡了上千年。”
沐川抿嘴未答,我当他是仍在意刚才的事,没有多问。
☆、61涅槃重生五
等我们赶到时,连枭已经在帮浅忆神君疗伤。沐川示意我别过去,摇头道:“如果没有猜错,待会清纳河,就要变成尸骨河了。”
他握紧我的手,在不远的地方看向那两人,低头说道:“无论会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半步。”
我被他满目的肃色惊了惊,点头,往他身旁挪了挪:“我不会乱跑的。”
洞外凛冽的鬼气铺天卷来,探头看去,又是那红色鬼影。
艳骨。
她冷笑一声,五指化爪,往浅忆扑去。我惊叫一声,沐川猛地拉住我,往后退去,眼里满是警告:“不要插手。”
我咬了咬牙,虽往事已成定局,但是我心里不愿看到浅忆就这么死了:“可是……”
他低声道:“她不会死的。”末了又添一句,“相信我。”
我压着不安,往前看去,连枭怒不可遏,咒术喝出,便见无数绳索将艳骨缠住,眼中满是杀意:“我本想让你多活半日,却不想你偏要苦苦相逼。”
艳骨一愣,怒道:“只有我能救她,你不娶我,我也不会救她。”
“你以为我会任你摆布?”连枭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你的心魄,就是最好的药。”
艳骨厉声道:“你娶我只是为了趁我不备取我心魄?”
“是。”
回答一字决然,毫无感情拖沓。艳骨怔了半晌,也不再挣扎,却是艳绝一笑:“取心魄是禁术,你用这禁术,折笀少则千年,重者丧命。她受了这禁术,也活不过千年。既然你愿意为了她冒这么大的风险,那就取吧。”
我忽然想起,连枭英年早逝,莫非就是用了这禁术。但是如果真的用了,艳骨心魄被取,又怎么能活,又怎么会生下沐川沐音。
连枭沉声道:“你当真认为我不敢么?你伤浅忆在后,结党大臣,妒贤嫉才,迟迟不择鬼域继任祭司,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
艳骨一句也不辩解,声音倦懒起来:“哦?看来你早就想除了我。那动手啊,我希望你不是折笀千年,而是,跟我、一起、死!”
连枭已不再多说一句,赤红咒术环绕在艳骨身上,已开始取心魄。
艳骨似忍着剧痛,却是死死咬住牙关,连句呻丨吟的痛声也没有。那一缕红烟从心口飘出时,终于是碎心般嘶叫起来。
我埋头在沐川臂上,不忍再看。耳边一声震耳凄叫,我抬头看去,却被一股强大气流冲向后面。沐川长袍一裹,将我卷在里面,用手臂硬生生的挡去那气流。
“连枭!你以为取了心魄,便能杀了我吗!你大概忘了,我是鬼域大祭司,鬼域最出色的祭司!即使没有心魄,我也能活!我要杀了你,杀了这贱丨人,毁了鬼域!”
那心魄一取,艳骨一散,那绳索束缚对她已无用,魂体飞出,青丝飞扬,大红的嫁衣映的她眼神狠厉,犹如山鬼。
连枭面色青幽,嘴角已经渗出血迹,双掌合十,织了血网,将她魂体罩住,咒术最后一字我听的分明:“封!”
话落,血网拖着艳骨沉入河水源头,那河水,立刻污浊晦暗,弥漫着浓郁黑气。
我愕然,这河,已然变成了尸骨河。我抬头颤声说道:“沐川……”
他面色也十分不好:“我在王宫见到艳骨,记忆中的母妃并非如此,便猜疑她不是我的生母。父王察觉到后,将我囚禁在宫中。”
“如果艳骨不是你生母,那……”我诧异,“难道浅忆神君才是?”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或许真是如此,因为神君化了凡体,从未被人认出过,但是沐川却能一眼看出,我只当他是修为高深,却不曾想过这点。只怕沐音再过几年,也会有这种‘天眼’了。我越发的惊讶,却立刻明白过来。
如果将浅忆神君的面貌换成艳骨,再以已成亲为由,请辞大祭司之职,隐居深宫,这种猜测并非不无可能。
真相越发的透明,却也让人惊异。
只怕连枭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这么做了,不放手浅忆,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神界即使找不到人,也不会来鬼域王宫里寻。而大祭司出嫁请辞,也是合情合理。
难怪史籍没有记载,难怪外人不知为何清纳河会一夜之间变成尸骨河。
鬼域王族的人,果真行事谨慎。
我忽然想,如果艳骨不专权,不揽权,那连枭会为了救浅忆而取艳骨心魄吗?
洞内终于是平静了,连枭将心魄注入浅忆体内,又生生吐了一口血,向我们看来时,目光疲倦:“这河竟是因我而变成如此,想不到几千年后,我亲手害了我的子嗣。”
我问道:“咒术要如何解开?”
“无法解开。”他断然道,“艳骨的修为极高,又修炼了数千年,以你们的能力,若解开,根本压制不住,只会让她重生,她发誓要毁了鬼域,到时候,鬼域亡矣。”
我听的顿觉悲凉,即便知晓尸骨河为何会变成如此,却还是没有办法。难道我和沐川,这一世,只能遥遥相望吗。
沐川开口道:“我们回去。”
心知留在这里也无方法,但就是不想这么放弃。我无比沮丧,看着他说道:“我不甘心。”
他点点头,手抚在我的脸上:“我也不甘心。”
鼻子一酸,我又是不争气的落泪了。不甘心又回到了原点,连上代鬼王都说没有办法的事,那或许真的不能解除了。如果要沐川冒着鬼域被吞噬的危险去解开封印,我也不能如此自私。
沐川抹去我脸颊的泪,说道:“宿宿,只要我们都还活着,总会找到办法。”
我点点头,却是越发难过。
脚下白炽的光圈浮现,双脚往下陷去,我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往他怀里钻,如果能一直这么抱着,定然是件极幸福的事。
还未回到,脑袋一嗡,心便要裂开了。我将他环的更紧,耳边传来他的低喝声:“宿宿,松手,你想死吗?”
“我不要!”
让我多待在他身边一会,以他的修为,暂时不会疼吧,心跳声仍是正常的。我不想松开,这一放,就不知道要放开多久了。
他反手掰我手指,我哭喊道:“我不要!你不能放开我!”
那力气越发的大,我指骨都被掰的疼了,忍痛放开,看着他在这光圈中越离越远,直到看不见。我已经重重落在地上,白光消失,隔着朦胧水光看去,又是不见他踪影。过了许久,树林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看到真女时,我拉住她问道:“沐川呢?”
“他已经安然回来,清渊大祭司去寻他了。”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么?线索没有找到?怎么又哭成这个模样。”
我抹了泪,将事情跟她说了一遍,越说便越觉得难受。
真女沉思许久,拉起我的手说道:“回神界,我这次去找瑶池上仙,她曾跟我说过,如果无功而返,可以去与她说说详情。上仙有八千年的修为,或许能帮你。”
我那被打蔫的心,立刻又扑腾起火苗,点头道:“我现在就去!你帮我告诉沐川,让他等我回来!”
“好……”
不等她开口,我便疾步往往生门的方向跑去。
现在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已经满足了,至少,还有一个念想,不至于让人彻底堕入深渊中。
出了大门,我解封了浮云,一跃而上:“去找瑶池上仙。”
“好。”它一面疾飞,一面说道,“瑶池上仙虽然修为高,但是说到咒术,比上神还略低一些吧。连上神都无法做到的事,她怎么会轻易许诺让你去寻她。”
我猛地一顿,耳边的风还在急速掠过,思绪却各种飘转。如果……如果浮云说的话是真的,那就是真女在骗自己。想到真女那毫不挽留的眼神,我惊了惊:“回鬼域。”
往生门未关,门口出来一个人,抬头看来,已是满面肃色,直接迎了上来,落在浮云上:“停下。”
我盯着她说道:“真女你要做什么?”
真女眸子微缩,说道:“难道你真的想死吗?你们去了一次尸骨河回来,河水更加污浊,怨灵作祟快要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你如果和沐川再相近,恐怕就是死路一条了。你的心现在已经被啃食了大半吧,就算你想死,我也不能让你死!”
我坐在浮云之上,倒是平静下来,看着她:“真女,你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吗?你喜欢勾魂,但是你从未对他开口说过,像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知晓你的心意。你的性子那么傲气,总等着他对你开口,但如果你全心喜欢他,那傲气也会磨去许多的。这不是卑微,而是因为喜欢。我喜欢沐川,所以我连命都可以舍弃。如果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解开怨灵,那我就更不能独自离开,哪怕是相守最后几日也好。”
见她目光微动,似有动摇之意,我又说道:“你想必也知晓,我和他,都没有几年命可活了。”
真女眼神一收,冷声道:“你休想劝动我,跟他一起,只有几日命。回神界,还有几年。你可以多活几年。”
“没有他,我多活几年又有何意。”我无奈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救我们了,没有了……”
见真女也是垂手叹息,我跳下浮云,从她身旁掠过,往那往生门冲去。
“卿宿宿!!!”
我未理那怒喝声,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这是最后一面,也必须见一次。
可是到了门前,明明是开着的,却被硬生生弹了回来,撞的我头晕眼花。
我愕然,这门,已设下灵力墙。
☆、62涅槃重生六
我跌坐在门外,看着那进出自如的鬼魂,自己触手去摸,却是穿透不过。我捶打着这灵力墙,嘶声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真女拉住我,急声道:“沐川让我带你走,你又何必辜负他!”
我蓦地明白过来,之前的猜测,竟不是我多想了!
“真女!”我握住她的双臂,盯着她说道,“你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要是我不进去,不留在他身旁看着他,他就会自己跑去解尸骨河的封印了,艳骨恨连枭和浅忆,如今他们都死了,一定会杀了沐川泄恨的!他是要以自己的性命去让她解开我身上的怨灵啊!”
真女愣住,抖声道:“他堂堂一个鬼王,绝不会如此放低自己的身份和尊严去求别人,你莫要诓我替你解这灵力墙。”
“我没有骗你!真女,我从那里回来,他对我放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已经知道解封的方法,连枭以王族灵力封印,那只有王族后人能解除。沐川不告诉我,因为他也知道这个方法!他或许早就想到,我活不过几年,至少不会像他那样能活的更久,他要我活,他想我活下去啊!我求你解开灵力墙好不好!”
我喉中溢出血来,急的五脏翻涌疼痛,见她仍是不动手,我嘶声道:“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真女长叹一气,眼中也是潋滟水光,念了咒术,灵力墙瞬间化去:“宿宿,你真是我见过最笨的人。”
我抹泪一笑,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又进了鬼域中。
沐川应该在尸骨河,在远处仍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强大的鬼气四散,映照得尸骨河上空的天色都极其幽暗阴郁。我揪着心,莫非已经开始解封了?
才刚进那树林中,便见一道道光束相抵,卷的四周尘沙滚滚,看不清楚里面发生何事。我俯身而下,冲进那尘沙中,那相缠而斗的两人,竟是沐川和沐音。
离沐川越近,便是疼痛难忍,兴许他也察觉到了,目光刺来,半是诧异半是恼怒。我避开他的视线,转而迎向沐音,施了咒术将他的灵力扣住,飞身拖到百米外,擒住他的双手,问道:“为什么要跟你兄长打起来!”
沐音挣脱不得,急道:“他想耗尽灵力解封这尸骨河的怨灵!”
我转视面若寒霜的沐川,字字道:“你活,我便活;你死,我也一起死。”
话已不想多说,多说也无用。我
紧盯着他的面庞,在我面前总说要一起活,但是转个身,便想自己去赴死,换我性命。
这恐怕是最自私又是最无可奈何的事吧。
他凝眸看来,默了许久。我下意识的朝他往前走去,他立刻回了神,往后退去。
沐音抬手拉住我,也是满目痛色:“宿宿,我求你,不要折磨王兄了,也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是啊,如今的我和他,已经是在互相折磨,无论是就这么一起死,还是以后都遥遥相望,都是在折磨罢了。
怨灵腐蚀的速度越来越快,我和他能接近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恐怕以后,我连这鬼域都不能进了。
见他迟疑许久,终于是转了身,我努力忍着剧痛,没有出声留他。
背影已不知何时变得萧索寂寥,曾经那样清举俊朗的男子,却有了这样的背影。
“宿宿,我会加倍努力修行,我来解除封印,那样你和王兄,都不会受伤了。”
我淡然笑了笑,点头道:“好。”
只是等他到了那样一个境界,我早已化成白骨了吧,毕竟那怨灵,是那般的强大。
我提着裙摆,往尸骨河上游走去,沐音跟在一旁,小心问道:“宿宿,你去哪里?”
“去找艳骨。”
山洞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刚刚不是去了五千年前的洞里。人才站在洞口,就已感到股股阴风袭来,我拢了拢衣裳,说道:“你是王族的人,艳骨看见你,恐怕要发脾气了,你在这里等我。”
沐音蹙眉,执拗道:“不可以!万一她伤你怎么办,刚才在尸骨河旁,听了艳骨的过往,就知晓她是个极心狠的人。”
“她已经被封印起来了,不会有事的。”我淡笑道,“你如果进来,她只怕要一同迁怒我,你不会忍心见我又发作吧。”
见他迟疑,我不禁又默叹一气,说他有危险,他不顾,说会牵连到我,他倒是点头应声:“嗯,你要小心。”
“嗯。”
我提步往里面走去,一路走到那源头。泉水仍在涓涓流出,但却是一股浓黑的水,让人看了心中极不舒服。
我化咒取了一滴心血,裹了那净化咒,弹入源头中,立刻听得一声怒吼,似在说些什么,却又听得不清楚。我双膝着地,念了通心咒。
“艳骨,你可听得到我说话。”
“艳骨,你循着我这红线而来,就可入我心境。”
我默念了数十声,魂体出窍,缓缓睁开眼,前面赫然站着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艳绝女子,冷艳而傲然,眸子里满是怨毒的憎恨。那为出嫁而描画的柳眉红唇,殷红的要滴出血来。
虽已是见过她,但现在看到,还是有些惊心。
她冷声道:“你倒是大胆,把我诱进你的心境中,不怕我直接吞噬了你的心么?”
我定了定身,说道:“反正再过不久,你也要吞噬我了,早晚又何妨。”
她蓦地笑了起来,声音在这白朦幻境中凄厉骇人:“女娃子,你引我过来,总不会是跟我闲扯吧。”
我点点头,问道:“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和沐川,还有这鬼域?”
“不可能!连枭负我,我定要覆灭鬼域,剿杀王族!”
“难道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让你留恋的事了?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你日后该如何?”
“你又明白什么,懂我什么!”她厉声喝我,眼眸却又是一转,面上忽然笑的绝色,“我倒是不一定非要这么做,你帮我办一件事,事成后,我可以放过王族,放过鬼域。”
我忙问道:“什么?”
“找回我的心魄,把它带给我。”
我警惕的看着她,说道:“你取回心魄,灵力全归……”
她若反悔,恐怕拿回心魄的她,更要将鬼域闹的天翻地覆。
似是看出我的迟疑,她沉声道:“我与你定下生死咒!”
听到这三个字,我才放下戒心。虽不是什么上乘的咒术,但是却是最有约束力的咒术。若下此咒者,有一方违背契约,将立刻魂飞魄散。
我若找回心魄,她反悔于我,便会死去。这样想来,便无隐患可言。我抬头看着她,问道:“你不是恨鬼域恨王族么,若取回心魄,我不许你伤他们,你真可安心离去?”
她忽然笑的极神秘:“你寻到那心魄时,便知晓了。我若复原,这封印也奈何不了我。但我也会依据跟你的约定,绝不会伤这王族,害这鬼域。”
*****
从山洞出来,我看着手上艳骨给我的一滴血,用它可以寻到那心魄,虽已是定下生死
咒,但是却总觉心中不安。她被封印几千年的怨气,当真会那么容易消散?
沐音见我出来,已迎面而来:“宿宿。”
我忙收起掌心,笑了笑:“看,我不是安然出来了嘛。”
他也是松了一气,犹豫片刻,才问道:“你现在要去何处?”
我默了默,说道:“回神界,你送我去往生门吧。”
“嗯。”
沐音不疑有他,一路送我到了鬼门,我与他道别,飞身往神界而去。约摸着他该走了,便又折回。
那守门的侍卫看我眼神分外的怪,我想要是我是那侍卫,见到有人一日进出多次,也会这般。
那血水引向的地方,是西北方,若是在城镇,倒是繁荣,偏过了城镇,到了郊外,踏过三座山,已是连半个鬼影都看不见了,那血水还在一直晃动,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担心自己的仙气散的太厉害,又惊动了沐川,如果他知道我跟艳骨定下那么个契约,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样子,以他的性格,定会说我竟然去相信那种一眼看去就不像是好人的人,缺心眼。
而且又是立下生死咒。
我的条件是艳骨拿回心魄后,不许害鬼域和王族,此生不许踏入鬼域,为害三界。而艳骨的条件是,若不将心魄交还她,我将魂飞魄散,没有魂魄,我也就此消失,连轮回道也无法进入。
血珠的颤动慢慢减缓,我低头看着一座座高峰,离那心魄,又近了。
原本平静的心,又紧张起来。
据说鬼域王族都是葬在王陵中,浅忆神君既然是顶替了鬼后的位置,那死后自然也是在王陵,可这里,已经离王陵甚远。
莫非是浅忆神君死后现了神体,连枭怕被人发现,于是将她远远葬在此处?
我皱眉细想,血珠终于不动了。往下一看,已是一处悬崖峭壁,望不见崖底。
作者有话要说:0v0三月前会完结。
☆、63涅槃重生七
不知是离那鬼域皇城较远,还是这里绿木林立的缘故,鬼气极淡薄,若不仔细嗅看,刹那间还以为自己是在人间。
我循着血珠指引的方向走去,悬崖下仍是青葱大树,生的极密,走了几十步便被灌木丛挡了去路,踏树而行,血珠又往下引去。
行了半日,血珠终于是彻底不动了。我戳了戳它,啪的化成红烟,消散在眼前。我俯身冲下,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一座坟墓,却不想竟是一间竹屋,而且这里面,还有活人的气息。
我怔了片刻,脚尖落地,看着这简陋的竹屋,恍了恍神。看那干净的门前,即便是在这树林中,也没有一片落叶。
有人住在这里。
“你终于是来了。”
身后一声平静叹息,我猛地转过身,见到那如百合般无暇的脸,已愕然:“浅忆神君,你……没死?”
她眼中满是落寞之色,比那五千年前,更甚,她淡声道:“我等你,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你为何……”我摇头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摇摇头,叹道:“那艳骨,原是猫族后代,猫有九命,我得了她的心魄,死了五回。以我这一千年一回来算,我还要熬上几千年。”她甚是无奈的笑了笑,“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
“连枭他,知道艳骨心魄的事吗?”
“知道。”她淡笑道,“他明知道他因用禁术不能与我同活数千年,但还是留下取了那样一个心魄给我。不能与所爱之人长守,不能与子嗣共活,如果可以,我宁可选择和他一起死。”
我看着她那未变的容貌,眼中却满是沧桑。我问道:“你知晓我会来么?”
她点点头:“你既然知道尸骨河之事,定会去找艳骨,以艳骨的性子,她恨我入骨,恐怕第一个条件,便是让你来杀我。”
我突然想起艳骨的要求,取心魄,没有心魄,浅忆的确会死,那就等于,我要亲手杀了浅忆,杀了沐川的母亲。艳骨果真是个狡猾的人,如果她直接说要我杀浅忆,我定然不会答应,可是换了个说法,性质却是一样。
被人欺骗的难过已被另一种感情所覆盖,如果我不杀浅忆,在三天内不取到心魄,就等于是毁约,生死咒一发作,我会立刻死。
好狠毒的女人。
浅忆说道:“神君,取这心魄走吧,我也终于是可以安息了。”
我断声拒绝:“不行,取了它你会死!”
“已经活了那么久,又有什么意思。”她定定看我,“我无法自己取出,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的事,你知晓我等你来,已经等了足足四千年,难道你要我再等四千年,独活上四千年?”
“我不能这么做。”我退了两步,不光是我不能下手去杀一个神君,也因为她是沐川的母亲,更因为她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你不是杀我,而是在救我。”浅忆眼中没有一丝留恋,“动手吧。”
我转身便走,不能杀,不能取,反正我已没有几日可活,即使触发生死咒,也无所谓。
“神君。”她一跃而来,挡在我的面前,“艳骨虽心狠,但我并不怨恨她,我曾想过要让她取回心魄。但连枭离世钱在尸骨河方圆百里布下灵力墙,我不能进入,若不是如此,我早已解脱。”
“不行就是不行!”我恼了,“你只想着你的解脱,那你可曾想过,我心中会有多难过,沐川知晓后又会作何感想。”
浅忆微微愣住,蓦地笑了:“是啊,我太自私了。”她叹道,“因为我寂寞太久了,你能理解么,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中,住了四千多年的感觉。”
我抿嘴不言,连枭死后,她便一直居住在此么?那孤寂的滋味,或许真的很难受,可我又怎么能下得了手。我又欲离开,浅忆忽然双膝附地,迎面朝我跪来:“你走便是,我跪上千年无妨。”
我也跪了下来:“陪你跪。”
耍赖,还没人比得过我。
她定定看着我,忽然笑道:“真是个倔强女子。”
她口中念起我不知道的咒术,声音悠悠扬扬,好似梦呓声,又像浅唱低吟,我也跟着念了起来,曲调优美极了。
我猛地睁开眼,却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嘴,声声咒术念出,往她看去,那心口已经有了红光。
这根本就是取心魄的咒术!
浅忆额上已是冷汗淋漓,一字一句念着,她竟借我之口,自己取自己的心!
她修为比我高数千年,根本无法挣脱。那字字咒术同声念出,我已是满面的泪水。
住手,求你住手!
最后一字念下,那赤红心魄,已落入我的手中,浅忆面上已无血色,嘴角渗出血迹,淡声道:“终于是……解脱了。”
我爬了过去,搀扶住她,哽咽道:“我带你回去找人救你,你不能死。”
她幽幽的叹息一声,身体瞬间化了沙尘,随风而散。
这叹息,是在叹这苦守的时日,终于是结束了么。
我含泪叹气,将心魄收入掌内,起身看着这竹屋,弹指而去,竹屋瞬间化作烟雾。
从林中出来,日暮已下,离那生死咒之限,又近了。
*****
也不知是多久没回来,推开门,扑了我一脸的灰白,呛声咳嗽起来。我拍了拍尘埃,走进里面,打了水来,擦拭桌椅。
忙活了一晚,终于打扫干净了。出门、上锁,看到我摆在门外的那些石头,我笑了笑,俯身将它们放在屋檐下:“石头啊石头,等我归来,一定要把石头家族发扬光大。”
朝阳早已升起,一眼看去,白光夺目。我倒是更喜欢黄昏时候的夕阳,橙红的让人亲近。早晨中午的太阳,太过炽热,让人畏惧。
我蹦达到翠竹林,还未走进里头,就听见里面传来阔别已久的麻将声。等我的身影一出现,便见江湖惊的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重生!”
“嘿嘿。”我负手绕了一圈,笑道,“介不介意我搓一局啊?”
众人纷纷相觑,似有话要问我,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瞅见有空位,我立刻占座,搓着牌道:“今天我要大开杀戒!”
穿越君问道:“重生……你怎么像个没事人,难道你身上的怨灵,已经解除了?”
我眨了眨眼:“没呀。”
话一落,一众神君吐槽道。
“……缺心眼。”
“缺心眼。”
“对,重生向来缺心眼。”
“只长个子不长心。”
我怒道:“再吵我掀桌啦!”
众人一顿,又闹开了。
“脾气也不好。”
“对,人长的不漂亮,脾气还不好。”
“真不知道那鬼王是怎么看上她的。”
“估计是抖m。”
我……
我以为上次在财神君那里蹭的财气未消,今天一定可以赢,没想到手气差极了,在我欠下他们三年零七天的俸禄后,他们终于翻脸了……他们就这么翻脸了……
我甩了牌,起身道:“哼,我迟早会回来把你们的内裤都赢掉!”
众人顿时满头黑线。
任务君冒出来的时候,众人猛地起身要逃,我跨步拦住他们:“嘿嘿,想逃,没这么容易。”
“喂,重生,你太不厚道了,难道你确定任务不会落你头上?”
“不会,我现在是病人,大饼,咳,上神不会这么没人情的。”我得意的笑着,见任务君板着脸看我,我咽了咽,“不会……真找我吧。”
任务君点头,我哀嚎,他才又说道:“上神找你。”
……你妹!话一次性说完会怎样!
我慢吞吞跑到大饼店,看到那亮瞎眼的金字大牌匾,哼着曲子进去。
大饼神这次还是在钓鱼,我想我要是池子里的鱼,一定乖乖潜伏在水底,绝不上钩。
“上神。”我席地而坐,扯了扯他的鱼线,说道,“真女都跟你说了?”
“说了。”上神放下鱼騀,捋着胡子说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世间万物,眼中所见已到尽头,但却未必全然如此。那凤凰涅槃,尚可在浴火中重生。”
我艰难道:“上神,你可以直接说重点吗?”
上神挑了挑长眉,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至善至纯,至恶至浊;何处而生,何处而终。”
得,越说越晕。我耸拉着脑袋玩着手上的青草,说道:“艳骨让我去拿回她的心魄,我们也立下了生死咒。但是我不打算把心魄给她。”
“为何?”
“艳骨是猫,猫有九命。即使浅忆神君已经死了五次,但还有四次。即使她因生死咒再死一次,也还有三条命,也就是说,她可以毁掉契约,肆无忌惮的去杀王族、灭鬼域。”我叹气道,“他们说的没错,我缺心眼,我怎么会去相信她。如今心魄我不会还给她,死便死吧,反正我也没几日可活了。”
艳骨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我杀浅忆拿心魄,她赢;我不取心魄,我死,她还是赢。把心魄交给她,她再次重生,即便毁约,也无碍。
无论怎么算,都是她赢了。
可是她算漏了一点,我宁可自己赴死,也绝不会让她得逞。
上神问道:“那你打算如何?”
我看着那碧绿池水,笑了笑:“留在这神界,等着咒术自罚吧。”
如果沐川知道,恐怕会让我把心魄交给艳骨,然后自己再去面对那样一个可怕又诡异的对手吧。
与其如此,不如让我安安静静的赴死。
只是……还想再见一面。
☆、64涅槃重生八
我跑到人间去,让人将白袍裁薄,束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往那水潭一照,真跟个凡间女子般。
我心满意足的往往生门跑。
还未到清渊的府上,已嗅到了桃花香气,我一如既往的跃墙而入,看着这不符合花期而绽放的桃花,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花花的模样,傻的可爱。
这桃园不见她人,倒是让我看到了清渊。
以前见他总是觉得他冷冰冰的难以亲近,现在被这满园暖色映照,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轻步走了过去,想着要吓他,却见他转过头来,冷目盯来,看的我打趣的心都被寒霜冻死了。
“她在房中午睡。”
真是直接,我还没出声他就告知我花花在何处,好像我来这便是找花花的。我说道:“我是来找你的。”
他微微意外,淡淡道:“什么事。”
“来拜托你照顾好花花。”我眯眼看他,“要不,趁我还活着,你们把婚事办了吧。”
他抿嘴不语,我挠挠头,说道:“好吧,我说完了,我走了。”
反正以他那种性格,我要挖出他心里的想法,也难。只不过他对花花好就行,对我如何我倒是不在意。
等我将要跳过那墙,才听他说道:“两百年后。”
扑腾。
我失神摔落在墙外,再想跳进去,他的气息突然远了。
喂,你不会是两百年后才娶花花吧!
就算现在是颗小桃花,两百年也太久了吧!
我默默吐槽着他,忽然想到花花当时因散了自己的灵气,如果体内侵入鬼气,恐怕会伤了性命。再修炼两百年,不多不少。唔,还能开始生个鬼娃子了。
啧啧。这个冷面佛,考虑的真周到。
我放下心来,笑了笑。
梨园与桃园的景象全然不同,虽桃花也有白色,但却与梨花的白不同,梨花的白,更醉人。
我尽量掩了气息,去寻沐川的踪影,免得我还没走到,他便躲开我了。
地上满是花瓣,风拂过,头上脚下便飘飞起花儿,似人间画卷,美不胜收。
梨园的长椅还在,那身材颀长的男子仰躺在上面,身下白裘铺开,他更像是精致的白玉般,不惹尘埃。
我闪身过去,在他起身那一刻,将他堵在长椅上,俯身在他上面,看着他笑:“不许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