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还让神子您离开房间挨冻是我的失误!”他略带着些慌张地站了起来,然后冲三宫能美伸出手,“请让我送您回房间。”
“我房间就在背后哦……?”三宫能美挪了挪就从“坐在廊下”变成了“坐在门口”只是还没进入那道拉门之内而已,“这么近的话,不用特意送的……啊啊但是还是感谢你的好意!”
眼看着另一边翠炎脸色又变了变,似乎又要为了自己的失误开始道歉,三宫能美立刻出口挡住了他的后话,“说起来,翠炎你们住在哪里?”
“就在离神子不远的地方。”他低下头,“神子请先进屋,大营夜凉,如果神子因为我的缘故而病倒……”
三宫能美立刻向后又挪几步,彻底挪进拉门内示意他自己的确乖乖地呆在完全安全的地方了。
——她算是有点怕了这个刚见面一天的,理论上是她的侍卫的武士了。
如果一个人只要你做了点儿错事就会因此而发自内心地向你道歉的话,相信任谁都会变成乖宝宝的……
看着三宫能美示意自己已经完全不冷了,另一边眼里的自责才消失了一半左右。
看上去大概是……可以对话模式了。
三宫能美心想。
“所以呢?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少女确认可以安全对话了之后,终于再次开口。
而正坐跪坐在门口的年轻的武士却少见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她。
接过了东西却一头雾水的少女歪过头看他。
“这是……?”
“……神子的脚……”翠炎默默地皱眉,“我无法为神子分担痛苦,也太过不成熟,不能成为神子能够放心依赖的优秀护卫,所以我想……至少让神子的伤早点好起来,才不会显得我那么没用。”
“谢谢你。”三宫能美迅速摇头,“我从来都没有觉得过你没用过,伤药,谢谢你,真的帮了大忙。”
三宫能美话音刚落,青年武士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起来,再也没有平时少女看到的那副严谨严肃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窘迫。
“这……这不是值得神子道谢的事情!”他拼命低下头,“只要能成为对神子有帮助的人,翠炎就心满意足,不敢让神子道谢!”
别……别这样!
三宫能美吓得悄悄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才把自己稳住,深吸一口气。
——冷静点三宫能美,如果一直这样被他牵制住的话别说这辈子都不要想道歉了,连以后道谢都要掂量一下了这怎么行!
没关系的三宫能美,你只是要道个歉,绝对不是对他做什么坏事!
“我就不。”心理建设做完,少女干脆耍起了蛮横无理来,“凭什么不让我道谢,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别人帮助了自己就一定要对别人说谢谢,这有错么?”
“可是您……是神子啊……”
“神子怎么了神子也是人啊!凭什么不许我道谢。”
“我……”
“不仅要道谢,我还要道歉咧!”三宫能美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是欺负翠炎的恶霸,但是箭在弦上上不得不发,她既然已经开始无脑胡扯了,那至少要把这段无脑胡扯扯到最后才行,“对不起!在最开始不相信你们两个,那边的日渡说你们两个坏话的时候也没有制止他,还任性地给你们脸色看,关于这些我非常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并帮我转告晓月!”
一番话说完,翠炎早就目瞪口呆,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表情,越发地让三宫能美觉得自己是不是欺负他了。
好久之后他都没有回答,三宫能美的心里越发的忐忑了起来。
别自己从前没让他生气,这回反而真的得罪他了就糟糕了。
可是她真的没觉得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无论是道歉还是道谢……果然是观念不同的原因么。
三宫能美原本并没有改变别人观念的意向,但是至少这种奇怪的主从关系,她希望能稍微缓和一下,不要出现那么严谨的上下级关系。
翠炎一直愣在原处没说话,三宫能美过了一会儿之后,爬出门外,试探性地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触手硬邦邦,简直像石头一样。
——真的……石、石化了?
少女瞬间惊悚起来。
“啊……那个……翠炎?回答我一下?”
年轻的武士动都不动。
她又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然后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脸颊。
“不……不要石化啊……是说这个世界还真会有石化这种事情发生么救命……快醒醒啊不要死……”
就在三宫能美差点着急要叫人的档口,就在她旁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却突然又传来了一个听上去格外淡定的声音。
“神子放心,他只是惊吓到了而已。”
“呜哇!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从您说‘不仅要道谢,我还要道歉咧’那句开始。”晓月一边说一边伸手解下披风,将披风搭上三宫能美肩头,一番说教说得连表情都没带出一丝来,“神子千金之体,请务必保重,冬日夜凉,最好不要以眼下这种穿着离开房间。”
“哦……好。”三宫能美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向翠炎,“那他……”
“我正是为此而来,翠炎今天拿了伤药就走,大半个时辰都没有回住处……再怎么是星之一族,我们毕竟是男性,在神子住所呆到这么晚对神子的声誉也会造成影响,所以我是来带他回去的。”
“那他真的没事么?”
“真的没事。”晓月已经拽着有些回过神的翠炎站了起来,而后回头看向三宫能美,“如果神子仍旧不放心,明天我们仍旧会来,您届时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确认。”
“不……不用天天都过来的啦。”三宫能美扭开脸。
今天居然把翠炎都吓到石化简直超级丢人,明天再见面到底要闹哪样啦!
她明天绝对不会出门的!在忘记这件事之前她绝对不会出门的!
但晓月的话却打破了她的幻想。
“神子,我很遗憾的承接了给您传话的职责,从那位大人那里临时下达的命令,明日出征,您恐怕需要随行,而神子随大军出征,我们必须亲自保护您的安危,在八叶找齐之前,决不能将此职责交予他人之手。”
“所以神子,虽然您或许并不想见到我们,但明天起,我们仍旧会伴您左右。”
晓月的话把三宫能美刚刚的冲上脑袋的一头热血统统浇成了冷水。
对哦……
没有人会给她悠悠闲闲的就这么过下去的机会,她不仅是神子,而且还是个被软禁了的神子。
翠炎稍微恢复了一点,跟着晓月走远了,这回反倒换成三宫能美默默顺着二人离开的路线,望着空空荡荡的走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再次大了起来,她才回房间,关门脱衣服睡觉。
可刚脱掉晓月披在她肩头的那件披风,就有一张折得很好的纸条掉在了她眼前。
……纸条?
三宫能美茫然地看了那折得很符合古时候互赠和歌标准的信纸,挣扎了半天才拿了起来。
她以为是谁给晓月的情书,可拿起来之后却发现在很不起眼的地方写着“神子”两个字。
跟自己有关系?
拆还是不拆?三宫能美拿着信纸便签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出结论——虽然写着自己的称呼,但是刚刚晓月已经在这里露了面却没有提半句关于便签的事儿,所以其实这个也有可能是晓月放在披风的口袋里忘记拿出来了的东西。
少女和信纸面面相觑,已经彻底忘记了还有睡觉这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拆还是不拆,这是个问题……
【你别废话了不拆你还有的写么!】
OTL玩儿翠炎玩得真开心…………………………默默跑走
好困……去碎QVQ……
☆、子守唄(摇篮曲)
最后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就算理智在告诉自己晓月没有特意交代过的东西最好还是不要看,很有可能是对方隐私,但是却仍旧没敌过上面写的“神子”两个字——既然上面怎么说都写上自己的称呼了,那看一下大概没关系……抱着这样的想法,三宫能美终于打开了字条。
本来都做好了会看到很多内容的心理准备了——就算一张纸上写不了太多东西,但是以晓月从认识以来一直都给她的神神秘秘的感觉,三宫能美觉得他至少会用精炼的语言写出信息量很大的东西才对,但是打开之后却只有寥寥数字。
——信我
——稍安勿躁。
啥?
三宫能美茫然地上下左右对着纸条看了半天还是没能看出这上下分了两行的六个字之外的东西,她于是根据自己从前看过的小说异想天开地幻想是不是用火烤或者用水淹会出现别的讯息,但是很不巧这就是一张普通的宣纸,她用室内油灯准备烤一下的时候一个手滑,易燃的纸张立刻烧了个一干二净。
怕烫到手立刻把宣纸扔掉,然后看着宣纸在空中就烧了个一干二净的三宫能美默默撇撇嘴——好嘛,现在别说深刻意义了,连原本的六个字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折腾的,洗洗睡了好了。
之前已经洗漱完毕做好了睡觉的准备,眼下少女也只是从怀里掏出了翠炎之前拿给她的药瓶,打开之后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三宫能美立刻默默地把瓶盖封好塞进枕头下面。
开玩笑,这个奇异的香味她太熟悉了,前两次都是被初霜千隼按住上药才没能逃得掉,这一次难得身边没人能强迫她,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自己上。
虽然有些浪费翠炎的好意但是……果然还是怕疼!
三宫能美默默在心里跟忠厚的武士道了声歉,然后义无反顾地放弃上药,爬进被窝闭眼睛睡觉。
然后遭了报应。
其实一般来说平时学校上生理课的时候都会告诉学生,有时候伤口处理不当会导致感染发炎,严重会造成身体免疫力下降,到时候感冒发烧都是小事儿,在这种医疗水平基本靠草药和跳大神(喂!)的乱世,一旦因为伤口感染而引起破伤风,后果不言而喻。
三宫能美虽然有时候自持成绩不错偶尔也会有翘课行为,但是至少这些基本生活常识光是家里那位教授格斗的老师就说过,她还是记得的。
虽然记得,但是却因为根本没吃过苦头的缘故,所以也完全没从心理上引起重视。
第二天一早大军整装待发,按照约定来迎接三宫能美的晓月和翠炎直到进了门才发现了她的状况不容乐观,在乱世中二人都见惯了各种生死状况,此时光是看着躺在被窝里的少女脸色就知道她这会儿身体状况静养为好,绝不是能跟着大军上战场经历生死的状态。
“翠炎。”晓月立刻回头看了一眼青年武士,他立刻点了点头,转身出门顺着廊下飞奔,向着东条右京所在的方向而去。
因为速度跟不上而被留下的晓月也没闲着,早在翠炎离开的下一秒他就已经率先关上了门——十二月的天气,室内不受风就已经格外寒冷,决不能再让风吹进来让神子病情加重。
关好门之后,他先伸手探了探三宫能美额头的温度,确定了高热的程度之后更是毫不留情地掀了三宫能美的被子,迅速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脚上的伤红肿一片,明显已经发炎了。
昨天翠炎不是来送过药了么?
他终于皱了眉头,找了一圈室内能摆放物品的地方之后将手伸向了她枕头下面,出来之后手上就多了一个小药瓶。
他都不用打开,光靠掂量手中分量就清楚地知道,里面的药,这个神子是一点都没用过。
这次的神子……和资料典籍里记载的那些比起来,似乎更加难缠许多……
“……啧。”青年皱紧眉头叹了声气,眼瞅着三宫能美已经因为被子被掀很冷而有些蜷缩起来的架势,于是抖开被子重新给她盖好,唯独只留下了右脚。
光是捂在被子里一辈子都好不了,何况也妨碍他处理伤口——他知道这种星之一族里特有的药敷下去虽然效果奇好,但是疼痛也是随着伤口大小和严重程度成倍增长的,但是对于晓月这种,在这个世界艰难存活的普通一员来说,切实的活命比起虚无缥缈的减少疼痛更加重要。他才不会管三宫能美到底疼不疼,直接把药抹满整个右脚,然后一边坐在旁边防止三宫能美因为疼痛暴走,一边等着去跟东条右京说明神子不能随军了的翠炎回来。
三宫能美倒是很老实,或许是因为病得人事不知的缘故,根本没有任何暴走迹象,但翠炎那边明显遇到了点麻烦,因为他最后等来的并不是回来的翠炎,而是他和翠炎用于距离太远无法及时赶到的时候及时传递消息的式神。
翠炎严格说来并不属于星之一族的人,不能如同晓月一样自由使用灵力,所能使用的式神也不过是晓月附着了灵力的纸片大小的玩意,不能传声,最多也就写上几个字。
纸鸟式神扑闪着翅膀在晓月的手心停下,然后扑腾了几下之后变成一张白纸。
——东条殿拒绝。
纸张大小限制了字数必然不可能太多,可这几个字也就足够了。
东条右京还能拒绝什么?只能是神子卧病,这次暂不随行的建议。
神子进入东条军大营的事情早就被东条右京派人散布了出去,此时着急出战并一定要带上星之一族与神子,自然是着急要昭告天下自己已经站在了大义这边,并对各路军阀提出警告。
能到这个地步的军阀自然不会听他的警告,但是至少可以迷惑眼下正处于麻木状态的民众——神子降临本身就是信仰被实现的一个方面,在这个迫切需要信仰的时代,普通民众没人会管你是不是真的,只要听从东条右京的安排就一定会有神迹出现——早在他答应与晓月合作之前很久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天,晓月与他的合作最多只能算是迎上了时机而已,就算晓月在约定的一个月之内没能迎回神子,他也有实力把随便的哪一个乡野村姑包装成神。
其实东条右京并没有如同星之一族一样将神子看做重要的人,如果神子不能让他看到切实的作用,在东条右京心里神子的地位甚至或许将连奴隶都比不上——从昨天被软禁开始,东条右京连奴隶下人都没有派给神子一个,这就是证据。
晓月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在手心里狠狠捏成一个团,然后看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的三宫能美。
随着伤口的愈合,脚底已经习惯了的疼痛渐渐变成难耐的奇痒,少女睡得越来越不安稳,可两颊因为高烧而出现的不自然潮红依旧红的下人,一双眼死死闭着,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难道真的要把这样的神子带去战场么?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么?
当然,答案只有一个。
“神子……得罪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低地告了一声罪,之后捞过被子里的三宫能美,手脚麻利地把衣服套在她的身上,又解开自己今天披在肩头的披风,连同她叠好放在床头,自己昨天给她的那件一起把少女裹了个严严实实,最后把被彻底裹成球的少女轻松抱起,连脸都确认已经好好地埋进自己怀里,切实地处于不会受风的状态了,这才拉开了紧闭的拉门。
好在东条右京也知道,真的折腾死了神子对自己并没有好处,再说,神龙代言的神子也并不需要和武将一样在马上征战,所以好歹算是给她准备了单独的马车。
直到大军开拔,三宫能美都没有醒过来,而东条右京则给了晓月他自认为应该足够的时间弄醒三宫能美——胜仗之后班师回营,到时候三宫能美必须作为龙神的神子露面,否则她的待遇将和路边的任何一个等死的难民没有任何区别。
马车里空间其实不小,不过毕竟不能完全交给东条右京派来的人,必须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时刻盯着外面的情况。作为侍卫的翠炎自然将此视为己任,不仅一个人在马车外观望,甚至还把东条右京派来的车夫的活给抢了,亲自驾车。
车夫在车上游手好闲地坐了半天,最后觉得自己实在在这里也没有意思,干脆离开了。
于是马车上连内带外最后只剩下星之一族的二人于三宫能美,马车内更是只有三宫能美和晓月两个人,其实已经形成了晓月最初想要的那个说明的“机会”,可惜三宫能美依旧靠在他怀里昏迷不醒,此时此刻他无论说什么都只能是自言自语。
三人就这样沉默地随着大军走了一阵子,外面将士们的热血激昂就仿佛根本不在他们身边一样,无论什么都不能把这一辆马车的沉默打破。
可最后将这沉默打破的不是任何人,却是一向话最少的翠炎。
坐在车内的晓月听见马车帘外的翠炎的声音。
“为什么……?”
翠炎的问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但是自从某一天起,为了等待神子降临,晓月和他已经一同旅行,走过了无数地方,经过了无数日月,二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是简单的名词而已,此时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晓月却立刻明白了他要问什么。
在没有人能看见他表情的车内,星之一族的占星术士默默地苦笑。
虽然安全迎回神子,但是他此次合作的目的尚未达成,想要寻找的东西仍未有线索,他仍旧必须在东条军之内静候时机,连带着完全不知道情况的神子也必须完全被东条右京摆布。
他知道这对神子来说无论身心都是极大的伤害,但是不忍不行,他也知道翠炎在疑惑为什么安全迎接了神子之后他们不能离开,但是他有就算是翠炎也不能说的,必须留在东条军大营的理由。
东条右京手里有东条右京自己都不知道的,重要的筹码。他必须想办法将之入手,否则即使聚齐八叶也无法发挥他们重要的作用。
他知道自己这样完全不加庇护,甚至是站在东条右京那一边的行为到最后一定会被神子认为是背叛,但是即使被神子误会也好,必须完成的事情就是必须完成。
但翠炎是神子的侍卫,将会是以后神子必须心甘情愿带在身边的人,即使自己被误会也决不能让翠炎被误会。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让翠炎知道,翠炎只要不知道就绝不会故意配合他,而只要他不配合他,只专心做自己侍卫的工作,就不会让神子难过,也不会让翠炎自己的心受到拷问。
染上灰色的人只要自己就好——晓月早在很久之前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晓月?”
翠炎抛出了问题,可很久之后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于是又叫了他一声。
晓月默默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抱歉。”
抱歉不能向你解释。
“是么……好吧。”
既然不能问,那么他就只会做好神子侍卫的本职工作,绝不会再过问晓月的任何想法。
自从与晓月一同踏上寻找神子的旅程的那一刻起,翠炎就已经完全地信任他,即使没有任何解释,翠炎也绝不会怀疑晓月所做的任何决定。
马车仍旧颠簸,整辆车仍旧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好一阵子,晓月突然感觉到被他一直如同易碎玻璃一样层层包裹护在怀中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醒了?
然后他确定了刚刚的判断,因为三宫能美抬起了头来。
脸上仍旧带着发烧的红晕,连眼睛都烧的有些泛红,不过精神看上去还算不错。
刚睡醒的少女茫然地瞪着烧红的双眼歪着头,盯着晓月看了好久都没说话,饶是一向淡定的术士都被她这么盯得有些发毛,本着“无论如何先说点话让她回神”的原则,决定先介绍一下情况。
“……神子,现在……”
“好渴我想喝水……而且我头好疼好难受。”三宫能美打断他的话,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初霜,我好难受……”
初霜?看来真的烧糊涂了,她似乎把他认成了另一个人。
晓月皱了皱眉头,一边伸手拿过放在马车一边的水壶凑到她嘴边,一边摇了摇头。
“神子,您认错人了。”
烧糊涂了的三宫能美根本不理他。
“初霜大混蛋!之前都跑到哪里去了嘛。”刚刚还喊着渴的她只舔了几口水就扭开头,委屈得连眼泪都掉下来,“快点带我回家,我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这里,大家都欺负我……”
少女一连用了三个“好讨厌”,终于引出了晓月的某些愧疚之心。
自己世界的事情无法靠自己解决,所以只能依靠仅存的龙神之力,从别的世界召唤龙神的神子,可别的世界的人凭什么要为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负责,甚至为此还得受胁迫。
但是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再怎么愧疚也会继续走下去——可他终于也不忍心再让某些生病了弱小的不行的家伙示弱都找不到对象,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把他当成了她的什么人,而站在那个“初霜”的立场上到底有会如何对待她,但是至少可以稍微安慰她一下。
青年术士叹了口气,伸手,像记忆中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三宫能美的背。
“乖啊,没事的,病痛都飞走啦……”他尽力将平常如同冻成冰的声音化为水,按照遥远之前的记忆里的方式,把三宫能美当做小孩子来哄——反正按照年龄差,三宫能美这个年纪虽不至于当他的女儿,但是至少也是个小他许多的妹妹。
小他许多的妹妹……啊。
晓月默默地看向窗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有没有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已经十多年没有想过过去的事情了,不过从前他真的有这样一个妹妹,会拽着他的衣角叫他哥哥,生病了也会撒娇,也会哭。
多少年都没再有过这样的事情了呢……
正拿着马鞭赶车的翠炎突然就听见了车中传来的轻声唱歌的声音,不禁诧异了起来。
那是星之一族里哄小孩子睡觉的一首儿歌,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人会唱了,没想到今天却再次从晓月这里听到了。
虽然不是拥有同样血脉的族人,但是被自己的父母遗弃之后又被星之一族收养,在星之一族之中作为自己的孩子一样被抚养长大的翠炎对于这首儿歌的感情其实难以言表,光是听到这一首曲子,就能让他在喊声震天的战场后方重新回到风轻云淡的心情中去。
年轻的武士背靠向马车背,望向远方的云,终于露出了一抹略带着些伤感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翠炎出场之后的第一次笑……就献给了晓月的儿歌【喂】
星之一族苦逼二人组的形象好像已经出来了的样子……啧啧
0w0于是事到如今连八叶人数都没攒齐……我到底是为什么才设定了一个这么大而且麻烦的大纲呢OTL【不过遥远时空中的设定本身就已经很难短小精干起来了噗哩XD】
嘛,不过窝本来就是写故事比较擅长OTL写感情戏比较苦手嘛
跪求原谅我【捂脸】
P.S现在对已经出场的仨人物稍微有点印象了咩?嗯日渡晓月翠炎三人加上初霜,已经有四个八叶出来了……其实速度还蛮快的嘛窝欣慰了【喂
PSP东条右京彻底被我黑成翔【喂明明原本的设定不是这样的】【嘛无所谓了这就是所谓的……歪大纲吧XD虽然只是歪了人设】不过反正我相信也没人会是他的粉甚至我觉得我都没有怎么写过他XD
PS3今天的更新时间好奇葩原谅我XD我有码完了不发出来就难受的病正好最近在发病期……
☆、大小姐这种生物
三宫能美其实一直在做梦,就连短暂的苏醒也不过只是梦境的一部分,否则晓月与初霜千隼从脸到发色没有任何一丝相像,再怎么烧糊涂了其实也不至于认错。
她听不见晓月和翠炎之间的对话,也不知道自己的撒娇对象一直都是晓月,她眼前的人一直只有一个,年轻的鬼族首领站在她面前对伸出手,对她说,请跟我来。
生着病,头脑一片混沌的少女根本分辨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和她所认识的初霜千隼到底有什么区别,她只知道这个人让她跟他走,所以她就将手交给他,跟着他走,期待他能够带她回家。
回家,去有初霜千隼和镰雾哥的地方。
眼前的场景转换得很快,自从三宫能美把手递给对方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看不见梦境中原先的那片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花海。眼下正是寒冬腊月,可在这里,各种该这个季节开的不该这个季节开的花似乎都没了季节限制一样,争奇斗艳,竞相开放。虽然在她的社会已经有了暖房技术,但是暖房中只有合适的温度和湿度,绝不会有户外这种暖阳微风,作为大小姐,虽然三宫能美仍旧保有大小姐不能乱大惊小怪的矜持,但是眼下眼前人在她认知中是她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在自己男朋友面前装?
“这个地方好棒!”三宫能美尚且还老老实实牵着初霜千隼的手,不过脚下就已经不安分了,撒着欢就准备拽着少年跑,结果忘记了自己发着烧脚又痛,刚迈出一只脚就一阵头晕目眩地踉跄了一下,被初霜千隼手快扶住,带回怀里。
他衣服上的熏香味道清淡,却带得三宫能美的脑袋更加晕乎乎了起来,抱着初霜千隼的手好半天没缓过劲。
“真可怜啊,神子。”鬼族的首领声音带着笑,轻叹了一口气,叹气三宫能美的脸,“瞧你都成什么样了,星之一族照顾神子的方式真让人担忧。”
“没有……”三宫能美努力摇头让意识更清醒一点,却越摇越晕乎,几乎连自己在说什么都有些茫然,“他们……都很好……翠炎有给我药,只是我怕疼没用。”
“哦?”他笑了起来,“神子的意思是,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都是你自己的错咯?”
少女点点头。
“那么神子,你知道么,你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么?”
“……龙神说,是他带我来……”
“不是哦。”初霜千隼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让三宫能美觉得有些慎得慌——她这才想起来,现在的初霜千隼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不是哦,神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年轻的鬼族首领扬起了趾高气昂的笑容,“神子,带你来的是神龙,而召唤你,让神龙必须把你带来这个世界的人,则是他们。”
“……他们?”三宫能美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丧失了一小部分的思考能力,只能跟着眼前这个人话语中所设下的线索,一点一点走下去。
“没错,他们。”初霜千隼点点头,说出了最后的答案,“东条右京,以及你刚刚维护过的星之一族的人。”
他一番话是低头看着三宫能美的脸说的,看见三宫能美的表情渐渐变得格外灰暗,初霜千隼的笑容也就格外高兴。
但这不够,要让神子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这还远远不够。
初霜千隼给了三宫能美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些消息,直到她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他才重新开口,抛下会给三宫能美更重的打击的消息。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对于东条右京这种人来说,神子称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的武力让他根本不在乎天下大义是否在他那里。你本来可以不被召唤来这个世界,但是说服东条右京替他准备召唤仪式的人,就是你刚刚才跟我说过的好人。”
“你是说……晓月和翠炎?”
“星之一族只剩下一个人,另外那个捡来的孤儿自己根本成不了气候。”
“那你的意思是……?”
“做了所有事情,让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人只有一个……”
初霜千隼话说到一半却又顿住,然后似笑非笑地将视线从三宫能美脸上移开,投向另一个方向。
三宫能美也茫然了一下,然后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说够了没有?”白衣术士一脸一如既往的淡然,袖手站在那里开了口,没有准备任何手印,也没有拿任何符咒,仿佛根本不准备用开战的方式将三宫能美抢回去一般。
“啊拉,当然是没说够。”初霜千隼笑得格外欠揍,然后改换了温柔面孔重新看回三宫能美,“神子,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病成这样,他却硬要把你带上战场?”
“我在战场上?”三宫能美相当茫然。
“当然。”少年点点头,“不仅在战场上,还是他们……”
“您不仅在战场上,而且还是我们把您带来的。”晓月依旧袖手站在远处,只是朗声打断了初霜千隼的话,“东条右京拒绝了我们让您留在后方的请求,所以只能把您带上战场。”
三宫能美看着他说完,觉得很有道理。
人在屋檐下这个道理别人不说她也知道,既然她已经身在东条军之中,处于被软禁的地位,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其实都不用奇怪。
“诶呀,一个不小心小瞧了星之一族最后的传人。”初霜千隼有点苦恼地抚了抚额头,“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把我之前的话几乎抵消。”他一边说一边让三宫能美别点头了看着他,继续煽动,“但是神子你想过么,为什么,你们必须受到东条右京的调配?”
“因为我在他那儿住着啊?”
“你知道晓月和翠炎的能力到底有多大么?”
三宫能美摇摇头。
“他们俩如果愿意,整个东条军里只有几人能拦得住你们……也就是说,神子来到这个世界受这样的苦,是他们的召唤所致,而神子被东条军囚禁,也是拜他们所赐……神子,即使这样,您还是愿意呆在他们那一方,拒绝跟我走,为我所用么?”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一直站在那里没动过的晓月突然向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急冲而来,双手也终于从袖口中露了出来,指间符咒已然出手。
“以星之一族的名义发誓,绝不会让神子被鬼带走!”
初霜千隼一边带着三宫能美急退一边开嘲讽。
“鬼?你们可不是都把鬼族赶尽杀绝了么?这遍天下,只要生了一头金发便只有被杀和被俘为奴隶两种选择,你倒是有趣,居然把鬼当做敌人?”
晓月倒是干脆,连一句废话少说都懒得和初霜千隼说,飞身直抢向他怀里的三宫能美,而初霜千隼则抱着三宫能美一个转身,躲避掉他这一次攻击,而另一只手已经积蓄起一股力量,只等晓月惯性冲过之后拍在他背上,彻底断了他反抗的能力。
可他都已经起手了,却有人按在了他的手背上,硬生生地从开始就拦下了这一击。
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松手丢开了三宫能美。
少女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被发现了这边情况的晓月一把扶住。
“神子!”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站直,转脸看向初霜千隼。
“初……啊呸差点又叫错……千隼。”
“你干什么?”初霜千隼神色不善地看着她,“他们骗你害你,你反而还要帮他,而不是跟我走?”
就算再怎么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初霜千隼和她认识的那个不一样,不过听见这个人用这样的声音来质问她,而且刚刚也还是被同一个人丢开的,想到这里,三宫能美却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不是你自己把我扔出来的么?”
如果是她认识的那个初霜千隼,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像是丢麻袋一样从怀里推出来的。
“你拦我做什么。”少年狠狠皱眉,“神子,别以为我现在只是劝你跟我走我就真的不会来硬抢。”
“你抢好了呀!”三宫能美抓紧晓月的袖子冲另一边努力用发烧烧得有些哑的嗓子喊出声,“有本事你来抢,看我跟不跟你走啊大混蛋!”
“你骂我?”
“不骂你难道还骂晓月么!”
“……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莫名其妙的神子,这次先算了,不过神子的力量我绝对会拿到手,下一次见面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又没求你手下留情!”
“你……!”
初霜千隼被三宫能美理所当然仿佛二人早就认识一般的欠揍态度噎了一下,然后觉得这种吵架太降智商,在原地只站了一会儿,便拂袖而去。
三宫能美的意识是随着他的带领而来到这个空间的,但却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从梦中醒来。
可她现在看上去却根本不在乎这些一样,站在晓月身旁一言不发。
白衣术士仔细看了她几眼之后闭上眼睛,一边念咒,一边用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印。
这种空间结界倒也拦不住他,几分钟之后,马车中的三宫能美便睁开了眼睛——随后她就发现自己靠在晓月的肩膀上。
这个被靠着的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睁眼睛,然后冲她低下头。
“神子,非常抱歉。”
“没事。”三宫能美心不在焉地挥挥手,“我懒得怪你。”
“不。”晓月摇摇头,“虽然您现在或许并没有听我解释的心情,但是我有话必须尽快说,这些话决不能被东条军的任何人知道,所以只有现在,请务必收拾自己的情绪,仔细听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推完,捧脸爬走……
诱拐犯出场就干坏事……你还能出息点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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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宫能美一直在睡觉,所以也就是说,晓月的摇篮曲她并没有听见……0w0其实这样也挺好,这个人能够在三宫能美心里得以维持一直以来严肃的形象,这样他说话也有点震慑力……【当然我觉得肯定没有翠炎的有用就是XD那种人很容易把人吃得死死的【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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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莳你的评窝至今回不上QVQ……
摇篮曲的问题XD见上【喂】不过东条右京木有打扰能美啊?
今天的更新时间不奇葩吧XD虽然你这会儿断网了【喂】
我12点前居然搞定了!快输给我五毛!【喂】
☆、镜像世界
“……多方势力互相倾轧,连年战乱导致大量的平民死亡,在战乱中死亡的人很多都变成了怨灵四处横行,因为怨灵越来越多,守护这个世界的四神在不久前也被怨气污染,变成了邪神……如果放任这一切发展下去的话,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被毁,甚至连带作为镜像的神子的世界也会开始异象环生……神子,您来之前,发现过什么异常现象么?”
“基本不会出现在我们世界的东西突然出现了,算不算?”
“算。”晓月回答得十分肯定,“这就是异像的一种——神子的世界,已经开始被这边的世界所影响了,可想而知,随着我们这边世界的污染加速,神子所处世界的崩塌或许也会愈演愈烈。”
三宫能美默默想了想,觉得唯一的异常就是居然会有虚来现世,还攻击了初霜千隼。
虽然她之后理解了虚圈和蓝染并没有绑定,蓝染被关两万年并不代表虚圈死绝,虚圈的虚们偶尔饿极了也会冒险透入尸魂界捕食,但是现世的灵魂稀少,一般已经没有虚会愿意冒更大的风险去回报更小的现世了。
原来这是因为这边的世界不安定么……
“可是你说镜像世界,这里和我们那里也完全不一样啊?”
“所谓镜像并是单纯的世界之间相像,而是构成世界的‘理’是同样的。这个世界的‘神’用同样的‘理’构成了我们两个世界,从此我们相连。可以这么说,这个世界与神子的世界是相辅相成的,如果神子的世界发生了崩溃,这里也会崩溃,相反亦然。”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是必然的结果?”三宫能美生病无力,靠在马车壁上撞到好几次头导致更晕之后,只好重新靠回晓月的肩头,此时晓月的话已经告一段落,她把自己所认知到的内容总结一遍,试图确定到底是不是这样的。
“确切的说,我们召唤神子,而神龙选择了神子……那位鬼族首领说的没错,您并不是特别的,只是在被神龙所选中的那一刻起,您才成为了对我们来说……特别的人。”
“好伤人!”三宫能美噗地一声就笑了,“嘛,不过这样来说反而我心里好受一点了,如果你们说在人海里非要捞我出来的话,我大概真的就讨厌你们了。”
晓月没说话。
“所以……我们得先去净化怨灵么?”三宫能美转换话题,“为了这个世界不继续崩坏,也为了我那边不会再有人受害,首先要进行的就是这项工作吧?”
“不。”晓月摇摇头,“为今之计,必须先把八叶找齐。”
“诶?”
“八叶作为神子辅佐不可或缺,如果没有八叶的辅佐,光凭神子一人的净化之力是绝无可能净化所有怨灵,甚至还会因为无法平衡力量而反噬神子自身,严重时甚至会削弱神子生命。”
“这么夸张?!”
“难道神子以为我有什么理由必须故意吓您?”
三宫能美噎了一下,最后悄悄吐了下舌头,转移话题。
“那八叶……”
“龙神会指引八叶来到神子身边。”晓月淡淡地抢了她的话,“龙神也会指引神子与八叶相遇,至于相遇之后是否能留得住八叶为神子效力,这才是神子……以及我们星之一族所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那我光呆在东条军大营里,八叶也能找上门?”
晓月顿了顿,闭上了眼睛又睁开,最后才开了口。
“嗯,能……神子,离战场还有些时间,您要再睡一会儿么?”
“诶?睡觉?”三宫能美挠了挠脑袋,“可是我还不困……”
一边说着,少女就一边觉得眼睛开始酸涩起来,大概是因为高烧持续不退的缘故,所以整个人也比平时困乏很多,明明刚刚还没觉得想睡觉的,可晓月这么一说,她上下眼皮就重又开始打起架来。
嘛,不然怎么叫做生病呢……想当年樱兰那些大小姐们似乎也是这样,一生病就能在医务室里睡上一整天。