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着我的面颊,看了看我身上的衣裳,说道:“像第一次见你时,好看。怎么又来了,怕我真去解印么?”
“是啊,我怕你去做傻事,丢下我一个人。”我低头轻啄了他的唇,还带了一点酒的醇香。
“不会的。”他淡笑道,“我只是想起,若你修为不够,我渡给你便是,至少我们是可以一起死。”
我微微愣住,笑了笑:“好啊,现在给吧。”
不等他作答,我便低头去吻他,将他嘴里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摄取过来。
他环手而来,将我腰身压下,我突然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这长椅弄的宽大些。
察觉到他身体僵住,我才撑起了身子,看着他,笑道:“定身咒很快就会解开了,你可以选择睡一觉,或者在这里瞪眼一个时辰。”
他沉声道:“宿宿,你要做什么。”
“我啊,不想你死。”我笑着,看着他心口的黑气慢慢聚集在手心,脊背已经全冷了,“怨灵之身,能取对方身上的怨灵,这点是芍药花偷偷告诉我的。她想要我去把你身上的怨灵全挪过来,但是我当时没恢复记忆呀,我才不要。”
“宿宿!你现在已经难活命,再添一个,会死!”
“无所谓呀。”我笑了笑,眼已湿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好好的活着了。”
沐川,你要好好活着。
这怨灵,就由我来终止吧。
他体内的怨灵一入我心,差点让我晕厥过去。我大口喘着气,费劲的从他身上爬起,颤颤下了地,仍是笑道:“不要小看菜鸟神君的咒术,这可是我用了很大力气才下的咒术,你要是太早解开,我会难过的。”
“宿宿!”
不顾这带着怒意的声音,我脚下生风,忍泪往尸骨河飞去。
我只是想明白了,其实连枭不是不爱浅忆,而是因为太爱她,舍不得她死去。我也不舍得让沐川死,即便知道他一人留在世上会觉得孤寂,可是就是不忍心让他和自己一起消失于世。
尸骨河比起往日,更加阴郁。我掌心泛疼,那心魄已要破了束缚逃生出来。我强压住它,艳骨的声音已飘荡在天地间:“快将心魄给我,生死咒已下,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将那心魄摁在手心,说道:“浅忆神君已告诉我,你是猫,即使毁了契约,你也不会死。”
笑声骤然响起:“那又如何!你不交还我,你便会死,难道你要用自己的命救这毫无瓜葛的鬼域?”
我眨了眨眼,将那心魄扔到空中,掌中闪出一道光束,瞬间刺穿它。光一过,便见它裂成两瓣,刹那间又复原。我反掌,又是一道。
“住手!住手!!!”
光束反复四次,终于是见它再一次碎成两瓣后,化成一堆血水。我拍了拍手,如果有面镜子,我一定是笑的跟朵花一样:“啊哈,你剩下的四条命,我帮你折腾完了。”
“……”
我看着那翻涌的河水,笑道:“浅忆神君已经死了,但不是我取了她的心魄,而是她自愿将心魄给了我,她说,即使你对她做过那样的事,但她不怨恨你。”
“该怨恨的人是我!那贱丨人有什么资格恨我!还有你,明日生死咒期限一到,你便去死吧!”
我摇头道:“不,我决定今天就死,跟你一起,抱团死。”
“连连枭都不能灭我,你一个小小神君,能奈我何!”
“因为我是石头神君。”我定声道,“石头资质愚钝,能成仙的,世间罕有。石头本无心,比那至纯的芍药花,更无瑕疵。芍药花能净化怨灵,我也能!”
“即便如此,以你之力,根本无法净化我!”
我交缠着手指,将一身灵气散去,灵气一散,刹那觉得心中毫无尘埃,那修仙之后所带来的七情六欲,已尽数消散,似听到那天山泉水撞击在我身上的声音,流水叮咚,清澈无暇的天地,只觉满满的灵净之气环绕在身,不受一丝污浊影响。
艳骨声音骇然:“不要,住手,我不甘心,不甘心!”
我纵身跃入那河中,一股股强大的气流将我卷入河底,艳骨嘶声叫着,我紧紧扣住手指,慢慢将她心中的怨气净化。
一抹艳红的雾气从我心口中散了出来,从里面慢慢将我包裹。
“你大概忘了,我已经侵蚀了你的心,凭你之力,又怎能奈何得了我,太天真了!”
心口的疼痛蔓延全身,如果没有被反噬,我一定可以彻底净化她。现在却只能看着自己慢慢被她淹没,不过这样也好,她还是无法逃脱这封印。
“宿宿!”
沐川的声音传来,我猛地从困境中惊醒,抬头去看,他站在岸边,往我的方向看来。
艳骨双手扼住我的脖子,厉声道:“去死!”
见他要跳下,我嘶声道:“不要!”
他如果也进来,那岂不是又要沾染了怨灵。
可是身体已经没有力气,我怕是……无法压制住她,将她的怨灵之气消去。
只是差一点,就差一点。
“嘎!”
眼中迷离,我恍惚的看向那团杂色扑向艳骨,看到丫丫浑圆的身体,我才想起那日将它揣在袖子里,一直没有放出来。
“丫丫!”
本以为丫丫是以卵击石,但是那软软的身子跳进艳骨的身体里,却听得她惨叫起来。
我趁机掸开她的手,念起净化咒。
丫丫已活千年,又是那样与世无争,快快乐乐的活着,心中至纯之气,或许并不比那芍药花差吧。
“和我一起死吧!”
艳骨嘶声力竭,一掌击穿我的心口,我耗尽最后一分气力,落下最后一个净化咒术。
“宿宿!”
耳边的声音已经模糊,我伸手拽住丫丫的脚,自己的手也跟它一样,开始虚化了。我仰头看向沐川,沐音在一旁拉着他,还好,还好没有跳下来。
河水渐渐清澈,那艳骨,终于是彻底消失在世间了。
尸骨河终于又变回清纳河了。
真好。
我缓缓闭上眼,听到沐川喊我的名字,我轻声道:“等我。”
神君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失去了。
但是我若不留下这句,日后的时光,他怕不易渡过吧。
等我,虽然我知道,我们已无再相见的可能。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经历了那么多,分别千年再相见,却还是无法再一起啊。
即便如此,我无悔。
☆、尾音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阵阵暖意传来时,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睁眼看到满目朦白,我肯定自己是在梦里。只是梦里看到一张挂满白胡子白眉毛的脸,实在不是个美梦。我不满的翻了个身,便从那软絮上滚落下来,摔了个底朝天。
“哎哟。”我疼的揉揉肩,起身吐字道,“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上神斜乜我:“莫非你是觉得我在这,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我怯怯一笑,转念一想,差点跳了起来:“我没死!”
我欣喜若狂,上神正色道:“不,你已经死了。”
“……我分明没死,大饼神!”
上神脸一抽:“大、饼、神?”
我肃色道:“嗯,这是任务君小江湖真女穿越君宅斗君阿宫空空一众神君给你取的外号。”
“你没参与?”
我点头:“没。”
上神白了我一眼,我嬉笑道:“我真的还活着吧,不然我怎么会好好的站在这里,还跟你说话,神君魂魄一散,可就彻底消失三界了吧。”
上神朗声笑了笑,说动啊:“你可知道凤凰涅槃重生的寓意?如今你便是那只凤凰。石头本无心,也无神。你修行万年,终于是得了一颗心,修成元神。如今你与怨灵同归于天,魂飞魄散,但是你的心和元神,却不在这魂魄之中。我将你的元神散入这轮回道中,若是有幸,便可重生为人。若是不幸,那便永世飘零三界。”
我吓了一跳:“要是我是后者怎么办!”
上神思索片刻,沉吟道:“那只能说你很倒霉。”
“……”
他笑道:“去吧,唯有重生,方可让你再世为人。”
我还没感慨完能不能就这么让我重回鬼域,至少再吃沐川一次豆腐,才能安心转世,就被上神一脚踹下那白云洞口。
……
*****
街尾跟街头有什么不一样,如果这个问题要卿宿宿来回答,那一定是街尾大饼铺的烧饼比街头包子铺的包子要好吃。
所以住在街头的卿宿宿,隔三差五,就要带着牙牙学语的弟弟去蹭卿将军的腿,要了银子便跑去买烧饼吃。
“牙牙啊,记得,待会回去要把嘴抹干净,不许让娘亲发现了。否则她不但要骂我们,还要罚爹爹睡书房。”
男童仰头应了一声:“呀~”
卿宿宿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拉着弟弟的圆乎乎的手,不厌其烦的又叮嘱了一遍。虽然每次都是她嘴角有油渍被娘亲发现……
“大饼叔叔,我要两个烧饼。”
卿宿宿垫脚把银子递了过去,接过来两个烧饼,递了一个给弟弟,便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吃了起来。
边啃着香喷喷的饼,边晒着午后的太阳,实在是舒服的很。卿宿宿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也挺好。
面前的阳光被遮挡住,自己已经完全隐没在那阴影,她恼的抬头看去,眼眸映入一张俊美如仙人般的脸。
见他看着自己,她拽紧了手里的饼,警惕道:“干嘛?”
他蹲身下来,缓声道:“我找了你七百年,你终于是舍得出现了么?宿宿。”
哈?卿宿宿挠挠头,这是要骗她的烧饼吗,她下意识往后倒去,脸离他远了些。
“又过了一个七百年,你还想逃么?”
卿宿宿睁着明眸大眼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已被他揽进怀中,耳边传来他如泉水击石的声音: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一人离开……宿宿。”
卿宿宿捏着那烧饼,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心尖好似有什么东西慢慢漾开了,到底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只不过,为什么……有点想哭……还有一点,高兴……
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全文完
66番外之众神君被坑记
这几日翠竹林最火爆的一条消息就是——
“卖报卖报,神界昔日女壮士、女赌神重生君投胎转世啦!”
“听说重生君投胎成人了!”
“的确是,听说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端庄贤淑,这丫头性子该淑女些了吧。”
“……可是据说她爹是骠骑将军……”
集体默……
过了几年,在翠竹林搓麻将打火锅的众神君百般无聊,于是——
“话说重生该长成七岁小姑娘了吧。”
“是啊是啊,听说上神准备帮她培养仙根,再列仙班欸。”
“擦,那岂不是过个几十年,又得被她折腾了。”
众人四十五度角默默望天……
一人奋起,说道:“走,趁着她还没成仙,先给个下马威啊!”
众神君眼睛贼亮,闪过一道道精光。
*****
卿宿宿觉得大饼店的大叔一定有蹊跷,不然每次她的配料怎么比别人的多那么多,尤其是葱花,大叔每次都要多撒一爪子。
大饼叔的回答是,小姑娘长的真水灵,叔叔多给你些。
旁人见这姑娘的确水灵,又只是个小孩子,没有在意。其他孩童见了,神神秘秘的说:“卿宿宿啊,听我娘说,人贩子要是看上哪家小孩,一定会对她好,然后把她拐走哦。”
卿宿宿恍然,难怪大饼叔对她这么好。不过……她思索,他要把自己怪到哪里去,可以每天吃大饼然后不用背孙子兵法还有做女红刺绣吗,如果是这样,她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告诉大饼叔,快来拐了她!
可惜大饼叔一直都在做烧饼,没空拐她。
于是她每天就多了一个任务,蹲他的店铺前,等着被拐!
这天日落,正往家里走去,耳边飘来一个声音。
“小妹妹。”
卿宿宿回头一看,看到脚,仰头看去,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子,她眨眼道,“什么事?”
江湖君忽然俯身嘤嘤道:“重生你个二货,你终于是活过来了,七百年了,还长的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下手欺负你,呜呜呜……”
卿宿宿眨了眨眼。
话还未说完,已被人推开,宅斗君蹲身下来:“重,你瘦了。”
空间君脸上一扯:“瘦……她还是个小孩,当然是这个模样。”
“不是……啊,你看……旁边……那个小胖……子,就圆润……多了,跟麻圆一样哦,哦呵呵呵呵……”瘟神君拖着音说着,立刻被那小胖子的娘亲狠狠瞪了一眼。
“话说……”财神君在一旁托腮道,“我们不是要来……欺负她的吗……”
卿宿宿瞪大了眼,往后挪了挪,背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她仰头看去,穿越君眯了眯眼,“你足足欠了我七百多年的赌债,什么时候还我!”
“不许欺负宿宿!”女尊君瞪眼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要是把她吓坏了,我拿你们试问。”
众人斜乜:
“女尊君你才把她吓坏了吧。”
“我明明比你长的像好人多了。”
“等等。”江湖君抬手。
“不要破坏队形啊!”
“我嗅到……任务君的气息了……”
众人一悚,四下张望。
卿宿宿弯了弯眉眼,“哥哥姐姐,有人在追你们吗?我知道有个好地方,人很多很多,不容易被发现哦。”
众人感激涕零:“重生真是个好娃子,就算是再为人也这么可爱。”
卿宿宿笑靥如花,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蹦蹦跳跳走在前头。
众神君跟随在后,暗自悔改。拐了三条街,终于到了。探头一看,果然是人山人海,嘈杂声起。
卿宿宿笑道,“哥哥姐姐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客栈老板,他有个密窖,躲进去大罗神仙也找不到你们。”
“成!”
一炷香……
两柱香……
众人已能察觉到任务君的气息越来越近,正准备走,便见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年大婶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笑的乱颤:“诶哟,果然是俊男美女,看来我这怡红院终于可以扳倒飘香楼了。”
“怡红院,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点头,的确很耳熟。”
“……我勒个去,妓院啊!!!人间妓院必备名字,怡红院!”
“……”
“我们被卖了……”
“不,是……我们被坑了!!!”
隔壁街,月起,灯红。
卿宿宿掂量着手里的钱袋,嘴角抹上笑,喃喃道:“一看你们就知道不是好人,此时不卖更待何时。”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那石墙后面,隐约闪现着两个人影。
任务君说道:“不去见见她?鬼王已经得到消息了,这几日可能也会出现。你倒可以趁这个机会先去接近她,或许……可以先得先机。”
旁边那黑衣男子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娇小的背影,才缓缓道:“不了,这样,也好。即便重来十次,她的选择,还是会……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番送上,这几天写个宿宿长大后的番外吧~
能弱弱的再给新文打个广告吗TAT
新坑《相公是把剑》连载ing,喜欢铜钱喜欢这文的菇凉可以继续跳坑=-=
67、番外之再定三生 ...
卿宿宿不想傻乎乎的把自己给嫁掉。
即使听说对方是此次状元,才高八斗英俊潇洒,但也安抚不了她急躁的心,于是她准备……逃婚!
可是卿将军早有防备,爬墙被狗追,爬树躲不过,涉水没船夫,山路遇山贼,总有一条出逃路线是要被人原道打回的。
眼见着明天就要上花轿了,她琢磨着是不是该试试从临街大妈那学来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
“神仙啊,你不是早说我仙骨奇佳,他日必列仙班吗,怎么现在还不来接我成仙。”
卿宿宿甩着手里的花瓣,百无聊赖。
虽然她认识的道士和和尚都证实是骗子,但是对世上有神仙一事,她还是深信不疑的。不然她小时候从树上掉下来,怎么会有轻风相接;儿时跟学堂的男童打架,第二天怎么就看见他鼻青脸肿了;皇族大典被皇子欺负,后来就听说被鬼怪惊吓了……
所以她相信,她日后一定会列入仙班的!
可是难道要等到她七老八十的时候?
她蹙着好看的细柳长眉,手里的花已经被蹂躏殆尽了。
回到房内,看到那摆放在桌上的大红嫁衣,真想拿把剪子咔嚓掉,但她不敢,要是她这么做了,就该是父亲大人把她给咔嚓掉了。
“宿宿。”
咦,谁在叫她?
卿宿宿四下看去,不见人,那声音却又听的真切。她咽了咽,背已抵在桌沿,“谁……”
“宿宿,你又把我忘了,我是沐音,沐音呀。”
卿宿宿赔笑着,母鹰她倒是见过的……
“宿宿,明天你就要嫁给我了,开心吗?王兄出远门三个月,我就赶紧跟卿将军提亲了。那皇帝还想把女儿嫁给我,我才不要,就算是公主也比不上宿宿。我可是专门化了人身,来光明正大的娶你哦,哪像王兄,什么都没做哦……”
那头还在叽叽喳喳,卿宿宿已经傻眼了……状元郎竟然是邪魅?她愕然。
还有,他到底在说啥……
沐音跟她絮叨完(虽然都是他一个人在说),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他化了凡人模样,考了人间的功名,就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娶她,等王兄回来,他们已经是夫妻了。
“重生,重生。”
卿宿宿听到房内又飘起声音,还没恢复的脚力,又差点软了下去。
这回她倒是看到实物了,不过……为啥是一团软绵绵白花花的……啥?……
浮云见她呆住,翻了她一个白眼:“你呀你,把我丢给女尊君就自己跑去跟尸骨河抱团死了,让我好找。现在还愣着干嘛,快点上来,我带你去找沐川啊,你要是真嫁给沐音,等他回来,估计你就被他掐死了。”
卿宿宿傻眼了,一定是她没睡醒,连这像云朵一样的东西都会说话了。
浮云等的不耐烦了,俯身飘到她脚下,往前一耸,卿宿宿已经跌落在它身上。
“走咯~”
“救……命啊……”她被怪物挟持啦……
浮云才不管她的惊声尖叫,不然等那阴晴不定的昔日鬼王回来,恐怕连尖叫的机会都不会给她了。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的跟它套套近乎,浮云已是一飞冲天,直入了云霄,惊的她哇哇大叫,又是一阵不耐之声:“吵死了你,你要再喊我把你丢下去啦。”
话虽然这么说,速度还是减缓了。卿宿宿总算是从七荤八素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只差没个泪流满面。
“白白,你要带我去哪里?”
白白……浮云微微抽搐:“带你去找沐川。”
“沐川是谁……”
“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卿宿宿想就算她见了面也不会知道的,因为脑子里根本没这个人的半分印象。她无奈的趴在云端上,抓紧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甩下去,或者它再飞的快点,自己被风刮跑。
浮云的速度越来越慢,微凉的清风让她渐感困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的梦境,只是梦里,她白袍在身,乘着这云朵一样的生灵畅游空中,突然就狂风大作,嘈杂声四起。
“重生你还睡!快起来!”
卿宿宿猛地从梦境中惊醒,刚抬起头,自己的发已全撩拨在面上,身体也因疾风而冷了起来,她哆嗦了一下,“好冷。”
“别跑,站住!入侵者杀无赦!”
啥?卿宿宿转身去看,只见是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举着巨型狼牙棒紧追在后。她惊叫起来,“白白快跑,快跑!”
浮云忍无可忍的吼道,“我这不是在跑吗,难道不是在跑吗!!!”
“哦……”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呜呜呜……”
卿宿宿正想安慰它几句,浮云忽地一个翻身,那背后袭来的狼牙棒是躲过了,但是她也被甩了出去,径直往下坠去。
白云从眼中飞过,飞鸟从耳畔尖叫滑过,急速的风吹的衣裳和发已纷扬而起。
如果是别人,卿宿宿一定会赞叹点头,哇,真唯美。
但是换成自己……救命啊……要出人命啦……她招谁惹谁了……
“重生!”
浮云被怪物挡了去路,又见另一只怪物直线往她袭去。
卿宿宿这才看清他,不,是它的面孔,那嘴上的獠牙,根本不是人啊……眼见着那芒刺一般的东西要戳破她的脑袋,她惊的紧闭上眼,只希望这一棒,能一击即中,反正横竖都要死,还不如让她痛快些。
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耳边的风也停了下来,似已被什么包裹住。她睁眼看去,只看到一个男人非常好看的侧面,身体也被他圈在怀中,目光却是狠厉无比,朝那怪物一掌挥去,“滚!”
然后卿宿宿就看到刚才还嚣张的要死的怪物被刮到了天边……
她愕然。
等他低头看来,脊背立刻凉飕飕,她干笑两声:“谢谢大侠相救……”
沐川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来这里的?”
卿宿宿见他面色还好,伸手指了指那还在跟怪物抗争的白白,“它带我来的。”
沐川微微抬头,指尖滑出一道红光,刺穿了怪物手臂,立刻是哀嚎一声,逃命而去。
浮云松了一气,扭着软绵绵的身飞了过来:“我把人交给你啦!我先回去了!”
再多待一会,它恐怕就要被重生这朵奇葩折腾死了。
“别……”卿宿宿脸都要皱成一团了,白白长的再怎么奇怪,但是看上去也没有杀伤力好吧。这个男人就算长的很好看,但也是戾气满满,指不定待会他就化身巨兽,把她给吃了,还不吐骨头。
可白白还是走了……卿宿宿吸了吸鼻子,转而道:“大侠,可以找个地面放我下来吗?”
至少在地面上,她还有逃走的机会……
“不要喊我大侠,否则……”沐川瞥了她一眼,把后半句掐掉了,引人无限遐想,还是……很暴力的遐想……
卿宿宿笑的脸都僵了:“那叫你什么?”
他顿了一下:“沐川。”
“咦?你就是沐川?”卿宿宿在他怀里动了动。
沐川应了一声:“它带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明天我要嫁人了,然后今天出现了好多怪人……”
一股冷意袭来,卿宿宿见他面色已经变了。
“嫁人?”沐川盯着她,“嫁给谁?”
卿宿宿嗓音微颤:“当朝的状元郎,他、他说他叫……沐音。”
沐川忽然笑了笑,却是笑不达眼:“他竟然还不死心。”
“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白白要带我来找你?”
“找鬼母草,吃了它,就会变成鬼了。”
卿宿宿哦了一声,又回过神,眼睛一亮:“你是神仙?!”
“我是鬼。”
卿宿宿大笑着:“你要是鬼,那找鬼母草做什么。”
沐川微微挑眉,紧盯着她:“把你变成鬼。”
“……”
总算是落地了,卿宿宿脚尖触到地面,才感到腿有些发麻。 她揉了揉小腿,试探的说道:“大……咳咳,沐川,你能不能送我回京城。”
“不能。”
“……那我自己走回去吧。”卿宿宿见他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迈开了步子,走了几步,无奈转身,“京城该怎么走……”
沐川失声笑了笑,微微挑眉:“这里离京城有四千七百里的距离,即使给你指了一个方向,你恐怕也要走上数月。”见她愕然,末了说道,“我还要去找鬼母草……”
卿宿宿弱声道:“我陪你找,然后你送我回去?”
沐川弯了弯眉眼:“好。”
卿宿宿松了一气,希望能在日落前找到,即使她不想嫁,即使她逃了这么多次,可是转念想想,那是皇上赐婚的,她如果逃婚,恐怕家里也会受牵连。况且,那状元郎还是邪魅,万一惹怒了他……
只是那鬼母草似乎极难找,几乎要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也没见他停下一步。她喘着气,脚掌都走的疼了。
听见后面的抽气声,沐川转过身:“背你?”
“不……我自己能走。”
他伸手过去:“天快黑了,手。”
卿宿宿皱着脸看他:“能在明天前回去吗?”
“为什么?”
“因为……”卿宿宿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明天是我出嫁的日子。”话一落,便见他面色又变了,惊的她往后退去,手已被他握住,她哑声道,“你、你干嘛?”
沐川盯着她,字字道:“你又忘的一干二净,一千七百年,只让我一个人留着这记忆,你倒是逍遥得很。”
“疼……”
沐川默了默,手却不松开,字字道:“等你想起来了,我也把魂魄丢掉,让你记得我,我不记得你。”
卿宿宿挠挠头:“我们认识?”
沐川瞪了她一眼:“不认识。”
“……”卿宿宿觉得再跟他多说几句话,他就要暴走了……
山路不好走,所幸沐川步子稳健,卿宿宿不至于老摔跟头,本来被他握了左手,现在自己也搭了右手上去,两手抓住他,走的更稳当。而且夜一深,这山里便传来各种诡异的叫声,惊的她往他身边缩。
旁边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卿宿宿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在附近。”
“什么在……”附近二字还没说出来,卿宿宿的手已空空,刚才还站在一旁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惊愕。
“沐川?沐……川?”
不见回应,耳边只有那从幽暗森林传来的野兽低吼声。
她慌的往前寻去,唤着他的名字,却听不见回应。她小心翼翼的走着,却还是摔了几次,借着隐约照来的月光,往前面走着。
沐川抓了那鬼母草回来,卿宿宿已经蹲在地上,指尖一碰,便感到她猛地抖了抖:“宿宿。”
卿宿宿抬起头来,泪满眼眶:“不要丢下我……”
他心头颤了颤,俯身抱住她:“如果迟去一步,它会跑,鬼母草万年才出现一次,如果错过这次……”
见她眼里满是泪水,身体也抖的不行,本来解释的话,又咽落腹中,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凡人,如果刚才有野兽袭来……想到这,已不敢再想下去。
“宿宿乖,我们走。”
不等她作答,将她抱起,脚上一跃,已是跃上树顶,月下疾奔。
卿宿宿抓紧他的衣袍,看着双目带着疲倦的他,问道:“你到底找它干嘛?”
沐川抿紧了薄唇,未答她。直到见到一处空地,才落了下去。
卿宿宿坐在一旁看他对着鬼母草放着蓝光白光红光,美目了半天,才惊愕:“你真是鬼。”
沐川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这粗神经,真是被人拿去卖了都不知道。见她眼里没了怯意,说道:“这天门山是神鬼交界处,恐怕待会就有人来过来了,你乖乖待着。”
卿宿宿忙拉住他的衣袖:“你又要走吗?”
沐川顿了片刻:“我去取泉水。”
“带我去。”
带着她去,速度会慢下许多,如果以他那样比风还快的行动,恐怕她会受不了。只是不能再扔下她了……他顺势滑过她的腰间,一把将她抱起,裹在长袍里,又往那山泉赶去。
卿宿宿紧张的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从那衣袍侵入的风依然冷冽,可是隐约感觉这人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她哆嗦的咬着牙没有吭声。
等沐川停下步子,将她放下时,便见她整张俏脸已经冻成了紫色,他忙渡了一层火灵咒给她暖身,过了一会才见她恢复过来,立刻恼怒道:“冷为什么不吱声?”
卿宿宿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喂,难得她这么替人着想一次,要那么生气嘛。她不答话,抱膝坐着,不理会他。许久不见他出声,忍不住抬头看去,那俊美的脸已到了眼前,双唇附来,如他人一样,唇也是微凉的。
身体下意识往后退,脑袋已被他伸手掌住,不让她退后一分,唇间的温度却是越发逼近,软舌追逐而来,压的她快要窒息了。等她真的快要断气时,他终于是离开了,抹掉被她咬的溢出的血迹,说道:“雏儿。”
听到雏儿二字,卿宿宿脸都憋红了,就算她未经人事,但是这几天府里的老嫲嫲跟她说洞房礼仪细事时,还是有提到过这些她从未听闻的词的。她愤愤道:“嗯,不比得大侠你,经验老道!”
沐川本想瞪她,却还是被她逗笑了,盯了她半晌,说道:“宿宿,你不能嫁给别人,因为你和我已经拜过堂了。”
卿宿宿觉得这人又无理起来:“如果我不回去,违抗皇命,会连累族人的。”
沐川淡声道:“让状元郎先暴毙就行了。”
卿宿宿愕然:“你要做什么?”
沐川不答,将那地上的一块泥土化了人,沉声道:“告诉沐音,我已经找到宿宿,让他自己解决好一切事情。”
然后卿宿宿便见那土人像个人般走了起来,摇摇摆摆走了两步,便化进了土里。
“这样一来,你放心了?”沐川笑了笑,伸手将那鬼母草放入泉水中,缓声道,“上神老儿告诉我,这处泉水是当年你修仙时待过的地方,将它放在此处浸泡,更有助于你仙骨成形。如果不是当初以你的下落作为交换,我一定不会让你再成仙人,直接渡了鬼气给你,让你做鬼,真是麻烦至极。”
“那个……”卿宿宿咽了咽,艰难道,“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把手伸出来。”
这人又凶起来了……卿宿宿委屈的把手伸出,那鬼母草一放在手上,一股不知是不是夹带着清泉的冷意立刻蔓延,她刚要缩回手,已经被他握住,将那草生生摁入掌心。
卿宿宿此刻的感觉是,有一大圈鞭炮在她体内噼里啪啦的放着,又痛又难受。
沐川紧紧揽住她,兴许是见她疼的都抽搐了,终究是没狠下心,咒术一出,鬼母草又爬出体内。卿宿宿哭道:“坏人,你要杀我就直接杀吧,不要折磨我。”
“它可以让你恢复记忆,可以让你仙骨……”
“我不要。”
她呜咽哭着,别人都说她奇怪,但是这人却比她更加奇怪,简直怪的要甩她三条街了。
沐川默了半晌,把她紧紧圈在怀里,附耳道:“我怕,你又再喜欢上别人。我不想再等上那么久。”
他只是不能忘了,当初分开一千年,用了魅惑咒,从她嘴里喊出的,却是别的男人的名字。似乎只有恢复记忆,才能让他更加放心,谁又能保证,这一世没有记忆牵绊的她,是不是会依旧选择他。
不可一世的鬼王,也有担心这些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可这鬼母草入体的痛楚,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似乎过于疼痛。
那便……慢慢来吧。
卿宿宿听得这微微不成调子的声音,心中一颤,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泪水浸满了眼,已看不清这人。但是却好像似曾相识。
似乎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人曾在她耳边说过类似的话。
“我找了你七百年,你终于是舍得出现了么?宿宿。”
“又过了一个七百年,你还想逃么?”
她颤颤伸手去触他的脸,她一直以为那是个梦,原来不是。她跟别的孩童说有人在等她长大,长大后会娶她,原来不是她一时恍惚说的。
只是慢慢长大,她已经忘了这件事。现在记忆被唤醒,却有了些许生气的意味:“你早就找到我了,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沐川缓声道:“我一直在,只是你一直没长大。”
卿宿宿忽然想到以前自己每次被人欺负、受伤前,总会有许多奇怪的事发生,蓦地明白。等想明白了,已不知道要说什么。
天边似乎有聒噪声传来,沐川站起身,看也未看那边:“天兵来了,我送你回去。”
卿宿宿站起身,也未朝那天穹看去,见他已提步要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说道:“沐川。”
他转过身,却见那还挂着泪痕的俏丽女子面上泛起红晕,看着自己定声道:“我……已经长大了。”
他微微一愣,四目相对,不见半分闪躲,仍是他熟悉的那个女子,即便经过何种轮回,何种变故,那个天真倔强女子,还是不会变。他稍稍屏气,说道:“再嫁我一次,宿宿。”
尾音落下,卿宿宿面已红透,她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定是她出生以来,做过最重大的决定。
手已被他握住,抬头看去,那心中些许的不安,都已消散,无论今后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携手三生,三世不离。
-------------正文+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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