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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净微蓝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0

妖怪重又看回三宫能美,“少女,你喜欢花火么?”

她不回答,妖怪却不在意她的沉默。

“你给了我一场花火大会,现在轮到我,送你最后一朵烟花。”他微微闭上眼睛,而后渐渐从地面上如同轻薄的纸片一样浮了起来,“能美,别忘记我。”

“谁会记得你这种说死就死的混蛋啊!”

“也是呢。”他笑了笑,终于长叹一声,彻底闭上眼睛,“别哭。”

——身体开始发出灼眼的光芒。

“完全不会哭啊!”

——少女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

“乖。”

——尾音被身体的崩塌截断,却在少女耳朵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乖你个头啊!最后一句话为什么会是这种意义不明的东西……”

——妖怪的全身散成明亮的光点,就真的如他所说,是花火一般的美景。

小团小团的光点经过她的身周,眷恋地在她的指尖围绕,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一样,却在真正传达给她之前就被风毫不眷恋地吹向了远方。

耳边不停地如同擂鼓一般回荡着他的话。

——走吧,手给我,祭典快要结束了。

他带她去看妖怪们的祭典,背着她走过漫长的山路,最后却因为她自己的原因未能有始有终……这或许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机会看到属于另一边世界的住民们的祭典。

他说那是许愿的时间,那时候的他……从前的他到底都会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因为爱上了人类所以放弃了这样生活方式的我们只有死。

就在刚刚,他告白了,可是她迟钝地没反应过来,而且居然还迟钝地指责他居然真的杀伤过人类。

那种事情……事到如今,还有谁还在乎。

光点在她身侧飘向远方的场景异常美丽,是她这十六年来所见过的所有花火大会都不能比拟的美景。

他说要送她最后一朵花火,可是却送了她一整场足够她铭记一生的胜景,没有人会愿意在这样的美景之下哪怕眨一下眼睛,可三宫能美却在光点彻底消失之前,转头就跑下了山崖。

不愿意面对。

她如同逃跑,丝毫不顾下山路上这样飞奔很容易会让自己一头栽下山崖摔断脖子一般跑得飞快,磕磕绊绊。

幽灵们在山道上,等着替她带回去的路。

她的细小的哭声和幽灵们凄惨的哭声汇聚在一起,仿佛整座山都在恸哭一般。

那个妖怪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从此不会有人站在月下回头微笑,不会有人一边怒气冲冲一边还是替她治伤,不会有人带她去看妖怪们的祭典,不会有人在她失眠的时候陪她聊天。

她知道妖怪对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可是果然在这样的时候,她满脑子里都只有他给她晚安吻的时候,额头上的那片微凉。

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可是她至少曾经真的很依赖他。

如今他不见了,她甚至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才好。

好绝望。

不对……三宫能美,你没有资格绝望。

她跑累了,在较为平缓的山道上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眼泪逼了回去。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之前都在心里列举过,一样不少。

她不会跟着他一起死,所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她消沉。

三宫能美觉得自己似乎开始了幻听。

她觉得背后总有个人在叫她,用着妖怪的声线一声一声叫她。

能美。

我的少女。

一声声,仿佛他还在,在她背后真的这么叫她。

少女揪紧了胸前的衣襟。

看不到就等于他没死。

她这么告诉自己。

名叫宗像的妖怪,不过只是像他所说的从前那么多次一样,因为了各种原因,离开了轻井泽而已。

如果哭的话,岂不是承认了他真的死了么?

三宫能美,哭你个头,你不许哭。

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最初见面的时候的样子,他把迷了路来到他面前的她送回正道,替她拿来放在森林深处小木屋里的印章,那天他的笑容最最清冷也最最好看,在月光的映照下简直要惊天为人。

那天他将桐岛学长的印章交到她的手上,跟她说,他的存在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三宫能美为了这句话抱着这个秘密,一直到他离开都没有放开过。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那天三宫能美在外面绕了很大一圈都没有回到别墅,不是幽灵们带错了路,而是她自己不想回去。

回去之后总觉得不得不面临好多问题,比如凤镜夜绝对会盘问她到底去了哪里,比如虽然什么都不会问,但是依旧会露出担心神色的其他人。

坐在河边吹风的三宫能美很认真地试图反省自己。

“如果没有乱跑的话,或许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吧……”她长叹一声,自言自语。

妖怪说,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她,或许就不会死,还会好好地在这里继续存在下去,可他却丝毫不后悔选择死亡。

她也一样,如果当时没有跟着幽灵们跑出去见他,或许不会烦躁,不会即将面临现实生活中的那么多没法回答的盘问,甚至不会哭——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仿佛积攒了那么多年的眼泪全都在今天决了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可她也不要为此后悔。

过了很久都没法心情平复的三宫能美最后看了看表,叹了口气。

“五分钟之后再考虑回家的事情吧……”

“为什么是五分钟以后呢。”

“哇!”

本来以为是自言自语没有人会听见的话却突然有人接了下文,三宫能美吓了一小跳之后才发现已经在她身旁坐下了的那个人她其实认识。

“远野学长……”三宫能美有些气馁地看着在她旁边挂着温和微笑坐下来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一直没有回家,电话里听上去心情似乎也不好的样子,天色很晚了,大家担心,只好出来找你。”

“那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有河岸边特有的声音啊。”远野十夜笑了笑,“风声,水声,能美心乱了听不到,可是我却能听到。”

“哈……”

“在烦什么?能说给我听听么?”

远野十夜的声音从来都有种令人安心的能力,虽然没有心情细细赘述,可是三宫能美却还是捡了能说给普通人的远野十夜听的地方开了口。

“学长,我有个很喜欢的朋友,在轻井泽新交到的朋友。”

她双手抱膝,把头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地开了口。

“恩,然后呢?”

“然后他死掉了……我觉得大概是我的错,可是他说不怪我也说不后悔……我特别难过,觉得心里就想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有话说不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过,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

远野十夜静静地听完,然后伸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脑袋拍了拍。

“我知道你在难过什么。”他说,“生老病死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不会让你不要难过,因为再也见不到喜欢的朋友,是比什么都难过的事情。”

“恩……”

“眼睛红红的,哭过了?”

“恩。”

“哭过了还是难过么?”

“特别难过……”

远野十夜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大概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的三宫能美,在远野十夜这样如同包容一切的温柔对待之下,眼睛重又开始酸涩了起来,她祈求一样地抬头望进远野十夜的眼睛,在得到允许之后随即拼命地把自己塞进了对方的怀里,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揽着对方的腰,痛哭出声。

那天三宫能美一连哭了很久,于是远野十夜也就听着她的哭声,陪了她很久。

人类都是感情的生物,每个人都会为很多事情感到伤心难过,不为任何事情所动容的冷血动物理论上是不存在的,更何况是三宫能美这样,在意太多人太多事,其实相当感性的人。

从来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乐观面对,这样总让人觉得她是不是有些太过勉强自己了。

累也好,苦也好,还是失败挫折也好。

总要有个什么契机,让她可以把压抑已久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被压抑着的不良情绪宣泄出来。

而三宫能美这样的孩子,哭了一场之后就能完成自我痊愈,甚至会变得更加内心坚强。

远野十夜是这么相信着的。

他一直觉得,这个在今年误打误撞地进入音乐社的这个孩子虽然看上去很是软弱,但是却拥有他们所有人都不可比拟的强大内心,从今往后的路,或许她会比所有人都走得艰苦,但是却会是所有人都比不上的辉煌。

而正如远野十夜所预料的那样,三宫能美那天哭累了睡着了被他背回家,第二天醒来之后,除了眼睛尚有些红肿之外,别的早已恢复正常。

“我没有忘记他。”

远野十夜问起的时候,三宫能美是这样回答的。

“我不会忘记他,可是我也绝对不能让自己拴在死人身边无法前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会让自己有机会因为现在的颓废而在将来后悔。”

音乐社的学长对此欣慰地笑了笑,而后同她一起进入练习室,开始一天的练习。

和网球部差不多时间,音乐社的集训也在那之后的一周之内结束了,大家终于结束了在轻井泽的独家一般的日子,各自回到了东京繁忙的生活中去。

三宫亚理和三宫昼这个暑假去了父母那里,本家里没有人,而错过了大家一起去国外的时间的三宫能美一个人呆在那座大别墅里,放在平时倒也没什么,但是在现在的三宫能美身上,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果然已经有点勉强了。

所以最后本来说好了暑假回本家的三宫能美,权衡了一下之后还是回了三宫镰雾在东京的公寓。

不出意外的,三宫镰雾不在家。

自己在轻井泽病的要死的时候都联系不上三宫镰雾,整个三宫家没有人知道镰雾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只有三宫能美偶尔会收到他报平安的短信,也根本没有除了“平安”之外的任何信息。

从那天送完三宫能美去冰帝之后,他就像消失在了人海中一样,此时更不指望他其实在家。

摸了摸家里积了一个月的灰,三宫能美放下了行礼,决定还是大扫除比较好。

扫除才刚做到一半,门铃便响了。

开门之后,站在门口的那个人扶了扶帽子,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哦呀,下午好,三宫小姐。”

“浦原……店长?”她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人。

“恩,是我。”浦原喜助点点头,“你哥把你交给我了。”

“啥?!”

短暂的解释以及把三宫镰雾的手书信件拿给三宫能美看了过后,三宫能美终于明白了三宫镰雾不是把她卖了,而是同意了让浦原喜助暂时做她暑假剩下的那一个月的监护人。

三宫能美想了想,觉得自己虽然掌握了生活基本技能,但是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月大概也有些心里没底,估计住不到两天就得挑战生存极限或者干脆收拾行李逃难去镜夜哥家里,反正都是要逃难,去浦原喜助那里还是在凤镜夜那里都没什么区别,于是点点头,回房间把还没拆封的行李递给浦原喜助,锁了门之后大大方方地跟他去了空座市,在浦原商店安顿了下来。

她以为她这么安顿下来之后就能继续普通过日子,但是后来她发现她错的离谱。

她曾经觉得来了浦原喜助这里跟在轻井泽估计没啥区别,但是后来她发现,原来在这里的日子比在轻井泽两个部一同集训还辛苦。

这是闹哪样啦!她知道训练控制灵压对于她来说的确是相当重要的事情没错,可是为什么每天没日没夜地训练这种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用到的奇怪技能啦!都说琴不离手曲不离口可是她自从来了这里已经有接近一个星期都没碰到钢琴了好么她开学之后没多久就要准备音乐赛了啊如果不能干掉柚木梓马那家伙的话学长的战书不就白下了么!

况且这是什么诡异的训练啊!明明是她单方面挨打好么!就算一直都不太重可是每天都要用奇怪的小木牌子揍她一顿倒是怎么回事啊!镰雾哥怎么可能把她送来这里挨打啦一定是浦原喜助伪造了镰雾哥笔迹吧!好吧口胡,她还是相信浦原喜助的人品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而且镰雾哥一定不明真相,他现在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自己努力解决问题,自己也不能为了这种小事情去和他诉苦……

少女一边想着这些,一边默默地睡着了。

“她怎么又肯来了?”从尸魂界来现世散心的四枫院夜一发现浦原喜助家里的客房突然有一天住进了个人,再定睛一看发现居然还是原先浦原喜助跟她提过的那个不愿意训练死神的能力的那个人类,不由大为惊讶。

“嘛,关于这个问题……”浦原喜助摸了摸鼻子,“来,我跟你说……”

叽咕叽咕叽咕叽咕。

四枫院夜一的眼睛越睁越大,却也一直安静地听到了最后。

“你是说,你先把人骗来,再去告诉她哥是她自愿的让人家放心?”大大的猫眼眯成一条危险的缝看向身旁的男人,“你小心她回去和她哥对了词暴露了,我不记得你是会做这么没把握的事情的人。”

“怕什么,大不了脱了义骸他就看不见我了。”浦原喜助摊了摊手,“再说,那个问题,你难道不好奇?”

“……我早就过了好奇的年龄了!”夜一严正抗议,不过却在浦原喜助带着促狭的笑意的眼神下败退,“我这只是……恩,那个啥,关心朋友!”

“好吧,那就配合我一下,我们一起关心朋友好了。她的灵压在非灵体化的时候就能清楚地被探测出来,但是却完全没办法灵体化,我想试试把她送去尸魂界呆一阵子试试,到时候得麻烦你了。”

“嘛……只此一次哦。”

听了相交几百年的挚友的回答,无时无刻不戴着帽子的大叔折扇遮脸,笑得很是开心。

三宫能美,你就不能有一次不要信错人么?!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总之,三宫能美大概直到自己心甘情愿帮浦原喜助隐藏真相之前是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其实信错人了的,在每天挨小木牌揍的一周之后,浦原喜助终于松口放了人,告诉她她可以不用继续在他们家地下的那个大概挖空了半个空座市地下的训练场挨揍了。

少女刚雀跃了没多久,浦原喜助却又告诉她,要把她送去尸魂界一阵子。

三宫能美立刻警觉起来。

“那是什么地方?听上去好糟糕!”

“是好地方哟。”浦原喜助笑得一脸奸诈狡猾,“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在那里大概就能很快了解你灵压的秘密了。”

“你上次也告诉我那个破木牌子只!需!要!轻轻打一下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的!”三宫能美拼命摇头并努力挥舞拳头以此试图表示自己绝对不要被骗,“结果呢!你连续揍了我一个星期,每天都告诉我奇迹很快就要出现了但是我每天都只有挨揍的份!”

“那叫死神代理证不叫破木牌子……”浦原喜助正色,“况且那只是不可预估的失误罢了,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出问题。”

“谁要听你保证!”

“只有一个月,你开学了就立刻接你回来。”——开始循循劝诱的浦原喜助。

“我在家呆着可以更加舒服且安全地等待开学!”——拒绝相信他了的三宫能美。

“你不想控制灵压么?”——利诱的浦原喜助。

“我更想弹钢琴。”——被利诱无效的三宫能美。

“尸魂界好男人还是挺多的。”——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三宫能美隐性花痴属性的浦原喜助。

“我觉得我们网球社和音乐社的那些更不错。”——水米不进的三宫能美。

……

交涉了好一阵子均以失败高中的浦原喜助苦恼地挠了挠头。

这个小姑娘和从前黑崎一护他们不一样,她没有必须要去尸魂界的理由,反倒是一向只是推波助澜的浦原喜助,有必然想要把她送去尸魂界的决心。

面对水米不进的三宫能美,一向巧舌如簧的奸商第一次了解到了什么叫做口舌所不能之事。

正在他困扰万分的时候,房门却在此时被人大大咧咧地拉开了。

“这是在做什么?奸商你又在诱拐无知少女?”

与声音传来的同时,从大开的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爽利劲装的翘发猫眼女子,看看三宫能美又看看浦原喜助,最后看上去相当幸灾乐祸地叹了口气。

“喜助你没告诉她么,这次去尸魂界是在我家暂住的事情。”她撇撇嘴,然后笑着转向三宫能美,向她伸出手去,“我是四枫院夜一,怎么样,来我家玩玩?”

少女虽然根本没决定要去那个所谓的尸魂界,可是却还是下意识地跟四枫院夜一握了握手。

握手之后四枫院夜一便迅速地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勾住了她的脖子,冲着浦原喜助树了树大拇指。

“少女我先带走了,你自己找时间跟来就行。”

“诶?诶……?!”

三宫能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四枫院夜一以十分热情的架势勾着脖子带进了奇怪的门里,等她走过一段路之后再出来,面前的景色已经全变了。

不再是浦原商店那简陋的房间和拉门,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座相当宏伟的和式建筑,一排下人站在门口齐齐鞠躬,声音也整齐划一。

——欢迎夜一大人归来。

三宫能美目瞪口呆。

倒不是被这排场吓到,只是四枫院夜一刚刚的言行,她还以为她也和浦原喜助那个充满老光棍气质的奸商一样,其实住在某个小屋子里呢。

相比起这种震惊,自己被莫名其妙就带来了陌生的地方这种事情似乎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原……原来是贵族么四枫院小姐?”三宫能美指着面前的房屋,转头看四枫院夜一。

“嘛嘛四枫院小姐这种称呼还是算了,直接叫我夜一就好。”四枫院夜一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揽着她无视了门口的两排下人,直直的走进了主屋,一边走还一边给她解释。

“尸魂界贵族有很多啦,大多都是些无聊的家伙,整天绷着脸有意思么。”

三宫能美瞬间燃起了共鸣。

“是啊是啊我从前在学校里见多了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小姐简直光是听她们说话就头疼疯了好么!”

……

两个对贵族制度都不太满意的女人顿时聊到了一起去,三宫能美也忘记了自己曾经觉得有尸魂界这个诡异名字的地方一定是个不太好的地方这种事情,于是在四枫院家住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作为四大贵族之一,四枫院家并不在静灵庭之中,法外治权的特权决定了没有死神会来追究三宫能美的问题,也没人会告诉她作为一个还有血有肉的人类就在尸魂界住下到底是多么违背常理的事情,她只知道四枫院家是个不错的地方,除了建筑风格之外和三宫家没什么区别,在镰雾哥亚理还有昼都不在的这一个月,浦原喜助给她介绍的这里反而是个很好的去处。

三宫能美于是就这样平安地在尸魂界四枫院家住了一个月,然后冰帝开学了,她就回家了。

……信了?

恩,骗你的。

在尸魂界住下的第一晚,三宫能美就恍恍惚惚地听见了有什么人在叫她的声音。

并不是在叫她的名字,甚至大概对方都根本没叫过什么,可是三宫能美却下意识觉得似乎的确是在叫她。

起初她以为她在做梦,可是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吵,就连睁开眼睛之后都能听见。

意识清醒之后她才确定,对方叫的的确不是她的名字。

那边的声音在说,快来。

来个头啦她要睡觉没人说过睡眠不足是美少女的大忌么!

从被褥里坐起来了的三宫能美在听清对方说什么了之后立刻再次躺倒,用被子一把蒙住头决定继续睡觉无视掉那个奇怪的声音。

不一会儿她就知道,她错得离谱。

那声音根本不是从外界传来的——看睡在她外间的那位四枫院家的下人丝毫没有被这么大的声音吵醒就知道。

那声音似乎是直接从她脑袋里传出来的,一副摆明了让她不能睡觉的架势不停地在她脑袋里一声比一声响地聒噪着,但是虽然似乎指明了要她去某个地方,却一点提示都不给,除了不停地冲着她大喊快来之外根本没有别的话。

真暴躁。

从熟睡中被打断了的三宫能美摸了摸鼻子,彻底掀了被子。

“啊烦死了少废话我穿衣服。”她一边暴躁地咕囔着,一边从床头拖了一件下人在她睡前就准备好放在她床头的衣服套上,又挠了挠头发确定形象上差不多是可以出门的状态了,这才绕过了睡在外间的下人,拉开拉门走出了房间。

这一走就是很久。

尸魂界的夜色和现世的夜色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没有现世搞的那么多亮化工程的缘故,比起现世的天空来说,天格外的黑,星星和月亮也格外的亮,即使走出四枫院家之后路上就再也没有灯了,可是光凭着星星和月亮的光芒就足以让她看清脚下的路,让自己不至于摔倒。

整个尸魂界她都不认识,可那个声音却一直在指引她往前走。

拐弯,直走,爬坡。

说来也奇怪,如果是平时,她走这么多路早就该累的苦不堪言了,可是眼下她先是从睡梦中被叫醒,又是爬上爬下地在怪石林立的路上走了这么久,但是她却丝毫不感觉到累。

恩,看来这个尸魂界的确是不错的地方,不知疲倦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以拜托浦原喜助把网球部的大家一起送过来,这样至少可以省下至少每天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效率会提高不少倍呢。

她一边顺从脑海里的那个声音的指示向前走,一边在脑海里盘算怎么把网球社推得更高。

——所谓运动嘛,自然是要站在领奖台的顶点才是最有意义的。

走着神,思绪已经飘到奇怪的地方去的少女终于发现脑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到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三宫能美面对着面前这个山洞目瞪口呆,“进去?”

脑海里依旧是一声声迭声的“来”。

少女站在山洞门口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没忍住,毫不留恋地掉头就走。

开什么玩笑,大半夜地跑出来她以为有什么人埋了宝藏告诉她想要么想要就来找吧找到就是你的……等等穿越了,她还以为有人指引她来找什么有趣的东西呢,最不济也该发现一个美少年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告诉她是他召唤她来的,如果她救了他的话就可以满足她的三个愿望之类的……黑乎乎的破山洞让她大半夜跑进去……脑子没毛病吧?

可同她的理智相反的,曾经在她进入侑子小姐的店的时候发挥过相当作用的所谓“本能”再次开始行动了起来。

虽然理智上她觉得大晚上没有手电筒没有任何探险工具地跑进黑漆漆的山洞里是大脑抽筋的行为,但是本能却告诉她这个山洞她非进不可。

这……这是闹哪样?

顿住了脚步的三宫能美默默挠了挠脸,又回头看了看山洞——仿佛知道了她对于“黑乎乎”的顾虑,山洞之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突然就放起了光。

小小的光芒让人感觉到了似乎有种安心的力量,她终于一步一步地向着山洞之中走了去。

……信了?

恩,又是骗你的。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三宫能美对着黑乎乎的山洞里突然放出的温暖的光芒哭笑不得。

超级可疑的好么!没见过比这更可疑的东西了好么!她只不过刚刚才想了一下黑乎乎的很可怕于是突然就冒出了光,这么明显的陷阱一样的东西上当的都是白痴好么!真当她智商不如家里那几个怪物高就是真·傻逼了么!

开什么玩笑!

三宫能美这次果断不准备管坑爹的所谓“本能”,拼着在尸魂界迷路到四枫院家人找到她或者饿死也不要进这个山洞。

当然,如果真的会饿死尸魂界的话,她还是会努力考虑一下的,毕竟她这条命是宗像拼着自己死也要保下来的不是……

想到了之前刚刚死去的妖怪,三宫能美更加坚定了无论如何也不要进去的决心。

不愿迷路迷得更深的三宫能美为了方便回头四枫院家人找到她,干脆在这个视野还算空旷的山洞口坐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她在这里坐下之后,脑袋里那聒噪的声音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对方也不那么愿意叫自己一样。

对此不甚在意的三宫能美甚是随遇而安,背靠着山洞旁的岩壁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冰天雪地之中,不停有冷风吹过她的身侧,却奇异的不感觉到冷。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头,冰天雪地尽数退却,只有一个分辨不清样貌的人,独自一人坐在天地的尽头。

那背靠着岩壁,手里端着酒杯,抬头一笑天地褪色的姿态,如果不是他一头的银发,三宫能美差点以为自己梦见了妖怪宗像。

顿时对眼前的人生了好感。

你是谁?她试图去问对方。

可那银发的男子却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自己重新抛了一个问题给她。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那男子如此问道。

我只是做了个梦。三宫能美挠了挠脸。

你只是做了个梦?听见她如此回答,那银发的男子这才抬起了头,转而用正眼打量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那视线凌厉到甚至要穿透她一般。

三宫能美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他的视线也能到让自己甚至都觉得害怕的地步。

她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于是又惹来那银发男子的一阵嗤之以鼻。

真是软弱透了……他仰天长叹了一声,可周身如同刚刚那样的凌厉气息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转过头来,撇撇嘴之后看向三宫能美。

虽然软弱了些,但是看现在的情况,我仍旧是你的斩魄刀。

斩魄刀?

她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进了山洞你就知道了。对方却只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你怎么知……

你走吧。

那自称斩魄刀的男子没听完她的问题便看上去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一样打断了她的话,随即挥了挥手,无边的风雪重新将整片大陆包裹严实,原本感觉不到冷的三宫能美瞬间觉得空气冰冷刺骨。

就这样醒了过来。

三宫能美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自己撇在一边的山洞,然后想起了梦中那个男子所说的话。

——进了山洞你就知道了。

进去还是不进去?

原本是本能在和理智打仗,如今本能那一方突然来了一个叫做好奇心的帮手,就如同得到了小早川秀秋叛变之后的德川军,瞬间就将理智所带领的石田军打击得溃不成军。

怕个头,豁出去了。

三宫能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土,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之后,毅然投入了山洞的黑暗中去。

与她最初的想象所不符的是,这个山洞并不深,只走了几分钟便走到了头。

山洞的最深处有一个石台,不同于山洞外围的伸手不见五指,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最深处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被冰严严实实地封住了,而略带浑浊的冰块最深处,冻着一把刀。

斩魄刀?

她的脑袋里出现了当时做梦的时候对方所说过的名词。

她的……斩魄刀?

她一头雾水地看着那把刀,然后向前走了一步,伸手触上那块冰。

三宫能美以为自己会摸到触手刺骨的冰凉,但是当她的手指碰上冰块的瞬间,寂静的山洞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声源就在她的指下,自从进入山洞之后精神一直紧绷着的三宫能美立刻缩回了手,后退两步,仔细地观察那块冰上的动静。

后来她发现,那声细小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冰上突然裂开的那道细小的裂缝而起。

冰嘛,都很冷,遇到自己手上的热度,热胀冷缩,突然一下子裂开小缝大概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她在国中就学到过这些东西,而山洞内部这么亮堂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山洞不深,外面的光芒经过了不少道的折射汇聚到冰块上,然后再折射到洞里才会这么亮的,恩,一定没错。

能用科学解释现在的状况让三宫能美的心得到了不少安慰,眼前的诡异情况也终于不让她感觉那么害怕了。

而下一刻,三宫能美便开始后悔起自己为什么要尝试用科学的眼光来解释不科学的事情。

因为那快只裂开了一小道不易看出的缝隙的冰块,突然彻底地裂了开来,露出里面的刀柄来。

是握住刀,还是先逃再说?

而后三宫能美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她原本其实做好了这被冰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刀柄上会冰凉一片的心理准备,甚至决定如果太凉了可能会造成自己的手被冻在上面的情况如果出现的话她绝对会弃刀逃跑,毕竟她的手还要弹钢琴,刀啊剑啊打打杀杀啊什么的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可是这把刀的刀柄却一点也不凉,甚至她顺势相当轻松地将它从冰里拿出来之后还觉得并不太重是个双手可以抱起来的重量,总之,这把刀让她一点丢开手的理由都找不到。

何况把这把刀抱在手中之后,她也就再也没了舍弃的念头,即使她根本没办法挥动这把刀也罢,拿在手上之后也不再愿意放手,仿佛生来就是她的东西一般。

这感觉真奇怪,难怪刚刚梦里的那个人会那么笃定地告诉她,他是她的斩魄刀。

回四枫院家的路她原本应该是不认识的,可是和来时一样有人在脑海里指路,三宫能美抱着一把刀在这片自己完全陌生而且其实已经迷路了的土地上走得相当自信。

当然,这跟她半路就遇见了四枫院夜一有关。

四枫院夜一只看了一眼她抱在怀里的那把刀,不置一言,甚至不问她那把刀到底从哪里来的。月色下看不清她的表情,三宫能美只觉得她的面色格外微妙。

可她和四枫院夜一其实也算是刚认识没多久,其实也还没到互相询问心情的地步,所以有些事情其实也不太好问。

三宫能美只好把对她表情的疑问噎回肚子里,改换了问题。

“那个,夜一?”

“恩?”

“这把刀……你知道是什么情况么?”她把手里的这把刀抱着向夜一那里伸了伸,“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听见它叫我,回头就找到了这个,你们尸魂界都流行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到处扔么?”

在她所在的社会,武士道早已衰落了近百年,火器代替武士刀,警察代替武士,而道场也好比赛也好竹刀早就变成了主流,铸刀师傅已经变成了非常稀有的职业,而如同她手上这么好的刀,即使她根本没有关于刀具鉴赏这方面的知识也知道,这把刀放到市面上至少可以炒到十到十一位数的高价,是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见到的珍品。

——家里有个从小对冷热兵器都格外狂热并且曾经在他们都还小的时候经常拉着缠着他讲故事的三宫能美讲历代武士刀珍品相关的兄长,光是给刀具估价这种事情她倒是做得到的。

——这么说起来,镰雾哥最后走上黑道好像其实也是有那么点历史基础的嘛……

虽然价值观不太一样,但是四枫院夜一其实也很认同三宫能美认为这把刀相当珍贵的观点,点了点头。

“的确是贵重的东西,可是并不是到处乱扔,尸魂界也有很多斩魄刀是不在刀宫之中,而是在野外等着主人发现的,这不奇怪。”

“刀宫?”三宫能美再次发现了自己不熟悉的名词,“等等夜一,斩魄刀到底是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问突然又跑出个刀宫的概念我稍微有点茫然,你能稍微慢一点地……跟我解释一下么?”

对于三宫能美来说这整个世界的世界观都是陌生的,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又突然被灌输了这么多陌生的概念,她难免会问得多一些,就连自己也觉得自己其实挺烦的,所幸四枫院夜一倒是没嫌她,反而相当认真地给她解释起名词来。

作为曾经某一段时期的真央讲师并在现世生活了百多年的人,夜一虽然是热爱实践暴躁理论的实践派,但是至少在解释这些最基本的名词上还是有些心得的,大约只花了十分钟左右,她已经将尸魂界的情况介绍了一遍,顺带着一些尸魂界与现世不太一样的说法和现象也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而了解了这些之后,她看向自己所抱着的这把刀的时候眼神就如同之前的夜一一样,变得复杂了起来。

夜一说每把斩魄刀都有名字的,如果得到了对方的承认就会被刀魂告知姓名和始解语,有了刀名与始解语之后就可以自由使用斩魄刀的力量。

可她不仅不知道始解语,就连手里抱着的这把刀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这可真是……

虽然她自己其实原本对打打杀杀也没什么兴趣,最初也实在觉得这种刀如果是镰雾哥看到的话大概会兴奋得不得了可惜她的兴趣就不大,但是真的轮到了在心底就觉得“是我的”的东西不承认她是主人,总觉得心里其实还是不爽的。

少女抬头看向四枫院夜一。

“夜一,我问你哦。”

“恩?”

“如果……没得到这把刀的承认结果以为能拿地拿走了该怎么办?”两只手都抱着刀空不下来,三宫能美只好用眼神示意,“我只拿到了这个,不知道它的名字,更不知道始解语……”

“……啥?!”

四枫院夜一愣住了。

这……这样也能从封印里把刀带出来?尸魂界曾经有过这样的先例么……?

不过说起来……如果是这把刀的话,其实会有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奇怪。

49、[倒V勿买] ...

浦原喜助虽然人在现世,但是消息却一如既往的灵通,第二天早晨天未亮,他就已经得到了尸魂界那边来自夜一的消息。

对此浦原喜助已经不太奇怪了。

有了吻合度超高的灵压在前,不能灵体化的特殊体质在后,这种情况下她拿到的居然是那把记录之中有主的斩魄刀,也就不奇怪了。

甚至浦原喜助在心里一直转着的那个大胆的假设,也因此有了更加切实的佐证。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所想,浦原喜助觉得自己把手头的事情了解之后,需要尽快去往尸魂界一趟。

距离浦原喜助去往尸魂界还有一阵子,与此同时,三宫能美在夜一家里呆得却并不如她最初想象中那么舒适。

在浦原喜助的地下训练场,少女平均每天要被破木牌子——好吧,既然浦原喜助每次都坚持那东西叫死神代理证——每天都要被那东西敲敲打打很久,她一直以为再也没有比这更惨痛的遭遇了,可是她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如果这就叫做“惨痛”的话,那么自从她从某个诡异的山洞里把那把所谓的“斩魄刀”带回来了之后,所遭受到的待遇就只有“非人”或者“惨无人道”几个词可以形容了。

虽然她的确是很想学习怎么控制灵压,但是对于如何打架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啊!见过弹钢琴的人丢下钢琴学什么白打和剑道的么!瞬步更可怕啊!这种速度真的不会撞墙么!

而三宫能美花了整整三天都没有学会怎么用正确的姿势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却在第四天的早晨迅速撂挑子不干了。

撂挑子总得有个契机,而那天来访的某位队长就是这个契机。

彼时三宫能美对于灵压的控制只是渣渣级别,得到了消息之后相当难得愿意结伴来访的三番队及五番队高层领导人在门口等待通传的时候就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对于三宫能美来说,这天则是个灾难。

自己还仅仅停留在“被迫练习拔刀”的苦逼状态下,突然一个人对她提刀就砍,此时站在这里的无论是任何一个初学者,大概除了丢下刀抱头蹲下之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而三宫能美比别人多怕死一点点,多没用一点点,所以她的反应中还加上了尖叫。

刀尖在离她还有好一段距离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伸在她面前的手。

“抱歉,你和一个故人实在太像了,所以忍不住就动手了。”

那个人声音里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声抱歉听上去也跟道歉的意思叉了十万八千里,所以三宫能美根本没理他,只自己往旁边挪了两步,伸手勾回丢开的刀放回自己身前,又蹲了好一阵子平复心情,这才站了起来。

她谁也没理,只是自顾自地收了刀之后把刀鞘从腰上解下来,然后把刀抱在怀里,甩下庭院里的所有人自己进了屋。

没一会儿她便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在夜一家穿的和服,而是她来的时候穿的那身洗好了放在柜子里的洋装,佩刀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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