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宫能美一边摇头一边摆手。
“等等。这里是怎么回事?刚刚的初……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俩到底是谁?大营又是什么?”她的问题一大堆,连自己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我现在一头雾水,不解释清楚的话,我觉得我大概不会随便跟着任何人走。”
最后说话的是仍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和行礼状态的术士。
“神子,非常抱歉我们来晚了。如今这个世界和我们都需要您,所以希望您可以跟我们回去。”
“哈?!”
“我是晓月,星之一族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传人,我身后是翠炎,他是跟随我,如今专门负责保护神子您的护卫。”
“……”三宫能美皱了皱眉头,“我想不用我一个一个去询问这些我完全不懂的名词了对么?还有,麻烦你们俩先起来,跪着说话你们不觉得别扭么?”
“……不。”晓月顿了一顿,然后摇了摇头,“神子,请让我就这样……”
“那我不要听你讲话了。”三宫能美撇撇嘴,“听跪着的人说话让我很别扭。”
“神子……请理解我的心情……”晓月一脸为难。
“我理解啊,但是也请你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啊。”三宫能美一脸理所当然。
……
一阵折腾之后,晓月终于叹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只是仍旧低着头。
“神子您……真是擅长让人为难呢。”
“多谢夸奖啊哈哈。”三宫能美摸着脑袋傻乎乎地笑,“所以呢?星之一族到底是什么?”
“我们一族掌管着历代龙神神子和八叶的资料典籍以及可以赋予保护神子的八叶龙神力量的龙之宝玉……”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微妙地顿了顿,之后又神色如常地往下说了下去,“我们可以占卜到神子何时降临,自神子降临那天起,我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神子的安全,负责神子的饮食起居,帮助神子找寻八叶以及匡扶这个世界。可以说,自从神子降临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存在意义就只有帮助和辅佐神子一项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三宫能美。
“所以神子,能跟我走么?”
“那啥,好吧,我想想啊……”
“还想什么?”正当三宫能美考虑的时候,背后却突然有人揽上了她的脖子,把她往后带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干什么!”她站稳之后立刻回头对他怒目而视,却被对方皱着眉头打压下来。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你还有什么扭捏的?跟我们回去我们好交差,我不想因为你一个小姑娘浪费时……”
他话说到一半,另一边翠炎就已经越过晓月拔了刀,刀尖稳稳地点在他脖子前。
“把你的手从神子的身上拿开。”年轻的武士面无表情地看着揽住三宫能美脖子的人,见他不动,又再重申了一遍,“拿开。”
“那我要是说我不拿开呢?”那人一脸不屑一顾,“你还能杀了我不成?败家之犬。”
“你!”
“翠炎住手!”
年轻气盛的武士刚准备一咬牙把刀锋向前送,却被身后晓月迅速出声喝止。
白衣术士迅速上前,握住了翠炎握刀的手,轻轻地冲他摇了摇头之后才转向仍旧将手臂横在三宫能美脖子上的人,皱紧眉头。
“日渡奏良。”晓月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全名,“别忘了那个人跟我们的约定,无论是谁都不能对神子无礼,即使是你也一样。”
“啧。”离他最近的三宫能美清楚地听见他的一声咋舌,然后就被放开并顺手推向上前一步的晓月,“带着你们的神子快走,别浪费时间,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赶。”
他又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不耐烦地皱着眉头开催。
“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三宫能美刚开口要反驳自己不愿意跟他走,却被身后晓月捏了一下肩膀示意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比较好,于是重又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
“神子你看他带了多少人。”
三宫能美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甲胄在身,武器在手,一副就等他们几个就可以整装待发了的样子。
虽然看不如和那个“日渡奏良”一样的不耐烦情绪,但是少女也明白自己此刻身处何种境地了。
如果她硬是不走,凭借这个人数他完全可以绑了自己走没有任何压力,此刻大概不过是先礼后兵而已,识相一点的话,其实自己应该直接跟着走。
但是心里莫名不爽。
“神子。”晓月悄悄在她耳边出声,“神子放心,我和翠炎会站在您这一边,保护您的安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觉得无论答应哪一边其实都在被胁迫的少女并没有太过理会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向前走去。
没走两步路就感觉到脚底一阵钻心的疼。
啊……对哦。
少女这才想到,之前被卷进这个世界的时候脚上的鞋子掉了一只,后来因为逃跑而顾不上磨脚,又发生了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导致她彻底忘记了这件事,眼下虽然也无心于此,但是脚上的疼痛感大概已经到了极限,不等她自己发现就要跳出来提醒她这件事了。
三宫能美实在不是个能忍疼痛感的人,之前初霜千隼给她上个药,其实也没那么疼她就哭闹得跟杀猪一样,末了还得咬他手腕一口作为报复,如今脚上没有鞋子,袜子早就破了,连脚底都大概磨破了不少皮,此刻一旦意识到疼,怕疼的少女立刻觉得寸步难行。
但是刚刚已经给晓月和翠炎甩了脸,饶是三宫能美再怎么二皮脸(……)对象也只限于初霜千隼一个人而已,此刻无论如何也无法正常地面对那两个人,所以甚至晓月主动上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翠炎主动表示他可以接手臂给她,她也只是礼貌地表示感谢,并没有接受对方的好意。
尝试着自己移动了一步,少女立刻就红了眼眶,却又咬着牙又迈出了第二步。
深呼吸,三宫能美,你一定能自己克服的。
现在身边没有任何人,就连那个自称“千隼”的都不能和初霜千隼混为一谈,如今她只有自己可以依靠,决不能再任由自己依赖他人的习惯蔓延滋长。
必须学会自己一个人克服所有困难。
看着三宫能美一个人咬着牙走得艰难万分,已经被神子拒绝了的两个星之一族碍于各种规矩无法伸手帮忙,此刻也只能眼睁睁地走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
倒是先走了好几部的日渡奏良猛地回过头来。
“你们怎么回事,慢死了。”
三宫能美抬起头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他,然后再次低下头,默默一瘸一拐地加快了迈步的速度。
她就不信了,在来这边之前,无论出什么事她就从来没有服输过,还能在这种……手脚粗暴,完全没有任何优点可言的男人手下认输。
又走了两步,三宫能美听到一声从不远处传来的不爽的声音。
“啧,你这样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的时候,她视角的余光只看到正向她大步流星走来的一双腿(……),抬起头的时候,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少女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可对方似乎很清楚三宫能美要做什么一样,牢牢地把她框在怀里,硬是没让她掉下去。
“眼泪都掉下来了瞎逞什么强,就是个女人而已,示弱一下又不会死。”他哼了一声,凑近她耳边沉声说道,“那边星之一族两只败犬所要遵守的规矩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急需要快点赶路回营,没空等你在那儿乌龟一样挪动。”
说话间他已经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好远,三宫能美为了听他说话已经下意识地隔了许久都没有挣扎,此刻如果再说什么“放我下来”的话已经变成了矫情,只好气鼓鼓地僵硬着身体,争取想象成自己在坐一辆特别不舒服的车。
晓月和翠炎虽然对于日渡奏良的行为相当恼火,但是介于这是总算对神子有益的行动,也只好不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在他旁边。
一行人就这样上了路。
作者有话要说:爆字数了……在赶榜单,只要写满三千字就可以搞定其实三千字都是浪费的如今……我居然还爆字数OTL
不过真的觉得这一段如果掐断还真不知道该从哪儿掐OTL嘛烦不了了爆就爆0w0窝写故事又不是为了榜单何况还是遥久的故事>_<!
顺便一说,翠炎和晓月都……木有姓氏【跪】
0w0窝觉得吧,日渡奏良可能木有那么多人知道,但是翠炎和晓月这两个,大概会有人在某游戏里听过?毕竟那个游戏比日渡那个游戏……出名多了【跪】
反正窝这个起名废起名都一直在用游戏梗啦嘤虽然窝的读者都看不出来【跪】不过大丈夫我可以一个人巴巴的在这儿美假装你们看出来了【够
一章里出场了仨新人物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初霜千隼……你们会不会有点晕?
☆、女权主义者
好在其实并不需要在日渡奏良怀里呆多久,不一会儿就有随行士兵牵来了几匹马,而后日渡奏良顺手把三宫能美抛给走在他左边的翠炎稳稳接住,自己已经拉过一匹马的缰绳,率先上马。
被当做麻布袋子一样抛来抛去的三宫能美自然不爽,不过这会儿再怎么拎不清也明白自己很快就要人在屋檐下受制于人,既然现在已经逃不掉了,在这种事情上乱吼乱叫也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糟糕而已,为今之计只有先安静一点,以图后效。
虽然心里什么都明白,但是非要这位从小到大都没有委屈过自己的大小姐憋屈自己,她不禁还是有些郁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神龙,如今她迫切需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在镰雾哥急疯之前,在远野学长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开始着急担心之前,在音乐赛的全国大赛之前。
至于初霜千隼?在她搞清楚她之前见到的那个“千隼”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她暂时不想考虑丫到底会不会担心这种问题。
她一边发呆想一些有的没的,冷不防抱着她的翠炎压低了声调开了口。
“神子会骑马么?”
“诶?”少女还在发呆想些有的没的,他这么一问三宫能美隔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以前学过一点,骑得不太好,而且……”
骑马不成问题,无论是三宫家的私人教师还是樱兰的贵族课程之中都有骑马这一项,虽然她因为要弹钢琴必须保护手所以没有练习太多,但是即使做不到别的同学那样堪称马术表演的骑术,普通的上下马以及赶路大概还能做到。
只是骑马并不只是坐在马上让它跑就行的,马在跑动的过程中全身没有一块肌肉是不动的,骑马人只有把全身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马镫上,以一种没有马的时候格外难看的姿势蹲在马背上让马向前走。
以目前三宫能美这样,连单纯站立着都得悬空右脚以免触到地面唤醒疼痛,要想她自主上马并赶路,相信是比之前走路更加煎熬的一件事。
“而且?”翠炎瞬间显得有些紧张,“骑马是件让神子为难的事情么?”
——是啦很为难啊!
但是既然决定了要自己依靠自己,三宫能美想了想却还是没说出实情,只是摇了摇头。
“不算特别为难,只是穿着裙子有点麻烦,不过不算是什么大事。”三宫能美笑着摇了摇头,“反正因为裙子长度的问题,冰帝没几个女生不穿安全裤。”
“冰帝?安全裤?”武士皱着眉头重复了一边刚刚三宫能美那段话里他不能明白的部分。
“冰帝是我上学的学校啦,安全裤就是这个……”三宫能美眼下为了维持自己一派祥和的假象,脸都快笑僵了,只盼日渡奏良手下的那群兵快点把马牵过来——开始赶路之后谁还在乎她是不是心情好是不是哪里疼,她可以尽情崩坏表情。由于心情不是特别好,根本没有解释心情的少女干脆不顾矜持,直接掀开裙子给翠炎看什么是“安全裤”。
外见看上去就很有些古板的少年立刻红了脸。
“神子!”他立刻转过脸去,下意识地伸手挡住来自外界的所有视线,“神子请你……请你……”
一句话说到一半就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请你自重这种话对于女孩子来说太严重,怎么能对他注定必须侍奉的神子说?
可是再怎么说是神子,身为女孩子对他这样的男人做出这种事情都是极端的错误,他无法容忍自己竟然不去纠正这种错误。
但是三宫能美眼下状态根本没精神顾忌一个刚见面没几分钟的陌生人的情绪,没等翠炎做好说教她的心里建设,见有人已经把女生骑的略小一点的马牵来了,她便放下了手中的裙角,伸手抓住了缰绳,先拍了拍马的背部,又摸了摸它的鬃毛,和它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换到左边,踩上马镫之后轻轻一翻。
“漂亮。”上马之后,旁边立刻传来了一声赞叹,三宫能美向旁边看去,在她另一边骑着高头大马的日渡奏良正看着她,“这个世界小丫头学骑马的人很少。”
“过奖。”三宫能美撇了撇嘴,“这么点儿事情我不少同学都能做得比我好,我这样的都能得到您的称赞,说明您其实仍旧在小瞧女孩子。”
“难道小丫头还能比得过男人?”
“这种东西,之后我会一一证明给你看。”
“别的先不说了,神子大人,您的脚还撑得住么?”日渡奏良似笑非笑地凑近她,“别怪我没劝过你,脚软摔下来的话,你那两只之忠犬说不定会哭哦?”
从他的嘴里说出的“神子大人”四个字的语气让人能感受到十二分的恶意,脾气上来了的三宫能美哼了一声回了一句“要你管”,而后接过士兵递上的马鞭,在那三人都还没来得及动作的情况下,率先策马向前奔去。
虽然占着先跑的优势,不过给三宫能美准备的毕竟只是一匹小马,少女又因为脚疼拖累无法全力赶路,身后三人想要跟上根本算不得什么难事,之后拖后腿的反而是三宫能美。
不过因为从出发时给神子准备小马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准备,这点时间的浪费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一行人急行军小半天时间,终于到了他们口中的“大营”。
从马上落地的三宫能美已经疼得不知道“疼痛”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不如说,从马镫之上解放了的脚踩在平地之上甚至有种“咦没那么疼了比之前轻松好多”的感觉。
——比起“独立自主”,三宫能美好像已经走歪了开始向着抖M那条路线上走去了。
缰绳反正已经交给兵士们由他们牵走马匹,三宫能美所能做的也只有听从日渡奏良的指示,跟着他走进这个传说中的大营中。
在她认知中,可以用“营地”来形容的地方,就算不是电视剧里那样到处充斥着排列整齐的毡房,外面围绕着随意堆起来的木质栅栏,也至少要有点需要走的时候就可以随时随地拔营而起的样子才对,绝不是像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这种,完全是一个城堡一样的建筑群。
这样的大营……敌人打过来岂不是根本没办法带着所有的物资逃跑么?!
三宫能美目瞪口呆。
“神子您这是……惊讶的表情?”走在她旁边稍前一些的日渡奏良回过头来,看着三宫能美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就笑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少女把自己的疑问说给他听,之后又得到一个类似嘲讽的,让她格外不爽的笑容。
“看来你还不明白啊。”
“我刚来这里还没一天知道的东西除了你们的名字和星之一族之外什么都没有谢谢。”
“啧……好吧,勉强给你解释一下好了。这里的主人,东条右京大人,绝不会允许出现那些杂鱼们兵临城下,而我们弃城逃跑的可能。”日渡奏良一脸自信,“神子的担心多余了,在这里您会比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安全……不然您以为,为什么后面星之一族两只败犬会选择与我们合作?”
三宫能美斜眼看他。
“你这么自豪干嘛,这些又不是你的。”
“身为右京大人身边的谋士,东条军的繁荣就是我的荣耀。”
“……”
少女被噎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原先还那么高贵冷艳,把晓月和翠炎一口一个败犬或者自己的忠犬这么叫着的人,提到这个所谓的“东条军”和那位东条右京大人之后,无论从表情还是语气还是说话内容来看,其实也是对方的忠犬嘛。
“嘛,你也满敢说的。”少女虽然格外想吐槽,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最关键的部分,只把结论说了出来。
“什么敢说?”
“咳。”少女转了转眼珠决定扯谎,“你看,比如说你刚刚说的东条军的荣耀就是你的荣耀,如果你的右京大人如果觉得你功高震主或者干脆才能盖过他了,说不定就会弄死你啊,不是有本能寺之变织田信长被明智光秀干掉的先例么,谁也不能保证手下得力干将不变心不是么?”
“那都是谁?”日渡奏良皱起了眉头。
“诶?不知道本能寺之变?那镰仓公因为猜忌而追杀亲弟弟的故事呢?历史上因为手下人太能干而杀人的故事太多啦。”
“从刚刚开始起……”日渡奏良咬牙切齿地开了口,“从刚刚开始起,你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的语气终于达到了一路上的最冰点,虽然碍于身后跟着晓月和翠炎不想在大营之中打架而并没有动手,但看着三宫能美的眼神却已经变得格外凶狠。
“右京大人不是那样的人!他知道我的忠诚,我也知道他的信任!什么都不了解的小鬼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乱指手画脚?凭你是神子?我告诉你,没有右京大人同意和那两只败犬合作,你现在早就死在灾民们手下了,这样的你,到底是站在什么样该死的立场上来质疑右京大人的?!”
三宫能美初次扯谎就捅了个大篓子,却又不好这个时候立刻改口说初衷——她觉得说了初衷之后日渡奏良估计会怒得更厉害……
看到对方发怒的少女一下子暂时忘记了自己几乎是被挟持着,一路心不甘情不愿地到了这里的,当下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可日渡奏良却没给她道歉的机会,一个人自顾自地迈开大步走在了前面,一边走一边挥手叫来了看上去下人模样的人,怒气冲冲地交代。
“把后面那个女人带去给她安排的房间,沐浴之后换身体统的衣服,然后带到右京大人面前……快点,如果浪费了半点时间,就要你的狗命!”
他特意放大的声音不仅下人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已经被他甩在身后的三宫能美也听得真切,而后他仿佛根本忘记了还有三宫能美这个人存在一样,甩开袖子走了。
最后还是走在她身后的晓月向前走了一步,来到她身侧,低声唤她。
“神子。”
三宫能美整理好了刚刚因为说错话惹人生气而格外沮丧的情绪,抬起头望向他。
“我和翠炎现在必须去那位大人那里复命,不能陪同神子更衣,但是神子不要怕,这里的奴隶不会伤害您。”
奴隶?!
三宫能美看向了束手立在旁边的人——果然在双脚之间看到了铁索,也就是说,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认知中的“下人”,而是早就该在历史长河中被完全解放了的奴隶。
这……有偿劳动和无偿劳动,有人身自由和甚至连基本的人权都无法保证……奴隶和下人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少女刚刚还坦然的神色瞬间就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她虽然还没有天真到试图以一人之力——而且还是以刚来此不久的,受制于人,空架着神子之名的自己就能改变整个世界的奴隶制度,但是她却很难接受这样的无偿劳动。
而她在发呆,晓月那边的话却仍旧在继续。
“……到时候神子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交给我们就好,请谨记,无论那位大人提出任何要求都不要出声,交给我,不要和那位大人起任何冲突。”
“诶?”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即使神子您觉得全世界都站在你的彼端,也请神子记住,我和翠炎都会永远辅佐您,直到这个世界的‘理’被匡扶为止。”
三宫能美还准备问些什么,但是那边两个人已经跟在早已经走开好远的日渡奏良身后离开,只有晓月最后回头留下的一个眼神。
意义不明,三宫能美和对方也才认识不到半天,谁会知道他最后留下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少女只好一头雾水地跟着那名一直低着头的奴隶身后,去往据说是她暂住的地方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0w0这章之后……乃们至少对日渡有了解了?
嗯大概下章会来玩翠炎【喂】
当然,谁我都不会白不给钱的【喂】好吧,玩儿谁都不是废话0w0不爱注水所以……放心地看窝给你们讲故事0w0!这里不停地出场新人物大家大概都会很茫然吧OTL来我们一个一个熟悉0w0!
☆、愧疚感爆棚
到最后对于无偿劳动的愧疚心理终于败给了骑马奔波的劳累,少女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任由那位奴隶帮她脱衣服准备扔进木桶里。
——好在这位是女性,如果是男性的话,即使再怎么累得想哭,三宫能美也不可能让男生帮忙脱衣服的。
不过进木桶的时候倒是出了点小麻烦。
三宫能美的右脚此刻已经血肉模糊,因为直接在地上走的缘故沾染上了不少沙子和尘土,清理起来相当困难,更有不少地方已经化了脓,虽然她已经疼得没了知觉,但是果然一下水就漏了馅儿,即使没有杀猪一样喊疼,不过也倒吸了一口气,迅速地掉下了眼泪。
那位奴隶却只是皱了皱眉头,先找了一件衣服给三宫能美披上以防生病,然后出去麻利地重新打了一盆热水拖了一条毛巾。
“小姐,请您先坐下。”她第一次开了口,伸手指着三宫能美身后的一张椅子,“我先替您处理伤口。”
“诶?!不……不用了!”少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就这样放着就好一定没问题的啊哈哈……”
那笑声,就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请不要让我为难,小姐。”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三宫能美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日渡大人说过,如果耽误时间就杀了我,所以还请小姐能够配合……”
不仅要使用对方的无偿劳动力,还要因为自己说错话导致别人撒气到对方身上么?
三宫能美稍微拷问了自己的良心一下,然后战胜了怕疼的情绪,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抬着一只脚小心地向后跳了两步,坐在了椅子上,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会有点疼,不过只有一瞬而已,请稍微忍耐一下。”奴隶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拿着沾了水的毛巾狠狠地敷上了三宫能美的伤脚。
三宫能美早就准备好了要交的时候该咬的东西,可真的开始了之后却发现,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疼,甚至伤脚的处理结束得都比她想象中慢。
她还没从刚刚的疼痛感之中缓和过来,那位奴隶就已经用白布将她的脚包裹完毕,伸手过来扶她了。
“小姐,入浴的时候请不要放入右脚。”
少女于是照着指使,用一种格外可笑的方式跳进了木桶里。
奴隶按照预定,替她擦背。
三宫能美因为累狠了所以不太想讲话,而对方是奴隶,身份所限,一般非必要她都不会主动说话,一时间满屋子就只剩下了从三宫能美所在的木桶之中传来的流水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气氛压抑得让人很难受。
“呐。”三宫能美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安静,“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因为……没有父母给我起名字。”奴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酸涩,“我自从出生起就是奴隶,父母不知道在哪里。”
“那他们要叫你的时候怎么办?”
“……直接叫‘那边的奴隶’,或是‘喂’。”
“诶……好不方便。”三宫能美感叹,“这样不会叫错人么?”
“奴隶都是一样的,随便谁上前都可以,不会叫错人。”
“诶……”三宫能美皱着眉头,觉得自己身为现代人,大概一辈子都不能理解这种事情。
话题被截断,室内再次平静下来。
受不了这种平静的三宫能美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可以聊天的话题。
“你……处理伤口的手法好像很熟练的样子?是学过么?”
“经常被打。”她摇摇头,“有时候要帮同伴处理,有时候要帮自己处理,时间一久,自然就知道怎么处理伤口了。”
自觉触到对方痛楚的三宫能美当下就不说话了,继续苦思冥想地寻找话题。
“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起名废丝毫不吸取任何教训,执迷不悟地希望能够帮助别人起名字。上一次青鬼就因为她起的名字而哭成泪人……啊呸,泪妖怪,但至少还愿意接受名字,可这次三宫能美却碰了个钉子。
“抱歉小姐,名字什么的……我想我不需要。”奴隶小姐仍旧维持着生人勿进的语气,淡淡地拒绝了三宫能美的提议。
“为什么?”少女显然很诧异,“不说别人,这样的话,至少我就不会叫错啊?”
奴隶少女的手停了下来。
三宫能美转头看她,却发现她的脸上出现了悲哀的笑容。
“你……怎么了?”
“小姐,您的慈悲心我非常感谢。”她深深地低下了头,对三宫能美行了个礼,“但是小姐,有了名字就会让我有或许可以自由的错觉,但是我早在出生之时便被剥夺了我的行动能力,他们挑断我的手脚筋,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斩断锁住我的锁链,离开束缚我的牢笼,逃离鞭挞我的主人……所以小姐,请千万……不要试图给我希望,我怕我看到了光芒,就再也无法忍受黑暗。”
三宫能美的心随着她的话渐渐凉了下来,追问的行为已经不由自主地做了出来。
“为什么……他们要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因为我是鬼。”那女孩子这么说道,“从前鬼族因为我们强大的力量而被人类所恐惧,如今鬼族没落,大部分鬼没了让人们所害怕的力量,所以开始了东躲西藏,像是野兽一样被人类捕捉、杀戮的日子……少数并没有被当场杀死而是被活捉的鬼族则被当做奴隶贩卖……虽然我们已经没有了祖先的力量,但是他们却仍旧畏惧我们,即使是婴儿也要断绝我们最后的反抗的可能性……即使少数的鬼能够通过变装逃脱人类的追捕,也没有人敢说自己是鬼……我们遭受到的就是这样的对待。”
三宫能美捂住嘴。
鬼。
鬼族。
初霜千隼当时只说过他是鬼族,没有说过他的族人曾经受到过这么严重过分的对待……难怪他会把鬼族两个字珍而重之地告诉她,原来,亲口承认自己是鬼族对于他们来说,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就这样和我和盘托出,真的好么?”三宫能美仍旧捂着嘴,默默地看着奴隶少女。
而她则迅速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抵在地板上。
“小姐,听说您是降临的龙神的神子,是这样么?”
“……我是这样听说的……”从龙神那里,还有自称专门辅佐神子的星之一族的晓月那里。
“能够拯救世界,匡扶整个世界被歪曲的‘理’的龙神的神子啊,虽然我们一族典籍记载中的确与您做过对,但是求您了,在匡扶世界的同时,拯救被不公正对待的鬼之一族……我们不要求任何,只希望能在阳光下,和人类一样,自由地,普通地生活。”
三宫能美没回答。
就如同她之前认为自己并没有这个能力让这个世界取消奴隶制度一样,她也在怀疑,凭借着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力量,真的能实现这位少女的愿望么。
拯救一整个种族,让他们脱离奴隶和被猎杀的命运。
改变一整个世界的人的思想。
这种需要几代,甚至几十代人一起努力的事情,真的能靠一个“龙神的神子”这种虚得不能再虚的头衔而一口气做到么?
答应她的确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但是如果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却做不到,对于三宫能美来说,是格外难受的事情。
“我不能给你确切的保证。”三宫能美一脸抱歉,“因为我不知道以我的能力是不是能做到那一步,我只能向你保证,我会尽我一切的力量让世人对鬼族的印象改观,尽我的一切努力,让奴隶制度在这片土地上消失。”
“有神子您这句话,对我来说就已经很足够。”少女仍旧低低伏着身子,声音却不再那么冰冷,“至少我知道,神子是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整个鬼族……”
“嗯。”三宫能美点点头,“所以你先起来啦,不是说不能耽误时间么?我们先去见了那位右京大人,之后才能确定我最大能发挥的力量到底能达到哪一步,对么?”
伏在地上的少女这才摸了摸眼角站了起来,拿了毛巾包住三宫能美,替她擦干头发和身子,穿好衣服,最后找了一双她在房间里所能找到的最柔软的鞋子,把三宫能美送出房间。
房门刚一打开就看见了站在门外,背对门口的一个身影。那人听见开门声之后才转身,无声地弯腰对三宫能美行礼。
看到他的瞬间,奴隶少女已经沉默地退回了屋子里,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翠炎……?”三宫能美疑惑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和晓月一起去复命了么?”
“那位大人让我来接您。”翠炎说完这句话之后,干脆地在三宫能美面前单膝跪地,“神子,非常抱歉。”
突然被道歉了的少女吓了一跳。
“诶?你说啥?”
“身为神子的护卫,我竟然没能考虑到神子的情况,让神子在受伤的状态之下仍旧赶了那么远的路……”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三宫能美甚至不用仔细听就可以听见其中的自责,“我……身为护卫……简直太失格了……”
“啊……那个啥,没这么夸张吧?”三宫能美摆着手试图安慰这位自责的护卫,“原本就是我一个人要逞强的缘故,不管你的事吧?”
“因为我太没用,所以才会让神子产生了不能依靠我的想法……”他仍旧低着头,看上去完全没被安慰的样子,“明明是护卫,却如此令人无法依赖……”
“等等等等等。”三宫能美连连叫停,“我知道你的自责之心多么严重了,可是这真不是你的错……”
“但……”
“你还把我当神子么?”少女抢先在翠炎尚未来得及说完下句话的时候打断发问。
“这……当然,侍奉神子是我的使命,我未曾有哪怕一刻忘记。”
“既然这样,那能听我的一回么?”
“神子的吩咐必定听从。”
“咱俩别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了,先办正事儿成么?”
“是!”翠炎纠结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随后站了起来,递了一只手给三宫能美。
“这是……?”
“神子行动很困难吧,虽然在右京大人面前我不能为您做什么,但是至少,在去见右京大人的路上希望您能允许我为您出一份力……请神子务必,依赖这样不中用的我。”
三宫能美看了看翠炎伸在她面前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半悬空着,用及其微妙的姿势脚尖点地的右脚,最后摸了摸鼻子轻声道了声谢,然后扶住了他的手臂。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太长,但短短的相处时间却也够三宫能美看出翠炎似乎是个不太会说话,略有些古板的人,大概直到最后都不会主动开口。原本碰到这种情况三宫能美都会主动搭话,但是毕竟记挂着自己之前曾经给星之一族的两个人摔过脸子,而且日渡奏良一口一个管他们俩叫做“星之一族的败家之犬”的时候自己也完全没有帮忙说上一两句话的意图。即使自己这样对待他们翠炎却还是愿意帮助自己,三宫能美心里存了满满的愧疚之心,在找到机会道歉之前即使是她也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插科打诨。
于是二人就这样一路无话地来到了一栋宏伟的建筑前。
三宫能美主动放开了翠炎的手,整理了一下因为一路上都半挂在对方身上所以有些凌乱的衣襟,试探着向前踩了一步。
沉默的武士上前一步,挡住她起初有些踉跄而显得失礼的身形,率先走进大殿。
“右京大人”翠炎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微微低头,“我把神子带来了。”
而后还在左顾右盼寻找之前应该已经先来到这里的晓月和日渡奏良这两个勉强算得上熟人的人的三宫能美就听见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哦?这就是神子?”殿上之人的声音听起来饶有兴致,“抬起头来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OTL本来准备爆个字数把翠炎交代完毕……但是因为前面交代了鬼族的背景结果……来不及了嘤……
OTL算了明天再搞翠炎QVQ搞完翠炎搞晓月,然后努力凑够八叶………………P.S在凑八叶凑到诱拐犯之前估计他没出场机会了XD【够】
☆、玩弄那谁最开心!
三宫能美坐在分配给她的房间里,开着门,抱着膝盖看月亮。
一想到不久之前在所谓大营的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就格外烦心。
或许那位右京大人的确是值得身为谋士的日渡奏良全心倾慕的人,作为一个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的大军阀,他具有所有成功军阀的特色,勇武却不失精干,做事果断而不拖泥带水,所下达的命令无一不迎合他的利益,却偏巧谈话水准还很高,不仅提要求的时候稳稳地卡住了她的底线,甚至还春风和煦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他所提出的要求。
别说晓月之前似乎曾经交代过她无论那位大人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能违逆,就算没有晓月之前的提点,三宫能美也实在没办法靠自己拒绝。
于是最后全盘应承下来的结果就是,东条右京作为当世最大的军阀,承认她神子的身份,并在他认为不损害东条军的利益的情况下为神子的活动提供方便,而作为代价,三宫能美作为白龙的神子,必须呆在东条军之中,必要的时候需要作为东条军的代言。
就算再怎么愚笨,毕竟是三宫家出来的女孩子,能跻身上流社会的家族都会或多或少的给自家孩子教授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将来无论是从政还是经商都有大用处,更何况三宫家。
今天一晚上在宴席上,三宫能美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却一直在听席上的对话。了解了一晚上情况的三宫能美很清楚,所谓“他认为”不损害东条军利益的情况下为神子的活动提供方便,也就是三宫能美以后的一举一动都要向东条右京报告,经过允许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活动。
简单来说,就是被软禁了。
而和她被利用的地位相对的,东条右京则可以利用她龙神的神子的身份,打出“神兵天授”之类的旗号,在这个王族已经式微,甚至王族血脉已经流落民间彻底找不到踪影的乱世,拥有了可以匡扶世界的龙神神子的旗号,就等于拥有了这个世界的“大义”。
这人尖子,要不人家拿下半壁江山,被一群谋士仰慕,而自己只能在这里被人挟持,凄凄惨惨戚戚呢。这明显是智商和情商的差距啊……要是镰雾哥和镜夜哥在她或许还有些许反抗之力,但是现在孤身一人,想反抗根本是妄想嘛……
想到这里,三宫能美默默地叹了口气,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还说要纠正世人对鬼族的看法,解放鬼族奴隶的地位呢,说什么大话嘛,现在她能解放自己就很不错了。
“神子?”
她正抱膝生闷气,就听见门边有人在喊她。
那是翠炎所特有的郑重而有礼的语气,大概因为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略微提高了一点音量,重复了一遍。
“神子,您休息了么?”
三宫能美暗暗拍了拍脸,把刚刚沮丧的表情拍走,换成一贯的微笑来。
“还没呢……诶真的还没睡,你别急走啊。”少女一边应答一边稍微向前挪了一点距离,在门边先露了个脸叫住了已经转身欲走的翠炎,而后才彻底挪出去,在廊下坐下来。
一转脸看见一边的翠炎仍旧低头站在门边,于是伸手招呼。
“要来坐么?”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这个时间,来找我一定是有事吧,在那里没办法对话哦?”
“……是,神子。”
年轻的武士答应了一声,在三宫能美身边坐了下来。
“嘛,不用这么拘谨嘛……”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摆摆手,“我说的话又不是圣旨,不用每句话都这么……严肃地回答啦。”
“……是。”翠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找到了一个回答。
三宫能美默默扭过脸去。
这对话没办法进行,就算是三宫家的下人私下里都继承了三宫家家风活泼有余严谨不足,作为一介尚未走入社会的普通学生,她实在不习惯和这类完全把自己当做下属的人说话——主要她也根本想不到该如何做好一个领导,发号施令。
于是二人之间仍旧是如同之前一同走去大营前殿的时候一样的沉默空气,一直持续了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三宫能美就坐在翠炎身边,默默胡思乱想着到底该怎么道歉,正当思维完全发散到了不知道的地方去的时候,突然一阵冷风吹来,冻得少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再怎么说日本女高中生耐冻,晚上的风其实也有点冷的。
不过这一哆嗦却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平静,翠炎立刻皱了皱眉头,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